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致命的情妇

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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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方寸大乱。

    他从昏迷中醒来已是三天后的早晨。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睁眼第一个念头——他最心爱的妻子呢?

    他赶紧爬起来,浑浑噩砸的他,乍然意识清楚地发现他的上半身全裸。

    天旋地转的感觉费向他。他侧眼一望,发现——她坐在阴暗的角落一隅,不发一语,冷若冰霜,除此之外,两眼还充满寒意,脸上充满可怖的表情。

    他不经意地摸向身上最深刻的痕迹。

    她的手中并没有拿着松虫草,而是握着一把老旧又眼熟的梳子,他依稀记得:那是他们在樱岛的甜蜜岁月,虽然日子过得寒酸,但也是最幸福的,她总是知足地拿着他亲手雕刻相送的手工梳子,梳着恍似瀑布般乌溜溜的秀发。

    现在也是,相同的动作——她再度拿起那把梳子梳着头。

    他不吭声,隐约疼痛的伤口竟然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她斜睨着他良久了,他整个神经紧绷,一如箭在弦上,随时可能一触即发——

    空气中缠绕着所有的思恩怨怨,仿佛将时光凝住了。

    她忽然轻声细语道:“你到底是谁?”

    她好像是对着虚无缥渺的空气在说话。“你的脸跟我死去的丈人完全不同,但是,为何你身上的疤却与他如出一辙——”她的目光幽远,冰冻的眼脑忽地黯淡,她在诉说一个与她好像完全无关的故事。“……我的丈夫和我父亲的情妇跳海自尽,虽然不曾找到他的尸体,但是,是我亲手烧掉棺木的,我一直确定,他是葬身于大海。”她露出凄美诡橘的笑容,似真亦假道:“就当他是死了。那么,我真怀疑现在我是不是遇见鬼了——”

    “鬼?”他面容真诚得不容置疑。“你相信阴间也有‘忏悔鬼’吗?”他心痛如绞。“如果,你的丈夫在葬身大海前的刹那,才顿悟:事实上他爱的是他的妻子……”

    窒息的空气中霎时划过一道道尖锐、恐怖的笑声,似宣告过去的一切再也无法挽回。

    她打断他的话,极端讽刺地抑输他:“是吗?在死的最后一刻才发觉自己原来是深爱妻子?换句话说,不到死不临头.是不是永远也不会顿悟最爱的人是自己的妻子?”

    “不!不是这样……”他试图辩解,语气中充满无限祈求。“如果不是他的妻子,他也许真的在大海中淹没溺毙,为了与妻子见上一面,为了向她当面忏悔,为了面对面地赎罪…”此时,独眼罩下的一只眼,眼眶已泛满泪水。出其不意地,他竟这样跪在她面前。

    跪——是的。她的丈夫已跪在她面前,向她忏悔、赎罪。

    眼前的人虽然改变了容颜,此时此刻,夜愁竟也仿佛见到了神武愿焰的脸。

    跪在她眼前的,真是她的丈夫?

    她的心好像被狗啃噬般地化成千片万片,她失神池握紧手中的梳子,梳子的尖端深深嵌进手心,但她却毫不自觉。

    她像跌入无底洞一样,陷入摸不到边的境地。

    他——摸不到她的身心。

    不曾抬起头,他跪在她面前一动也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忏悔?赎罪?”她突然戏渡的高亢声调让他背脊发凉,他不由得抬头,迎祝她清纯的脸庞。

    他们四目相交。

    可惜,他望见她一抹深若黑潭的幽瞳,只剩阴冷和凄厉。“无邪”的她依然故我,然却嗤之以鼻地重复:“忏悔?赎罪?”

    她突然残暴又跋扈地道:“我的丈夫不忠于家庭在先,对妻子不义在后,他绝情绝义,如今凭什么要求做妻子的原谅他所犯的错及所造成的伤害呢?我虽然不是圣人,但是,我敢在上帝面前起誓:我对我的丈夫绝对忠心不变节,所以,我是最有资格不原谅他的人。”

    她咆哮:“今天,是谁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是谁让我成为罪大恶极的女人?是谁让我成为丧心病狂、无恶不做的情妇?是谁让我成为抬不起头的坏女人?”

