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桂学乖了,闭着嘴没打算插口。
他只能在肚里暗叹,那么多是冲着钱财、有心触霸王霉头的人,全被杀得丢盔弃甲、抱头鼠窜,却让这误打误撞的女强盗捡了天大的便宜。
「妳知道我这车队是往哪去的吗?」好不容易等到凤衣换口气的珍贵空档,吴桂捉紧时机抢问。
「不知道!」
凤衣话只听一部份的坏习惯绝非是今天才冒出来的,其来有自久矣。
比如说她在饭馆一听到「金车银车今天下午会经过镇外」这一小节闲谈,脑中便盘旋起金山银山的美好画面,漏听了关键部份。
「我就知道……」面对胡涂至此的强盗,吴桂不由叹息。
「什么事这么严重?我是打算抢劫,可我只想抢一件宝物,你家金山银山不知有几座,有必要这么小家子气吗?」头一次行抢,总要有个好采头。
「问题是,我这趟是去……」
「我当然知道抢劫是不对的事,我也没打算一辈子抢下去啊!如果抢到什么战利品,卖个好价钱,不够的盘缠就有了着落,这是非常时期的手段,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妳会这么想那就对了,可是……」
「既然赞同我的作法,就别再怪我了。」
「我只是想说……」
「好了,想想该怎么找车吧!你敢不敢一个人留下来?我去附近镇上租了车子再回来。」
平时吴桂很少有微笑以外的反应,但现在的他只有连连叹息的份。
接达几番剖析现况的尝试,全被凤衣劈头打断,断章取义的程度已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没意见就是答应了!」
叹口气也能当成默认?
「也只能这样了……」吴桂终于碰上比他老爹更独断独行的角色,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是身子能动,他已经拜下去了。
「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天亮前我一定回来!」凤衣斩钉截铁地说。
吴桂仰望着那张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的俏丽面容,心头迅速窜过几个疑问,荒林中找不到人指引,她找得到往城镇的方向吗?就是找到了城镇,半夜里找得到车吗?就算找得到,车夫肯不肯连夜加开?即使她要亲自驾车,车主愿不愿把车借给一个陌生人?假如她借到车,万一……
吴桂本人并未察觉,这是他头一次为了什么事操心烦忧。
以往他唯一的课题不过是实现「霸王之笑」,真正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
这下,他破天荒地担忧了起来,脸上竟随之露出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个没有伴随微笑的神色──忧虑之色。
凤衣不知吴桂心中转折,只觉得流露胆怯的他格外惹人怜,而那伤痕累累摊倒在地的虚弱模样更加深了这份怜爱。
瞧着瞧着,凤衣的眼波不知不觉柔和许多。
「我会认星星,不会弄错方向。你睡一觉吧,睡醒我就回来了。」说完,凤衣大踏步转身就走。
「懂得认方向是很好,可是妳知道景近的城镇是哪个方向么?」他小声地讲给自己听。
吴桂操了半夭心亡,事实证明只是杞人忧天。
凤衣才走山十饯步,一阵黑夜里听来格外清晰的车轮声,也在此时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
第三章
入夜的荒林,竟有一辆驿车舍弃宽敞的官道,偏要挑上林中蜿蜓的小道,形迹诡密地在三更半夜里兼程赶路,车夫还是位脸上有着三条刀疤的彪形大汉,驿车本身更是诡异地空车状态……这样的驿车,有没有人敢坐?
吴桂摇头,他不敢。
凤衣不理,径自与车夫交涉。
见状,吴桂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叹息中,瞥见被丢在一旁的书册,连忙把书捡回来。
望着凤衣正与车夫交谈的背影,又是深深一叹。
他一向不认为自己有看人识人的长才,然而凤衣简洁明快的本性已单纯到一览无遗的程度,让他在短短时间内便对她有了相当的认识。
其中之一是:凤衣虽然独断独行,却有独断独行的本钱──气势非凡!
如此不凡的气势,让她丢弃他人珍视之物如扔己物,连知会一声也不用。
瞧,眼前不就有一个被她说服,悻悻然下车搬运伤患的车夫吗?
身形魁梧的车夫轻而易举就把动弹不得的吴桂抱上车,并在凤衣不时的「轻一点!他可是伤患!」「别抱得这么用力,小心动到他的伤口!」的接连命令下,一脸不满地完成将入运上车的指令。
驿车开动之后,躺在车厢里的吴桂犹自不放心地望着背向他们的车夫,轻声问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凤衣:
「车里怎么只有我们两个?这车打哪来,要开到哪去?这么晚了,他为什么要走这条难走的山道?」
吴桂问了好几个问题,凤衣的回答倒是简单得很:
「我怎么知道?」
「那妳刚才和他谈什么谈那么久?」
「他说可以载我,但他不想让你把车厢弄得到处是血,说什么都不肯载你,我和他讲道理,总算把他给说服了。」
吴桂有点好奇凤衣讲的是什么道理,如此有说服力,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比起这个,他有更想知道的事。
「妳为什么要当强盗?」
「我没钱,而我爹的工作让我只想到抢劫。」
「令尊也是强盗?」
「这是什么狗屁猜测?」<ig src=&039;/iage/12018/378958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