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师示范地先唱简谱,接着一句一句地教起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学生们跟着徐老师唱,唱得非常投入,唱得激澎湃,唱得热血沸腾。国歌是表代国家民族的歌,唱得神圣,唱得豪迈。连我们站在校门外几个无知儿童也被老师的绪渲染,被音的旋律深深打动了幼小的心灵。仿佛身子也高大起来,拿起枪来冲锋陷阵。我出在炮火硝烟的年代。似乎先天就懂。表哥出生时,日本鬼子还没投降哩。我常听外婆讲二舅参加与日本鬼子打仗的事。二舅在九江一战差点被打死,那是他自己偷偷跑去参加抗战的。手指上还留下个伤疤,逃跑回来。爹爹怕他再跑出去,立即结他办了婚事。然后就有了表哥。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国歌果然具有伟大的力量。比起那些软绵绵的“咿呀哟哎”的九岭十八岗的民歌完全不能同。
同学们学得差不多了,徐老师拿出一个小匣子,取出一支亮晶晶的东西。我们的眼睛盯着那小玩艺。徐老师说,“这是口琴。我用口琴吹一遍。大家先静静的听,低声跟着口琴哼。”
口琴
徐老师把口琴衔在口里,吹出颤动的美妙的声音来。果然,她吹出国歌。太美了国歌。足足唱了一个钟头。学生们能跟着徐老师的口琴唱了。
连站在门外的小孩也学会了“起来前进”
徐老师宣布,“休息十五分钟。”
罗老师接着说“十五分钟后,听我吹哨子,到操场上集合站队。”
“什么叫集合站什么队”大同学问。
徐老师说“下一节课上体育。罗老师给大家练操。你们要上厕所的现在就去。上课不许上厕所的。”
大家哄着出了教室。纷纷去找茅坑。学校没有专门的厕所。邻居的茅坑成了学校的厕所。四个女孩一起,走得很远。她们还边走边唱“起来起来”
突然,三声哨响。罗老师威严地站在旗杆下。学校操场就是禾场。南边是河堤,河堤旁是几棵大杨树,旗杆就竖在河堤边的土台子上。
同学们听到哨声,纷纷跑向操场。
罗老师喊“按高矮次序站成两排矮的站前面,高的站后面。”
徐老师拉过两个矮同学站在前列“跟在后面排”
五十多个学生乱成一团。都怕往前站。徐老师拉这个扯那个,终于拉成两列队形。四个女生这时才从屋后跑来。她们愣在一旁,不知怎么办才好。
“入列”罗老师大声吼道。
她们听不懂,抱成一团笑着。徐老师将她们分别塞进两个队列里。杨德芝还扭来扭去的不肯入列。
罗老师把口哨衔在口里,鼓起劲一吹“嘘”
大家镇着了。瞪着眼望着他。不知要发生什么事。
他笔挺着身子。正步从土台上走下来,哨子挂在他的脖子上“这叫两列纵队。不许讲话看着我立正”他的嗓音斩金截铁,雄壮有力,把禾场上啄食的鸡和撒野狗也镇住了,鸡和狗全都不敢动,呆呆地望着他。只见他双脚并立,两手贴腿,身子比树杆还直。同学们也都愣住了。
“双脚并拢,脚尖对齐,两手垂直贴着大腿,抬头平视前方。腰挺直。这叫立正。听我的口令,稍息”他把一只脚伸开半步。
表哥们照着他的样子做。
他鼓着两只牛眼,一扫队列,那眼光剌人。谁也不敢吱声。
他喊着口令,自做动作,“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向右看齐”“向后转”“向前看”他示范了一遍。他的动作像刀砍斧劈一样。口令洪亮。完全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他的镇慑力让我们无条件服从。谁要是做错了,他就一把将你拎出来,吓得你两腿直哆嗦。在他威严的训练下,学生们在太阳底下不敢放松。总算学会了“立正”“稍息”。他把队解散了再集合,集合了再解散。返复操练。弄得学生满头是汗。女生们也怕了。村里许多女们围着看学生上操。指指点点的。罗老师却旁若无人,连女人们看也不看一眼。一直训练到中午,他才宣布真正的解散。让我们回家吃午饭。村里都议论“罗老师好厉害。”连百事通的鲁光亮也说“罗老师好象是个老兵。”他也不知道罗老师来至何方。
