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扬的声音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的邵悠,对方正垂着头专心地玩弄着自己的几根手指。
“喂,白羿恺你快下来,都背了你一路了,还赖着不下来。”
换好鞋的裴扬向客厅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吼像个树袋熊一样缠着他背后的小包子。
小馒头原本挨在裴扬怀里心地吮着手指,瞧见裴悦,伸出双手朝裴悦迎过去。
裴悦抱小馒头接过来,裴扬这才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邵悠,开始以为是裴悦的朋友,待看清是邵悠时,顿时露出见了鬼般的神情。
“yoyo?!”怪叫着,朝后退了两步。
“裴扬,我……”邵悠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地看着裴扬。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那个在裴悦面前从来都是笑容满脸的裴扬,脸色倏地阴了下来。
“可是……”邵悠有点着急。
“没有可是,我说是那样就那样。”裴扬不耐烦地打断她。
一直抱着小馒头站在一边的裴悦终于看不下去了,朝还趴在裴扬背后不肯下来的小包子使使眼色,“恺恺,抱小馒头到花园去玩。”
“ok!”小包子利索蹦下来,抱着小馒头飞一般跑了出去。
黑了脸的裴扬也不看邵悠转身就要上楼,“小扬,过来,坐下。”
裴悦叫住他,对老姐,裴扬向来是言听计从,无可奈何地转身慢吞吞地走到客厅,坐下。
“姐,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你让她走。”
裴扬皱着眉,十分苦恼的样子。
“我都知道了!”
裴悦瞪他一眼,她怎么就没想到,自己宝贝弟弟竟是玩弄感情的坏男人?
“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反正你别管!”
裴扬一副拿裴悦没办法的表情,说完,转向邵悠,却是重新又换上恶狠狠的脸孔。
“你走吧,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裴悦锐利的眸光落在自己弟弟脸上,宝贝弟弟这语气和表情,她分明听过见过。
那是他看到很喜欢但很贵的玩具时的语气和表情,明明是喜欢,但却知道太贵,妈妈买不起,因而故意装出一脸厌恶说“切,这破玩意我才不喜欢!”
邵悠说,裴扬追了她三年,她才答应交往,但正式交往了一周,他却说要分手,理由是,他不过是跟人打赌追着玩的,追到了,打赌就算赢了,自然不需要交往下去。
裴悦自认对宝贝弟弟很了解,以他的条件,若他是个喜欢玩感情游戏的男人,他的女朋友数至少可以组成一支足球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花三年去追一个女生。
而且,邵悠会从美国追过来,也说明,连邵悠都不相信裴扬追她是因为打赌。
这之中,肯定是有些误会或者隐情。
“裴扬,我不相信。”
邵悠的话,证实了裴悦的猜想。
本来,这个时候她该把空间留给两人才对。但从弟弟的反应来看,自己离开之后,他绝对会架着邵悠把她打包送回美国。
“小扬,我很清楚,你不是会因为打赌这种无聊事而伤害别人的男人。邵悠是你的初恋吧?花三年追自己喜欢的女生,这才是你会干的事。”
裴悦一针见血地戳穿裴扬的面具,她不知道裴扬为什么以那样的狗血理由分手,但却很肯定,他是爱邵悠的。
“姐!你别听她乱说!”
裴扬一脸懊恼,烦躁地站起来想要离开。大门处传来开门声,然后,听见胡欣说,“咦?家里来客人了?”
大概,是看到邵悠换下的那双靴子。
裴扬脸色又变了变,倏地朝玄关冲去,裴悦被他突兀的动静弄得莫名其妙,胡欣已经走了进来。
“妈,恺恺和小馒头在外面玩,你去看看。”
裴扬拦着胡欣,想把她往外推,看来,是不想她与邵瑜见面,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阿姨好,我是裴扬的同学邵悠。”之前一直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的邵瑜,主动走了过来跟胡欣打招呼。
“啊,悠悠你好,快坐快坐!”
裴悦越加困惑,看样子,邵悠是第一次见老妈,这也符合裴扬的个性,不轻易带女生见家人。但老妈对邵悠却是极亲切,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人存在一样。
“妈,我晚上想吃炖羊排!去给我做吧!”
裴扬突然要求,分明,是想支开胡欣。
胡欣看他一眼,“你去吩咐厨师做。”
“妈,我想吃你做的。”裴扬耍赖。
胡欣不理他,推开他的手臂径自走到邵瑜对面坐下。
“悠悠,你这次是回来找工作?”
