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裴悦收起眼里的惊喜,假装漫不经心地掏出钥匙弯身开门。
男人皱皱眉,扯扯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强行扳了过来。
“你病了?”她浓重的鼻音,让她的嗓音听起来非常地沙哑有磁性,敏锐的男人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嗯,不是什么大病,小感冒而已。”
裴悦第一次发现,感冒原来是这么麻烦的事,需要不停地跟人解释自己不是什么大病!
“有没有发烧?如果有,就要去医院看看。”男人问着,大手已经覆上她的额头。
裴悦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这男人势必是要他确认才能放心,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仰起脸配合着男人的动作。
大大的手掌停在她额头好一会,男人的眉头才舒展了一些。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你偏不信。”裴悦将他的手拿下来,略带不满地小声嘟囔着,转身去开门。
男人跟在她身后继续叨唠,“没发烧,喉咙痛吗?咳嗽吗?家里有药吗?没有的话,让张哥给你买些回来。”
裴悦扭头白他一眼,“白大医生,我喉咙不痛也不咳嗽,药我也已经买了回来,吃两次估计就没事了。”
裴悦说完,弯身换鞋,见白铭站在她身后不动,才想起什么,在鞋柜里拿了一双裴扬的拖鞋扔给他。
“小扬的,你先穿着。”
裴悦记得,以前的白铭有严重的洁癖,讨厌穿别人的鞋或衣服,甚至,讨厌跟别人有肢体上的碰触。
白铭犹豫了一下,将鞋脱了,换上了裴扬的拖鞋。裴悦的目光再次在他脸上扫过,然后假装不在意地一边走进客厅一边地问。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几天没睡觉?”
白铭跟在她身后“嗯。”地应了一声。
男人的诚实让裴悦不淡定了,装不下去了,她这下恨不得将这个不懂爱惜自己身体的男人狠狠地抽一顿,她猛地转身瞪着他。
“为了工作,你连命都不要了吗?就算你身体再好,也禁不住你这样熬!更何况你的伤还没完全康复?!我看,你别叫白铭了,直接叫白疯子好了!”
裴悦很生气,既气他不懂爱惜自己,也气自己说什么要冷静处理彼此的感情,看到他憔悴不已的模样,她除了想抽他,还想顺便将自己掐死算了!
他去卖命,自己还在这闹个屁脾气啊?!
白铭被她瞪着眼骂着,不单止没生气,还扬起唇角微微笑了起来。
“好了,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白铭伸手想将她搂进怀里,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会挥开他的手拒绝他的拥抱。
不过,裴悦大概是经过几天超差质量的睡眠加上感冒的缘故,这时头有点发晕,理智也被几天的想念消殆得几乎见底。
被他软声一哄温柔一搂,委屈、心酸、心疼各种滋味齐齐涌上心头,顺势就窝进了他的怀里。尚存的一点理智提醒她,他还有伤在身,于是刻意跟他保持着一点点距离,却伸手环着他的腰。
她低着头轻轻蹭着他的衣服,属于他的那股淡淡的清爽香味钻进她鼻子,鼻子酸得难受,她明明有话想对他说,但却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而当她的双手主动环上男人的腰间之时,男人憔悴的脸容瞬间变得神采飞扬,就像是扫走了阴霾的万里晴空。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重遇之后,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投怀送抱。
原本,他还担心回来之后她会不甩他。毕竟,整件事是他不对在先,先是惹她生气,然后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好几天。
就算她要闹别扭或是骂他,他也觉得那是自己活该。
“龙天那件案子,最后一个涉案的大鳄今天落网了。”
白铭知道这个时候提公事是很煞风景的事,但他刚才从裴悦微红的眼里,看到了担忧和心疼。
看来,自己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和疯子。
听到他的话,裴悦没有抬头,只在他胸前闷闷地问。
“伤口呢?”
