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恶少2〗《猎香少主》
作者:朱映徽
第一章
强劲的西风吹来,卷起了漫天黄沙。
一队荒漠商旅在这般恶劣的气候中缓缓前进,虽然商人们以斗篷将身体包得密不透风,仍是无法避免风沙的入侵。
走了许久,漫天的沙尘之舞终于归于平静,空气虽然清爽了些,但是炽热的烈日仍晒得整队商旅燥热难耐。
“大当家的,这天候可真邪门得紧哪!”一名伙计一边抖落身上的沙尘,一边开口抱怨著天气。
“是邪门。”一名长者抬头望望天色,面色凝重。“不过若不是最近天候这么不稳,我们哪有机会通过这里啊?”
“这小的就不懂了,为什么非要天候不稳才有机会通过这里?”伙计皱著眉头,不解地问。
“傻瓜,这还需要问吗?最近优奈国屡犯中土边境,这里是他们进攻的必经之地,要不是最近天气这么不稳定,他们现在搞不好又会发动攻势,那咱们怎么去赶集呢?”
“原来是这样……”伙计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却又一脸不甘心。“可恶,都是优奈国害得咱们非得在这样的天气下赶路,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也比往常多上许多倍!”
另一名伙计搔了搔头,困惑地问:“我不懂耶!这优奈国以往不是都固定向皇上进贡的吗?怎么现在却突然开始打仗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优奈国国王常胜武在六年前即位的时候,皇上竟然要求每年的贡品要加倍,这叫优奈国王怎么能接受?常胜武在一气之下,一方面励精图治,另一方面与中土朝廷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关系,就是在等待机会。”
“唉,这皇上好端端的干么乱加岁贡啊?这不是逼人跳墙吗?”
“哈哈!问得好!还不是因为朝中有佞臣乱进谗言,说什么只要增加每年的岁贡,那些个附庸小国就无力作乱了。”
一听这话,伙计不禁忧心忡忡了起来。“照这样说,皇上会不会也对咱们阿卡斯族追加岁贡呢?”
“这个嘛……啊!小心!”那名长者迅速收紧了手中骆驼的缰绳,并喝使整队商旅停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优奈国打扮的士兵骑著一匹高大的骏马,从一座沙丘后面快速地窜出。
眼看这名士兵连人带马就要撞了上来,整队商旅不禁变了脸色,想不到那名士兵的骑术了得,双腿一夹,骏马俐落地一蹬,人马合一,腾空飞跃,画出一个优美的曲线,俐落安稳地落地之后,又继续往前疾驰而去。
整队商旅人人看得瞠目结舌,佩服不已。
“不愧是优奈国的战士,真是了得!”
“是啊,难怪他们所向披靡、屡战屡胜呀!”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那名骑士马不停蹄地奔驰,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长驱直入地闯进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
这座宫殿华丽雄伟、气派非凡,四周各有一座圆柱状高塔,塔的圆周足以让五十名壮丁张手围之,十分宏伟,而几座高塔之间连接著整排的长廊与厅堂,设计得十分巧妙,令人叹为观止。
这里,正是优奈国的宫殿,此刻宫中正在举办一场庆典。
前几天,优奈国又对中土发动了奇袭,打得边境官兵落花流水,今天的这场庆典,正是为了庆贺这次的胜利而办的。
华丽的大殿中,国王常胜武正高坐在上,姿态豪迈潇洒,他高举特大的金樽与众臣痛饮,一脸春风得意。
“哈哈哈!这次我们的勇士打得中土官兵落花流水,足以证明我们优奈国有能力与朝廷平起平坐,再也不须委屈当个附属小国了!”
“大王英明!”
