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瑶把蒋家当作了至亲的人,自然会纠正舅母们的衣着打扮习惯。
“按照这个样子做出来的衣裙,大舅母穿上不显得年轻,我给大舅母当三天的丫鬟。”
“就三天?”
“大舅母,丫鬟是很累的。”
“好,一言为定。”大舅母舍不得让王芷瑶做丫鬟,既然瑶儿这么说了,把衣服做出来罢,她总不能辜负了王芷瑶的一片好意。
“这是谁写来的书信?字迹……”王芷瑶猛然看到信封上的字体有点眼熟,仔细辨别了一番,“是他?他不是在养病吗?哪还有脸给娘亲写信?”
王译信的字确是百里挑一的,字体端正,落笔间透着一股的灵气,这股灵气是寻常人练多久都没办法拥有的。
王芷瑶撕开了信封,看了一眼上面写的诗词……
“瑶儿?他写了什么?”
“情诗。婉约派的情诗。”
王芷瑶竟然从诗词中间感受到了王译信对蒋氏的爱慕。情诗情话是最能打动女人心扉的。
尤其是这首诗词营造出来的意境……王芷瑶对诗词理解不深,可这首诗足可以称之为名诗,且流传后世。
大舅母凑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让你娘看到了。许是会惹出事来。”
“这样不就是没事了?”王芷瑶直接把信纸撕成了八瓣,“娘也再养病,这点小事不用惊动娘了。
王芷瑶根本不信任王译信,自然不想蒋氏再被王译信撩拨乱了心弦,等过上几年,蒋氏彻底放下王译信后,王芷瑶会想尽办法让蒋氏和离再嫁的。蒋氏想同王译信耗一辈子,可王芷瑶却认为王译信不配,创伤已经存在了,弥补的再好也会有裂痕。
大舅母看王芷瑶态度坚决。点头道:“我明白了,以后王四爷再送来东西,我就按你做的安排。”
“嗯。”
王芷瑶陪着大舅母说了一会话,她起身告辞离去。
大舅母默默的叹息一声,瑶儿将来的婚配是个问题啊。嫁得若是太低了,可惜了瑶儿的聪明通透。
……
“七小姐。”
“什么事?”
王芷瑶停下抚琴,双手搭放在琴弦上,最近她无所事事的时候总会抚琴,而每一次抚琴。她都会想到顾天泽舞剑的动作。
他每一招,每一式,自己都记得……明明已经在心底筑起了一道防线,可再分开口,她依然会想念他。
手指划过琴弦,王芷瑶庆幸自己和顾三少分开的及时,再下去……防线许是会崩溃。
她眼下只是会回忆起顾天泽,还能压住那丝的情缘,过上半年,她就想不起顾天泽的一切了,能忘掉,一定能忘掉!
“您让奴婢打听的事情,今日有了眉目。陛下从太庙回来后,接到了许多弹劾顾大人的折子,据说皇上的意思是让顾大人稍稍收敛一点,顾大人执意不肯认错……”
“然后呢?”
“听说皇上拿砚台砸了顾大人……后来顾大人同皇上吵了起来,怀恩公公他们都听到了,皇上一怒之下把顾大人下了诏狱。”
王芷瑶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身,面色泛白,“诏狱?你没听错?是诏狱么?”
“是。”
“怎么是诏狱?”
“京城都传遍了,听说大臣们准备集体上折子继续弹劾顾大人,也有人说都御使刘大人会上折子恳求陛下裁撤京城都指挥使官位……”
听了这话,王芷瑶心情沉重极了,自己害了顾三少。
顾天泽经常把看不顺眼的人扔进镇北府司,这一回他自己倒是进去了,没有皇上的宠爱……王芷瑶期盼的问道:“定国公呢?他有没有去见皇上?”
“长信侯刚刚苏醒,正在调养,定国公许是离不开,听说他们兄弟昆仲情深,奴婢没听说定国公为顾大人求见陛下,皇后娘娘也见不到皇上。”
“定国公……”
王芷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怎么这么心狠呢?