    每一句与每一字,像沾满毒药的刀子,声声刺向他。神武愿焰几乎承受不住。

    她溃然地仰天怒号:“当黑夜愁的丈夫死的那一天开始,她虽然还是拥有情欲,但是,她其实已跟恶魔无异,因为,她失了心,她痛恨所有美满的家庭,恨死所有的男人……”她炯炯有神的眼珠发出要置人于死的光芒,她说:“做为一个情妇就是要毁了所有男人,才能一消心头之恨。”

    绝望后的堕落放荡——是他的背叛将她彻底改变了。

    猛不防地,她突然将手中的梳子甩在他面前,悻滓然道:“这就是我跟我的丈夫阴阳两隔,永世毫无牵联的‘证据’——”她面无表情池娓娓述说一个中国古老传说的“分梳”,神武愿焰的神情此时完全僵滞了。

    “你走吧!”她心力交瘁道。“我做情妇已罪不可赦!但是,先变心的男人,他的罪更会让他到阴曹地府永世不得翻身。”

    她恨他——她真的很透他了。

    他无力地捡起地上的梳子,呼之欲出的只有心碎。“她不肯原谅他,永生永世……”

    有一瞬间,她童真的眼眸似充满了对愿焰的g情与爱恋——不过半晌,清纯的脸庞又恢复无情。

    他猛地起身,以旋风之速扑向她,专制蛮横地将最心爱的妻子抱得死紧。她嵌在他的双臂中,无法挣脱。

    这就像是他们的命运,缠绕到最后,剪不断、理还乱的爱与恨

    熟悉的宽阔胸膛以及温暖怀抱,她的小脸习惯地埋进他赤裸的魁梧前胸。此刻他心脏坪坪跳动的声音,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永远忘不了,在曾经那样甜蜜放逐的岁月里,她常常将自己理进这强壮的怀里,享受着无限的温馨,而眼前这紧拥着她的男人,真是她曾熟悉的男人?

    她的内心波涛汹涌……

    他粗嘎的声音,再次传送她的耳际,他低低倾诉:“你憎恨你的丈夫,但是,他却依恋你一生一世。”

    纠缠矛盾的冲突。他放开她,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痛彻心扉。

    然后,缓缓地负伤转身离开。他的手里紧紧握住她丢下的梳子……头也不回。

    每个人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坚强的。“难道,曾经一步走错所犯下的错,直至绝望的尽头,就再也无法挽回一切?”他悔恨交加。

    他最爱的妻子对他只有冲天的恨意?这一生一世再也无法得到妻子的心了吗?

    站在镜子面前,他缓缓取下独眼罩,在黑暗中眯起双眼,勉力以右眼适应那一点点虚虚实实的光线。失血过多的他面容苍白,与一片黑更形成强烈对比,现在,他看起来仅剩邪气和冷血。

    自毁了相貌堂堂的容貌,昔日的神采飞扬已不复见。他多嫌厌现在他这个丑样子。

    专制、跋扈、野蛮骇人,是他目前的写照,他不再是光明像阳光大海的男人。

    他只属于黑暗。他厌恶这样。

    他气愤不已。倾倒而出的沮丧霎时吞噬了他。

    他望着梳子,自言自语:“这把梳子是夜愁要我俩阴阳两隔的‘证物’,只要毁掉了,我一定能够重新得到夜愁。

    他拿起流子,提着尖锐的一端,朝镜子疯狂地敲击。

    小小的梳子显然对玻璃起不了啥作用,他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连一把梳子也“敢”跟他作对?他呆呆地傻笑?不!是冷笑——危险的笑容。

    他立即伸手将整面镜子往后扳,尖锐的玻璃破裂声一下回荡在广大的巨宅中,无声无息的夜,似被扰得惊天动地。大片镜子因周边的木头被紧紧地镶住,玻璃碎片并未四射横飞,但是,镜子正中心,却像蜘蛛网般张牙舞爪地破裂。

    他犹不满意,似打定主意要让镜子化为乌有似的。

    他一次又一次将梳子嵌入破碎的镜面中,就好像戮着坚固的冰而似的。玻璃的碎片飞溅而出,不久,他的手掌心鲜血淋漓……

    用力过度使他腰际上的伤口,也由纱布中渗出浓稠的鲜血。

    腥腥的血,一如死亡前的象征。死亡?他经历过一次的死亡。是什么力量让他存活下来呢?