众臣们异口同声纷纷附和,很有同仇敌忾的气魄。
想到过去必须乖乖向朝廷纳贡,大伙儿心里都很不服气,近来这几次的胜利实在是出了一口怨气,这几年的励精图治总算是值得的。
就在众人欢乐庆祝的时候,刚才那名骑士在宫殿外下了马,昂首阔步地走进大厅,笔直地走到了王座之前,从容地脱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父王,女儿来迟了,还请恕罪。”
“好、好,回来就好。”
常胜武一看见女儿,脸上立刻露出疼爱的笑容,年逾半百的他,膝下有一儿一女,分别叫做常允文和常萱儿。
大儿子常允文人如其名,标准的书生样,对武术一窍不通,无论再怎么努力就是练不上手,有时劳动过久还会晕眩过去,让常胜武既头疼又担心。
相反地,女儿常萱儿遗传了他骁勇善战的本事,不仅从小对武艺很感兴趣,胆识更是过人,一派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让优奈国的许多将军自叹弗如。
除了一身的好本领之外,常萱儿的美貌更是让许多皇族公子、将军、勇士们倾倒不已。比一般女子略高一些的她,有著秾纤合度的曼妙身材,而那张美丽的脸蛋上精致的五官,更简直就像是上苍精心雕塑的杰作。
“萱儿,你这趟辛苦了,可有什么收获没有?”常胜武问道。
近来的胜利,振奋了整个优奈国,但是常萱儿为了确实掌握敌情,决定先将边境的情况探个虚实之后再返国。
“禀父王,这次咱们的胜利虽然成功地痛击了中土那些酒囊饭袋,不过经女儿的探查之后,觉得有许多可疑的地方,所以还是不能太过大意。”
“哦?你说说看,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
常胜武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将才,如今听女儿说有可疑之处,立即聚精会神地注意听取女儿的报告。
常萱儿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我们优奈国兵强马壮,近来屡战屡胜,但是中土的人天生阴险狡诈,我认为我们近来占领的几块地方似乎都赢得太容易了,所以有点担心。”
“你的意思是对方有可能诈降,想引我们深入敌境之后,来个瓮中捉鳖?”常胜武挑眉问道。
“有这个可能。不过倘若并非如此,那么朝廷的实力未免太过薄弱,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可以大举进攻,再也不必受到中土皇帝的欺凌了。”
常胜武沉吟了会儿,说道:“好!既然如此,我就派几个机灵的探子,将他们的虚实探个清楚,如果真有机会,也不排除进犯朝廷。”
“父王,不必派探子了,女儿打算亲自前往。”
“什么?你要去?”
“没错。”常萱儿认真地说:“这件事兹事体大,女儿一定要自己亲自去办才能安心。”
“不行、不行!父王绝对不能让你前去冒险。”常胜武摇头反对,就怕女儿深入敌境会有凶险。
“父王放心,女儿一定会照顾自己、小心行事的,而且女儿的武功和反应,父王应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这……”
“好嘛!父王,就让我去吧!难道父王还不相信女儿的能力吗?”常萱儿的语气中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态度又十分的坚持。
“……唉,好吧……”拗不过她的再三恳求,常胜武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既然你这么坚持,父王也只好答应你,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太危险的事情,千万别过于冒险啊!”
“我知道,父王放心!”
“不过,父王还有个附加条件,我一定要派几个身手不凡的侍卫,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看出父王的态度坚决,常萱儿也只好妥协。
“好吧!但是那几个侍卫可要机灵点,别害我暴露了身分,反而危险。”
皇宫里,皇上正龙颜大怒,指责著战败的张将军。
“你这个无能的家伙!朝廷的脸面都给你丢光了!”
“末将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张将军跪倒在地,向皇上领罪。狼狈不堪的他,身上满是伤痕,那模样让人看了有些触目惊心。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优奈国,竟然一连折损朝廷三名大将,朕原本对你寄予厚望,特别派你领兵前去平乱,想不到你却惨败……”皇帝怒不可遏,气得连话都讲不下去了。
朝中众臣见状,无不惶恐不安。
“皇上请息怒……”
“息怒?你们要我怎么息怒?”皇上站起身,气恼地来回踱步。“你们倒是给我说说看!这小小的优奈国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壮大?要是他们挥军直抵京城,那该如何是好?难道要坐以待毙?”
“启禀皇上。”张将军低著头禀告。“优奈国国王常胜武一直以来表面上臣服于朝廷,但暗中一直厉兵秣马、不断壮大。”
“有这种事?”
“启禀皇上。”康丞相往前跨出一步,禀奏道:“这正如微臣多年前所言,岁贡收得不够,因此优奈国才有余力养兵反叛作乱。”
“这……康丞相这话,恕末将无法苟同。”张将军忍不住开口反驳,而这当场惹得康丞相不快。
“张将军不过是一介武夫,怎懂得治国的道理?”康丞相哼道。
“我是不懂得治国,但是我懂得这么多年来朝廷年年对各个附属小国增加岁贡,早已让他们对朝廷心生不满。要不是如此,又怎么会激起优奈国的反抗决心,频频作乱呢?”
