当白靖羽带着柳汐岚出现在史密斯的面前时,他意外极了,惊讶极了。几次呼之欲出的话,他最终还是吞进了肚子里,绝口不提。
“她……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十分安静,表情木讷,一句话也不说,坏的时候,就胡言乱语……谁也不认识了。”看着史密斯讶异的神情,白靖羽知道他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毕竟,在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他都只是个局外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她的这里出了问题?”史密斯指着自己的脑袋,不由拧紧了眉心。
其实,他们一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柳汐岚的异样。
曾经他看到她的,眸子里透着狡黠与自信,而这次,空洞无光而且涣散。
白靖羽沉沉地叹了口气,
“嗯。”并微微点了点头。
史密斯没有再问别的,而是开了一些药,
“你先去拿药吧。”
白靖羽拿过药方看了一下,微微拧紧了眉心,
“史密斯医先生,我有话想问你。”说这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柳汐岚。
史密斯眨了眨眼睛,
“你说吧。”
白靖羽欲言又止,将他拉到了旁边的角落里,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柳汐岚,
“我想知道她这里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他指着自己的脑袋,眸子里充满了怀疑。
史密斯蓦地瞪大了双眼,讶异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本来不想问的,可是她时好时坏的情况,不得不让他有所怀疑。为什么她在白家的时候就从未这么安静过,可是一出了白家,除了不说话以外,其他都很正常,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或许史密斯觉得他这么问很过份,那是因为他并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柳汐岚做了太多令他失望令他寒心的事,他没有办法再去百分之百的相信她。
“不好意思,我只是不能理解她时好时坏的情况而已。”
尽管如此,可是他看得出来,史密斯对他的这个问题很不满。
之所以不满是因为他在怀疑一个病人。
如此说来,她的病不是装出来的。
“是这样的,通常精神病人都会随环境随身边的人又或者某件事,发作的时间程度也会有所不同,如果某个环境会让她感到心安,又或者某个人会让她感到有安全感,她的情况就会相对好些,相反,就会越糟……”
“那你看她还能治好吗?”白靖羽轻声问道。
史密斯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不好说,精神病人通常都是因为受到某种无法承受的刺激从而形成一种自我逃避,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日积月累的压抑自己的情绪……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能不能好是取决于这个人。但是,就算是暂时好了,表面上恢复到跟以前一样,也并不能保障不会复发……”
“那先生的意思是……”听着史密斯的讲解,白靖羽的心情也随之起起落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觉得有一个地方比较适合她。”史密斯努了努嘴,挑了挑眉。
“什么地方?”白靖羽眉心微蹙。
“现在我正好有空,可以带你们去。”说着,他便理了理办公桌上的文件,“就在这附近,很近的。”他边说边走向办公室景点口,“我想,珍妮修女会把她照顾得很好的。”
正欲牵过柳汐岚手的白靖羽一愣,
“你是说让她去修道院?”
“你放心吧,圣女玛丽亚会保佑她的,珍妮修女是我的故友,她人很好的,你去了就会知道。”史密斯扬了扬唇角,“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会骗你们的。”
白靖羽面露难色,
“史密斯,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欲言又止,“怎么说呢?把她送去那里……”
“让我去吧。”他的话还没说完,柳汐岚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让我去吧。”两人蓦地回头看去,只见柳汐岚眸光淡淡,充满了迷茫与惶恐,“让我去吧……”她一直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这句话,看不出来她是清醒着的还是不清醒的。
白靖羽讶异地看着史密斯,弄不清楚她这是什么情况,
“我想,她现在是清醒的。”史密斯缓缓走过去,“把你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吧,我们都会帮你的。”他尽量把声音放得很轻很低。
半晌,柳汐岚缓缓抬眸,暗然地看着白靖羽,
“他难受,他难受……”微微抬手指着白靖羽,“我不想,我不想……”
那一刻,白靖羽的心里头说不出的心酸。
没有人知道,她对不起那么多人,而在心底最觉对不起的还是他。
她向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忏悔,可是却无法向他忏悔……
三天后,终是传来了一件喜事。
在袁玉瑶跟伍少卿的争取下,他们的婚事终是获得了双方家长的同意。日子也订好了,就在下月初九,是个良辰吉日。
“恭喜你们。”白靖羽有些激动,“你们这一对儿,这一路走来,真的是很不容易。”
“靖羽,你还没有汐妍的消息吗?”伍少卿知道他心里不好过,“我跟玉瑶商量过了,我们想把婚期往后推一推。”
“为什么?”白靖羽有些不解。
“我们不想看到你一个人来参加我们的喜宴。”袁玉瑶低低道。
白靖羽扬了扬唇角,
“放心吧,我不会是一个人的,我想,我知道她在哪儿?”