顾天泽一直把定国公当作父亲看待……顾天泽同她一样可怜,有爹不如没爹。
“小姐,您做什么去?”
“出门转转。”
王芷瑶让人准备马车,让仆从驾着马车沿着京城各处衙门行驶,路过了大理寺,都察院,六部……绕到了京城都指挥衙门,王芷瑶见往日一直开着的门此时紧闭,心里越发的难受了,难道乾元帝准备牺牲顾三少平息这场弹劾风暴?
他不是说,皇上不会牺牲他的?
只是调兵……是啊,调兵!
王芷瑶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怎么当初就没拦着顾天泽调兵呢?如果不是调兵,不会有今日吧。
殷姨娘是丢人了,可她并不想以顾天泽换殷姨娘丢人啊。
王芷瑶最开始只是打算让顾天泽用随从……她绝对不想不到顾天泽竟然敢调兵。
“去……去东北边。”
锦衣卫镇北府司就在皇城的东北边,这也是王芷瑶最想去的地方。
王芷瑶鄙视自己的冷静,哪怕顾天泽为了帮自己下了诏狱,自己仍然撇清了同他的关系……饶了京城大半圈掩饰行踪。
镇北府司门口,王芷瑶悄悄的撩起了车帘,远远的眺望镇北府司衙门,顾天泽被关在里面,他会不会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用刑?
第八十一章答应(含粉红加更)
锦衣卫镇北府司衙门门前几乎没有行人走动,衙门同京城别处衙门没什么不同,可王芷瑶坐在马车里后背发冷,呼吸也不由得凝重几分。
关于镇北府司的‘传说’太多了,乾元帝已经有两三年没用诏狱,这次下诏狱的人偏偏是顾天泽,怎能不让人担心?
不知道锦衣卫会不会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对顾天泽稍稍好一点。
不过王芷瑶想到顾天泽以前的性情,顿时感觉希望不是很大……这么说,顾天泽会被用严刑逼供?
你为什么就不认错呢?非要同乾元帝大吵一架,很英雄吗?
蠢材!
王芷瑶几乎把下唇咬破了,稍作犹豫挣扎,慢慢的从马车里下来,一步一步的靠近锦衣卫镇北府司。
“七小姐……”赶车的仆从惊讶自家小姐竟然有胆量靠近镇北府司。
“你们等我一会。”
不亲自靠近看看究竟,王芷瑶过不去自己那关。
虽然她认为顾三少被关进诏狱,是顾三少自己‘胆大妄为’‘不肯认错’的脾气占了主要原因,可毕竟起始的原因在于她自己。
王芷瑶站在镇北府司衙门口,里面有影壁墙挡着,什么都看不到,她也不知道自己站在此处能做什么。
不知道镇北府司能不能通融通融?不知道能不能进去看看下诏狱的人?
去看顾三少?
王芷瑶后退了两步,有什么理由去看他?无孔不入的锦衣卫万一把此事报告给乾元帝,她会给外公惹祸的。
“对不起。”即便知道没用,王芷瑶还是在衙门门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转身向马车方向走,直到今时今日,王芷瑶明白自己的懦弱和自私不配那意气风发,傲气冲天的少年顾天泽。
不应该来镇北府司衙门,她到此也看不见顾天泽,还不如回去想个办法见见定国公。顾天泽在诏狱里,不管是不是受苦,一定很想见定国公。
顾天泽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其实他在意顾家,在意定国公。
以定国公的功勋足以保证顾天泽能太平的从锦衣卫出来。只是以后顾天泽不会再得乾元帝的重宠。
“王七小姐。王七小姐。”
“你是阿四?”
王芷瑶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回头看到阿四从一旁的侧门跑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方才感觉沉重压抑的镇北府司衙门。她仿佛忽略了什么,“你也被关进了诏狱?”
“王七小姐说笑了,奴才哪够资格进诏狱?”阿四讪讪的笑道。
他在锦衣卫镇北府司等了整整三日了,日夜不眠的躲在角落里看着衙门口会不会出现王七小姐的身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王七小姐总算是出现了。
三少爷再沉闷下去,憋出病来可怎么好?