“这……”
当初增加岁收正是康丞相提出的主意,被张将军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脸上无光,恼羞成怒了起来。
“张将军这话未免太放肆了吧?听您言下之意,难道这一切都是皇上的错?”康丞相狡猾地将话转到皇上去,硬是要挑起皇上对张将军的不满。
张将军哼道:“末将怎么敢指责皇上?只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增加岁收正是康丞相的主意。”
“你……这是想将战败的责任推到老夫身上吗?真是岂有此理!”康丞相当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我只是就事论事。”
“你这个……”
“够了!”皇上沉着脸斥喝:“优奈国的事情已经够让朕烦心了,你们还当著朕的面吵吵闹闹,是不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臣不敢。”
见皇上震怒,康丞相和张将军都连忙噤声,不敢再开口,而此时,一旁的大臣站了出来禀奏
“皇上,依老臣看,不论造成败战的原因是什么,优奈国已经成了当今朝廷的祸患,必须设法铲除才行,而既然几次明征不成,不如使点计谋。”
“什么计谋?”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我们先把优奈国的常胜武给抓了起来,还怕优奈国不乖乖地投降吗?”
康丞相忍不住哼道:“这个道理说来简单,但是优奈国虽小却兵强马壮,想要抓住常胜武谈何容易?”
皇上沉吟了会儿,环顾眼前的众臣。“你们可有什么好法子?”
“启禀皇上,臣以为浩浩荡荡地举兵征讨,必使优奈国有所防备,不如派一队精兵暗中潜入优奈国,趁其不备,将常胜武生擒起来。”
“这倒是个好法子。”
这个提议得到众大臣的赞同,皇上点了点头,也认为可行。
“但是,该派谁去呢?众爱卿可有好人选?”
“……皇上,臣推举六王爷之子雷超焰。”提出此建议的大臣禀奏道。
“雷超焰?”皇上抚著下巴思量著。
一般人对雷超焰的第一印象,就是异常的英挺俊美、潇洒不凡,但其实他除了有著令女人神魂颠倒的外貌之外,更具备一身不容小觑的好本领。
最让皇上印象深刻的,是去年宫中举办的射猎大赛,雷超焰虽然年纪轻轻,却在射猎大赛中大胜其他的王公贵族,风光极了。
“正是,放眼望去,雷超焰能文能武、年轻有为,身手更不输给朝中的武将,若是派他前往,必能达成圣命,顺利擒住常胜武。”
“好吧!那就决定派他去了!”
半个月后
既然是要率领一队精兵偷偷地潜入优奈国,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地领军前往。
为了避免引起优奈国的注意与防备,雷超焰等一行人化整为零,每三至五人为一组,分头前往优奈国,并相约在优奈国边境的一个小镇会合。
雷超焰带了两名武艺不凡的士兵同行,他们穿著寻常百姓的衣服,佯装成出外远游的模样,一路往优奈国的方向前进。
经过十多天的路程后,他们一行人已接近通往优奈国必经的一座山,名叫沙连纳山。
自从几天前开始,他们愈是往沙连纳山的方向前进,天候就愈是恶劣,连日大雨不断,甚至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少主,看来接下来的路很难走了。”为了避免暴露身分,一路上同行的士兵都称呼雷超焰为少主。
“是啊!少主,前面就快到沙连纳山了,我们是要冒著大雨赶路,还是要等雨势稍微和缓点再过?”
雷超焰看了看阴霾的天色,浓眉皱得死紧。
这场无情的大雨无止无休地倾盆而下,那凶猛的雨势简直像是非把附近的村庄全淹没了才肯罢休。要是他们不顾一切勉强通行,倘若不幸碰上山石崩塌或山洪暴发,那可就麻烦了。
“看这情况,恐怕真的得等了。”雷超焰有些无奈地轻叹。
“少主,我看前面好像有间客栈,要不要先到那边投宿?”
“也好,不过我想先到沙连纳山附近看看情况,你们先到客栈去吧!”