裴悦一听老妈这口气,更加确认老妈在今天之前就认识邵悠。
“阿姨,我回来找裴扬。如果可以,我会留下来找工作的。”
邵悠的中文似乎流利了很多,语气亦十分诚恳,乖乖地坐在那里温柔的应答,是极容易得到长辈欢的那种类型。
“你快回美国,留在这里干嘛?”
听裴扬那口吻,是恨不得立即把她打包扔回美国去。
“小扬,悠悠是成年人,她要留下关你什么事?”
胡欣不帮儿子反倒帮起邵悠这个外人来,这在裴悦看来,老妈分明是把邵悠当自己人来护着了,这么说来,老妈也是知道那臭小子追了别人三年的事?
“妈,你和老姐今天是抽什么疯,怎么都帮起外人来对付我了?”
裴扬忿忿不平地控诉着,重新在裴悦身边坐下,瘫倒在沙发上,一副你们爱咋的就咋的态势。
就在这时,连接大门外的可视对讲机响了。
“三少奶,有位邵义先生找舅少爷。”
邵义?同样是找裴扬的,同样姓邵,这人跟邵悠是什么关系?
“领他进来!”
裴悦望望邵悠,又看看裴扬。“小扬,有位邵义先生找你。”
“哈?!”
裴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与此同时,邵悠的表情也跟裴扬差不多。只不过,裴悦只留意裴扬和邵悠,却没发现,老妈的脸色也变了。
“我去做羊排……”胡欣突然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厨房走去。
裴悦这下是彻底糊涂了,按她推测,这邵义不过是邵悠的亲人,按理来说,应该跟老妈没什么关系吧?
但老妈的脸色极难看,突然说要去做羊排的举动也十分可疑及慌乱,难道说,老妈曾私下干预过小扬和邵悠的事,就像她当年反对自己和白铭一样?
就在她极力想要理清这四人之间的关系时,裴扬一把扯着胡欣,“妈,你留下,我跟yoyo去楼上谈。”
胡欣身体一僵,想说什么,却被儿子强行扯住按坐在沙发上。
“yoyo,你跟我来!”裴扬说着,走过去拉着邵悠想要上楼。
裴悦的视线逐个扫过老妈弟弟邵悠,“妈,小扬,你们都留下。”
裴悦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三人加上那个邵义之间一定存在些瓜葛,既然四个人碰到了一起,就该四人坐下来好好谈,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裴扬无可奈何地放开邵悠,挑了离邵悠挺远的位置坐下。
几个人沉默地坐着,门卫很快领着邵义进来,六十岁出头的男人,站在客厅里,没有看向他要找的裴扬,而是欣喜地看着胡欣。
“阿欣!”
裴悦的想像力纵是再丰富,也没想到事情竟是往这样神奇的方向发展。老妈认识邵义!而且,从老妈的反常举动及男人的欣喜程度可以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邵教授!”
“爸!”
裴扬和邵悠异口同声跟男人打招呼。
裴悦算是明白了,邵义邵悠是父女,邵义是裴扬的导师,而且,应该就是裴扬口中所说那个喜欢老妈的导师。
迅速理清几个人的关系之后,裴悦朝男人迎了过去。
“邵教授你好,我是裴扬的姐姐裴悦!”
裴悦微笑着朝男人伸出手,眼前的男人慈眉善目气质温文儒雅,估计,小包子说跟外婆聊天的老伯伯就是他了。
“你好,我常听阿欣提起你,叫你小悦不介意吧?”
裴悦偷偷望老妈一眼,对方正别开脸,这是在闹别扭?
裴悦心里好笑,“当然不介意,邵教授请坐!”
原来,狗血的事真的不只在电视剧上能看到,生活中有太多事比电视剧还狗血,比如眼前这四个人看似错综复杂的故事……
“邵教授,你是小扬的导师吧?你认识我妈?”
裴悦决定今天非把这比电视剧还狗血的事弄清不可,既然老妈不肯说,就由另一个当事人来说也行。
“没错,我是裴扬的导师。我跟你妈是好朋友!”
邵义人挺爽快,对裴悦好奇的打探也十分乐意配合。
“好朋友?”