裴悦实在没有脸面抬头,明明想要抽他一顿,结果,自己却如此不争气,不仅狠不下心来抽他,反而临阵倒戈担心起他的身体来。
“全好了,我这几天虽然没怎么睡觉,但药还是准时换,也有按时吃药,你放心。”
“真的?”裴悦终于抬起头。
“嗯,当然是真的,那些汤,可是欣姨独家秘制的疗养汤再加上你的爱心熬制,我能不好吗?”
白铭这个面瘫男人,原来也是会贫嘴,也是会哄女人的。他贪婪地盯着怀里的女人,果然,她好看的眼睛红得跟小白兔眼一样,他以讨好的口吻安抚着怀里的女人,这下恨不得将自己的衣服脱了让她亲眼验证一番。
他的迷魂汤并不怎么见效,裴悦半信半疑地瞅了他一会,然后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衣服轻力在他胸膛戳了几下。
“这里痛吗?”
她每戳一下,都要抬头认真察看他脸部的表情变化。
“这里呢?!”
白铭的伤口确实好得差不多了,被她一下一下戳着,伤口有些微痛,但不厉害。而伴随着微小的痛感,却是一阵阵像被电击一样的酥麻感。
裴悦一下一下地戳,这下便像是戳开关,一个一个地将白铭身上敏感的开关给打开了,白铭强忍着那一波强过一波的酥麻感在胸膛肩膀上掠过,直觉自己的身心都快要被这强劲的电流给烤焦了,却还得装着若无其事地笑着摇头,以换取裴悦的一个安心。
裴悦以自己的方式极有耐性地在他身上戳了十几下,见他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终于确认他真的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手一抬,摸上他长了胡子的下巴,胡子刺在她的手心,痒痒的,一股奇怪地感觉涌上心头。
“胡子太长了,难看死了,去剃了吧。”
她柔声说着,完全没察觉自己的动作一个比一个挑(和谐)逗。
白铭抬手握住她的手,抓到唇边,舌尖伸出来舔了几下她修长的手指,眼眸半眯瞟着她。
“我好累,没力气剃,你帮我!嗯?!”
他的嗓音带着莫名的盅惑钻进裴悦耳里慢慢侵入她的大脑,而他那双墨黑的眼眸一下子似是会发电般发出勾魂的电力,裴悦头晕得更厉害,潜意识地想挣开,男人的手却扣上了她的腰用力一按。
裴悦的下身猛地往他身上一撞,察觉到对方身体奇怪的微妙变化,她的脸,一下子红得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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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我们聊聊
【68】我们聊聊
裴悦脑内像是扔了根火柴,脑细胞被烧得“嗞嗞”直响,脑内仅余一片空白,裴悦的魂魂已被勾走只得呆呆地盯着白铭幽深的眼眸。
白铭对她青涩懵懂的反应甚是满意,嘴角含着一抹邪魅的笑意往前欺了欺,他以为,裴悦虽然已不是小女孩但身体上对这方面的体验并不多甚至可能是零,自己这样直白的暗示恐怕会令她有更加娇羞的反应。
他心里充满了期待,岂料,裴悦的脸色却腾地一下从红变得煞白。
被碰触的感觉太过鲜明,倏地唤醒了她体内蛰伏多年的疼痛,记忆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父母的吵闹声玻璃器皿摔碎的刺耳声,萧飒的街头,昏暗的灯光,在她身上起伏的身影,疼痛……十五岁那晚的一切在她脑内交替上演,脑内像是被塞进了沉重的铅块,沉重发昏,体内却像是注入了冰块,阵阵寒意由内至外弥散。
“放开我!”裴悦突然失控,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
白铭被她骤变的态度骇到,心里一惊,扶在她腰的手没放开,另一只手却抚上她煞白的脸。
“小悦?”
一刹那,白铭有种错觉,仿佛他抚摸着的这张脸孔,并不是真的裴悦,而是被另一个充满了仇恨的人附了身。
然后,他渐渐想起,这样用怨恨目光怒视他的裴悦,他不止见过一次。
“啪”,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响起,裴悦扬将白铭抚在她脸的手拍开,怒视着他咬牙切齿地嘣出一句。
“白铭你这大混蛋!”