“是,那少主自己多小心。”
雷超焰点点头,独自一个人往沙连纳山前进,豆大的雨滴宛如石子一般强劲地敲打在纸伞上,发出咚咚、咚咚的声响。
当他靠近沙连纳山山脚,路变得十分泥泞难行。
“唔……好像不太寻常……”
环顾四周,眼前所见的景象令雷超焰疑惑地皱起眉心。
异常泥泞的山路、水位高得离谱的河水、看来曾被大水狠狠冲击过的草木……一切的迹象看起来都像刚经历过一场山洪暴发的样子。
幸好他们一行人不是几天前就抵达这里,倘若他们早几天到了还决定要继续前进,又正好碰上了那场山洪暴发,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任凭他们几人的武功再怎么高强,也绝对敌不过大自然惊人的力量。
“看来真的得等个几天再走,希望其他人没有受到波及才好。”
他们的脚程已经算很快了,其他士兵们应该还没抵达这里才对。
大抵将周遭情况看过一遍之后,雷超焰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听见某个隐隐约约的声音。
是他听错了吗?
雷超焰停下脚步,专注聆听山林间的动静。
这一次,他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那个声音虽然细微,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但那并非风声也不是水声。
“该不会有人困在里头吧?”
雷超焰的眉头一皱,连忙屏气凝神地辨别声音的方向,循声而去。
他锐利的黑眸仔细搜寻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在一片土石凌乱之中,发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见那身影一动也不动,雷超焰连忙赶过去,发现是一名年轻女子虚弱地倒在地上,身上、脸上都沾满脏污。
看来,这名可怜的女子不幸碰上了山洪暴发。
雷超焰眼底掠过一抹怜惜,他生平最不忍的就是看见弱女子落难了。
望著眼前这名女子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几乎可以想像当她遇到山洪暴发的时候,心中必然充满了极度的惊恐。
像她这样一个年轻女子,应该不是一个人途经这座沙连纳山吧?那么与她同行的其他人呢?
雷超焰左右张望了下,没有看见任何人影,也没有再听见其他的声响。
照这情形看来,她的同伴很有可能已经在那场山洪暴发中罹难,这让雷超焰心中对她的怜惜不由得又更深了几分。
“姑娘,姑娘?”他大声叫喊著。
一声声的呼唤隐隐约约地传进常萱儿的脑子里,将她从一片黑暗之中逐渐拉回来。
她虚弱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眼前的男子,不由得怔了征。
在优奈国,她从没见过如此英挺的男子,俊美的脸孔、飞扬的浓眉、深邃的眼眸,真的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还要俊美不凡。
她……该不是死掉了吧?要不怎么见到了仙人般的男子?
常萱儿虚弱地开口,却还没来得及说半个字,一阵强烈晕眩就猛地席卷而来,整个人再度失去了意识。
“姑娘!姑娘!”
连续喊了几声,她都没有半点反应,雷超焰的脸色一变,赶紧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还有一口气,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他将她轻盈的身子抱起,快步转身返回客栈。
第二章
痛!
一波又一波的剧烈痛楚,无情地袭击著常萱儿。
昏睡的她被阵阵难忍的疼痛给扰醒,微凉的红唇发出细若蚊蚋的呻吟,细致的眉心更是蹙得死紧。
虽然她极度虚弱,但是全身的疼痛让她无法安睡,那种感觉就好像四肢百骸全被狠狠地扯散又重组过一遍。
常萱儿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这里……是哪儿?”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忆起自己经历过的那场浩劫。
回想起山洪暴发时的可怕情景,让她原本就宛如白纸的脸色又更苍白了些,饶是勇敢坚强的她,也是不免余悸犹存。
当时她还以为她死定了,想下到竟然逃过一劫,看来她还挺命大的,只不过……父王派来暗中保护她的那些侍卫,恐怕已经下幸罹难了……
常萱儿的脸色一黯,虽然山洪暴发不是她能控制,更不是她所造成的,但毕竟那些侍卫是为了保护她,才会遇上这场浩劫。
正当常萱儿为那些侍卫感到难过之际,房门突然被打了开来。她转头一看,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这男人……她依稀记得自己当初曾有短暂的清醒,那时看见俊美如谪仙的男子,就是他吧!
是这男人将她救到这里的吗?