裴悦假装不懂,给邵义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
“哦,或者这样说你更容易明白,我喜欢你妈,是你妈的追求者。”
邵义坦率得可爱,就凭这一句,他在裴悦心里的分数已经由待考察的五十分蹭蹭地往上窜到九十分。
“邵义!别乱说!”一直别开脸表示没眼看的胡欣终于忍不住低斥了一句。
老妈的反应,越来越证明裴悦心里的猜想是靠谱的。
“我没乱说,喜欢你又不是不见得人的事,对吧小悦。”
裴悦笑着点点头,“没错,喜欢我妈很正常,我妈这么好!”
裴悦愈加欣赏眼前这男人了,也只有这样磊落坦荡的男人才能给老妈真正的幸福。觉得此人可靠之后,裴悦便毫不掩饰地推销起自己的老妈来。
“是的,阿欣真的很好!”邵义点头表示认同。
裴悦想说什么,坐一旁的邵悠突然问,“爸,你怎么回国了?”
邵义转而望她,一脸无奈状,“女儿被拐跑了,我当然要去追。”
“邵教授,我没有!我跟邵悠没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裴扬极力撇清,看他那紧张的模样,他应该是蛮尊重这位教授的。
邵义转向裴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脸好一会,“裴扬,你跟悠悠没什么,那你干嘛明目张胆地花三年时间追她?为了好玩?”
“我……”
面对瞬间摆出长辈威严的邵义,裴扬词穷,窘迫地动了动嘴唇。
邵义定定的望着他,似是在给他机会找合适的理由为他自己开脱。
胡欣望一眼儿子,见他答不上话,于是开口道。
“小扬,你喜欢谁妈都不反对!妈也很喜欢悠悠!”胡欣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裴扬蹭地站起来,走到胡欣身边坐下,一把搂着她的肩膀。
“妈,我不喜欢yoyo,倒是你,明明喜欢邵教授,为什么不肯承认?”
“小扬,你这孩子,别乱说!”
胡欣不悦,拍拍儿子的头,脸上却有几分尴尬。
“什么,阿欣你喜欢我?”
看邵义惊愕的表情,似乎才知道自己追求的人原来也喜欢自己!
“我不喜欢你!”
胡欣瞪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
裴悦冷眼看着他们,这四个人
“允许我说几句吗?不知我的猜测对不对,邵教授和我妈是互相喜欢,悠悠和小扬也是互相喜欢,然后我妈为了小扬而不愿接受邵教授,而小扬也为了我妈而与悠悠分手,是这样吗?”
胡欣和裴扬异口同声地矢口否认,“我不喜欢他/她!”
因为不喜欢,所以,因为谁而不接受或分手的推理便不存在。到现在,裴悦基本可以肯定,老妈和弟弟,是因为想要对方得到幸福而拒绝自己喜欢的人!
“为什么?”邵义一脸不解,“阿欣为什么要为了小扬而拒绝我?小扬不喜欢我吗?”
“是啊,裴扬为什么会为了阿姨而拒绝我?阿姨明明说了喜欢我啊!”
邵悠同样一脸不解,说这两人不是父女还真没人相信,不仅表情相似,连思考问题的思路都是一样的。
“因为你们是父女啊,假如我妈跟你结婚,小扬跟悠悠结婚,这就是乱囵。我想,我妈和小扬应该是这样理解的!”旁观者清的裴悦耐心地对满脸疑惑的父女解释道。
邵义愕然,“啊?我和悠悠不是亲生父女啊!”
邵义这话一出,胡欣和裴扬立即用惊讶万分的眼神盯着他。
“呃!”
“什么?!邵教授,你说yoyo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裴扬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邵义也很意外,“不是啊,这事又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我以为你也知道!yoyo是我朋友的女儿,她的父母因为意外去世,我单身一人又没其他负担,就办了手续收养她,yoyo没跟你提过吗?”
从裴扬那想杀人的表情来看,邵悠确实没跟他提过这回事。
邵义看看女儿又看看裴扬,哭笑不得,“你追了她三年,居然连这事都没打探清楚?”
裴扬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抿着唇不说话。
裴悦知道,这时已没她这个旁观者什么事,该让他们各自独处去沟通解释了。
“小扬,你带悠悠去参观一下我们家的花园,我去陪恺恺和小馒头玩!”