“您是来看三少爷的?”
“嗯。”
“……”
阿四惊讶的合不拢嘴巴,以王七小姐别扭谨慎的个性,怎么会承认呢?他都做好王七小姐打死也不承认的准备了。“三少爷知晓一准高兴。”
“顾三少在诏狱里?”
“呃?”
“您请随奴才来。”
王芷瑶沉思了一会,“我不想……”
“求求您,您就跟奴才走一趟吧,如果不见到三少爷,您也不安心不是?一旦让旁人知晓三少爷……”阿四喉咙有点微微发苦,如果三少爷冲出镇北府司。外面准备弹劾三少爷的官员不得炸锅?“奴才生是三少爷的人,死是三少爷的鬼,万万不敢兴起背主的心思,您随奴才从小路走,旁人不会知道的……三少爷都安排妥当了。”
“你告诉我。他进诏狱是不是别有隐情?”
“让三少爷自己同您说,不是更好?”
“好,你再前面带路。”
王芷瑶决定去看看顾三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机会不看他一眼,王芷瑶心里过意不去。
阿四快步领着王芷瑶绕开镇北府府司衙门的正门,从一旁角落里的角门走进了镇北府司衙门。
“这是镇北府司?”
王芷瑶再也忍不住惊讶意外。
红梅朵朵开,梅香熏熏,不远处有一座修建得很上讲究的屋舍,在梅林的一旁有一处小巧的湖泊,薄冰冰面上被撬开一个洞,有一身影英俊挺拔,身穿华服的人垂钓。
看那人的身影,王芷瑶恨磨牙,不是顾三少,是谁?
本来阿四打算给王芷瑶解释一番,但看到三少爷回头,忙低头道:“奴才一会带您出去。”
王芷瑶没注意到阿四什么时候离开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眼里一定盛满了恼怒,顾三少太可恨……害得自己为他担心。
顾天泽那双漆黑的眸子却盛满了得意,嘴角向上翘起,“我知道你会来。”
他隐瞒下最近几日的心神不宁。
“哼。”王芷瑶转身就走,来时的道路怎么不见了?
梅林有机关?还是有八卦?
这世上也有梅花阵么?
“天算布置的,没熟人引路,你出不去。”顾天泽的声音慢悠悠在空中荡漾,“天算过两日回京为陛下推测国运,我带你去看他推测国运,好不好?”
“哼。”
如果孔四姐姐知晓,一定会兴奋的,可惜王芷瑶对天算没有太大的兴趣,更不屑顾天泽的‘讨好’。
他是在讨好自己吧?
顾天泽见王芷瑶继续向梅林中走,扔掉手中的钓鱼竿,几步跑到她身后,手臂在空中停了好一会,总算在王芷瑶将要离开前握紧了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充满了磁性,“你也学会哼哼……”
“噗。”
王芷瑶憋不住笑了,他们两个在胡节上的事情,没想到他还记得。
顾天泽牵着王芷瑶向湖边走去,“在梅林里乱跑很危险,此处是镇北府司的‘秘境’,只有皇上能来。”
“皇上会住锦衣卫镇北府司?”王芷瑶忍不住吐槽,“喜好真是太奇怪了。”
难怪天算亲自安排阵法。在皇宫外,乾元帝的安全级别要很高才行。
也因为是乾元帝住过的地方,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总不会在此地设密探,因此……王芷瑶抬头看了一眼顾天泽,他才让阿四把自己带进来。
王芷瑶顾及的。担心的。他都会想尽办法避免旁人知道。
这份心,怎能不让人感动?
以顾天泽的圣宠,只要他说要王芷瑶。隔日乾元帝就会下旨为他纳妾——他知道自己不愿意做妾,才会尽力保证不让乾元帝知晓。
顾天泽见王芷瑶乖乖的任由自己拉着她的手,软弱无骨的小手弄得心里痒痒的,“奇怪什么?陛下就不能有点特殊的喜好?全天下地方都是陛下的,他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诏狱呢?”
