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川再也无法忍受,老迈的声音一针见血地道:“人需要宣泄情感,如果像大火一样无法宣泄,那不就是天大的悲剧吗?”
夜愁目光一闪,激动啤嚷:“你在说什么?石川!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糊涂了,我是你的主人!”她慍怒了,也暴露出她的弱点。
这不像她,对石川,她从未摆过高高在上的主人架子,毕竟,这世上,或许只有石川才是她真正的朋友。
这时,石川谦卑服从,对夜愁深深一鞠躬,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重蹈你母亲……”
她的母亲?夜愁立即转移注意力,以避重就轻、充满无限感叹的语气问:“小时候不懂事,现在长大了,我想了解,你一直对我很好,是不是因为你深爱过她?”她优雅地转身,直视石川家康。
石川的表情吐露着哀痛,他漠然道:“我只是一个奴才!而你的母亲,却是美得发光……我……我永远配不上她……我曾发誓。在世的每一天均愿做她的奴隶,供她使唤,为她做牛做马,心愿既足矣——可惜,她终其一生瞧不起我!”
他的真心令天地动容。夜愁的心优似被撕裂般地道:“如果,我母亲选择做为你的妻子,相信,今天她的命运会有天壤之别。”
这就是人的无知和命运的捉弄吧!
石川目光一闪。“做情妇——总会有报应的。”他知道黑家的“诅咒”,但是,这辈子他永远不告诉夜愁。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希望有天你能觉悟。我年纪大了,已经无法再保护你,也无法容许将来……因为你今日所犯的错,惹出杀身之祸……”他的眼角闪着泪光。“如果你有个万一,我会死不瞑目,除了你母亲,我待你像我的亲生女儿,我很爱你,你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力量。”他会用尽自己的生命,像蜡油燃烧到最后一刻,誓死保护夜愁脱离这诅咒。
“石川——”夜愁抱住了他,她整个心在翻腾,整个人在旋转。“我……也只当你是我的父亲,我爱你——”她真心真意地道。
“那么,答应我一件事。”石川恳求着。“我已经老得走不动了,也知道活不长久了,但是,临死之前,我希望找到人来保护你,让你永远平平安安。好吗?”
找人保护我?夜愁感到迷惘。
“就像保镖那样。”石川轻抚着夜愁的秀发。“这是我临死前的心愿。”
她点头了,又充满着恋恋不舍。
她明白,岁月无情,她再怎么信任石川,有一天也终会离开她。
两年后。
愿焰以一个卑微的保镖身分,站在石川家康的面前。
不知道石川是否仍记得这一个很久以前他曾经帮助过的男孩?不过,石川只是注视着履历表问道:“这两年,你都在哪儿?”
他以泛着忧虑的眼神坦承:“我在中国东北,后来,到了库页岛,又四处流浪——”
石川这才抬起头,与他四目交接,而愿焰则是无神地回应。石川只是以面试者的一贯口吻问道:“你应该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吧?她是‘石油王国’的总裁,拥有世间傲人的一切,包括她的年纪,她今年只有二十二岁。”这时,在石川的脸上,出现言不由衷的衷情。“不过,她很可怜的,两年前就已是个寡妇——”
寡妇?他的心在抽搐着。
“事实上,她不需要被怜悯,因为人尽皆知,她是一个很像毒蜘蛛的寡妇。”石川毫不避讳道。“其实,身为寡妇的女人是很迷人的——”猛地一族身,石川又背对着他,似乎欲言又止……
一千万个为什么,纵使有很多疑问,但是,愿焰的心也同样被焚烧了。
石川自言自语地继续说着:“我老了,不过,我却常常作梦,梦见一些不好的预兆。”石川叹息着。“这世间的男女,不就是喜欢玩火自焚吗?但是,我的主子绝对不能被火烧到,你明白吗?”