    失去了夜愁,他最爱的妻子,他只想死。

    依恋与憎恨相互对应。“依恋。”他狂啸。泪水自一瞎一明的眼眶中狂泻而出,他继续像是要自焚的动作,不断拿着梳子戳刺铺子,不断呼喊“依恋”两字。直到地上满满鲜血,体力不支的他,也倒在血泊中……

    鲸鲨梳子完好如初,他颤抖地握着,发出无奈的笑声。

    “你错了!我最爱的夜愁。’他无声道。“不是你为你的丈夫生,也为你的丈夫死。是我——是你的丈夫为你生,也为你死。”

    他想对她倾诉:“如果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告诉我,该怎么办?”他想当面告诉她。“我不能让你再从我的手中溜走……”

    “上帝!救救我!求你给我忏悔赎罪的机会——”

    他陷入昏迷,唯一在脑海翻腾的是,他的依恋与妻子恩爱的点点滴滴……

    失去了梳子,她只得重复握着松虫草。

    松虫草啊!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刻起,她其实早与松虫草形形不离。

    松虫草在在“提醒”她什么呢?是憎恨吗?

    她痛恨丈夫的背弃与死去,让她成了寡妇。

    她憎恨她与他在一起的甜蜜过往,因为,那一切都是最恶毒残酷的虚伪、谎言和严厉的背叛。

    过去的他选择用生命结束无情的现实,现在的他——神鹰硰,则是阴森、死气沉沉的男人。

    她不愿意再见到他,也绝不会再雇用他做保镖。她要“神鹰硰”这名字今后在她的生命中消失。

    她如此地深痛恶绝——对她的丈夫。

    她会付他一笔医疗费用,毕竟他奋不顾身拼命地保护她,依然让她心怀感激。

    其实,假若不是看在他的“伤痕”掀起往事,她承认,神鹰硰已在她的心底激起从她丈夫死后前所未有的涟源。

    她再次不肯面对现实,她告诉自己:他与她的丈夫神武愿焰是截然不同的,纵然,他们胸上有着一模一样的疤痕……可惜的是,她心知肚明。

    恨,会让神武愿焰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从他死亡的那一天,她已把过去埋葬了。

    她以双手亲自掩埋了所有甜蜜的过往。“憎恨!”她呐喊。

    她恨,神鹰硰仿佛是黑夜的使者,带着一把开启过去的钥匙,让她陷入挣脱不了的魔力中,她无法遏止自己目光遥远,只感到丈夫神武愿焰的容颜像一张魔网,无法自拔的回忆如涟漪就此泛开。

    第四章

    那一年,她只有十岁……

    “男人为什么都不了解女人,女人的愿望其实根简单,只是需要他们给予一点点关爱……”

    这是神武愿焰母亲的笔迹。以后完全是空白的。

    是母亲的“绝笔书”吧!神武愿焰会上发黄、尘封已久的日记。

    由破旧的窗帘望出去,首先映人他眼帘的是,松虫草在黑夜的星空下随风摇摆,恍似要挥别所有哀愁,而松虫草——正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

    窗下摆着一张老旧的床,木制的床脚早被白蚁蛀蚀得摇摇欲坠,木板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此刻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睡在清爽的白被单上,温暖的白棉絮,似乎让她睡得很安详。

    神武愿焰突然觉得奖名其妙,自己的床上何时多了个小女孩?他陷入了沉思。

    “寺刚”是日本一个相当庞大的望族。

    家族中的寺刚忍野,拥有日本石油国王的美誉,他在国内的名声与地位,与台湾王永庆“经营之神”的名号足以媲美。

    也许就是因为如此,相对地,寺刚忍野似拥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数不清的女人。

    这小女孩的母亲,也正是寺刚忍野众多的妾之一。虽说已到了年迈的年纪,寺刚忍野还是维持单身的身分,他有过无数的女人,以及不少需要认祖归宗的孩子;不过,他从来不肯认帐。