“咦?你醒了?”雷超焰正巧端著一碗冒著热烟的药汤走了过来,站在床边仔细端详著她。
一见她已经苏醒,他的俊脸随即扬起一抹欣喜的微笑。
“你的气色看来还是很差,先别说话,来喝药吧!”
常萱儿点了点头,勉强使力坐了起来,原本只是一个再简单下过的动作,此刻做来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别逞强,我来喂你吧!”
“呃……可是……”
“没关系的,在你昏睡的时候,还不是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你喝下一整碗的药?”雷超焰笑道。
“嗄?是你?”
“对呀!”雷超焰点了点头,说道:“因为出门在外,我的身边没有可以使唤的丫鬟,凡事当然就得由我来做了,幸好你人虽在昏睡中,却还算配合,没有把我好不容易喂进你口中的药全部吐出来。”
“谢谢你救了我……”常萱儿虚弱地道谢。
“别客气,还有,我不是说了你先别开口吗?现在你最需要的是休养,来,我先喂你喝药吧!”
雷超焰端著碗舀了一匙汤药,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唇边。
“药还热,小心别烫著了。”
常萱儿乖乖地喝下苦涩的药,一张俏脸微微泛红。
虽然她贵为优奈国的公主,但一向都是婢女们服侍她的,几时被男人这样亲密地喂食过?更别说对象是像他如此俊美出众的男子,怎不让她一颗情窦初开的芳心怦然狂跳?
“嗯,不错。”雷超焰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大夫开的这药还挺有效的,看你才喝个几口,脸色就立刻红润了些。”
听了他的话,常萱儿双颊的热度又更升高了些。
要是他发现原来她脸色变得红阔完全是因为他,不知道会下会笑她?
脸红心跳问,雷超焰已喂她暍完了整碗药。
“……谢谢你。”
“我刚不是说了不用谢我吗?看见美人落难,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雷超焰微笑著说道,黑眸定定望著她的容颜。
她真的很美。当初在沙连纳山见到她时,她满脸脏污,身上也沾满了泥泞,根本看不太出来是美是丑。但沭浴清洁之后的她,美得令他惊艳,那娇美俏丽的容颜,比他见过的所有公主、郡主都还要美上几分。
雷超焰停驻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常萱儿感到有些不自在。
怪了?她明明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公主,几时变得这么扭捏,简直像个娇羞的小女人?
该不会……她对这长相俊美的男人一见钟情了吧?
常萱儿有些心乱地低下了头,这才赫然发现自己正穿著一套下知从哪儿来的新衣裳。
“怎么了?”雷超焰发现了她的惊愕。
“我……我的衣服呢?”
他刚才说他的身边没有丫鬟,那……那……难道……她身上的衣裳是他换的?还有,她的身体也被清洗过了,难道也是他……
天哪!不会吧?
见她惊讶脸红的模样,雷超焰立刻知道她误会了。“放心,不是我帮你沐浴更衣的。”
“那……”
“我请店小二帮我找了人来帮忙,是灶房的厨娘帮你沐浴更衣的。”
听了他的话,常萱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当然喽!我可不是那种会趁人之危、偷占人便宜的登徒子。”雷超焰扬起嘴角,勾出一抹笑。
那俊魅迷人的微笑,让常萱儿那种怦然心动的“症状”更严重了。
“好了,你才刚醒来,现在还不适合谈话,别忘了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喝了药就再睡一会儿吧!我可不希望看你又昏迷过去,那可是会令人心疼的。”
心疼……真的吗?他真的会为她心疼?
雷超焰的这番话又惹来常萱儿一阵脸红,要是照他这样帮她“促进气血循环”,她肯定很快就会恢复好气色的。
常置儿听话地乖乖躺下,拉起被子盖住脸蛋,试图遮掩自己脸红的模样,想不到他却轻轻帮她将被子拉到了颈项的位置。
“小心,别把自己闷坏了。”
他体贴的叮咛,让常萱儿的心底滑过一道甜甜的暖流。
想不到在经历那场可怕的山洪暴发之后,会让她遇见这么一个温柔俊美、细心体贴的男子,看来老天爷对她还不算太坏嘛……
早晨,大雨依旧滂沱,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击鼓般的雨声不断地敲打著屋檐,十足扰人清梦。
常萱儿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她睁开双眼,佣懒地躺在床上多休息了会儿。
经过彻底的休息之后,她的精神已经好多了,身体虽然还酸疼,但是比起刚被救回来的那时候,已经好得太多了。
静静躺了一会儿后,常萱儿正想要起身,房门就突然被打开。
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就见雷超焰走了进来。他的出现,让她一早的心情显得挺愉悦的。
“你醒了?”雷超焰微笑地问。
“是啊!刚醒不久。”常萱儿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呃……你这两天……都是这样进来吗?”