石川意有所指?显然他希望他懂这话的意喻。或者,石川要他自己去发觉。”如果,你愿意不顾一切,抵死保护她,就请握住我的手吧!神鹰硰先生。”眼前的石川几乎连走向他都很费力。
神鹰硰——这是他现在的新名字。
他毫不踌躇地走向石川,紧紧握住石川粗糙年迈的双手,他无法遏止自己无动于衷,便咽道:“谢谢你——”
像一位父亲殷的慈爱,石川拍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在千百个来应征的人中,挑中了他,我很满意,我想,你一定也会接受他的。”石川对着空洞黑漆的空间道。
这是夜愁的习惯。
只要在暗夜,她几乎是从不开灯的,她喜欢隔着玻璃端视珠宝般的闪烁星空,这就像不知在多久以前,她曾经在乌漆抹黑的夜里倘佯在悬崖边,当时的夜空也同样闪烁着无数的星星,而她的身旁,总有一个男人拥着她,他们翱翔在星际间,有时,他会充满爱意与兴奋,教导她高高挂在夜空的星星是什么星座。
“去……”夜愁用力摇头,试图挥去这对她而言,已是个缠绕不去的恶魔——她冰冷不带感情地道:“如果你喜欢,我是不会有意见的,反正,他是代替你来保护我的。”她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发散出,同时也让人感到恐怖凌驾在每个人之上。
“啪”一声,灯火通明,宽敞的空间,阴森的气息一扫而空,而他——终于见到了她。
日盼夜盼,朝思暮想,他的激动非言语所能形容。(夜愁!夜愁!我来了,我来找你了,为了要重新占有你,为了要向你忏悔…只要能再见你一面。这一生,我死而无憾。)
苍白的脸,鲜红的唇,无神地望向远方的眼睛,一头长到腰际的发丝,她还是那不曾改变的容颜。如鬼魅般,很美很美的幽灵,会杀死所有她憎恨的男人……
她简直不像是这世间的红尘俗人。
她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有着极大的差别。
一抹蓝——她穿着正是海洋颜色般蓝的贵气和服。
松虫草——她把手中象征“寡妇的哀伤”的花儿捏得死紧。
他的心在颤动。他想,她一定还在依恋他。
她坐在最靠近玻璃窗的豪华贵妃椅上。
与他在一起的欢乐时光,她从未露出鄙视的面容,而今,与他初识相见的敌意,却又回到她的脸上。
对世人轻蔑的脸,轻鄙的态度,高高在上的傲气,完全又如出一辙地充满她的脸上——但是,他现在终于明白,那是她一种自然的武装。
她遥遥地注视着他。是他带给她太怵目惊心的感觉?
他像是海盗?独眼龙?总之,他充满邪气。
他宛如来自阴间的死者。更骇人的是,他好像把她的魂魄给吸过去了。她不会认出他是谁吧?因为,他心知肚明,他的外表改变实在太大了。
他脸上最明显的痕迹就是疤痕。这一身的疤痕让她忆起什么呢?曾经,有个男人,他的身上也老是伤痕……
只是,眼前这人的身上没有丝毫海洋的味道,仿佛只剩下那可怖的死亡召唤。
她急忙逼自己忘却脑海的一切,不动声色地面对这个“新保镖”。但是,似乎——她在嫌弃、抗拒他的容颜。
他的心狂跳着。他不希望现在如鬼魅般的模样吓到她。他知道现在的的他变得阴沉、黑暗,再也没有像过去充满希望的影子——他突然笔直地跨步走向她,然后,器宇轩昂、抬头挺胸地面对她。
月光的反射,让他的影子盖住她的。他整个人把她包住了。
不寻常的感觉,异常镣绕着她。
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窒息了。
“你好!”他的声音低沉。“黑夫人好!我叫神鹰硰,请多多指教!”他礼貌地伸出手,可是,她却能感到他的霸道和强悍。这不像记忆中的他……
她怎么了?为什么没法不想“他”?
