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瑾,我知道是你,你快出来,你给我出来!”
季忘言冲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就知道那不是梦,他的心悸也不是偶然,这一切都有迹可循,都是因为她罢了。
唐宋赶过来,边对着周围侧目而视的人说着抱歉,一边将他拉回去。季忘言一把捏住唐宋的胳膊,一双猩红的眼睛在他那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整个人失去理智。
“告诉我,她在哪?在哪里!”
唐宋费力掰开他的手,“你疯了!”
“为什么要骗我?她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都在骗我!”
唐宋垂下头无意中瞥到他居然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从20层冰冷的楼梯下来,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对不起,没错,她回来了。”
季忘言突然笑了笑,接着重重的摔倒在地,用一种无力到极点的眼神望着唐宋。
“忘言,你很清楚你们之间不可能了,所以求你忘了她吧,你们有缘无分!”
“如果我非要强求呢?”
唐宋愣了愣,把头偏向另一侧。
季忘言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微微仰着头,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过脸颊,下巴,喉结,滑到看不见的衣领中……
“我欠你的,她现在就在我家,如果要见面…我替你们安排。”唐宋半响才说出这句话。
季忘言这痛彻心扉,如行尸走肉,如同游魂枯骨一般的五年也该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最后一次。
张丽华所在的医院和季忘言是同一所,季忘言住院之后慕瑾为了怕遇见他一直没去看张丽华。只不过张丽华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甚至根本没能撑到三个月,最后一次得到她的消息是慕瑾接到张丽华的病危通知。
慕瑾赶去医院的时候张丽华已经快不行了,她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样子给了慕瑾心里极大的冲击。她走进去坐在张丽华身旁,张丽华转了转无神的眼珠子看向她,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摘掉自己的氧气罩,动了动她干涩的嘴唇。
慕瑾转过头不去看她的样子,眼睛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湿润。
“小奇…小奇……”
慕瑾死死地咬住嘴唇转过来看着她,她的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李奇的名字。
慕瑾吸了吸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会来的。”
“小奇……”
张丽华又叫了一声李奇的名字,最后终于支撑不下去了,缓缓地合上了她的双眼。慕瑾就这样看着她走到她生命的尽头,张丽华在生命中最后一刻想的居然念的是李奇的名字。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那个一无是处,整天不务正业,打她骂她,只知道问她要钱花的儿子对她来说却是唯一珍视的东西。这一刻慕瑾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古言在张丽华身上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下辈子一定要找一个爱你的丈夫,生一个孝顺你的孩子,不要像这辈子一样了……”
慕瑾扯上白布盖住她的脸,立在病床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接着张丽华的遗体被送进太平间,慕瑾则为她处理一系列的医疗费用和一大堆的烂摊子。可能是太累了,老毛病又犯了,她低着头坐在走廊的靠椅上擦着从她的鼻孔中流出来的鼻血,结果没想到越流越多。
慕瑾急急忙忙的摸了摸口袋,又把手伸进包里去掏湿巾。突然一块灰色的手帕闯入眼帘,慕瑾接过来捂住流血的鼻孔,含含糊糊的说了句谢谢。
“你不用对我说这句话的。”
慕瑾猛的抬头惊悚的看着他,身体像是失去了控制,脑海一片空白,鲜血染红了手帕津在她的手心里。
原来她和季忘言的久别重逢没有欣喜,没有惊讶,没有感动…似乎他们从未分别五年之久……
“这一次换你来救我好不好?”他开口。
慕瑾擦掉血渍,垂着眼眸,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没有回答。
季忘言抿着唇一把将她拉起来抱在怀里,力气大的吓人,慕瑾几乎喘不上气了,慌张中她说:“季忘言,我喘不上气了,放开我!”
“喘不上气吗?”他重复了一遍,却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你可知道这些年我因为你快要窒息了!”
只有搂着慕瑾的这一刻季忘言才觉得自己沉寂了多年的心又活了过来,他的血是热的,心还在跳动,是活着的状态。
“我很想你……”
他靠在她的肩头就像个小孩,许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妈妈而闹脾气。
慕瑾注意到他的外套里面还穿着病服,应该是还没出院。
“我们不是结束了吗?季忘言,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重来好不好,我们不去想过去的事,也不要计较那些陈年往事,我会用一生来补偿你。慕瑾,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在我离开的这五年我也想过要这样,毕竟我曾经是那么的爱你。可是不行,我的答复和五年前一样,我们终究是错过了。”慕瑾说。
她推开季忘言,往后退了两步,这个举动更像是划清界限。
季忘言笑了笑,“可是你还是没能忘了我,否则你不会来医院看我,不会担心我到底病成什么样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半试探和一半笃定,他在赌她的反应。
“没错,我忘不了你…所以就更没办法忘记过去。只要一想到你和梁艺…”她咬了咬牙,“你爸爸和我妈妈,那些肮脏,见不得人,无时不刻不在折磨着我的种种,我就觉得我自己满身罪恶!我怎么能跟你在一起!”
她的表情带着几分狰狞,手里的帕子被她甩在季忘言的脚边。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放在身侧的拳头被他紧紧攥住,她的话像一把刀子,毫不留情的划开了所有的丑恶,也划开了他的心。
“这些年过的好吗?”
季忘言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不是他的慕瑾了,从前她从来不会用这样疏离而冰冷的语调跟他说话。这些年她在法国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怕了,他怕还没来得及回顾他们的往昔,她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