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怎么办?我对这附近不熟,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给你请大夫。」凤衣环视四周,烦恼了起来。
「追兵也得考虑进去。」吴桂出于本能地提醒道。
这一提醒,被点醒的不只是凤衣,还有吴桂本人。
这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兵荒马乱一过,他头一次意识到这样的行动代表什么样的意义──自己被绑架了。
吴父对儿子的理想,由多达五十人之数的众夫子雷厉风行地执行了十八年,以培育出「霸王之笑」为最高指导方针,彻底颠覆传统士子文化,什么内涵素养道德学问统统靠边站!
但那霸王之笑可是好学的么?
如此响亮的谚语,没听过的人只怕是因为还没出生──
「霸王一笑安天下!」
吴父砸了多少金钱,众夫子花了多少心力,费了整整十八年的光阴,终于在吴桂「出阁」前一天,让那著名的霸王之笑重现在他身上!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吴桂,对任何事物的第一反应都是笑、微笑、再微笑,事件内容真要传到脑部还得花上好一段时间;而通常在传进脑子之前,又会有另一桩需要他笑、微笑、再微笑的事发生,恶性循环下,吴桂遂成为一个反应极慢的人。
过了这么一大段时间,他才真正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女孩看似大义凛然,却是取横财不成便发恶心掳人的劫匪!
醒悟过来后,吴桂偷瞄凤衣一眼。
正烦恼不已的凤衣,瞥见吴桂畏畏缩缩的模样:「干嘛?」
她正在烦恼,口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常识告诉吴桂,放低姿态好言周旋,将使他平安获释,只要他表达绝对的服从与配合,乖乖做个不惹麻烦的好人质,想必能化险为夷。
想定,吴桂表态:「我会好好听从于妳,不管妳提出多少赎金,我爹应该都会照办。」
人的习性真的是相当可怕的,值此危难,戒慎恐惧的吴桂该是根本笑不出来才是,然而,那砸了大把据说可盖一座阿房宫的金银所成就的教养成果,绝对是令人目瞪口呆的强大!
吴桂又无意识间勾出一个习惯性的微笑。
凤衣既然有本事把吴桂在马车上出于习惯的笑容解释为挑衅,进而毛毛躁躁不由分说地把人抓来,依照有一必有二的天下至理,她当然会把他这习惯性的微笑,解释成显而易见的蔑视与瞧不起!
胸中一把无名火倏地熊熊点燃,有钱就了不起么?是,她是三餐无着,才会挺而走险,就连要挺而走险,也得去捡人家不要的破刀烂剑,这才挺而走险得起来,可她又不是强掳肉票的恶徒,说什么赎金!赎……赎金?
凤衣脑中隆隆作响,霎时雷声大作。
张着嘴,望向吴桂的目光一片涣散。
「我……绑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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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明白过来,凤衣的反应能力要比吴桂强多了。
下一刻,她已克服震惊,迈入新的烦恼阶段。
只见凤衣在原地团团转,既担忧又气恼地嚷着:「我是强盗没错,可也是盗亦有道,有的是原则与坚持,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凤衣打住,蹲到吴桂身旁,盯着他的眼道:
「我叫凤衣,你呢?」
「我?」有多少年没被问过这样的问题了?
吴桂受宠若惊地愣了一下。
不,也许愣了好几下,因为凤衣已不耐烦地瞪了起来。
「我……吴桂。」
虽然父母给他改了名,但瞧瞧自己眼下的惨况,「英雄」这么个神武豪侠的伟名怎么听怎么名不副实,还是本名好。
「乌龟?」凤衣的直接反应便是如此。
吴桂不怪她,只是强调地再念一次:「吴──桂──」
「都可以啦!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做?你伤成这样,我要怎么把你送回去?你还能骑马吗?」
凤衣才烦了一下子,吴桂甚至还来不及接口,她那习于简单思维的头脑已火速下了结论:
「不不,骑马不行,还是找辆车来载你,先到最近的城镇治疗伤口,再把你送回家去。」
吴桂一开始先被凤衣对他的身份毫无反应而感到讶异,随即想到:天下人又有几个知道常乐公子的真名实姓?凤衣没有反应,才是正常反应。
这么一想,吴桂不仅释然,还莫名地高兴了起来。
高兴归高兴,凤衣话中有个绝大的破绽,他还是注意到了。
「荒郊野外,又是三更半夜,哪来的马车?」
凤衣一怔,而后耸肩:「说不定天亮就有了。」
「就是天亮了,也难说会有车辆经过吧?」
「哈,这事包在我身上!出门前我大哥给我算过一卦,说我这趟出来,虽是处处遇险,却每每遇上命中贵人,总是有惊无险。」
吴桂不知该把凤衣归到乐天还是愚蠢那边,但笑不语。
凤衣说得兴起,意气飞扬地续道:「大哥说的一点也没错!我流浪至今,虽然不小心掉了钱囊,穷得连抢劫用的兵器都买不起,却遇上一个慷慨的铁匠送我这把刀。」
配合此语,凤衣抽刀一挥,颇具架势。
要是刀身不是铁锈处处,形状怪异,摆明了冶炼失败,这赠刀之举未尝不是人间有情的温馨体现。
「还有啊,我身上半个子儿都没有,饿得前心贴后背,却碰到一位好心的公子请我吃饭,我不但吃得饱饱的,还在饭馆里听到肥羊的消息。」<ig src=&039;/iage/12018/3789579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