夜愁还以礼仪,伸出柔弱的手掌。“你好!神鹰硰先生!”
他们的手掌相触——大手包住小手。
熟悉的感觉穿过她的心脏。
她整个人恍似触电了。
他带给她似曾相识的冲击……
她不为所动地立时抽回手,媚眼一瞪。
石川虽没有犀利的眼睛,但是,他的心却是敏锐的,冷不防,他插话道:“神鹰先生,希望你从今以后,好好保护她。”他的表情肃穆庄严。“就这样了!夜愁,我的任务已了。”他旋过身子,蹒跚地向前走去。
“石川——”夜愁在后面凄厉地大叫。“我命令你,你不能就这样抛下我啊!以后你要去哪儿?你不能不理我……”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来的。”这是石川说的最后一句话。“夜愁啊!我生是黑家的守护神,死也是。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石川——”夜愁眼见石川无情地抛下她,瘦弱的肩膀显得激动,而他在一劳心疼地看着,他不要她这么伤心,他宁愿承受所有的悲情。他伸出手,温暖的大手温柔地搭在她肩上。
反弹像一颗炸弹般丢向他。“不要碰我!”声音尖锐得让他心跳停止,没有了石川,她立即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尖酸刻薄地讽刺:“你的长相十分当心,你应该知道吧!”她冷酷地又道:“我不知道石川为什么要雇用你,但是,神鹰硰先生,你应该知道,以你卑下的身分,是不能靠近我的。”语气轻鄙。“以后,请你离我远一点。”
他的心沉到谷底。是的,他不再是她以前最爱的神武愿焰,不!他忘了,就算他还是神武愿焰,他的背叛,也早已让她由爱生恨……
神鹰硰收起了刹那流露的真,眼见夜愁已在门而出,他急急追赶,她搭电梯直下到车库,急着找车,不过,一辆车却从一侧急驶而出。他快速如火箭般的速度,让她总算从失神中清醒。
“上车——”他简短地说。“我现在是你的保镖。这是我的责任——”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上车。仿佛要与他作对似的,不对,是缠绕着她永生永世的灵魂,那个在新婚之夜抛弃她、背叛她的丈夫在作对——
她恍惚地说出地址,他遵从地疾驰而去,这一夜,他逐渐明白真相……
隔着挡风玻璃,他愕然地注视着她堕落的一面。他的心狠狠地被利刃切割,满心的不堪。
天空忽地飘起雨丝,由小而大,一如他的心情。
原来,她早已报复了他,她在玩弄每个男人,也让他尝尽了蚀骨推心的痛。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但对夜愁而言,每天都是同样的。今天所不同的是,石川家康已离开她了。
将近中午时分,她才到达公司。她的保镖神鹰硰戴着墨镜一路上不发一语。直到到了阴暗的室内,才把墨镜摘下。夜愁这时才发现他的另一只眼睛充满血丝。
她不在意地转过身。艳阳高照,阳光直直地逼近玻璃窗,地上映照出她美丽又阴暗的影子。
一如以往,她还是抬头看着无污染的湛蓝天空,再度陷入那一个藏在内心深处的梦……
神鹰硰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朝她冲过来,高大个儿立在她面而,她不自觉地全身发热。
他破口开骂:“你虽然是石油王国的继承人,但你却不断作贱自己,做有夫之妇的情妇。”
他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是的,他再也无法忍受,他以为,站在他眼前的,才不是什么“石油女王”,只是他曾经拜过堂的妻子,如此而已。
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换来她阵阵的讪笑,她讥消的笑声,让他回到残忍的现实——
“你这是什么态度?是丈夫对妻子在捉j吗?”她话语如刀锋划过他的心口。“你当我的随从也只有一天而已。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注意你的身分!”她耸耸肩膀,一脸堕落,无所谓地道:“我承认,我就是女人最痛恨唾弃的情妇。”这话让他溃然地倒退了好几步。