    所以,黑夜愁就是这样出生的。母亲养育她到十岁,直到寺刚忍野又另结新欢——幽子。

    幽子一出现,黑家的女人——被遗弃的诅咒终于应验了。黑夜愁的母亲,或许也无法挣脱黑家女人做情妇的“宿命”,她选择主动离开,更狠心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要了。

    新妇幽子显然容不下黑夜愁。即使这般的稚龄,也不知道哪里惹幽子讨厌,反正,夜愁的噩运开始了。

    一开始,她被幽子赶出寺刚家。而石川家康,这位一生服侍寺刚家的老仆,也是曾服侍夜愁母亲多年的仆人,用他的手握紧着被抛弃的夜愁。

    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换过多少车,夜愁睡着了!他的双手还是抱着夜愁,全心安抚她。直到——他们来到樱岛,一个朴素的小渔村。三更半夜,他按下了朋友之子家的电铃——也就是神武愿焰。

    如今,神武愿焰已是堂堂七尺的年轻人了。

    他从石川家康手中接过夜愁。这一举止,惊醒了夜愁。

    这就是神武愿焰与黑夜愁认识的开始。

    黑夜愁的眼睛像死人般地盯着神武愿焰。或许,她没有地方可去了。她认命地跟着神武愿焰走进老旧、满目疮瘦的四十年老木屋。

    为什么一定要收留她呢?神武愿焰扪心自问。是为了报偿石川家康的恩情吧!当初,如果不是石川家康可怜池,给他生活费,他很可能在父母当年自残后,便已饿死在街头。

    此外,或者也因为她是寺刚家的后裔吧!想来是多么高高在上的身分,令人觉得她特殊?抑或是她那桀骜不驯的表情,让他震撼?

    母亲的话这时又亲绕在耳:愿焰,我希望你永远做个好男人,不要像你爸一样,你要负责,对女人好,疼女人……

    是的!他是有责任感的男人,也愿意做个“好男人”,来照顾这位已经无家可归的小女孩。

    夜愁醒来,望了一眼完全陌生的床。

    她一阵眼花,逐渐记起了一切。

    石川对她说:“夜愁,神武愿焰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放心地把你交给他。

    走投无路、年纪又小的她,头昏欲裂,浑浑噩噩之际,一下就睡在眼前这陌生的男人床上。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好好入眠了。

    斑驳的天花板及剥落的墙壁,以及看来颇有年代的木制桌椅,还有老旧用炭浇的厨房,狭小的浴室中尚沿用着占老的木制浴桶……看起来真是绝对的寒怆。这是穷人的家庭。

    不过,小小的房子却也井井有条,明亮且清爽。当阳光洒进屋内时,总泛着无限温暖的气息,这与她在寺刚豪邸的冷酷感觉有天壤之别。

    除此之外,还有——她不曾听过的巨大浪涛声,宛若海浪席卷大地的震撼声。

    海?由密外望去,远方硫磺岛的火山口泛着袅袅白烟,就像一条中国的巨龙,好像随时会发怒喷出红浆火焰要将世界吞噬。放眼,晴空万里,蔚蓝海岸,凡与天连成一地的黄沙……夜愁的眼睛发亮了,不由得迈开了原本蹒跚的步伐,往外奔了出去。在鹅卵石的路上,无意中,却也见到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小花儿,绽放在石缝中。

    在烈阳照射下,首先映照出的是他古铜色的肌肤,好亮、好耀眼啊!他显然刚游完泳。她莫名其妙感到一阵脸红——这是昨夜收留她的那个人。

    听到了脚步声,他本能地回首,给她一抹粲笑。“早安!”神武愿焰在阳光下散发出像火球的光芒,让人无法漠视。

    他真是美男子,夜愁心想。

    高挑、壮硕、浓眉大眼,高耸的额头,有着贵族般的鹰勾鼻,眉宇间掩不住胸怀大志的气魄,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式,完全像是豪门贵族,让人不由得对他望而却步。

