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的乡村小学

章第十五章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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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为他准备午饭。菜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要按他的味口,再给他做一餐家里饭。

    他端起一把椅子,坐在走廊里。望着这座空巢。望着蓝天。时而问我一句,谁谁谁哪年转正谁谁谁哪里去了谁谁谁退了休吗他问我答。语句简练。也就是某年某月,某某某,某个地方。“调了”“搬了”“退了”等等。当他问到他的一些老师的姓名时。我回答得最简单,只有两个字“死了”。其中,有三个跟他年纪相差不多的同事也死了。他们都是民办教师。有一个是他小学的同班同学,连转正也没等到就死了。

    每当听到一个“死了”,便是长久的沉默。

    中午,孙子回来吃午饭。他骑着自行车,一直冲到走廊里“奶奶我回来了快快,我饿死啦”他把车一扔。往厨房里跑。

    他看到走廊里坐着个陌生人,愣了愣,“嘿老头,你怎么找到我们家里来了”

    “我见过你。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叫杨万里。”

    松枝从屋里出来“万里,叫爷爷他是你爷爷你爷爷回来了。”

    “爷爷您真是我爷爷”

    “爷爷还会有假的吗”岸青拉过万里,笑了。

    “你从深圳来的”

    “是。”

    “老爹死了,您知道不”

    “知道。”

    “你叫柳岸青”

    “对。”

    松枝打了儿子一巴掌“你怎么跟爷爷这样说话没教道的东西。”

    “别打孩子。这样说话很好,我愿听。”

    我也不去插嘴。让他爷俩斗嘴吧。我想岸青是想测试万里的智力。我叫松枝“松枝,给我把葱洗一洗”

    松枝以厨房来帮我。

    岸青还拉着孙子放“你听谁说我叫柳岸青”

    “嘿您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哩。我们老师常说起你,说你会写小说,还有什么电视剧也是您写的。真有这事”

    “嗯。能有吧。”

    “他们说,柳岸青是我爷爷。我还不信哩。奶奶没跟我说过你。老太曾祖母说您叫柳长生,有这回事吗”

    “有。那是老爹给我取的名字。”

    “柳岸青是谁给你取的”

    “我自己。”

    “哦我听奶奶说过,连奶奶的名字也是您取的吧”

    “是。”

    岸青显得非常兴致,逗着孙子。万里是四年级学生,成绩不错,而且非常调皮捣蛋。

    万里仔细地端详着他的爷爷“有点像,我在四爷爷家里见过您的照片。您既然是我爷爷,我们家为什么没见以您的照片该不是假冒吧”

    “万里,你怎么跟爷爷说话的”松枝吼道。

    “别吼孩子。说来话长啊你那时还没出世哩。”

    “您姓柳,我姓杨,您不是我爷爷吧”

    “您跟奶奶姓。你爸和姑姑不是也姓柳么”

    “哦,也以。”

    “你骑自行车追汽车不好,危险。你答应我,不再骑自行车赶汽车。”

    “那有什么关系。没事。”

    “如果你不再骑自行车追汽车。我就给你买一辆山地自行车。”

    “哇噻酷毙了您说话算数”

    “你算数,我就算数。不信,我跟你拉钩。”

    “行拉钩有了山地车,我比谁都跑得快”

    “瞧你马上就忘了自己说的话。有了山地车,你不追得更快吗”

    “哦让你抓着了。好好好。我骑得慢也比他们骑得快。保证不追汽车。”

    “等老爹下葬后,我立即就给您买山地车。”

    “不食”

    “而有信”

    爷俩击掌为誓。

    “我还给你带来了复读机。”

    岸青从纸袋里掏出一只小盒。

    “哇中学老师才有哩。给我的”

    “当然。”

    万里拿了复读机,得直跳。

    看来,他对孙子的智力毫不怀疑。孙子长得也像他。这算是给了他一些安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卫东回来。卫东见了爸爸,主动地叫了声爸爸。他的智力比迎九强得多。爸爸他总算不会忘记。

    二十我年了。我们一家团圆地吃了一餐饭。也许将是唯一的一餐。

    餐桌上,爷孙俩逗着,让全家真正地开了一回心。岸青说“你能考上大学,我接你去深圳读书。叔叔读到德国去了哩。”

    “您说话算数我要读到美国去,比他更牛”

    “那好哇”