未等白铭反应过来,裴悦已经挣开他的怀抱,转身跑回睡房里,“呯”地重重关上门。
白铭愣愣地望着停在半空的手,怀里少了她,仿有阵阵寒意袭来,她那一句混蛋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将他的心挖走掏空,胸膛里空落落的很是难受。
白铭想上前去敲门哄哄她,眼前闪过她怨恨的眼眸,脚步立即变得沉重不已。
他脑内一片混乱,退了两步窝进沙发里,掏出这几天为了提神而准备的香烟,点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蹙着浓眉眯着眼盯着眼前一团团袅袅的烟雾,总觉得,这之中有什么不对。
白铭努力平复心绪,慢慢地将与她重遇以来所发生的事重温了一遍,理顺厘清之后,他便发现,她会像刚才那样用怨恨的目光怒视自己的情况并不多见,总共不过三几次,但每次诱发的原因,都有些类似,就是两人有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
某个原本不太肯定的想法愈发地清晰,难道说,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她真的在恨自己?
白铭将只吸了一口的烟挤熄,微闭着眼斜靠在沙发上。
她恨他?
为什么?
白铭双手交叠着枕在脑后,极力回想这阵子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筛选着会导致她恨自己的事件。
因为自己没征得她同意将她调到市政府的事?在这事上,自己的确不够光明磊落,她也气了他一阵子,但她还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并积极地配合他工作,如果不是她卖力的工作,龙天的案子估计破不了。所以,为工作的事而恨他这一条,不成立。
因为自己对她的朋友圈子乱加指责和干预?这一点上,从几天前她的反应来看,的确很生气,但应该不至于到恨的地步,而且,她刚才主动的投怀送抱,不就说明了她已经原谅了他?
排除了重遇之后的可能性,白铭的思绪便飘到了那段年少的岁月。
在白铭的记忆中,裴悦虽然脾气倔得可怕却不是个小气的女生,从年幼时的懵懂无知到年少时的小鹿乱撞春心萌动,她跟他一直小吵小闹不断,但除了那次因邝丽娜而跟他冷战了几个月之外,裴悦基本没试过生他气超过一天的。
那么,她对他的恨,从何而来?
还是说,分开这些年来,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大事,因而导致她对异性过于亲昵的接触生了抵触及厌恶之心,从而衍生出对所有男人的恨意?
白铭脑子里乱入了各种可能性,脑瓜渐渐混乱,加上熬了几天的夜,不知不觉间,他便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说裴悦躲进睡房之后,呈大字状俯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过了好久才从那种恐慌加厌恶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她烦躁地坐起来,挨在床边顺手捞了个布偶抱在怀里冥想起来。
以前,她一直不愿去回想那晚的事,但现在细想起来,不由得有点奇怪,重遇之后,白铭对十二年前那一晚的事只字不提。
自己一直无法释怀,潜意识地对他总带着恨意,会不会只是因为他欠她一句对不起?
想了一大通之后,她终于明白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
裴悦进了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人冷静清醒了不少,于是,准备找白铭好好谈谈。
她已想好,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他重新开始,就该开心见诚地将那些陈年旧账摆上桌面,该打就打该骂就骂,痛快地将那段旧事算清并作个了断。
不然,像现在这样总是纠缠不清的胶着拉锯,不仅令彼此苦不堪言,感情,也没法再迈前一步。
裴悦打开房门,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烟草味道。
裴悦虽然感冒,但因为家里几个人从不吸烟,所以,她对香烟的味道特别敏感。她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四下细看,看见在茶几上的烟缸里,扔着一支燃了小半支的香烟。
茶几旁的沙发上,白铭歪着头一动不动地斜靠在沙发上,看他那样子,似乎是睡着了。
裴悦走过去捂着鼻子将烟缸拿去洗净,再走回来,白铭已换了个姿势仰卧在沙发上。
裴悦弯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见他即使是在睡梦中,依旧皱着眉抿着唇,似乎有什么难解的难题想不通,所以说,他吸烟正是为了这个?