    “我今早钓了一条鲑鱼!你一定饿了!要不要一块儿来吃?”神武愿焰主动地坐在大岩石上,一旁的两、三个小石头中,有个似乎很常用的烤鱼架,显然他常烤鱼。

    夜愁直直地瞪着他,不发一语。渐渐的,烤鲑鱼的香味四溢,她再也无法武装自己了。

    “想吃就来吧!”神武愿焰自在地道。

    夜愁满怀戒心地走向他。他递给她一块鱼肉,她连说声谢谢都没有。

    “你都只吃鱼吗?”她答非所问。“现在是早上呢!”她嘲讽着。“我以前早上都是喝牛奶,或吃|乳|酪、鸡蛋——”

    她在讽刺他?神武愿焰夜高浓眉,有趣地“提醒”道:“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分’?”他摸摸额前一绺浓密的卷发,无所倘道:“你才几岁啊?怎么讲话都带着刺,非杀人不可吗?”他嘘笑了。“如果真的够本事,你就不会沦落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小渔村,跟我这个贫穷的渔人在一起了。”

    本事?她的眼神已经喷出火焰了,然后却完全不当一回事道:“我十岁了。不过,我却犯过罪。”她趾高气昂。“我每次都假装拿小菜刀、水果刀、剪刀,在我父亲新的宠妾面前,摇啊摇,动啊动的!”她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我故意吓她,让她整天神经兮兮,魂不守舍,谁知,竟在那一天,事情真的发生了……”

    他这才发现,这只是她的武装——一副总是毫不在乎的模样,其实她的心中也许有很多烦恼呢?

    在浪潮下的石缝间,只要有水、阳光、空气,就会有植物的生存,一如松虫草茂密地生长着。此刻,她的手上就正好紧紧握住一簇松虫草,幸好,松虫草有着天鹅绒般的柔软花瓣,才没有伤或她细白柔嫩的小手。

    他目光一闪,覆地伸出手,拉起她的小手,紧紧握住。

    好像是触电的感觉,她整个人恍似被螫了。

    他的目光炯然有神,闪闪发光,对她说着话,每一个字,都许她心跳如擂鼓。“你手里握的花,就叫松虫草。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他的笑容让她心折。“你知道松虫草的花语是什么吗?”他自言自语。“它的花语是——悲伤的寡妇。”

    悲伤的寡妇?

    夜愁的心感到颤抖。她觉得他的目光就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动物般可怜,无法主宰自己生存的权力?但他平静地叙述:“我母亲总是说,她是寡妇。但其实她根本不是,她有丈夫,我也有父亲,只不过,她的丈夫从来没有尽过做父亲与丈夫的责任,从来不把我和我母亲当成丨人,只是不断凌虐我们,所以,我母亲把所有的痛恨,都寄情松虫草…直到,石破天惊的那一天,她杀了我父系,然后自杀……”

    啊!花色丰富,花形逸致,无时无刻不散发出美丽的蜃香味松虫草,竟是代表一个悲伤的寡妇…

    “哼!”这一刻,他竟鄙视她了。“你是富有的寺刚家后代又如何?我是贫穷的小老百姓又如何?”他轻轻地撇嘴笑着。“我们的命是一样的。”

    夜愁的脸变了。出其不意地,他松手放开了她,令人措手不及地跃入湛蓝的海水中,灿烂飞扬的笑声洋溢空气中,恍似他带给大海生命的活力,像一尾活跃的海鱼,在海面上翻滚畅游,连大地都被他鼓动了。

    不久,他浮出海面,对着空旷的天地呐喊着:“我虽是看海的渔人,但是,我不贫穷,真正的贫穷是失去光芒、希望,没有梦想的人——”

    以迅雷不及洗耳的速度,他在海中忽地跳跃起来,一把将夜愁拉入海中,她全身湿漉漉,一脸错愕。神武愿焰扶住她,让她不放下沉,然后不断放声大笑。“你有什么感觉呢?”