说着,左右手齐开把裴扬和邵悠都拉了出门。
“那边的蔷薇花开得很漂亮,你们走那边去瞧瞧。”
裴悦把两个年轻人往另一个方向推,待扭扭捏捏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她指定的方向走去,她才转身朝小包子和小馒头玩耍的草地跑过去。
才跑近,小包子便凑过来蹭蹭她,神秘兮兮地问。
“妈咪,刚才那个漂亮的姐姐是恺恺和小馒头的舅妈吗?”
裴悦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甚感欣慰!幸好,在感情方面,他不像他老爸那么迟钝!
“这你得问舅舅!”
能不能走到一起,是他们两人的事,别人,谁也无法代替他们做决定。
小包子哪懂得那么多,抱着妹妹开开心心地逗她,“哈哈,小馒头,我们很快就会多一个舅妈了!”
裴悦腹诽:或者,不止多一个舅妈,还很快会多一个外公!
裴悦陪两个孩子在草坪里玩耍到差不多晚饭的时间才带着两个宝贝回到家,客厅里没人,佣人说,亲家夫人带着男客人上了楼,后来,舅少爷也带着女客人上了楼。
七点是晚饭时间,白爷爷和白奶奶在吃饭前一刻散步回来,等他们坐好,胡欣也领着邵义下来,给两位长辈介绍。
“白叔,雪姨,这位是我在美国认识的朋友,邵义。”
她没说邵义是裴扬的导师,却说是自己的朋友,二老相视一笑,没有多问,亲切地跟邵义攀谈起来。
说了几句,裴扬也领着邵悠走了下来。
“爷爷,奶奶,这是我女朋友,悠悠。”比起胡欣,裴扬更直接快捷。
“爷爷奶奶好!”邵悠用不太纯正的中文跟二老打招呼。
裴悦这时正在给手舞足蹈玩得极嗨的小馒头喂米糊,这事,平时都是老妈抢着做的,但今天,老妈一高兴,就把宝贝外孙女给忘了!
裴悦倒是一点也不介意,相反,还一边把米糊喂到小馒头嘴里,一边在心里盘算,干脆,怂恿老妈和老弟一起把婚礼办了得了!
既节省人力物力财力,又热闹!
……
白家那位可爱的小馒头公主,跟其他孩子一样,大概从七个多月开始,渐渐不再愿意坐在沙发上或坐在车子上,而是喜欢在地上玩耍乱爬。
初时,她是从客厅爬到厨房,坐在厨房门口静静看外婆做饭。没几天,她就从客厅爬去露台,扶着护栏踮着小脚站起来,扯了露台上种着的小花扔了一地,外婆看到自己的花遭了殃,却是不舍得骂小馒头,只把她的小手小脚细细察看,直到确认没有蹭伤才松了一口气。
好几次,趁着别人一不留神她又悄悄地爬到盆栽或柜子后去,自个静静地坐在那玩,弄得大家一通好找,吓破了胆。
随着小馒头慢慢成长,天真顽皮好动的本性渐渐暴露无遗。
眨眼功夫,已是初夏,南方的五月,天气已经渐显炎热,
小馒头换上了清凉的小背心小裤丫,于是,白家上下经常可以见到露出又白又嫩小胳膊小脚的小妞,撅着小屁股到处乱爬。
这天,放学回来的小包子被她依依呀呀地指使着跑开去帮她捡球,她终于朝她向往了很久的楼梯爬了过去,在楼梯口仰着头犹豫了片刻,手脚扒拉着哼唧哼唧沿着台阶往上爬,等小包子捡了球转过身,远远看见小馒头已经爬到了三四级台阶上,而且,小手小脚还持续努力地朝上抬,那架势摆明是要继续往上爬。
这可把小包子给吓坏了,把球一扔大声叫着,“小馒头,不许爬楼梯,危险!”
随着叫声,人已像风一样冲过去大步迈上楼梯,一把抱了小馒头跑回客厅里,重重放在沙发上。
小馒头在家几乎没受过这种待遇,窝在沙发上莫名其妙地瞅着小包子。
“以后再敢偷偷爬楼梯哥哥就打你小屁屁!”小包子气势汹汹地叉着腰吓唬小馒头。
这是小馒头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挨哥哥“骂”,平时都是被家人捧在手里哄着、揣在怀里护着的小宝贝,对“骂”这事根本毫无自觉。
小包子凶她,她只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瞅着小包子,嘴里仍旧在吧唧吧唧地吮着小手指,说白了,就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完全把小包子一番教育及警告当成了放屁!