“你想见诏狱?”
“阴森森的诏狱有什么可看的?”王芷瑶才不乐意去体验一把诏狱的‘风采’。
“诏狱在镇北府司的地下,就在你脚下。”
“啊。”
王芷瑶长大了嘴巴,脚底下?被关进诏狱的人都是地鼠吗?
“别怕,诏狱里面没人。”顾天泽轻声的安慰着,黑瞳深邃了几分:“不过。过几日许诏狱会住满了人,可能是朝廷上的官员,也可能是江南的封疆大吏……还有可能是绿林人士。”
“你到底为什么被皇上关进来?虽然这里住着挺舒服,可……外面的人都说你……被皇上那砚台砸破了脑袋。”
顾天泽的额头不仅没有伤口,还没任何的淤青,王芷瑶认真的看着他。顾天泽恨不得此时能长长久久的,狡猾的王芷瑶从没这么认真的看过自己。
王芷瑶移开了目光,不能再看下去了,顾天泽已经将他印在了自己的心上,再看下去……会出事的。感觉脸颊微微发热,“你和皇上在做戏么?”
“说做戏也谈不上。”顾天泽眸子亮晶晶,“我实在是烦透了大臣们唧唧歪歪的上折子,而且皇上……前两日东厂厂督刘公公从江南回京,当时我也在,听刘公公的禀报,我只说了一句,贵妃想做太后,不就是一句话吗?皇上就动怒把我关进了镇北府司,他是扔了砚台,不过砸得不是我。”
“皇上哪里舍得砸我?我以前就跟你说过,皇上是把我当太子在疼惜,你怎么还会相信外面人说的?”
“被当作太子疼惜很好吗?”
王芷瑶不服气顶了一句,忍不住同顾天泽拌嘴:“你才应该多读读史书呢。”
像乾元帝这样强势霸道的帝王,太子是最不容易做的,多少才学不错的太子都没熬过有雄图大略的父皇?
“纵使陛下再疼我,把我当儿子养,我也是顾天泽。”
“莫非陛下就不怕你起异心?”
“你是说造反?”
“……”王芷瑶掐了顾天泽手臂一把,“用不用这么坦诚?”
“呵呵,呵呵呵。”
顾天泽笑声低沉极了,仿佛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王芷瑶掐他的动作更狠,让你笑!让你笑!
“我从小就在皇上身边长大,见得多,听得多,我可不是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顾天泽低声道:“在国朝,谁想谋反,谁死得快,皇上直到现在还留着几股前朝的余孽,不是奈何不了他们,而是想看看国朝百姓有多少人会被他们煽动。皇上一直相信一点,只要官员施政廉明,国朝百姓不会被反贼蛊惑。”
哪出有反贼公然出没,哪处的官员就会被清洗。
“皇上就不怕养虎为患?”
“你不知道皇上手中有怎样的力量,才会这么想。”顾天泽淡淡的说道:“厂卫只是皇上震慑百官的工具罢了,私底下……就连我也不是很清楚。”
有着这样强横力量的皇帝是明君还好,一旦是暴君?或是乾元帝被什么刺激到了,只怕天下会血流成河。
“皇上把你关进来是为了钓鱼?”王芷瑶按照常理推断,一般情况下是君臣演戏,吊出‘大鱼’
“笨。”顾天泽道:“我不是同你说了吗?是因为我说贵妃的话,皇上才让我住镇北府司的,纵使皇上想‘钓鱼’,也不会舍得用我做‘鱼饵’。况且皇上根本不需要演戏……”
王芷瑶翻了一记白眼。“臭屁个什么劲儿?你是为了躲清净才进来的,这总没错吧。”
“错。”顾天泽继续打击王芷瑶,“虽然我不耐烦那群大臣唧唧歪歪的,但我从小就一直在他们叽歪中得宠的,我住进来。一是不喜欢高贵妃。她本来就是想做太后嘛,皇上也知晓却乐意装糊涂。”
“后宫里的娘娘谁不想做太后?”王芷瑶打断顾天泽的话,“有儿子的妃嫔不想做太后。脑子有问题。”
“第二……”顾天泽话语顿得时间比较长,耳根子略有泛红,盯着王芷瑶,声音沙哑的说道:“我想看看你……你会不会来见我。”
“……”王芷瑶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头皮发麻,他的目光太炙热了,“来了有怎样?不来又怎样?”
