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修女告诉白靖羽,柳汐岚在圣母堂等他。
可是当他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柳汐岚,只看到有一个修女在默默地打扫着圣母堂。
圣母堂里很安静,正中间是圣平玛丽亚的神像,温柔而慈祥,充满爱的眼神让人很舒服也很平静。
白靖羽在靠近大门口的位置若有所思地踱着脚步,他没敢惊动那位安静的修女。
细尘在阳光里漫漫轻舞,云朵在蓝天里浮游,时间静静地在指间流淌,可是却还不见柳汐岚出现。不是说在此等他吗?白靖羽不由看了看胸前口袋里的怀表,轻声叹了口气。难道是因为等得太久,就先走了?
情急之下,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还在默默打扫的修女,不妨问问她。
“您好,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姑娘在此等人?”他清亮的声音顿时打破了圣母堂里的安静。
那修女微怔,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缓缓直起身子来,呆呆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悠悠转过身子。
那一刻,白靖羽不由惊呆了,
“汐岚?”只见柳汐岚穿着一身黑色的修女服,手中拿着扫把,挺挺地立在圣母玛丽亚的神像前,面容平静,眼神干净而温和,少了曾经的狡黠与棱棱角角,“你……”脱胎换骨似的变了一个人。
“白先生,您好。”虽然再见他,心中仍然会不自觉地平起波澜,可是与他之间的事,就好像发生在上辈子那么遥远,所有的事已经沉入了记忆之中。有的只是回法,并无悲喜。
“汐岚……”此时此刻,白靖羽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靖羽,”不管她是何种身份,也不论何时何地,他在她的心目中永远都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此生,哪怕能与他做一日的夫妻,她也心满意足,死可冥目了。她亦知道他重情重义,外表不羁,内心却善良柔软。就凭这点,她就配不上他,而汐妍,才是他对的人,“你不必内疚,也不必讶异,我做了那么多坏事,老天没有将我逼入绝境,已是对我莫大的恩赐,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最好的归宿。我会每天为那些被我害死的人,那些爱我的人,我爱的人祷告,愿圣母玛丽亚保佑你们!”说着,她便微闭双眸,右手扶于心口,口中默念“阿门!”
白靖羽微微扬了扬唇角,
“你还是那么善解人意。”不管曾经的她是装出来的也好,演给别人看的也罢,可是他真的很感激她,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后,她还能说出这么一翻让他心安的话来,着实不易。
“谢谢。”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我祝福你跟汐妍两个人,希望你们往后的日子都能快乐幸福,不再有任何波折。”
白靖羽微怔,心头蓦地漫起了潮水,拔凉而沉重,
“会的。”
看她现在这么好,他不想再让她跟着他们沉重。
“嗯,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一步了。”从始至终,她都是平静而淡雅,再也看不到曾经的影子……恍然间,好像看到了汐妍。
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好好地陪陪家人。
尤其是大姐,原本该是女人最期待最幸福的日子,可是她却……再加上孕斯反应,心情难免低落,父母年岁又大了,父亲身体又大不如从前,母亲要照顾父亲,精力分散,难免照顾不周……还有玉瑶跟少卿,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大婚了,总之,所有的事情,也该有个结局,也该画上句号了。
“什么?你要走?去哪儿?”白靖琪不由大吃一惊,顿时眼泛泪光,“为什么连你也要走?柳汐妍她不要你了,你还有我们啊。”
白靖羽扬了扬唇角,
“大姐,”他沉沉道,“别这样,我去了又不是不回了,我只是想把我未完成的学业完成而已。”
“你要去英国?”白靖琪瞬间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为什么远渡重洋,去那么远的地方?”
