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抵著我的,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脸,只感觉得到他的气息和味道。
「亚树,」他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我摇头。「我不知道。」
「也许我们可以做一个实验。」
「什麽实验?」
他低下头用唇碰了我的。「如果你不要,就说no。」
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yesno,我只要给一个答案,然後要求他也给我一个,就是这麽简单。
我感觉著他火热的唇,感觉著他的抚触,然後我回吻他。我的答案就在这个吻里,这不是我来的目的,却是我做的选择。
「爱我。」我要求。是**也好,就是千万别牵扯到感情。
他皱起了眉。我看不见,但我感觉得出来。
他松开了我,拉开我勾在他颈子上的手臂。
我惊愕的看著他的眼睛。「你不要我?」
热情降温,他冷淡的说:「我不要这种**的发泄。」
霎时,我难堪到了极点。我低下头,想逃开。
他抬起我的下巴,问:「为什麽要用这种方式来逃避?」
他又令我慌,我别开脸说:「我没有逃避,我只是寂寞太久了,想找个人陪。」
他追著问:「那为什麽不是其他人,而是我?」
「我……那是因为……我把他们当作是朋友,而你……你是陌生人。」我结结巴巴的说。
「一个可以陪你上床的陌生人?」他嘲讽道。
我闷闷地说:「你又不要。」
突然间他不说话了,低气压随即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怦怦、怦怦。是他的心跳还是我的?
「亚树,把脸抬起来。」
我掩住脸。「不。」
他握住我的手,强迫我面对他。
他低下头。「如果我们之间纯粹只是**,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复杂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是怎麽开始的,但它就是发生了——你我都清楚,我们相遇在错误的时间,那一夜的倾吐成为我们之间割舍不去的牵扯,我无法不关注你的一切,正如你对我的感觉。」他顿了顿,又说:「现在,我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能够再爱一次,告诉我,是,者不?」
我在他的掌握下,虚弱无力地道:「我想是……不……」
他爱荷丽那麽深,宁愿忽视禁忌也要去爱,就算我对他动心,我又能如何,他的情伤一日未愈,我就一日不可能让我自己跟著感觉走。我不打算再为爱情心痛一次,所以我退缩,我欺骗自己。如果只是说了一个「不」,我不会在大半夜来敲他的门。老天,我愈来愈不像是我自己了,我口是心非。
他皱著眉深深凝视著我,眼底有说不出的忧愁。
他的忧愁是因为我的「不」吗?
我是个感情上的懦夫。我忧伤地道:「我不该知道你的过去,你也不该知道我的。」但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他,他也知道我,我们又怎会发展出这一段若有似无的暧昧情愫?这是矛盾,也是一张冲不破的网。我该怎麽办?
他叹息了声,拉开门,说:「晚安。」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急急逃开。
第十章
离开芬兰以後,我在世界各地流浪。
身上的衣服被风沙磨穿了洞,脚上的鞋也伤痕累累。
我无法停下来,只能一直走。
一月在埃及、北非、阿拉伯。
三月到达印度,参访释迦牟尼大佛,接著由新加坡飞日本,四月在京都等待樱花落尽。
五月在北海道薰衣草田,六月飞回香港,先入江南水乡,一张卧铺车票就到了北京。
七月,从兰州机场飞乌鲁木齐,在新疆沙漠吃葡萄,夜听羌笛。
隆冬,在藏北高原的纳木湖畔冬季牧场,借居藏民的犁牛帐棚。
整整一年的漂泊,没再遇见高朗秋。
我逃得太远,我逃避自己的心也逃了整整一年。
离开中国大陆後,我又回到香港转飞纽约。
在香港机场时,没预料竟遇见一个人。我在机场柜台排队划位,恰巧她排在我前头,她一回头,我就认出了她。
「荷丽!」我喊了声,却是两张脸孔同时转了过来。
其中一张脸我不曾看过,非常陌生,是个男人,他站在荷丽身边,两个人的手挽在一起。
荷丽讶异的看著我。「你是……亚树?」
我点点头。我这一年来上山下海,最冷跟最热的地方都经历过了,不只身心俱疲,脸上也有风霜,她还认得出我,我该欣慰自己没有老太多。
轮到我划位,我看看柜台,又看看荷丽,不知该选择哪一样。
荷丽说:「你先去划位,我们待会儿找个地方聊聊。」
那个陌生男子始终伴在荷丽身边,不曾离开。
从他们的亲腻度来看,他们的交情显然非比寻常。
荷丽说:「如果你还有印象,他就是我告诉过你的那一位。」
我一愣。哪一位?
荷丽笑了笑,说:「过去我太在意世俗的眼光,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心,所以差点就错失了我今生最爱的人,是他的爱,找回了我。」
「我知道我们之间,对一般人来说,是惊世骇俗了些,是禁忌的,但是一个女人如果失去她的爱情,她就一辈子不可能完整。在道德跟感情之间,我得做出抉择,所以我选了他,我选择跟他在一起,因为我曾放弃过一次,我已经得到教训。而即使我们永远无法有孩子,永远无法正式结婚,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爱他。」说著,她与他的手便紧紧交握在一起。「我们会爱上彼此,不是我们的错,绕了一大圈才了解到这点,是因为过去的我太懦弱。」<ig src=&039;/iage/11768/378073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