小包子被小馒头类似于不屑一顾的样子气到,气呼呼地指着小馒头的鼻子说道。
“哼!小馒头,你如果再敢偷偷爬楼梯,哥哥就不理你了!”
要知道,对小孩子来说,“不理你!”可是极严重的惩罚,甚至比打和骂还要严重!
小馒头又眨了几下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终于把手指拿了出来,朝小包子举起双手,意思,是想要哥哥抱抱。
小包子这下得瑟了,“哼,哥哥就不理你了!”
说着,还故意微微扭转身,作势要离开。
小馒头举起双手“呀呀……”地说着,见小包子真不理她,也有些急了,长睫毛扇了两,眼眶就红了。
“哥哥……”
小包子以为自己幻听,猛地转身瞪着小馒头。
小馒头朝他拼命扬着手,眼睛眨着眼泪“扑哧扑哧”地流了下来。
“哥哥……”带着哭腔的叫唤,却清晰得很。
这是小馒头第一次清晰且有特定对象的发音,软糯糯带着哭腔的童音,让小包子的心倏地软了下来,扑过去一把将小馒头抱进怀里,“小馒头乖,哥哥再也不凶你了,哥哥再也不会不理你了!”
“哥哥……哥哥……”
小馒头搂着小包子的脖子一边抽泣一边叫,哭得那叫梨花带雨,嘴里却不停地断断续续叫着哥哥。
看来,是真的被小包子一句“不理你”给吓到了!
从小馒头开始叫第一声哥哥起,很快,就陆陆续续地能叫唤家里的亲人。
妈妈……爸爸……婆婆……奶奶……爷爷……舅舅……
把疼她的亲人都叫齐了之后,小馒头开始说“狗狗……花花……”
小包子指着她的鼻子,教她说,“小馒头,暄暄。”
她就跟着说,“小小,暄暄。”
小包子把脸凑过去用鼻尖蹭着小馒头的鼻子,“哥哥爱暄暄!哥哥爱暄暄……”
几天之后,一家人吃完晚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品茶,小包子跪着地板上陪小馒头玩叠积木,单纯地把积木一块一块的朝上叠,裴扬在一旁看着,跟小包子打赌,说到叠到一定的高度,明天就带他和小馒头出去玩。
小包子聚精会神地把木头叠到几十公分高,眼看就要达到裴扬限定的高度了,一旁观看的小馒头突然恶作剧地把小手一扫,“哗啦”一下,小包子辛苦的成果成了一摊木头。
“哗啦……哗啦……”
小馒头犹自开心地拍着手掌嘴里兴奋地叫着,小包子的脸却垮了下来。
小馒头独乐乐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哥哥好撅着小嘴跪趴在地上生闷气,伸出小手扯扯他的衣袖。
“哥哥……哥哥……”
小包子气呼呼地瞪她一眼,“都怪你!我们明天不能出去玩了!”
白铭很忙,很少有时间陪儿女出去玩,于是,裴扬就揽下这个任务,时常和邵悠一起,拎着这两个小鬼头一起去玩乐园动物园玩。
小馒头被小包子呛了,眨几下眼睛,一边坐着的裴扬以为她要哭了,正想开口打圆场,小馒头却突然把脸凑到小包子脸前,小手亲密地揽住小包子的脖子,秀气的鼻子蹭在小包子鼻尖上,奶声奶气地说道。
“暄暄爱哥哥……暄暄爱哥哥……”
本来还在生闷气的小包子,很不争气地一把揽着宝贝妹妹,“嘿嘿,哥哥也爱暄暄!”
这是小馒头说的第一句句子。
白铭这当爹的,终于有点吃味了。
“小悦,不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情人吗?可我们小馒头,第一个叫的人是哥哥,说的第一句完整句子,是暄暄爱哥哥,我这当爸真是心酸啊!”
裴悦毫无同情心地瞟他一眼,“你还吃醋,我这当妈的都没听过她说爱我呢!”