“啊!我刚才忘了敲门,真是抱歉。”雷超焰一脸歉然地解释道:“之前你还没醒来的时候,我担心你的情况,一天总要来采望个好几次。因为你昏迷不醒没有半点反应,我就算敲门也没用,所以都直接进来,结果现在有些习惯了,一时忘了要敲门,真是失礼了。”
“那这两天我的睡相岂不是都被你看光了?”常萱儿俏脸微红地问。
“别担心,你睡著的模样很美,很恬静,没有流口水或是露出其他的丑态。”
雷超焰扬眉微笑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你……呃,对了,我还下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雷超焰,你呢?”
“我……我叫萱儿。”常萱儿刻意不提自己的姓氏。
虽然雷超焰是她的救命恩人,又是令她有些心动的对象,但是自己的身分毕竟特殊,还是暂时先有所保留比较好,反正萱儿确实是她的名字没错,她也不算是在欺骗他。
“萱儿,真美的名字,很适合你。”
“真的吗?”常萱儿儿闻言不禁扬起嘴角。
从小到大,称赞她美丽的话她早已经听到没有太多的感觉了,但是此刻从雷超焰的口中听见,那感觉竞特别不一样,好像沾了蜜糖似的,一股甜甜的滋味在心底蔓延开来。
“雷公子,你是从中土来的吗?打算要上哪儿?”
雷超焰犹豫了一下,笑答道:“我是从京城来的,想要到这一带走走看看,游历一番,顺便瞧瞧有什么特殊的好货色是可以带回京城去卖的。”
“你自己一个人吗?”
“不,我还带了两个伙计。”
“喔?我怎么都没看见他们?”
“那当然,美人昏睡的模样,怎么能让人随便乱瞧呢?他们没有我的允许,是不敢随意闯进来的。”雷超焰神色自若地微笑问道:“对了,那你呢?你打算要上哪儿去?”
“我……”常萱儿一愣,蓦然回想起山洪暴发的情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底更是浮现一丝余悸犹存的慌乱。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害你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我没事的,你别太介意。”常萱儿摇了摇头,为了不让他感到自责,她勉强振作起来。
“那么你打算要上哪儿去呢?如果我们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这样你也比较安全些。”
听了雷超焰的话,常萱儿心里暗暗觉得可惜。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愿意跟他结伴同行,但是她不能那么做。
即使她的心里有些舍不得与他分开,但是和儿女私情此起来,国家大事重要许多,她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男人而耽误呢?
“真是不巧,我们并不顺路,我是要去京城投亲的。”
“投亲?”
“是啊!我爹娘前些日子染病去世,他们临终前告诉我,京城的姨娘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了,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也只能去投靠姨娘了。”
听了她的这番说词,雷超焰不但没有起半点怀疑,甚至心里对她的怜惜又更深了几分。
“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地要到京城去投亲,还经历那么可怕的意外,真是难为你了。”
见他的俊脸布满了真诚的关怀,常萱儿的心猛地一紧,除了因为欺骗他而感到罪恶之外,也下禁因为他的关怀而暗暗欣喜。
他……是不是喜欢她呢?要下然他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又是关怀问候、又是满心怜惜?
望著雷超焰那张俊美非凡的脸,想到自己与他可能只有这短短几天相遇的缘分,常萱儿的心就不禁隐隐抽疼了起来。
唉,可惜呀可惜!倘若相遇的时间不对,或许他们的缘分不会这么短暂……
“意识到自己心里深处的喟叹,常萱儿的双颊不由得隐隐发烫,幸好雷超焰似乎没发现她的异样,下然她肯定巴不得当场挖个地洞躲起来,并且永远也不要出来见人了。
“你很赶著去京城投亲吗?如果下急的话,或许可以等我们回程的时候一块儿走?”雷超焰问道。
像她这么一个美丽又孤单无肋的女子,他实在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千里迢迢地前往京城,谁知道在这途中她会碰上什么危险?她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哪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雷超焰好心的提议让常萱儿在感动的同时,心里的遗憾也更强烈了。
她是不可能等他回程再一起走的,她必须赶紧去京城采取她要的情报,父王还在等著她的消息呢!