瞅了瞅他的眼神,让她联想到海洋,海浪高啸,海浪在哭泣——她的心……她不懂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神鹰硰才出现一天,就把她的生活搞得七荤八素?她感到莫名的混饨。
她迅速遮掩起慌乱的心,她的眼神再度散发出复仇的光芒,然后肆无忌惮地对着自己的影子说:“一个人不必怕魔鬼偷走他的影子,就一直朝着太阳追——这是美国印地安人的至理名言:当时,印地安人讨厌自己的红肤色,每个人都向往当白人,学习、融入白人的生活,结果,反而失去了自我,失去了一切。”
她心高气傲。“我来自一个情妇世家,我的血统就是卑贱的情妇,我从来不怕别人知道我是个情妇。”
“你……”他们互相对峙。
他变得可怕——他的样子,就像随时会掐住她的脖子。
电话铃声像催魂一般响起,划破彼此的僵持。
她不由得拿起电话,不知是因愤怒还是恐惧,她把一切情绪发泄在电话中。原来,是齐藤先生——他是她现在的玩伴。只可惜,这一刻,她就像小孩子,要把玩腻的玩具扔掉,而男人只是她一个又一个的“玩具”。
她恶劣不留情地说:“我现在对你一点乐趣也没有了,我们分手吧——”
随即在电话中似响起了一阵激烈争执。她是故意的吗?她看了看神鹰硰。因他的视线一直尾随着她,不曾移动。然后,夜愁依然似笑非笑地道:“你威胁我要去死?好!如果,你要死,就死给我看好了!万一你真的自杀了,我或许会考虑再做你的情妇。
又是无情无义啊!一个中年的老头,怎会把她的“游戏”当真?她嗤之以鼻。
可笑的男人——居然一个个地毁在她的死亡漩涡中?
她一挂断了电话,神鹰硰立即冲过去,大力地扯住她的手肘,用力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痛得几乎掉泪,而他,就像个疯子似地在她耳际呐喊,“你以为你是什么?是——什——么?”
几乎要把她的耳膜震破。他不断摇晃她,似乎要将她从可怕的仇恨中拉高。
她卸下虚伪的面具,不顾一切,尖锐讥讽地叫嚷道:“我是寡妇。我——就是——寡——妇。什么是爱情?我要的只是像动物的交媾游戏。没错,我比娼妓还不如;但是,我——就——是——”她的字字句句,让神鹰硰肝肠寸断。“没有人可以管我,我也管不住自己了,就是连我死去的丈夫也不能。
是谁让她变得如此惊世骇俗?是她死去的丈夫?
神鹰硰的模样好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他松开她。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而他,又霸道地揽住了她,熟悉的味道在她心底如涟漪般越扩越大,她狠狠推开他,不可一世他说:‘你的表现,令人相当不满意,我想我可以随时解雇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发现她的手臂,已被他掐得瘀青了。情不自禁地,他再度伸出拇指,轻抚她受伤的手肘。她突然像只惊弓之鸟,只想退缩。为的不是怕他,而是他总是让她联想起她最憎恨的男人。
这一刻,她却动都不敢动。她想:这个无理的男人,不像保镖,眼前真不知又会做出什么无理的举动来。
在失去丈夫后,她早就心如止水,没想到,在这陌生人的碰触下,她的心居然如小鹿乱撞船怦跳不已。
他更靠近了,此刻正按摩着她的瘀责处。眼中流露出不曾有过的温柔,抑或柔情?是的,很久以前——她的丈夫就像海一样的温柔。
两人同时思念着过去……
往事如咋。她怎么能奢望用仇恨褪去甜蜜的过去?她心底叹息着。
他说话了,句句铿锵有力。“对不起,我一时失礼,请接受我的道歉。”他放开她,她有着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向她鞠躬致歉,话中又似别有涵义地说道:“是石川雇我来的,我曾答应他要保护你,所以,你绝对赶不走我的。”他的眼睛闪烁莫测高深的光芒,“我起誓,绝不再犯上。”
说完,他昂首阔步地走向门外,做个仅止于保镖该尽的职责。贝。
山雨欲来。厚厚的云层透着重重的阴霾,好像随时将掀起一场暴风雨。
夜愁——一个这么恶名昭彰的女人,为什么还没有现世报?