“真的吗?”袁玉瑶蓦地瞪大了双眼,“那就太好了。”
如今,一切皆已尘埃落定,他跟柳汐妍不管是分是合,都该有个最后的交待。何况,他还想再争取争取。
“准备什么时候动身?”伍少卿拍了拍好兄弟的肩头。
“明天。”
“好!我们等着你们。”……
经过了数天的颠簸后,父女俩终是来到了被称之为东方巴黎的上海。这里的繁华令人难以想像。虽然到处都战火纷飞,可是这里,依然歌舞升平,经贸繁荣。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洋人。可是,柳汐妍知道,虽然这里表面上看起来繁华,可是内里却是暗潮涌动,头争得厉害。
且不说国人与那些外来入侵者的矛盾,光是帮派之间的斗争就相当激烈。
史密斯介绍的那个医生跟他一样,是个英国人。他的诊所就在英租界里,很好找。
不到半天地功夫,就找到了。
“你好,约翰先生,这是史密斯医生的介绍信。”柳汐妍带着父亲走进了约翰的办公室,并递上了一封信。
约翰先生年纪与史密斯的年纪相仿,只是比史密斯清瘦些,但是笑容同样温和,他拿过柳汐妍递过去的信,扬了扬唇角,
“史密斯已经给我来过电了,你们旅途颠簸,先在我给你们安排的住处歇息一晚再说吧。”
接着,他们便被一个年轻人带到了诊所后面的一幢房子里,是个二层小洋楼,虽然房子不大,可是房间却挺多。
父女俩被安排在一间相对安静,且采光很好的记间。看来,史密斯应该是跟他的朋友特地交待过了。不然,约翰怎么会把他们当作上宾一样对待?
刚把父亲安顿好,房门便被敲响了。
“来了。”柳汐妍忙去开了门,是刚才那个带他们来的年轻人,“你……有什么事吗?”她有些奇怪。
“约翰先生让你去一下。”那年轻人谦逊有礼。
“好。”……
白靖羽没有让家里的司机送,而是坐着黄包车来到了码头。
清晨的海边,除了忽远忽近的海浪声,还有徐徐升起的朝阳,红彤彤的倒映在海面上。停泊的渔船随着海浪摇摇晃晃,海风带着腥咸……辽阔的大海,瞬间把人映衬得好渺小,渺小到微不足道。
看看时间,还有一会儿,客船才会起锚,不如先站在夹板上吹吹海风。
“白靖羽,白靖羽……”忽然,呼呼的海风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白靖羽忙抬眸看去,是方亦书,没有多想,他便走下船的夹板,来到岸边,
“你怎么来了?”
“我听你们家小人说你来这里了,所以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方亦书边说边看了看他身后的船,“你这是要去哪儿?”
“找汐妍啊。”
“找汐妍?”方亦书感到十分诧异,“你要去哪儿找她?”
“云水镇。”
“云水镇?在哪儿?你怎么就知道她在那里?”方亦书满是怀疑。
“那不然呢?”听他的意思,似乎他知道她在哪儿,“你知道她在哪儿?”
“我想我知道。”方亦书定定道。
“哪儿?”难道汐妍常去的地方还有他不知道的地方?白靖羽的浮起淡淡的失落。
“净慈庵,还记得在你跟柳汐岚成亲之前,她就一直住在那里。”
白靖羽愕然,
“你怎么知道?”
“这事还得从你跟柳汐岚成亲的时候说起……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有很特别的意义,所以我敢肯定,她就在那里。”一提起往事,方亦书的眸光就格外的温柔。
他看得出来,他对的感情依然那么浓厚,未曾减过半分。
“不,你错了,她一定不会在那里。”白靖羽扬了扬唇角。
“为什么?”方亦书甚至不服。
“因为她是跟她父亲一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