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睨了吴桂一眼,眼中写着,这样你总算明白了吧?
可惜吴桂连半点醒酬灌顶的滋味也感受不到,原本的满头雾水化为漫天疑云,疑的不是凤衣做强盗的动机,而是她的思考方式。
从凤衣的言语中,吴桂找不到前因后果的关联性。
「这么说,妳是想当个劫富济贫的侠盗?」
「笨哪!我不是早说了吗?我这是不得已的非常手段,只想弄些盘缠,以免还没到目的地就先饿死在路上了,不然我怎么会去抢劫?做人就是要脚踏实地,总不能抢别人的财物过一辈子吧!」
说这话的凤衣一派大义凛然,颇有横财莫取的朗朗正气。
可是仔细一听,又会觉得这番言词有好些失衡之处。
「妳也明白强取豪夺不可取,仍然明知故犯,这岂不矛盾?」吴桂早已忘却先前誓言顺从配合之举,认真而又好奇地打算弄个水落石出。
「哪里矛盾了?」
「妳说令尊是捕头,所以妳一旦没钱,第一个念头就是抢!妳也说令尊时常提些侠盗义举,但妳做这强盗却没有长做的打算,只是暂时筹措盘缠;妳又说令尊劳苦功高……」
凤衣有耐心听到这里,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了,哪容吴桂继续唠叨下去,不耐地截断道:
「我只想得到这个!」
纵然身体不便,吴桂仍是大摇其头:「话不能这么说,凡事必有先兆,没有先兆,最少也有远因……」
「一个人做事一定要有什么原因吗?」
「照理说是这……」
「本姑娘做事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
吴桂被她一阵抢白,满腹道理无处诉,正有些郁闷之际,又听到这番我行我素的明白宣示,不由一时语塞。
和这样的人讲道理,讲得通吗?
吴桂有点泄气,也隐隐有着丝丝兴奋。
以往接触的人,莫不看在他光辉耀眼的头衔上处处巴结,时刻说着虚伪奉承的话语,真正交心的朋友是一个也没有。
长久下来,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物在他眼中差不多全是一个样,每个人对他的态度大同小异,都是一味地曲意奉承、小心看待。
以前没得比较,如今突然冒出个凤衣,不但不像家乡的女孩只敢站在远处以仰慕的视线默默追随他,反倒连句完整的话都不让他说完,毫不客气的作风反而彰显出凤衣的独特。
凤衣既然如此特殊,三言两语自然无法明白她心中所思,这么一想,吴桂也就暂且按下心头疑问,问了个较为单纯的问题:
「那妳为何离家?」
「逃、婚!」
凤衣腰杆一挺,显然对自己的敢作敢当感到满意。
吴桂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逃……逃婚?!
在吴父十八年的谆谆教诲下,吴桂的心中早已根植了一个符合传统美德的好观念:父母是天,儿女是地,孝顺双亲乃天经地义。
在吴家,孝顺的具体实践不外乎两项:
一是霸王之笑,经过十八年的潜心修练,自己总算笑对了一次,想起父亲当时大喜若狂的神态,吴桂顿时感到无愧于心,总算不负多年养育之恩。
二是霸王之婿,父亲此后大可借着探望爱子之名,时常上霸王府邸走动,以免老在霸王问他:「贤弟有何指教?」时,窘得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怀疑自己将会是南霸天的女婿。
如同旭日自东方升起,这是早已拍案定识的结论。
没想到有人竟敢做出翻案而逃这等天理难容的不孝之举!
吴桂满腔的不赞同,满坑满谷的教诲文字顿时涌入脑海,然而参酌前例,他只以最简短也最有可能被凤衣听完的**一表胸中忿懑:
「妳不能这么做!」
很明显,这种言简意赅的表达方式正好对了凤衣的胃口。
「那要怎么做?」凤衣问道。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岂同儿戏?妳不能……」
「呸!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有什么了不起?我大哥就是听了你所谓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娶了一个凶得要命的坏女人,害他一天到晚想出家!」
「令兄的遭遇令人同情,可是妳的逃婚和他……」
凤衣这次的中途拦截,不同于之前的来势汹汹,拦得很沉静:
「那混蛋是我大嫂的情夫。」
凤衣出乎意料地没有辩驳,只是垂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那双就在片刻前还是慷慨激昂、盛气凌人的眼。
吴桂有些感慨,回过头来看看自己,自始至终没有感情纠葛,能毫无牵挂地迎接已定的生活,未尝不是种福气。
车里静了下来。
凤衣忽然抬头一笑:
「我大哥的卜卦本领很强,我这不就又遇到贵人了吗?」指了指坐在车辕上的车夫。
「只怕未必。」吴桂心头隐忧未消。
「我哥本事很强的,等着看吧!城镇马上就到了。」
就在凤衣信心满满的宣言中,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我先下去,等会儿再来搬你。」凤衣一掀车帘,便跳了下去。
「我可不是物品啊……」吴桂对自己无法行动的现状感到无奈。
而要不是车外传来兵刃交击声,他恐怕会继续感叹下去。
但碍于车帘遮眼,他见不着外面的情况。
几声大响,似乎是铁器落了地。
车帘再度被掀起,出现的却不是吴桂期待的俏脸。
两名大汉站在车外打量他,彼此交谈了起来:
「这小子衣饰华贵,看样子颇有来头。」<ig src=&039;/iage/12018/378958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