从来,被丈夫狠心抛弃的女人,她们不会怪罪丈夫变心,永远只会怨恨情妇介入做第三者。
戏码一出出地在重演?
现在,站在夜愁面前的女人,是齐藤太太——又是相同的一幕,名媒正娶的妻子永远会找上丈夫在外面的情妇。
夜愁当然仍是一到不知悔改的脸。而神鹰硰整个人仿佛再度坠入冰天雪地中。
不过,齐藤太太似乎与一般中年妻子不同,虽然有些可传兮兮,泪流满面,但她很冷静,拥有别的女人所没有的坚强。特别的是,她长得也很美丽。
这是男人很自我矛盾的地方。纵然,糟糠之妻美若天仙,但家花哪有野花香,总喜欢在外流连忘返。
她平静中带着怨恨,面对着夜愁说:“我的丈夫……因为你,他自杀了……”
这是怎样玉石俱焚的报复行动?齐藤先生——真的让她一辈子永不安宁?夜愁的心抽搐着。
造化弄人啊!夜愁的眼膜中,浮现同样的画面,她的丈夫神武愿焰何尝不是搞着别的女人跳海自尽……
这是玩弄,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夜愁的眼神,令神鹰硰仿佛碎尸万段,他悔恨地紧闭双眼,但耳际仍传来夜愁怨恨、不认输的声音“我了解被丈夫抛弃的滋味……不过,抛弃妻子的坏男人,不值得女人落泪。”
夜愁的痛像被烙铁烙下深刻的疤痕。“我认为,男人需要女人,并不是把女人当做妻子,而是当做情妇,当做妓女——”她的声音在颤抖。“所以……我宁愿做情妇,也不要失去自我。我是一个女人,完完整整的女人,为自己而活,希望你也是如此——”
齐藤太太悲从中来,不经意地跪在地上,开始抽噎,继继续续通:“你间接杀了我丈夫,我……人神共愤的情妇啊!我诅咒你,不得善终,下地狱被焚烧……我希望他能够活下来,不然,我会一直恨你。你最好不要夺走我丈夫,让我成为寡妇——”
我诅咒你……
然后她站起来擦干泪水,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夜愁赖然地跃坐椅上,心痛地把脸庞理进双手中。
谁能告诉她——女人想抓住男人的心,却又为何抓不住?
黑漆漆的夜,不见海洋,只传来阵阵海风声、浪涛声。
不再看海的她,今夜又意外地来到海边。她思忖:这城市的外海比起樱岛显然是小巫见大巫了,想当然尔也无法震撼人心。每每想要看到一望无际的海,她就必须站在高处远眺。
坐在悬崖的岸边,她的眼神空洞,只是逐一地将手中握着的松虫草花瓣撒在海边。
“诅咒”两字缭绕在她的心田,像千斤般的重担,压得她快窒息了——
旧约圣经中,人类犯了罪,耶和华上帝宣判。
上帝不就在诅咒人类的后代子孙?
它诅咒女人:
你必恋幕你的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
恋慕?管辖?是的,妻子爱她的丈夫,甚至让她的丈夫主宰她,但是,她的丈夫却背叛他的妻子。这教一个妻子情何以堪?她无语问苍天。
坐在车子里的神鹰硰看在眼里,神情哀恸,泫然欲泣。不知过了多久,夜愁面无表情地坐进车子里。
他试探地问:“看海很舒服吧?”他多么希望她对他仍有“记忆”。他语藏玄机道:“有没有使你忘记烦恼和恐慌呢?”