这位男老师颇具神秘。他威风凛凛,不苟笑。走路也是笔挺挺的,目不斜视。表哥怕他,但更敬佩他。从此,表哥悄悄地学着他的样子走路。
下午。汪校长来了。他抱着一块木牌走进村子。罗老师、徐老师,还有村长和舅舅们到村口迎接他。我们也跟着围上去看。村长接过汪校长抱的那块木牌“汪校长,辛苦您了”汪校长笑笑,他笑得还是那样慈祥“应该应该。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罗老师。罗老师说“一切就绪,学生已经到齐了。就等着您来了。”
村长和二舅把那块木牌挂在学校大门口。
我们围上去看,家长们也围上来看。
木牌上写着东河乡小学杨柳湾分部。
这便上我们学校的正式名称。
学校的大门额上,还贴上了四个红纸写的斗大的字开学典礼。
村民们都来看开学典礼,村里像办喜事一样。只是没有摆酒席。
操场上的旗杆下摆了两张桌子。不知是从谁家借来新床单盖在桌子上。跟成立农会时差不多的摆式。教室的里的凳子全搬到操场上,排在两侧。那是被邀请来参加开学典礼的家长们坐的。汪校长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喝了几口茶。说,“家长来了吧”“来了。”罗老师说。“那就开始吧”
罗老师拿起口哨,吹了三声“集合站队”
同学们纷纷跑向操场。按照上午训练的队形,排成两列。见罗老师上午的训练颇有成效。
汪校长从办公室出来说“家长们,有请,坐吧”
家长们纷纷寻找自家学生的凳子,坐了下来。还有许多没学生的村民也围来看热闹。我姆妈牵着我和姐姐,站在外围。很是羡慕有孩子上学的家长。
表哥们整齐的站在操场中间。罗老师宏亮的嗓音传到河对岸回响过来“东河乡小学杨柳湾分部开学典礼现在开始”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请校长,村长就位”
汪校长笑咪咪地走上台坐在椅子上。他把柳大生村长拉到身边。
“鸣炮奏”
二舅点起了鞭炮。鞭炮的硝烟笼罩了整个操场。比起正月十五睿之先生的私塾开学不知热闹多少倍。不用磕头,不用作揖,不用烧香拜孔子。我用眼睛在人群里搜寻,没有发现睿之先生,也没有他们家的孩子。老远的河堤上,我看到睿之伯伯的身影。他扛着一把锄头,戴着斗笠,向村外的田野里走去了。他的时代在开学典礼的鞭炮声里彻底结束了。
民农自办,国家派教师的乡村小学下诞生了。
罗老师喊“升国旗”
徐老师展开了国旗。罗老师把旗栓在绳子上。徐老师拿起了那根教鞭,站到队列前。
“向国旗致敬”
汪校长带头站起来,主席台上的干部们也跟着站起来。面向国旗。
“立正行注目礼”
同学们眼睛盯着国旗。
“升旗唱国歌”
罗老师扯动了绳子,国旗顺着旗杆往上升。
徐老师挥动教鞭打拍子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新长城。
从来没有这么严肃。从来没有这么神圣。家长们也不敢笑。因为五十多岁的汪校光着头,顶着太阳,一丝不苟,对着旗杆低声唱着。显然,他并不善于唱歌。但那庄严虔诚的神态,非常感人。罗老师宏亮的嗓音,几乎盖过了学生们的集体合唱。正因为有了他的领唱,许多尚未唱会的同学也能跟着应和。徐老师美妙的歌声在集体合唱中依然一枝独秀。村民们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歌,连土改工作队也没教过。土改工作队教的是些“打倒”“消灭”“好”。最好听的是南泥湾。这是国歌,代表国家的歌。旋律震憾人心。徐老师讲过,唱国歌时不许笑,要严肃庄重,否则,就是亵渎国家。表哥也不懂“亵渎”是什么意思。我就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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