    海水轻抚过她的肌肤,带来无限的凉爽和松弛,这比任何安抚都来得有效,白浪滔滔,无牵挂地纵海一跃,这对她太刺激了。淌佯在阳光的洗礼下,虽有丝丝寒意,却也忘了何请寒冷。

    “你知道吗?”仙附在她耳际低语。“贫穷的人,一旦被阳光照耀,会觉得自己很满足。”

    她盯着他。被寺刚家族遗弃又如何?从这位“看海的男人”身上,她想,她一定会活得很好。

    刹那,她豁达地笑了。

    她会喜欢这里,喜欢樱岛,喜欢这片海……

    日子清淡,几与从前奢华的生活有遇然之别,但夜愁不恋栈过去,活得很安然自在。

    幽子贪狠、尖酸刻薄的眼光,似乎已逐渐远离。至于她的母亲呢?夜愁从来不恨她,她只希望自己的母亲找到幸福。

    小小年纪的她,究竟知不知道黑家骇人的“诅咒”呢?毕竟,黑家的女人不长命,又如何在有限的生命中,抓住一刹那的幸福呢?

    她逐渐习惯樱岛的生活,也更习惯与神武愿焰朝夕相处的生活模式。

    他二十岁,而她,只有十岁。

    他把她当做妹妹般地疼爱,她当他哥哥般地尊敬。夜愁上学,愿焰出海捕鱼工作,日子照常地过着,他赚钱养家,她则做家事回馈,做饭、洗衣、整理……当他们独处时,一切更是沉静,两人总是默默无语,就像无语的大地般,他们之间或许早已无声胜有声。

    一天又过一天,村里认识他们的人们都说:她是神武愿焰将来的妻子。毕竟,她像一个妻子般地侍奉他,而他也像一位丈夫般他照顾她。

    每当神武愿焰被村人问及时,他总是笑而不答。

    而她呢?还是摆一副睑色给大家看。

    神武愿焰其实是不常在家的。尤其在捕鱼旺季来临时,几乎一、两个月不会回到樱岛。他出海捕鱼,远到鄂霍地次海、北海,近到南海、太平洋……这时,夜愁就一个人在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光飞逝,她长大了,开始懂得她朝思暮盼究竟在等何人回来。

    当他出海捕鱼时,她会每天在月历上画叉,直到他出现时她才会展露出笑靥——

    夜愁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早上起来时,她情不自禁地哼起小曲,对着镜子,梳洗起来。

    镜子中的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正值豆寇妙龄少女的年龄啊!

    她有着大美人的雏形。动人的清纯脸庞,鹅蛋脸,勾魂的大凤眼,核桃小唇,小而高耸的鼻尖,一头垂至肩际的乌溜秀发,活脱脱是古典美人一个。

    她长高了许多,与愿焰至今才差一个半头,经过岁月洗礼她婀娜多姿,丰腴得像个小女人。

    而今天,她更显得光采迷人,神采飞扬。

    算算日子,已过了大半年,这也是愿焰离家捕鱼最远的一次,而就在今夜凌晨,渔船将要靠岸。

    她兴奋莫名。放了学,她赶紧把家里整理了一番,跑去岩径间拔了几株松虫草,放在装饰的盆栽前,并做了几道可口的小菜。待一切准备妥当,她开始对着墙上的老时钟发呆,耳朵敏锐地听着时而远、时而近的撞击前的浪涛声。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明白一旦十二点的钟声敲起,就要赶到码头,去迎接愿焰的归来——

    樱岛的黑夜原应该是祥和的,只是此时却显得波涛汹涌,刹那间风雨大作,海啸狂卷一切……

    一阵出其不意的巨大声响起,震醒了睡梦中的她,她吓得从桌面撑起手肘,可怕的念头强烈地冲击她。

    “天啊!是暴风雨?”她的胃好像被强烈地撞击。

    不知不觉间,多变的天气竟让樱岛陷入狂风暴雨中,也会为樱岛带来了灾难。

    靠天吃饭的渔夫——天!天主宰着他们的生与死。

    愿焰?夜愁的心中只有他。似乎,她生命中的一切不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

    无视外面的雷雨交加,夜愁义无反顾地穿上雨衣,打开门,不顾一切地冲向码头。

    慑人魂魄的狂风和置人死地的暴雨毫不留情地扑向她,似乎随时会把她席卷到半空中,她命在旦夕,但却毫不在意。

    好不容易,她终于看到码头了,但却被吹得七零八落。

    灯塔?是指引行船人的方向。如今,灯塔的灯呢?它竟不再发亮?