年少时的白铭不是传统定义里的好学生,吸烟喝酒泡吧一样不缺,但两人正式交往后,裴悦偶尔说了一句“我讨厌吸烟的男生”,之后,她就没再见过白铭吸烟,是戒了还是单纯不在她面前抽,她不得而知也没有追问过。
回想起来,重遇这几个月以来,无论是在工作场合还是在家,她都没见过他抽烟。
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因为她刚才的异样让他心烦?
沙发上的男人翻了翻身,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裴悦低头将耳朵凑过去,才听清他在叫“小悦……”
显而易见,让他心烦的,不是工作,而是自己。
裴悦叹了一口气,自己跟他都是傻瓜!
她进睡房里抱了张毛毯出来,帮他脱了鞋子将两条长腿提起搁到沙发上,然后给他盖上毛毯。
白铭睁眼的时候,屋子里洒满了夕照的金黄,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饭菜香味。
他缓缓地坐起来环视四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不是是自己家而是裴悦的家。低头看看,身上不知何时盖了张毛毯,他将毛毯搂进怀,头埋进毛毯里贪婪地吸了几口气,毛毯上面有一股他最喜欢的清香,那是属于她的气味,熟悉而亲切。
“醒了?”
直到温柔的嗓音钻进他耳里,他才恋恋不舍地从毛毯里抬起头,见裴悦正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站在厨房门口,夕照打在她脸上,柔美而耀眼。
“嗯。我怎么就睡着了?”
白铭皱皱眉站起来动了伸伸腰动了几下筋骨,没记错的话,他之前应该是在烦恼裴悦态度突变的事吧?怎么就睡着了呢?
“你又不是铁人,几天没睡觉,放松下来自然会睡着。去洗洗脸过来吃晚饭,牙刷毛巾我放在洗漱间里。”
裴悦没事人一样吩咐着他,将汤搁在餐桌上,转身又钻进厨房里。
白铭从她脸上看不出半点生气的影子,难道,她骂自己是混蛋的事,只是发梦?
白铭甩甩头,试图将混乱的思绪甩开,洗完脸从洗漱间里出来,他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那些,都不是梦。
“要我帮忙吗?”
白铭倚在厨房门口,看着裴悦将锅里的肉盛进碟子里。
“你把这端出去吧。”
裴悦不客气地将盛了肉的碟子递给他,裴悦尾随着他走进了饭厅,盛好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今晚的菜可能不太合你胃口,你随便吃点吧,我冰箱里的存货就这些了。如果吃不饱,你回去再让芬姨给你弄夜宵吧。”
白铭看一眼面前的菜肴,的确,比起她在他家弄的那大桌,这两素一肉确实有点简单了。
白铭这阵子经常跟裴悦一起用餐,渐渐了解了她不少饮食习惯,她喜欢吃素不太爱吃肉,现在桌上摆的全是她爱吃的。想想,自己突然跑来,有得吃就不错了,哪还敢挑掦饭菜简单不合口味?
再说,只要是她煮的,不管是素还是肉,对他来说都是人间美味。
“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很对我胃口。”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白铭一口气将裴悦煮的饭菜都吃光了。
吃过晚饭,裴悦收拾好碗筷,泡了壶茶端回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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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十八岁生日,白少做了什么?
【69】生日那晚,做了什么?(修)
吃过晚饭,裴悦收拾好碗筷,泡了壶茶端回客厅里。
“白铭,我们聊聊!”
白铭也觉得两人该要好好聊聊,于是接过茶壶用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裴悦坐下。门铃却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叮咚叮咚”响了起来。
裴悦跑出去打开木门,目光对上铁门外的男人,一脸惊讶。
“文涛?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感冒了吗?我不太放心,散步经过这里上来看看你。”
裴悦头皮发麻堵在玄关处,想想坐在客厅里的白铭,真心不想让赵文涛进屋。她用膝盖想也知道,赵文涛这么一进去,两人势必是火星撞地球的节奏啊。
赵文涛显然没察觉裴悦的矛盾心情,又按了两下门铃,提醒裴悦开门。
裴悦不得已,唯有将门打开,客厅里的男人见裴悦在玄关磨叽了这么久,忍不住走出来。
“小悦,谁呀?”