“才不过三年而已,等学成归来,我就是一个全新的自己了。估计那时候小外甥可以叫舅舅了。”说着,他便轻轻地抚了抚大姐微微隆起的肚皮。
“曾经的事你都放得下吗?你真的决定放手了吗?”她很了解她这个弟弟,外表风,流不羁,骨子里却是个痴情种。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是一辈子的事,有些人,注定有缘无份,但即便是这样的结局,也无怨无悔。放手,大概对她是最好的选择与结果。”他眸光闪闪,眉间拂起一丝丝清愁,“老天爷是有眼睛的,大姐,我给孩子娶个名字吧。”白靖羽忽然心血来潮,“女孩儿就叫白芷佩,男儿叫白浩然。”他知道,大姐一定不会让孩子姓周。
白靖琪一愣,继而垂眸凝思,
“白芷佩,白浩天……”她缓缓抬眸看着这个心爱的弟弟,“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有诗意的吗?好,就这名字,我记下了。”……
六月的雨,丝丝绵绵,像春愁一般绵延在整个心底。
白靖羽早早地来到了渡头,江面上白茫茫一片,隐约可见来往的船只。
“白大少?”小鱼挽着方亦书的臂膀正准备上船时,忽然看到了立在岸边岩石上的白靖羽。
方亦书忙顺着她的眸光看去,
“白靖羽。”
而此时,白靖羽也看到了他们,从岩石上跳下来,阔步走向他们,
“我来送送你们。”
方亦书讶异地看了眼小鱼,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
“我觉得我们应该跟白大少说一声,毕竟,你都跟人家称兄道弟了。”
方亦书微微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倏忽伸出右手劈于半空,白靖羽扬唇一笑,抬起右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右手,以兄弟间特有的方试跟彼此打了个招呼。
“什么时候再回来?”白靖羽有些不舍道。
“很快,我们这次回去主要是想跟不鱼的父亲报个平安,另外再把我们事情跟他父亲说说,他父亲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私定终生了呢。”南城,还有太多他放不下的事。
“好,我等你!”白靖羽的眸子里浮起了一层薄薄雾气,“等着你们一起来吃玉瑶跟少卿的喜酒。”
“好,等吃完他们的喜酒,就该吃我们的喜酒了。”方亦书努力使自己表现得轻松,可是看到形单影只的他,他的心里又如何能轻松得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好好地喝他个不醉不归。”还有汐妍,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得可好,什么时候回南城……又或者,再也不回来了。
白靖羽讪讪一笑,
“好!”……
你离开的日,每天都有晴天,可我的心情却无时无刻都在下雨。不论你在何处,离我有多远,我的心始终与你同在。栀子花的香气,还笼在窗前,不曾散去,我相信,你在他乡也会过得很好……提笔难书相思意,满腹情愁一窗忧。
现在他真的明白纳兰容若后主李煜是如何写尽相思意不罢,浮生如斯为情死。
“靖羽哥哥!”正当他满纸相思无尽处之时,门陡然被推开,随之传来袁玉瑶那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白靖羽蓦地回过头,讶异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就要做新娘子了,还在乱跑?”
“你是不是要走?告诉我,是不是?”袁玉瑶一把抓住他的手,泪眼朦胧,“不要走,好吗?我不要你走。”
“玉瑶,不要这样,”他轻轻握过她的手,“你已经长大了,而且快要嫁人了,还这么多眼泪,不怕人笑话吗?”
“只要靖羽哥哥你不笑话我就好了。”袁玉瑶抽了抽鼻子,又哭又笑道,“你真的决定要走了吗?”她知道,但凡他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也没有人可以改变,除非那个例外出现。
可是,他这次离开,就是因为那个例外。
白靖羽沉眸轻叹,
“是的,一来散散心,二来沉淀一下自己,三来,把自己曾经未完成的学业给完成了。以前的自己太过于玩成不恭了,现在,是时候让自己沉静下来了。”
“什么时候?”袁玉瑶只好收起自己的央求,努力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喝完你跟少卿的喜酒后之后。”
“票订好了吗?”说实话,若不是因为少卿,或许,她会跟他一起走,“什么时候回来,千万不要让我们等得太久,好吗?”还没走就开始怀念,没人知道,她心中最爱的始终都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我们都学会了同一件事,说来,也真是可笑。”
白靖羽讶异地看着她,
“什么事?”
“放手。”袁玉瑶扬了扬唇角,看似轻松,实则沉重,“你这次要走多久?”
“三年,大概更久,我也不知道。”从心底讲,若不是南城有太多的牵挂,他真的不想再回来。
“好,”袁玉瑶撇了撇嘴,“就给你三年的时间,若是你不回来,我就跟少卿跑到英国去找你。”
白靖羽努了努嘴,耸了耸肩,
“恐怕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开了。”
“为什么?”袁玉瑶挑了挑眉。
“到时候,一大群奶娃娃围着你哇哇叫,看你怎么走得开。”白靖羽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哼,若真是如此,就会都丢给少卿,让他一个人奶娃娃,我到英国找你,不就行了。”袁玉瑶知道他是不想让她那么沉重,所以想调节一下气氛。既然改变不了他的决定,那就只好迎合他,因为,她也不想看到他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