“王芷瑶。”顾天泽缓缓的凑进一步,两人的身体近在咫尺,彼此能感觉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小七儿。”
“你叫谁小七?”
“你不是叫我顾三少?王七和顾三少挺般配。”
“般配个鬼,放开我,我要走了……”王芷瑶怕再听下去,自己就走不了了,凭什么他是顾三少,自己只是小七儿?别叫得这么暧昧亲近好吗?还嫌气氛不暧昧?
“你来看我。证明你不是没有心,也不是全然算计我。”顾天泽死命的不肯放手,“小七儿是属于我叫的名字,别人想都别想,给我点时间。在你及笄之后,我一定会请到旨赐婚的旨意。”
“我还是走了。”
王芷瑶用了上了全部气力,可奈何不了顾三少,抬头看到他俊脸上的笑容,“你也……有怪力?”
“除了我之外,谁能制得了你?我不是西宁侯。”顾天泽抬手把王芷瑶的碎发拢在她而后,顺便取走了她的珍珠耳环,手指用力,珍珠耳环成了珍珠粉,“明白吗?”
功夫?顾天泽竟然有内力?
王芷瑶傻愣愣的盯着他看,眼前的人可以用深不可测形容。
顾天泽微微一笑,“以前我不在意生死,既然你不想看我战死,我会很珍惜性命……这对耳环不好看,带我送你的那对,碧玺的颜色最配你。”
“谁要带你送的耳环?我就喜欢珍珠耳环不行吗?”
“……”
顾天泽对王芷瑶时不时的‘无理取闹’有点头疼,换个人试试?他……“下次我送你。”
他俊脸上满是认真真诚,王芷瑶抿了抿嘴唇,缓缓低头看着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又有种被宠溺的感动。
她不是王芷瑶。
从小她有个幸福富庶的家庭,有文雅会赚钱的父亲,有温柔慈爱的母亲,她作为最小的女儿,是在亲人宠着长大的,她就是命很好,很让人羡慕的女人。
谈过朋友,但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顾三少一样。
“你不用为我担心。”顾天泽缓缓的松开了王芷瑶的手,“先回去吧,告诉西宁候,此时什么都不说最好。”
“我外公不用你担心……谁为你担心了?”
王芷瑶腕了顾天泽一眼,顾天泽嘴角勾起,女子都是嘴硬心软的,这点皇上有说,“小七。”
“嗯?”王芷瑶下意识回了一句,顾天泽眼底闪过惊喜,“王四爷有再寻你娘?”
“说来奇怪得很,以前国朝几年出一桩假死的事儿,今年一下子只在京城就出了三桩,听说长信侯只是忘记了自己为何昏迷濒死的事,其余的事情都记得,王四爷……我没打算回王家去,还有我那位倾国倾城的五姐姐也活了。老天是不是格外偏疼她?”
“你很在意她?”顾天泽问道。
“还好。”
王芷瑶总不能告诉顾天泽自己怀疑王芷璇是重生的,对于刷两次副本的人,她没有一点好感。
顾天泽还想说点什么时,阿四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靠近顾天泽,“三少爷……”
“你送她出去。”
“是。”
阿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处毕竟是锦衣卫镇北府司,王七小姐实在是不适合待太久,万一皇上驾临……皇上会很乐意成全三少爷。只是不会是三少爷想得那样。
“你……保重,我不会再来看你啦。”
王芷瑶抬头同顾天泽对视了一会,轻声说道:“我……我等你罢。”
等他?