门打开,两个男人的视线同时越过裴悦的头顶,看见对方,彼此都愣了一下。
裴悦这时已经别无选择,只得让开身,将赵文涛请了进门。她真是想不明白,老天是在玩她吗?为毛每次她下了决心想做些什么的时候,总要让无关的人来掺一腿?
白铭心里超级不爽,表面看起来却是脸色如常,对着赵文涛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实在,他恨不得立马手挥利剑扑过去将赵文涛解决掉。
赵文涛也如他一样处变不惊地点点头,两个自身气场不相上下的男人,默默的对视间,已迸发出强烈的火花。
只不过,从两人所站一里一外的位置来看,白铭的处境明显比赵文涛略胜一筹。
白铭心里虽然不爽,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先步进客厅,还主动去拿了个杯子,给赵文涛倒了一茶递给他。他这样做,不是他故作大方也绝不是为了显示他待客有道,而是明摆着要告诉赵文涛,你是客人,我才是主人!
裴悦见白铭反应平静,行为举止也很正常,心里那块大石稍稍放下。作为主人,她不可能像白铭一样一声不吭,于是等赵文涛落座之后,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外面天气怎么样,挺冷的吧?”
咳咳,这话真的是废话啊!这几天冷空气过境,g市创下全年最低温度。
但为了避免尴尬,也为了不让双方多想而起摩擦,裴悦只能用这样不痛不痒的话来暖场,心里暗暗祈祷赵文涛坐两分钟就主动离开。
“嗯,是挺冷的,你感冒有没有好一点?你出门记得要多穿点。”
赵文涛却没有息事宁人的想法,在对手面前先示弱,等于认输。在这个三角关系中,他是最冷静看得最透彻的那一个,他比谁都清楚,在裴悦心目中,自己的份量明显要比白铭轻许多。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裴悦不是还没接受白铭吗?
白铭听了赵文涛的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除了自己之外,居然还有男人知道她病了这件事很是不满。
“我感冒好多了,中午买的那些药,效果还不错。白铭,文涛今天中午介绍的那家饭馆的住家菜味道挺不错,改天我们一起去尝尝!”
裴悦见赵文涛将话说到这步,中午跟他见面一起吃饭的事肯定是瞒不住了,干脆,她便主动将事情说开,免得白铭又疑神疑鬼乱想一通。
白铭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但裴悦是无比光明磊落的态度,暗示着那不过就是跟朋友见个面吃顿饭,如果他还要在这上面做文章,就是他小气狭隘了。
“好,明天我们去尝尝。”
白铭将手搭到裴悦腰后,很自然地接过话。虽然明知她跟赵文涛没什么,但听到她跟赵文涛一起逛超市一起吃午饭,心里还是很介怀。
只不过,他这些天频频因为多疑、嫉妒而惹裴悦生气,如果他现在不好好控制住情绪而在她面前发火乱吃醋,等于是自贬身价抬高了赵文涛。
赵文涛深沉地看一眼白铭那只环在裴悦腰上以宣示主权的手,心头沮丧也很不甘,更不愿就此退让。
“小悦,你这么喜欢吃家常菜,改天我带你去我朋友的饭馆试试,他那才叫地道。”
裴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男人就不能消停一下吗?我可是病人,不带你们这样虐我的!
“再说吧,我这阵子挺忙的。”
裴悦说着,抬眼看看窗外。“唉,这天气真多变,好像要下雨了。”
赵文涛知道她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只得站起来告辞。
“那我先告辞,你好好休息,记得准时吃药。”
白铭跟着裴悦身后送赵文涛出门,再次对视,两人眼里照旧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到任何的情绪。
“你中午约他吃饭?”