她轻轻摇头。“我怕时间拖太久,姨娘会太担心。”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只身前往京城,不是更令人担心吗?”
“可……姨娘已经帮我做了些安排,还特别叮嘱我要准时抵达京城,所以我恐怕还是没办法跟你一起走了。”
“这样啊……唉,真令人不放心,你真的会好好照顾自己吗?”雷超焰皱眉望著她,对于她,他就是莫名的不放心。
“放心吧!我会的。我才刚经历那么可怕的灾难,人家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我一定可以平安无事抵达京城的。”
“希望如此。”
雷超焰望著她,而她的目光也正好和他对上。
四目交会之际,某种幽微的情愫被挑动了,只不过他们的心里都知道,当他们两人分道扬镳之后,将来能否再见面还是个未知数——或许应该说,他们要再不期而遇的机会简直微乎其微。
天地何其大,世上的人何其多,这一错过,恐怕就是一辈子无法再见了……
“好吧!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勉强你跟我一块儿同行,只不过你必须再多休养几天才行。”
“那你呢?是不是要等到雨势缓和些再走?”
“嗯,是啊!现在雨势这么大,我们没办法通过沙连纳山的。”雷超焰看著窗外猛烈的雨势,心情有些矛盾。
他是该希望这场雨快点停,好让他和士兵们可以继续朝优奈国前进,尽早完成皇上的使命,但……眼前这女子真令他放心不下,就伯她没办法照顾自己,就怕她半路又遇上了什么危险,没人能搭救她……
一察觉自己的担忧,雷超焰下禁摇头失笑。
他这是怎么了?虽然他一向对柔弱的女子多了分关怀与怜惜,可这般牵挂惦念著一个女人,倒也是生平头一遭。
唉,算了,反正这场雨究竟要下多久,也不是他能控制,他再烦恼下去就是庸人自扰了。
又过了两日,常萱儿在服了几帖药并彻底休养之后,已完全恢复了元气,而连日的大雨在这天终于缓和了些,甚至还有逐渐停歇的趋势。
夜晚降临,许久不见的月儿偶尔从厚重的云层探出头来,漫天洒落的雨丝在月光的映照下荧荧发亮,美得仿佛具有魔力。
这个村庄的所有人,几乎都为减缓的雨势而欢天喜地、欣喜不已,但常萱儿的心情却是复杂的。
雨势减缓,那就表示她和雷超焰即将要分离,他们两人即将朝著全然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终至永远不见……
“唉,想不到堂堂萱公主,竟也会有如此感伤的时候?”常萱儿自嘲地苦笑了下。
若是此刻优奈国的臣民见了她的模样,说不定要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在他们的心中,萱公主一向都是神采飞扬、英气勃勃的,几时像现在这般宛如一个多愁善感、为情所困的小女人,为了即将到来的分离而长嗟短叹?
“算了,既然命运注定如此,我又能如何?还是别想太多吧!”
常萱儿轻吁了口气,想要甩开心底那股伤感的情绪,一颗心却始终紧揪著,隐隐发著疼。
心烦意乱的她,毫无睡意,决定出去透透气。她离开了房间,来到客栈小园子的一座亭子里。
大雨洗涤过后的空气特别清新,让她的思绪也跟著清明起来。她强迫自己把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到京城刺探军情的任务之上,认真盘算著等到她抵达了京城,要怎么开始著手打探消息。
正当常萱儿认真思考的时候,耳边忽然隐约传来衣袂的破风声,她怔了怔,瞥见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客栈外跃上屋顶!
一看见这可疑的人影,常萱儿的眉心一蹙,直觉不太寻常,便警觉地躲藏在亭子旁的树丛间。
她专注地盯著那抹黑影,监视著那黑衣人的一举一动,就见那黑衣人小心地在屋顶上潜行,看来轻功颇为了得。
正当常萱儿暗自猜测著黑衣人的企图时,就见他俐落地跃下花园,脚步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