    她心想,必须爬上灯塔,必须——让灯再发亮,才能照耀远方,让船找到回家的方向。如果船迷失了?她的心一沉,不敢再想像……

    “你疯了!”冷不防,田中大婶冒雨冲出来对着她尖叫。“你不可能爬上去的,只要爬到半途,你就会被风吹到海底,太危险了!快下来!夜愁!”她扯住夜愁的背脊,但老人家的声音却消失在风雨中。

    “不——”夜愁已沙哑的嗓子不断尖叫,在暴风雨中,分不清她那儒湿的脸是泪还是雨?“愿焰,愿焰……如果,灯塔的灯不亮他们的生命会有…”她再也说不下去。

    田中大婶目光一凛,把夜愁紧紧地抱在怀中,是的,她能够体会做行船人凄子的心中愁苦,她露出释然的笑容。“孩子,”她豁达地对夜愁说。“你一定是爱上了愿焰,是不?”

    爱?夜愁整个人发光。

    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泪水籁籁地白脸颊滑下。为什么直到生死一瞬间的现在,自己才发觉?

    “田中大婶以过来人的经验道:“孩子!别替做渔夫的担心!其实,他们比世界上任何男人的生命力都还来得坚强,且更具有超人的韧性。因为,他们的土地就是海。他们爱海!也比任何人都还能在海上生存。海就是他们的护身符,海神会保护他们的。”她摸摸夜愁的头发。“放心吧!他们会平安归来的。

    她哭得唏哩哗啦。“为什么……你如此的有自信……”她充满迷惘。“是什么力量……支撑你呢?”

    她不懂。

    “我们都爱海、爱丈夫。爱家、爱樱岛,就是这些信念——”田中大婶喃喃诉说着。

    信念!就像松虫草的花语一样。这群渔村的渔妇们,毫不在平会成为“悲伤的寡妇”。尽管,这样的噩运随时很可能无情地降临在她们身上。

    “回家吧!”大婶又在劝她了。“你留在这里,毫无用处的!”她安慰夜愁。“我相信愿焰也舍不得你这样为他受伤!”

    受伤?夜愁难过地摇头想:他会来得及了解我的心吗?她目光坚定道:“不!我不走,我绝对不走,找要等他回来,我一定要等到他——”

    “夜愁——”是的。她的坚持以及执着,一定会保佑愿焰的,田中大婶感叹不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随时要被风雨扑倒。霎时,浪涛飞扬,海浪似要席卷她,接着又好过一阵无情的龙卷民,倏地——奇迹似地,灯光竟然乍亮了。

    是灯塔的灯。强烈的飓风,莫名其妙地竟然让灯塔的灯亮了,照耀整个海面。

    “灯亮了!”夜愁狂乱地抱着大婶兴奋地尖叫。她俩在海风中颤抖,全身湿漉漉的,但是,两人的心却是沸腾的。“灯亮了!灯亮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狂啸的巨浪中,果然因灯塔的照耀,让海面有了动静。一个巨大船形的影子出现一了。

    “是他们!”夜愁泪流满面。“他们回……他们平安了!”她激动得支支吾吾,泪水再也无法停止。

    船只与海水搏斗许久,终于慢慢地靠近码头,夜愁终于见到了他。

    愿焰震惊见到她了吗?一定是的。她想。因为,她发觉愿焰站在船尾上,一动也不动,而脸上似乎是冻结了。

    他缓缓地跳下船,夜愁一下扑向了他,她激动地抱住他。“愿焰…”