顾天泽眼睛亮亮的,王芷瑶红了脸庞快步走进梅林,阿四愣了一会。快步追上了上去。引着王芷瑶离开。
在顾天泽耳边这句等他不停的回荡着,握紧拳头,顾天泽脸上忍不住大笑。得到回应的喜悦让他忘乎所以。
顾天泽兴奋的在原地打了一趟拳法,虎虎生风的拳头似能砸破任何屏障,挥出的拳头上似都带着点点的光亮。
如果他不用上内劲,会因为狂喜而练功出岔子的。
乾元帝一身便装,问伺候顾天泽的阿四,“阿泽怎么了?”
阿四刚刚送走了王芷瑶,正在庆幸时,乾元帝突然出现,又问了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三少爷因为得到了王七小姐的回应而高兴得发狂……“奴才不知。”
乾元帝倒是没有对阿四起怀疑,顾天泽的性情,也只有他能摸得准儿。
“阿泽。”看到顾天泽收了拳头后,乾元帝对他招手,“同朕回宫去。”
顾天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原本的冷傲模样,只是眉宇间的一丝喜悦是瞒不住乾元帝的,不过乾元帝自以为顾天泽的喜悦是为了自己来接他,笑道:“朕不亲自来接你回宫,你就不晓得让奴才给朕送个信儿?”
“臣在诏狱挺好。”
“胡说!”
乾元帝含笑看着顾天泽走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抬手按了按顾天泽的肩膀,感慨到:“几日不见,朕看阿泽你又长高了。”
“朝廷上……”
“不用理会他们。”乾元帝笑着说:“只要你跟在朕身边,那群让你烦心的人不敢再上折子。”
“哪次他们少说话了?”顾天泽摆出不满的架势,直接问道:“您什么时候对高家动手?”
乾元帝无奈的摇头,“高家是朕二皇子的舅舅家,而且高城这些年为朕办了不少大事,贵妃……为朕生儿育女也不容易,动用修皇陵的石料的事儿,高城不知情,他也上了请罪折子,朕已经处置了一批敢贩卖石料的官员皇商,对高城,朕会把他调回京城‘荣养’。”
“在朕的后宫是有很多妃嫔想做太后,但让谁继承帝位在于朕,不在于她们想或者不想。”乾元帝揽着顾天泽的肩头,“你小子越发同朕不客气了,朕晓得你担心你姑姑,阿泽啊,过几年等朕老了,朕会准许你姑姑抚养皇子,皇后跟了朕一辈子,为朕尽心尽力的操持宫务,朕不会亏待了她。”
如今,乾元帝龙体很好,远不到给皇后过继儿子的时候。
顾皇后虽然没有儿子,但因为顾天泽得宠,顾皇后比许多有儿子的妃嫔还要自在,更得乾元帝的看重。
……
大朝上,当重臣参拜乾元帝起身后,不由而同的揉了揉眼睛,顾天泽出现在原本他站立的地方,身影一如既往的挺拔。
准备上书弹劾顾天泽调兵的大臣摸了摸怀里的奏折,苦笑的缩回了脑袋。
没有用,只要皇上宠着顾三少,谁说都没用。
顾天泽在诏狱住了五六天,大臣们看得出顾三少气色更好了,莫非诏狱也分人吗?
刘三本缕着胡须,眨着小眼睛,他根本就没熬夜写折子,他比许多同僚明白多了。
销假的王译信站在金銮殿最后面,只能隐约看到乾元帝身影的地方,他是满朝文武中唯一一个对此不觉得意外的人。
乾元帝把所有的任性都用在顾天泽身上。
他说过,阿泽就是他最疼,最想维护的人。
王译信看了一眼自己同乾元帝之间的距离,还很遥远……时不我待,不能再耽搁了。
……
王译信晓得百官对他的非议还没完全散去,散朝之后,他独自一人静悄悄的走着,也没去寻翰林院掌院尹薄意,自然也没什么人注意他。
翰林院是最轻松的衙门,王译信去销假之后,见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便回了王家。
刚进门,他见到在院落门口等候的王芷璇。
王芷璇轻声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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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约会(含粉红加更)
王芷璇清脆泛着一丝丝微甜的声音勾起了王译信诸多的回忆。
曾几何时,他以有贴心,天真,善良的王芷璇为傲,总是像宠不够似的,生怕她受一点点委屈。
王芷璇也的确出色,琴棋书画总能同王译信谈论到一处,时而天真,时而稚嫩的话语表情得让人心里麻酥酥,甜滋滋的。
看见王芷璇,仿佛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只记得她甜甜绝俗的笑容。
王芷璇最后迷住了四皇子,王译信一点不觉得意外。
在夺嫡的过程中,是王芷璇理性体贴的宽慰,让四皇子熬到了太子的位置。
自然也是因为王芷璇……太子被皇上……
王译信晃了晃脑袋,甩掉脑袋里的念头,冷冷的问道:“我不是说让你养病?”