    心若止水的我,悸动了一下。我给卫东选择的这场婚姻没错。残缺反而结出了好果。杨万里从小是我教的。他比乡下同龄的孩子知识面广一些。也许,柳岸青的基因遗传又得到了某种恢复吧。

    饭后。柳岸青要去看墓地。他要我陪他去。

    茔地里埋着他的祖父祖母。他想把父亲葬在祖父身边。他跟弟弟商量过。要做一个像样的陵园。再刻几块墓碑。他祖父的坟上无碑。

    看完的坟地。他来到我的父母坟前。他买来了几大迭纸钱。在坟前焚烧。

    “修坟时,也把这两座坟修修吧刻一块碑。你不用管。我叫老四一起办。”

    “你有这份心,我当然不反对。是你的亲姑姑啊”

    他指着我父亲坟旁的另一坟“这坟是谁的”

    “睿之伯伯的。”

    竹林里穿过来的风声“呜呜咽咽,叙叙叨叨,唏唏哗哗”,我仿佛听到了睿之伯伯坐在朴磙上背诵古文的音声。他拨开荒草,走过去,在坟前作了三个揖。烧了一迭纸钱。自自语道“伯伯,我回来了”一阵轻风吹来,坟头的一丛青草向他点点头,我陡然记起了睿之伯伯的一句古语“问安微点颔”。那丛荒草就像是他的下巴,向岸青耸了耸,表示知道了。

    他说“汪老师的坟还在吗”我说“还在。”

    我带他来到汪老师的坟前。当年,柳岸青自手把他埋在这堆泥土下的。他站在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汪老师,我回来看您了。”汪老师的坟前没有碑,只有一片荒草。他的儿女们从埋葬他之后,再也没有到过杨柳村来。这几年,乡下人为先人立碑造陵蔚然成风。也不知汪老师的后人到哪里去了。他们即使来,也找不到父亲的坟。何况他们自己也老了。

    汪老师的坟在一片稻田与荷花池的中间。环境很优美。那块塌子地早就开垦成田了。村里人没有忘记这个外来的先生,一直保留着他的坟茔。只是清明节没有来扫墓。坟上的荒草小树密叵叵的,一只野兔从洞里钻出来。吓了我们一大跳。

    柳兰义见岸青回来,特地到坟地来找他。

    “大哥难得一见呀你一点也不老哩。”

    “听说,你又当书记”

    “没人干的差事。穷官没人当啊不像你们那边,当个村长支书也能贪上一大笔。我们想贪也贪不了哦。摊一屁股债哩。”

    “债什么债”

    柳岸青不知道教学楼是杨洪才垫钱盖起来的。我怎么把这事告诉他哩。

    “下午,到我有喝酒。你搓麻将不我找两个陪你。兄弟们聚一聚,不知大哥还看不看得起小弟们”

    “我又没当官做府的。好吧兄弟们一见也难,我这次回来,也是知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就聚一聚吧。”

    好几天之后,岸青的四弟才告诉我,“柳兰义留住岸青喝酒打麻将是给大哥设下的一个套。大哥钻进了去上当,还以为讨了个大便宜哩。兰义这家伙真坏。”

    那天岸青在兰义家喝酒,打麻将。村支部三个人陪他。酒肉加吹捧,大哥叫得连天响。亲热得不得了。聊着扯着就扯到了学校。“普九”盖教学楼成了中心话题。关于这个话题,我从来没跟岸青谈起。他连我当了校长的事也不知道。四弟也不想让大哥知道。因为这是一笔来生债。

    柳成义把大哥灌得有几分醉后,拍着大哥的肩“大哥是有钱人,一本书就是好多万钱哩。你总不能看着家乡穷吧是不是来投点资吧”

    “我又不做生意,投什么资再说,我也不是老板,也不是大款。”

    “学校总跟你有关吧晓月嫂子还住在学校里嘛。”

    “学校不是停办了么”

    “停办多年了。还欠着一笔二十万的债哩。”

    柳兰义把欠债的况说了。

    三个小兄弟一齐劝“大哥,你就把学校买了吧”

    “学校卖给我”

    “杨柳村,谁买得起呀只有你大哥了。”

    “三十万我也拿不出呀这么大的一栋楼,我买了做什么”

    柳兰义敬上一杯酒“只要大哥肯买,我只要造价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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