    ‘你疯了!”随即伴来一阵臭骂。“这是暴风雨啊!为什么不待在家里,跑出来做什么?你想寻死吗?想要被大海淹死吗?”他用力抓住她瘦弱的肩膀,发疯似地咆哮。

    可惜,她说不出任何话,也无法解释,因为,她昏倒了。

    当她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坚实、皮肤黝黑得发亮的他,也是英俊挺拔的地。

    他的眼睛仿佛阳光下的海水,耀眼得令她无法逼视。

    半年不见,又想起自己昏倒前疯狂的一幕幕行为,她突然觉得羞愧,臊红了脸。只见他用不同于以往的严肃与柔情,先开口了。“你不用说什么,田中大婶已把一切原委都告诉我了!”他幽幽地叹息。

    “你的勇气及信念,一定感动了海神,才让大家活了下来,你救了大家,全村的渔人都很感谢你呢。”他松了一口气道:“幸好,你平安无恙,不然——”他会遗憾一辈子的,猛地诧异自己竟有这种想法?心一紧,赶紧转移话题,咄咄逼人地问:“为什么这么担心我?”

    “我……”她该怎么说呢?她无言,泪水有如长江泄洪,一发不可收拾。“没有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拼命哭起来,直到愿焰把她揽在怀中。‘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但是,但是……”想到经历生离死别的苦,她顿时恐惧得说不出话。

    “嘘!”他轻抚她的面颊。“别害怕!”拉着她下床,一脸璨笑。“走!我们去看海!

    为什么一谈到海,他的脸就像天空般的发光呢?夜愁怔怔望着他。

    暴风雨已过去了。风平浪静的海啊!炙热的阳光照耀着海面,蔚蓝的海发光如蓝宝石,也像猫眼石;远方的雁、海鸥正自在地飞翔,昨夜恶魔般的攫人行为,似乎已不复见。

    海——其实也是人间仙境吧!

    “你有没有忘记烦恼和恐慌呢?”他握住她的手,露出英俊坦视人的笑容。“我喜欢看海!只要凝视着她,就觉得世间的一切,根本是过往云烟,我不会在乎任何事,包括生与死!我甚至立过警言:生在渔村,死也要死在大海里。

    大海的魅力啊!无远弗届!

    夜愁晶莹剔透的美瞳与大海一样清澈,映照出愿焰对大海的自在与执着的脸庞。她忽地扑倒在他怀中,在他硕壮的肩膀上,提起勇气断断续续地道:“等我长大……我长大了,我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等她长大了,她要做他的妻子!他的服瞳绽放出奇异的光采。

    有一瞬间,他的心是狂喜的,也诧异自己的那份快乐,不过.他随即义正辞严道:“别傻了!我是行船人,每天与海搏斗,万一,有一天,我……”他们目光相遇,他直言不讳道:“你想和松虫草的命运一样吗?”

    没想到,他在她脸上只看到了不悔的执着,“我不怕!我也不会后悔。”

    “夜愁——”他的表情充满舍不得和心疼,“别傻了!你的年纪还小。。。。。而我只是一个贫穷的渔夫!”

    “不准笑我傻!”她驳斥。“你是怕我变心,是不是?”她抬起头,脸上写着极度倔强和不服输,她咬着唇道:“你的母亲还不是嫁给渔人,但是,她有变心吗?是男人才会变心,会变得不爱妻子、不爱孩子、不爱自己的家。”她没有忽略他痛苦的面容,她高亢地呐喊:“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变心!

    “夜愁——”她说得有错吗?是他的父亲先背叛了他的母亲。

    “给我机会证明嘛!”她清纯的脸上透露天真无邪,闪烁着无数对他的爱。;

    她的痴、她的傻、她的真,撼动他内心最深处的感伤和纤弱的神经。

    他深情款款地面对她,握住她的双手,低头亲吻她的手,然后,触啄她红艳欲滴的小唇。

    他们紧紧相拥。谢谢天!谢谢大海!

    昨人的一场豪风飓雨,让他们认识了何谓爱与珍惜。

    她说,要他等她长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