“曾经有个男人,也是这么说的。”她盯着他,心又紧揪在一起,她对他嗤之以鼻。“看海——只是让我更把起仇恨。”她的眼睛闪烁阴霾。
恨——她真的会恨他到天荒地老。
神英硰整个人仿佛五雷轰顶,直劈而下。
第三章
她回到了寺刚豪宅。这豪宅位于地价非凡的东京都,是一栋绝无仅有的三层欧式罗马建筑别墅。唯有寺刚家,“石汕王国”才享有这样绝对的殊荣。
巍巍的高墙,将寺刚家团团围绕,门外用大理石雕刻的“寺刚家”几个字引人注目。一百坪的建地,绿茵布满花园空奇+shu¥网收集整理地,罗马式的建筑庄严雄伟,如君临天下股,象征阔气及财富。
加长型的豪华轿车刷地在寺刚家的大门前停下。夜愁——这位贵妇人,不同于一般名人富豪,随身仅有一位保镖——除了之前的石山,现在,则是面容阴霾、高大的神鹰硰。
她步下车子。照理,她坏事做尽,不是该多请保镖来保护自己吗?或者她其实早就死了,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如行尸走肉般……
神鹰硰目送她打开大门,保全系统瞬间感应,他稍稍放下心。
“她安全了,是吧?”他如此地安慰自己。每大,他一张眼,全身肌肉往往是紧绷在一起,深怕一个不留神,她的生命会有万一。
只有一只眼睛的人,视觉敏感度似乎比正常人来得迅速敏捷。当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眼瞳忽然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
在黑夜中的角落,死神向夜愁逼近。一把亮晃晃的刀子就要刺向她的背部了。“危险!”他心跳加快,箭步跳出车外。他不顾一切地扑向她,举起像钢凿的手臂将她圈得死紧,巨大的身子包围住她整个身躯。
他要用全部的生命保护她。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过天际。刀子狠狠地戮进他的腰际,他几乎昏厥,鲜血汩汩流出,洒向她。
夜愁感到自己魂飞魄散一般。
“你的死期到了!”是宫本太太——这女人已经丧心病狂了。“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她喃喃自语。
她衣衫不整,憔悴不堪,呆滞的眼神,显示她已经陷入疯狂。
“神鹰硰——”他竟然真的为她挨了刀子,为她受死……他何其无辜啊!夜愁的心突地被他的牺牲震撼得不知所措。
完全虚脱的神鹰硰,本能地将全身重量靠在她娇小的身子上,他又热又重——
夜愁的心在这一刻也发紧发烫了。她又见到“他”的影子?
似曾相识啊!壮硕的胸膛,温柔的臂弯,在在与眼前愿挺身为她而死的男人一模一样。
怀念、思念、怨恨、无奈,这会儿全涌上。心头。她的喉咙好像硬着难以下咽的黄连。她很快地回过神,以一种充满威严、尊贵的傲气,面对着宫本太太,然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我承认我是坏女人。但是,你的老公是好男人吗?如果你要复仇,第一个要杀的人,应该是你的丈夫,是他先对不起你的。”宫本太太如当头棒喝,似乎恢复些许理智。夜愁的脸上却一副理所当然。“等到坏男人都死光了,你再来杀我这个坏女人,我就任凭宰割,任凭千刀万剐,我都无话可说心”她站得挺直,似乎不惧怕可能面对无数残酷的惩罚。
宫本太太从黑夜愁眼脑中见到了莫名的悲恸,这似乎让她彻底地清醒了。
“你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你丈夫。同样身为女人,想想究竟是谁置你于如此不堪?”夜愁高亢地嚷。
这句话,让宫本太太紧握的刀松手了。她无法置信,自己居然会成为可怕的杀人魔?