“爹,女儿想见您嘛。”
王芷璇几步走到王译信面前,怯生生的拽了拽王译信的衣袖,不无担忧的说道:“不亲眼见爹恢复了,女儿怎能放心?您的身体好了吧。”
她的手修长且宛若无骨般的柔软,手指骨节分明,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配上白皙赛雪的肌肤,淡粉的指甲如同雪中藏珠,王芷璇身上没有一处瑕疵。
王译信扯开王芷璇的手,头也不回的进门,“我身上好了很多,今日你也看到了,别再门口站着,过两日我请个教养的妈妈回来,好好教教你规矩,夫人和你姨娘都太骄纵你了。”
“爹……”
王芷璇没想到王译信会如此的冷酷无情,虽然最近两日殷姨娘一直在念着王四爷不一样了,她却是不信的。还没把王译信逼到绝境,王译信怎么可能不疼她?
“您就扔下我娘了?”王芷璇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既然温柔体贴不足以打动王译信,王芷璇几步冲到王译信面前,扬起绝美的脸庞,星眸含着一抹失望薄怒:“您怎能不顾我娘,您答应过她什么?怎能任由旁人轻贱我娘?”
王译信反问:“你又知不知道你娘的身份?她还不够丢脸?”
“那次的事是意外不是吗?我娘被顾三少给害了,您不说给我娘报仇。还嫌弃我娘,爹,您太让我失望了。”
“既然你觉得失望,就别再来找我。”
“娘说你变了,爹忘记了答应过我的话。”
“记得。”
王译信痛苦般的合眼,正因为记得。才更愧疚蒋氏和瑶儿,“璇儿,你是我女儿。既然我和你娘生下了你,我就不能不管你,不能只是一味记得你的错处。”
“我关心我娘有什么错?爹到底怎么了?”
“错得是我,等教养妈妈请回来,你便明白些事理。”
王译信直接进了房门,在王芷璇跟进去前,砰得一声紧紧的关上了门。
王译信在屋子里高声道:“黄鹤楼的丑事我不会追究,在顾大人面前,我如果有勇气的话,你娘也不会……你叔伯不会再为难她。你既是个孝顺的女儿,就好好的孝顺她罢。没有我……她许是过得更好,更自在。
“毕竟在她心里,儿女比我重要得多。如果她不是官奴,我,我许是会放她离开。”
就如同他以前做过得一样。
王译信忘不了亲人逼他休妻扶正殷姨娘时,殷姨娘说过的话。我要长长久久的陪着四爷,做四爷的妻子,这不好吗?四爷也是钟情我的……
王芷璇当时也说过,爱她就要让她做真正的夫人。
王译信只留下了一封放妾书和一句话,‘找爱你的人做夫人去罢。’
“爹,你方才说得是什么话?您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误会了娘?您现在伤害这般伤害娘,您将来会后悔的,您开门先说清楚。”
一向自信的王芷璇此时有一刻的慌乱,王译信让她熟悉,又让她陌生,回忆方才王译信看自己沉重,又有几分怨气的眸子……莫非王译信也……王芷璇摇头,不会的,老天爷已经给她设置了一个强劲的对手,怎么会让王译信也‘重生’?