重新坐回沙发上,白铭终于按捺不住问,不过,语气很平和。
“在超市碰上的,就顺便在超市附近吃了顿饭。”
裴悦实话实说,朋友间一起吃顿饭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果白铭要为这生气抓狂,她也没办法。
“哦,我们明天也去尝尝。”
白铭这次倒是显得很大度,其实他心里是介怀的,但刚才跟赵文涛的pk战,自己胜了一局,既然是胜利者,吃饭的事,姑且可以不去追究。
裴悦点点头,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沉默着坐了一会。白铭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储物柜前翻了一会,折回来时,一手端了杯水一手捧了几粒药丸。
“把药吃了。”
裴悦接过药和水,将药扑进口里,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水将药吃了。
等她吃完药,白铭伸手摸摸她的头,确认没发烧之后,才问。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他隐隐觉得,蓝云飞和赵文涛并不是自己跟她的主要问题,阻碍着两人关系发展的,似乎是另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
裴悦看他一眼,想要开口,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客厅里很静,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在耳边鸣响,她咬着唇望着前方,竭力抑制着抗拒的心情,认真地回想着那一晚发生的一切。慢慢陷入回忆中的裴悦,眼神茫然而痛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白铭在一旁坐着,看着这样的她,自己也心如刀割,伸手握着她的手想要安抚一下她,却被她用力抽开,幽幽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那种眼神,他之前也见过几次。
“小悦,你是不是很恨我?”
说到恨,在她一声不吭地消失之后,他也恨过她。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恨,便化成蚀骨的思念和伤痛。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恨自己?可她的眼神和举止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情绪,的确是恨!
白铭的话,成功地将裴悦压抑着的情绪引导了出来。
“是的,非常恨!”
裴悦的嗓音微微颤抖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被她深深地封存在心的最底层,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再去揭开,仍旧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为什么?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无法原谅的事吗?”
白铭狠着心追问下去,到这个时候,他已经非常肯定,她心里埋着一段极不愿让人触碰的经历和伤痛,他不确定是自己做了什么伤害到她还是她误会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这份伤痛,是他给予她的!
而且,他有种直觉,裴悦心里的结是一道坎,如果他跟她迈不过这道坎,彼此的关系将无法再深入下去。
“你?!……白铭你真混蛋!你生日那晚是怎样对我的,你都忘了?”
裴悦眼里闪过一抹愤恨,白铭无辜表情和话语彻底激怒了她,美眸随即燃起一簇火苗。
白铭更加困惑,蹙着眉回忆着,除了在梦里跟裴悦做了这样那样限制级的事之外,他那晚根本没见过裴悦啊。
“那晚我对你做了什么?我约你有西餐厅里见面,可你没来啊?!后来,我喝了很多酒,醉了,天亮醒来的时候,我睡在自己的床上。”
回想起那晚的事,白铭一脸受伤。那时的自己是有多傻啊,居然一口气自灌了三瓶伏特加。
裴悦睁大眼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确定,你醉了之后什么也没干,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
白铭觉得裴悦这话问得很奇怪,这种事,他有必要说谎吗?
“嗯,我当时醉得一塌糊涂,后来西餐厅的人告诉我,是他们送我回去的。事实难道不是这样?”
裴悦闭上眼深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让翻腾的思绪平复下来。理智告诉她,白铭的无辜和茫然不像是装的,那么,那晚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醉酒后无意识的侵犯?
裴悦闭着眼好一会儿,才储够勇气去重新面对十五岁那一天所发生的事,她缓缓地睁开眼,定定地望着白铭。
“事实确实不是这样……”
白铭十八岁生日那天,裴悦上完课就背着书包急匆匆往家里跑,因为她要回家拿钱去买礼物送给白铭。
她给白铭挑的生日礼物是一块挺漂亮的玉坠,早在一周前已经挑好。不过,由于她让首饰店的师傅作了些修饰和加工,玉坠要白铭生日当天才能完工交货。
对还是个初中生的裴悦来说,玉坠的价格很贵,她花了好多唇舌老板才把1500的价格降到1000元。裴悦存了好几年的零花钱凑起来刚好够一千块,上周付了500元作为订金,取玉坠时把剩余的500元交付清。
裴悦乘着公共汽车回到家已是黄昏,开门的时候,她听见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吵架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爸爸和妈妈。
她小心地推开门进了屋,裴悦觉得很奇怪,爸爸妈妈向来感情很好是那种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她长这么大,从没听过两人吵架,但她凝神一听,你吼我骂的吵架声确实是从爸妈的卧室传出来。
裴悦不想去偷窥爸妈的秘密,于是踮着脚想从爸妈的卧室门前走过,哪知道,经过房门口的时候她的脚还没来得及迈开,里面又传来“乒乒乓乓”的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爸爸的吼叫。“你摔啊,有本事你就把这些全部都给摔了!反正我明天就要离开了,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无关。”
裴悦身子一震,离开,爸爸要离开?他要去哪?是调职吗?