不对,她发现,这应该是她历经人生最大的转变——
或许,她这一生为丈夫活得太累了,现在应该是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了。她掩面而泣,不停地说:“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诅咒——又是诅咒……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黑夜愁走了!”宫本太太心知肚明,她没想到,这个恶名昭彰的情妇,放过了她,站在女人的立场,不再追究所有的恩恩怨怨……
不知不觉中,夜愁湛蓝的和服上早已沾满鲜血。她看着神鹰硰的容颜因失血而苍白,陷入昏迷的模样,眼睛一亮,发现在他丑陋的脸上,竟出现如孩子般不曾有的无邪和稚气。她的心一紧,仿佛再次见到了她的丈夫——
突然,他抓住她的手,在她耳际低喃:“不要报警,不要叫医生……”令人恐怖的独眼似乎已经说明一切,他有气无力地说:“你的身分地位特殊,不能在社会留下把柄的——”
在这个生死关头,他竟然还是替她着想?她自忖,以前那个她所爱的男人,也是如此善解人意,柔情万千……只是,世事难料,到头来一切成昨日幻影,一切都是谎言。
她不相信爱了,她心中只有仇恨。
她永远无法抓住爱人的心,才会让丈夫变了心——是的,人生有太多意想不到。正如现在,她放松戒备地让一个陌生、身世成谜的男人进入她的豪宅。
从来没有男人可以来到这个属于她的房间。她的私生活一向低调隐密。面如死灰的他,令她手足无措,心中涌出苦涩的酸楚,
她故做镇定,快速取出医疗箱想帮他止血,毕竟,夹杂仇恨的利刃是绝对会让伤口伤得不轻。
不过,神鹰硰却显得一点也不担心,他看到她忧心如焚的眼神,不希望她难过,他虽然元气大伤,气层、虚弱,却仍一到自我调讯安慰的口吻。“放心!我不会死的,以前我是渔夫时,常常被毒鱼咬伤,或被毒蚂螫到,都熬过来了,这点小伤口,死不了人的。”
渔夫?她脸上血色尽失。……他是谁?到底是谁!
瞧她仿佛地动天摇的眼神,他失言了!言不由衷的神鹰硰,读出她无尽的怨恨与重重的疑惑,还有极度的恐惧和哀拗。
是的。她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痛心疾首。佯装声嘶力竭的叫喊,让她回复到现实里,他一副奄奄一息,似要死去的模样。
她心慌意乱,只想赶快为他止血。他全身动弹不得。她想,伤口在腰间,如果要止血,必须要脱下他的裤子。
思及此,这位不可一世、玩过无数男人的情妇,竟也不由得面红耳赤了。她眼红着脸,与以前的狂傲、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有如天壤之别。
这不是她!她摇摇头,却诧异地发觉他已面如土色,意识昏迷。救人要紧。她的心一横。手忙脚乱地先翻过他健壮的身体,他实在很重,好不容易才让他坐在沙发上,她已气喘吁吁。没有体力让他翻身躺入沙发上,不得已,她只好跪在地上,让娇小的身子整个埋进他的强壮大腿间。
这是一副很煽情的画面。
不堪回首的往事——不要再回味了,她命令自己。
其实,长久以来,除了死去的丈夫——她根本没有其他的男人。身为寡妇,根本远没有机会“圆房”,体会什么是相爱的鱼水之欢时,她的丈夫就跳海自尽……
她的全身不经意开始颤抖。
“夜愁!”神鹰硰此时眯起眼睛,充满柔情爱意地悄悄注视她。尽管自己头昏眼花,但是,他仍有一股悸动,很久很久以前,他不就一直期望这一刻的来临——如此如此地靠近她。
千言万语,只化做一句:他爱她,他真的好爱她……
她的脸嫣红得像苹果,静溢的黑夜让她的呼吸声显得凝重窒息,她仿佛下了万般的决心,将手伸到他的裤裆,拉开拉链——