王译信独自坐在椅子上,微微低垂着脑袋,散开的头发盖住了眸子,不想再见王芷璇。
他是恨王芷璇的欺骗利用,最后王芷璇也伤他最重,可王芷璇是他的女儿……他无法把王芷璇当作仇人看待,上辈子也是他把王芷璇宠得敢跟嫡母抗衡,是他妻妾不分,给了殷姨娘种种只有嫡妻才有的优待。
是他把蒋氏当作了摆设,糊弄了蒋氏一辈子,让蒋氏到死都以为自己最爱她。
“咳咳……咳咳咳”
王译信每咳一次都像是撕扯肺叶,很疼,很疼,他的心更痛,似泡在黄连水中煎熬。
造成一切悲剧的人是他,他没有办法把责任推给旁人!
王芷璇的声音逐渐的远去,王译信的手掌盖住了眼睛,苦涩一笑:“你别怪我,以前我糊涂,我妻妾不分,把所有的父爱给了你,这辈子我也该偿还瑶儿了。”
上辈子他让王芷璇如同蜜罐子里的娇女,这辈子他也要让瑶儿过得幸福快乐。
“墨香,打水。”
“是。”
王译信重新梳洗了一番,洗去眼角淡淡的泪痕,虽然不再疼王芷璇,对她千依百顺,他也想让王芷璇明白妇德,操守,让她懂得什么是庶女。
想到王芷璇同四皇子之间的情谊,和她的那群爱慕者……王译信还愧对一人,永安侯——王芷璇的丈夫。
永安侯一心一意对她,他养得出的好女儿却花心的紧。
王芷璇死在了太子的怀里这件事,直到很久很久还有提起,永安侯被人当作没用的男人。
随着太子一党垮台,他也出家做了和尚,其实当初皇上并没有问责永安侯的心思。毕竟永安侯是顾三少不多的朋友之一,可他还是执意恳请皇上收回世袭爵位,而后遁入空门,他是不想再受世人嘲笑讥讽。
这辈子,不能再让王芷璇祸害永安侯了。
纵使身着旧衣,王译信依然显得卓尔不群。
“父亲,大哥,请听我一句。”
“老四。你说……”
王老爷子身体比以前更为精瘦,一双陷入深陷眼眶的眸子很亮。
“殷姨娘的事情,怪我。”王译信面对父亲,深深的躬身,“是儿子带她出门,却没看管好她。一切都是儿子的不是。”
“你不是说过,你不知情?”王大爷在旁问道,恨恨不平的说:“你这样糊涂什么时候能接回四弟妹?”
“不劳大哥费心。我会想办法得到夫人的原谅。”
“我做主处罚殷姨娘也是为了你,老四,你怎么还糊涂着?”
“我同夫人之间的问题,不是因为殷姨娘,如果我还糊涂着,将来有可能还存在柳姨娘,张姨娘……大哥,您就不必为我操心了。”
老爷子听着两个儿子争锋相对,低声道:“吵什么?都给我住嘴。”
王大爷和王译信闭紧了嘴巴,老爷子的目光在王译信身上停留了很长的时间。“你认识到错了?”
“儿子的确做得不够好。”
“罢了,既然你想留下殷姨娘。就留下吧。”
“爹!”
“我说此事到此为止。”
王老爷子警告般瞥了一眼王大爷,其余王家人不敢再多言语。
“老大,你别总是抓着四房的小事,殷姨娘是老四的妾,他想怎么处置,都随他。你多关心王家子弟科举才是正经。”
王家想要重振旗鼓。只能依靠科举了。
“老四在翰林院,是不是让老四帮忙打听打听?”王大爷撇开了殷姨娘的事儿,主动说道:“老四起码能抄出一些主考写过的诗词文章。”
“老四,你看呢?”老爷子问道。
王译信晓得不能拒绝此事,王家子弟纵使为官也不一定是好事,点头答应,“儿子尽力。”
王老爷子身体不比从前,让儿子们各自散去。
在房门口,王大爷拦住了王译信,仔细的叮嘱王译信抄主考的诗词最好是最近写的,科举哪一次没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