“裴文斌,你倒是蛮潇洒蛮痛快啊!你以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有嫌你穷吗?这些年,你从一个小秘书一步一步爬上副市长的位置,你的父母是谁帮你照顾的?两个孩子是谁教育抚养大的?这么多年来,我和孩子跟着你吃了多少苦?人家当官,家里富了,孩子老婆跟着贵气了,我不求那些!我只求你踏实地工作,别昧着良心做对不起人民的事。本来,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市长是个好老公好爸爸,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什么都不是!你裴文斌,只不过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类!”
站在门外的裴悦越听越糊涂,越听越心慌,直觉告诉她,这是爸妈之间的事,她不该偷听,可双脚却像是灌了铅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哈,胡欣,别说得你自己多伟大似的,你不介意跟我吃苦?你比谁都介意!说吧,你要多少钱,五十万够不够补偿你这么多年的付出和劳苦功高?”
“啪!”房内传来一声脆响,裴悦估计是妈妈甩了爸爸一耳光。
“裴文斌,你够了!是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洁身自好,原来你却在外面金屋藏娇了这么多年。现在,你是想用这五十万来换你自己良心好过些吗?我告诉,你那些不干不净的钱,我一分也不要!你要跟那个女人出国是你的事。从今天开始,小悦和小扬是我胡欣自个的孩子,没你裴文斌什么事。请你跟她有多远滚多远!”
裴悦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在她心里,爸爸虽然挺严肃也很少陪她,但她一直觉得他是个好爸爸。
但眼前残酷的现实告诉她,爸爸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孔只不过是装的,他不仅不是一个好市长,也不是一个好老公,更不是一个好爸爸!
在裴悦心目中那个高大的爸爸,在那一刹那,碎了!毁了!
在那个高大形像碎了的同时,裴悦心里那个温馨的家也随之轰然倒塌,那些一直握在手心的幸福,也在那一瞬间全部迸裂,化成了灰、变成了尘!
卧室里面的爸妈还在争吵,但裴悦已经听不进去了。沉重的打击让她瞬间坠入无比黑暗的世界,她茫然地背着没来得及放下的书包默默离开了家。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大街上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沿路的店铺也陆续关了门,裴悦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只凭着本能一路追逐着、踩着自己瘦长而落寞的身影慢吞吞地向前行。
她的脑袋,在听到父母争吵的内容之后已经被彻底掏空,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了要去取玉坠这回事,更没有了要去西餐厅给白铭庆祝十八岁生日这回事!
她绕着l市走了几个小时,肚子咕咕直叫她却一点不觉得饿,双脚起了好几个大泡她却不觉得痛。她就那样盲目地从黄昏走到很晚很晚,最后,她无意识地走进了小巷的某间屋檐下。
晕乱间,她抬头看看上面贴着的对联,隐隐觉得这间屋,似乎能给她一点安全感,于是,她终于停了下来,抱着膝靠着门,坐在屋檐下。
小巷很静,夜色很浓,裴悦抱着膝埋在膝间,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有人问。
“请问,这里是白少爷的家吗?”
裴悦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两个穿着侍应装的男人一左一右地搀着醉得像烂泥一样的白铭。
“嗯……”
裴悦这才被唤回了一丁点的现实感。
“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