小馒头跟她的哥哥腻歪完,大概是闻到充斥满客厅浓烈酸味,扭头看看爸爸妈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下,毫无留恋地扔下哥哥朝白铭和裴悦爬了过来。
爬到白铭脚边,小馒头扯着他的裤管站起来,然后使出她哥哥教她的攀爬绝招,手巴着白铭的衣服,小腿死劲地蹭在他的小腿,挣扎着爬到了白铭怀里。
“爸爸!”小馒头站了起来,用小脸蹭着白铭的脸,甜甜地叫着。
白铭的心早在宝贝女儿爬过来时已经化掉了,哪还记得吃醋的事,这下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啵”地一下狠狠在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爸爸爱暄暄!”
白铭发誓,这绝对是肺腑之言。
小馒头咯咯笑了几声,用她白嫩嫩的小脸贴在白铭的脸上,“暄暄爱爸爸!”
白铭得此美妙的宣言,勾起唇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反观裴悦则是满脸忧伤,“得,我哭死算了。”
当然,小馒头绝对也是很爱很爱她伟大的妈咪的,裴悦话音刚落,小馒头便用她软绵绵的手儿摸上裴悦的脸,然后娇声娇气地说,“暄暄爱妈妈!”
于是,在那几天里,白家上到白爷爷下到白羿恺小朋友,都陷入了争夺小馒头最爱的战争当中。
自然,我们的小馒头公主,是个一视同仁的好孩子,以相同的格式“暄暄爱……”套入不同的称呼,轻而易举地把白家上上下下的心都掳获了。
最后获得小公主爱的宣言的人,是在京城上班一个月才回来一次的白瑞康。
当他听到宝贝孙女用甜糯糯的声调说“暄暄爱爷爷”的时候,望着小馒头活泼可爱的小脸,一直以来犹豫不决的心,终于下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而他和肖姒之间的关系,自从那次肖姒陪着裴悦一家三口去一趟京城回来之后,就开始胶着在某种状态。
白瑞康倒是没显出异常,照旧一个月回来g市一趟,也照旧偶尔主动打一次电话给肖姒,传递几句简单而毫无营养的问候。
但肖姒这方面,却是从原来慢慢持续朝沸腾温度靠拢的状态,变成现在慢慢变凉的状态。就好比原来是放在火上的一壶水,现在,火灭了,水温便慢慢降了。
表面上,她也依旧在白家人面前跟白瑞康维持着恩爱夫妻的假像,但心里,却是不敢再有任何奢望。
既然明知不可能,她就宁愿死了那份心。心死,其实要比不断期待却得不到回应要舒服自在很多!
敏感的裴悦很快就察觉到了肖姒的变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肖姒一天比一天拼命地投入到基金会的工作中去。
因为肖姒的广阔人脉和巨大的号召力,基金会的各种募捐会或拍卖会都运作十分顺利,到了这年夏季,有了足够资金支持的爱心事务所开始筹备在h省d省各开一间隶属事务所的分支机构。
裴悦和肖姒与桑小媟夫妇商量,大家都一致认为,是时候把爱心慈善基金会与爱心律师事务所合并了。
七月五日,由基金会和事务所合并为一的爱心慈善机构正式成立。
机构成立当天,安排了剪彩仪式及祝贺酒会,白铭作为l省省长,带着秘书亲临现场参与剪彩,随后,白铭又在祝贺酒会率先以个人名义捐赠一千万。
白铭此举为来参加酒会的一众宾客作了表率,一时间,众宾客纷纷慷慨解囊,酒会接近尾声时,司仪在台上致了一番感谢词,然后宣布。
“……酒会募捐到的善款总值为三千二百六八万五千元正……”
话音刚落,酒会大堂入口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嗓音,“我代表某神秘人以个人名义捐赠一千万!”
众人纷纷回头,都以为此人必是大家常见的富商,却见此人面容甚是陌生绝非名人。看来,确如他说,他仅是某代表神秘人物出现在此地而已。
肖姒作为爱心慈善机构的负责人,在众宾客之间周旋了一整个晚上,酒自是喝了不少,这时已经有点醉,走路呈小s型,裴悦和桑小媟于是一左一右搀扶着,避免她走起路来磕磕碰碰。
但她的神志仍旧清醒,于是好奇,“这人会是谁?不仅不留名还留到最后压轴出场!”