他的身子实在迷人。她发觉自己居然无法漠视他,只是,一眨也不眨地杏眼圆睁——
他无法遏止自己不在她的注视下肃然起敬,他的坚挺让她顿时从迷惆中惊醒,她困窘、小心翼翼地抬头,发现他毫无知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忖道:一定是她太多心了。
男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是分开的,情欲和情感永远是两码事——所以,她的丈夫才背着她和她父亲的情妇有染……
心中的怨恨是永远无法消失殆尽的。他似乎能看穿她,昏迷的神情哀恸,似与她同悲。“我的妻子啊!如果时光能够重新来过,我绝不会忘情地丢下你去跳海,如果时光能够倒转,能弥补对你的伤害,我死亦不足惜——”神鹰硰在心中呐喊。
一时,他的呻吟让她吓得魂飞晚散。“我死…我一定……会死…”
死?他不能死……他不能——一下子,她仿佛如神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抛下矜持,快速脱下他的裤子,让他只着一性内裤趴着,很快地为他疗伤。
神鹰硰不能置信地看到了,她稚气柔弱不带防卫的一面。他的心填满了疼惜和怜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最后他真的体力不支,眼前一片黑暗,陷入完全失去意识中。
在他依稀尚存的记忆中,他还是穿着上衣的。他心知肚明:绝对不能褪去衣服,因为,胸膛上的疤痕会暴露一切的秘密,那是一个属于神武愿焰男人的“记号”……
他渐渐失去知觉,她为他覆上薄毯子,最后也因累得东倒西歪,一下就倒在进口的皮质沙发上,才一闭眼,睡魔就装向她。
这是第一次,自从她的丈夫死后,她能够靠在一个男人身上安息。她安稳地人眼,沉睡在一个没有仇恨的梦境里。
不知是到了半夜抑或是破晓时分,她被南哺自语的声音吵醒。她意识朦胧地爬起,发觉他陷入极度的痛苦中,他口中吃语呢喃,断断续续:“水……水……夜愁,夜愁——”
他呼唤她的名字?像是理所当然,仿佛她是他最亲密的人。她莫名其妙地喉咙一紧,动中狐疑着,这个才认识不到几天,而且不过是区区的保镖身分,她却有似曾相识一辈子的感觉。她不由得六神无主了。
她扶正了他,赶紧拿来开水,倒入他的口中,这像是沙漠中的甘泉,他干枯的容颜逐渐恢复了少许的光泽与明亮。
接着,他不断冒冷汗,四肢痉挛,原来,他发烧了。他的温度好高,足以让人荡伤。
她靠近他,她的心跟着发烫燃烧。她挥去才浮上心头的想法,赶紧取出酒精,将他的身子涂上酒精,藉以散热。
她不愿意开灯,毕竟,她不愿意赤裸裸地看清楚男人的每一寸肌肤和曲线。她靠着窗外微弱晕黄的星月光亮,为他脱去上半身的衣物,拿着酒精,慢慢擦拭背脊、手臂,最后是胸膛。她在黯淡的光线下,还辛苦地为他拭身、擦脸。当她看到他的独眼罩,“唉!他是个独眼人。”她叹气着。虽然她也好奇他为什么会弄瞎一只眼,但是,同情心也油然而生,她不禁为他感到哀怜。
鸡啼声此起彼落,当黎明来时,天地的一切显得富有朝气及希望。白天的阳光让人视野清晰,但也让真相大白。
她望着昨夜忽略了的疤痕,脸上如僵尸般的难看,仿佛当头棒喝,心中有一千万个为什么?
他的胸膛上,有一个她熟悉得不得了的疤痕——
曾经在多少的日子,她曾躺在那象征英雄的刀疤怀抱中,伸出舌头轻舔过那道伤痕……
她愁眉深锁。看着伤口在发炎,那个令她肝肠寸断的人在昏迷中。那疤痕让她心慌意乱,她很之入骨。“如果,他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