裴悦凑在她耳边说,“妈,你放心。他不留名,我们也有办法知道他是谁。”
肖姒微微一笑,如果当初裴悦不去查那两笔捐款的来源,今天,自己大概不会如此幸福地站在这里。
因为神秘人物的捐赠,当晚募捐到的善款总值为四千二百六八万五千元正。
机构成立之后,这些捐赠款,有一部分继续用作事务所的支出,另一部分,则作为善款,针对某类需要救助的特定人群实行资助。
酒会正式结束,裴悦等几个主要负责人等到众宾客都散去才离开,白铭早就看出自己老妈醉了,于是等人一散,连忙过来与搀着她。
小方把车开到酒店门口等他们,从大门里走出来,门口一溜车排了一长行,桑小媟夫妇拦了辆出租车走了,裴悦认得小方的车,排在车队前排,于是与白铭搀着肖姒便要朝自家的车走去。
谁知道白铭却指指车队末尾,“在那边。”
裴悦很是纳闷,“我们的车明明在前面啊!”
白铭却不解释,强行搀着肖姒朝他所指方向走过去。
裴悦拗不过他,只得跟着他的脚步走过去。
白铭在某辆车旁停下,打开后座门,几乎是用抱的,把肖姒塞了进去,然后,在裴悦以为轮到她上车的时候,白铭却站直身,扶在车门的手一甩“呯”一下把车门关上。
没等裴悦反应过来,车子已经拐出去呼地开走,裴悦这才看清车牌号,那也是自已家车,但不常用。
“我们要去哪?”裴悦伸手挽在白铭的臂弯上,勾起唇问。
她只以为白铭还要带她去别的地方,所以才叫司机开另一台车为接肖姒。
“你想去哪?”
白铭知道她误会了,但却不解释,想想也觉得自己这老公当得非常不称职,什么烛光晚餐什么浪漫约会,似乎从来没有过?
“哼,哪有人像你这么不解风情?我说,你去做,不觉得很奇怪吗?”
裴悦并不是真要责怪白铭什么,虽然,她心里确实有期待过,偶尔,他也能给自己一些小惊喜。
比如,偶尔晚归,他会给她带上一枝清雅的郁金香;
又比如,偶尔在早上,他会体贴地给自己端上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又比如,偶尔经过一家店,他会买下一条丝巾,并告诉她,配着她明天穿的洋装一定很漂亮……
当然,这些小惊喜,从来不曾在她的生活出现过。
而她,即使早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浪漫、更不懂变着花款哄自己开心,却从未觉得遗憾!
“我带你去哪儿你都喜欢?”白铭的话里带着笑意。
“嗯!”
裴悦没一丝犹豫,因为,只要有他的地方,就有幸福。
白铭微微低头看她一眼,回应他的是充满期待和希翼的目光,捏捏她挽在自己臂上的手,迈着阔步朝车队前列走去。
“小方,你打出租车回去。”
白铭对已经站在车外打开车门等候的小方说道,小方什么也没问,赶紧撒开手,跑一边去拦车。
白铭轻扶着裴悦上了车,等她坐好,弯身帮她扣上安全带,这才绕过车头跑到另一边坐到了驾驶座上。
车子平稳驶出马路中心,白铭腾出一手拂开她额上的发,摸摸她的脸,“累了吧,先闭着眼歇一会,到了我叫你。”
“嗯!”裴悦没再问接下来要去哪里,安心地闭上眼作短暂的休憩。
夜色之下华灯璀璨,五光十色的闪烁霓虹下是迈着匆匆脚步的行人,沿途繁华夺目,却没几个人真正停下脚步细心欣赏。
白铭想,自己和裴悦,大概也跟路上那些行人一样,只顾着加快步伐往前走,以为这样才能追上心中所想,殊不知,沿途看似一样的风光,才是自己最需要珍惜的美好。
就像现在,他要的,其实,仅仅是安静地闭着眼靠在车椅上陪着他一路向前的这个女人。
车子没有驶向多高级多浪漫的地方,而是停在了电影院里。
自己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他向来知道,因而,他也学不来,也不想绞尽脑汁去想一些奇怪的行程来给她所谓的惊喜。
对他来说,只要跟她在一起,那怕是一件简单的事都会觉得幸福无比。
比如,晚归的时候,倚在厨房门边看着她围着围裙为自己热上一份饭菜;
比如,齐齐坐在书房里加班,累了伸伸懒腰,抬起头,正好看见也在做同一动作的她,彼此相视一笑;
比如,静静地陪她坐在草地上,看着帅气的小包子牵着学步的可爱小馒头一步深一步浅地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