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上次打马球,就因为有了王七妹妹,我们这边才赢了和玉郡主。”
“她不是没进球么?”
“没有她在后面严防死守,调动指挥,又哪来得胜利?”
尹嘉颖佩服道:“王七妹妹才是真正的不愿意人前显贵,这一点尤其难得,您看谁能把大出风头的机会让给旁人?”
“那是她已经把能出的风头都出了,傻丫头,已经在皇上面前扬名的闺秀,用得上同你们争这点微末的风头?”
“爹?”
尹嘉颖起身迎接父亲,“您偷听我和娘说话。”
“你的声音像是黄鹂一般叽叽喳喳,我还用得上偷听?”尹薄意极为疼爱娇俏的小女儿,点了点尹嘉颖的额头,“你同王七学着点,别一口一个妹妹的叫,就把自己当成姐姐了。”
“爹……您小看我。”
“不是小看你,而是她的确很出色,值得你学习。”
尹薄意换了宽松的居家衣衫,同李夫人道:“王七的确不错,让嘉颖同她多处处。”
“老爷方才说皇上晓得王七?”
“嗯。”
尹薄意挥手打发尹嘉颖,“去,到时候给你小师兄送吃的了。”
尹嘉颖脸一红,羞涩把玩着帕子,“谁耐烦总是管他,我想陪着爹呢。”
“你是想听我说话?”
“您明明知道的,还逗女儿?”尹嘉颖抓住尹薄意的胳膊,轻轻摇了摇。“爹不疼我啦。”
尹薄意想了想道:“同你说倒也没什么,但你不许向外头说。”
“好,我保证。”尹嘉颖很想知道王七妹妹是怎么出风头的,连皇上都知道?
“皇上对她印象很好。只等到她及笄许是会赐婚。”
“……”
尹嘉颖等啊等,尹薄意说完这句话后便品茶了,直到此时,尹嘉颖才发觉被父亲给耍了,“爹,你好坏,不同你说了。”
她跑出了门,尹薄意含笑摇头,李夫人笑道:“老爷总是逗嘉颖,当心她不理你。”
尹薄意低声道:“夫人别小看王七。年纪轻轻有这份沉稳的心性,实在难得。不是我不想告诉嘉颖,只是皇上遇险的事牵扯太广,不知道对她更好。”
“妾身明白的。”李夫人道:“妾身自认看人的本事,偏偏没看透王七小姐。实在是……”
“能看透她的人只怕只有一人?”
尹薄意含笑望着李夫人,李夫人接口道:“顾三少?”
这话换来了尹薄意大笑,握住了李夫人的手道:“夫人同我心灵相通。”
“去。”李夫人微微垂头,“越老越没正经。”
尹薄意低声吟了一首诗词,李夫人更是心如小鹿,满脸羞涩,这首诗写得极好。“这是谁做的?”
不像是尹薄意的文风,诗词里蕴含着对妻子的愧疚,期望能在天上相会,生死相依。
“王四爷写的。”尹薄意叹息:“这首诗尽显他在诗文上的才华,不是昨日我灌醉了王四爷,还听不到这等好诗。王四爷酒后肆意狂放中隐含着莫名的悲伤,倒真有几分魏晋名士的做派,比以前他更称得上世族逸风。”
“老爷请王四爷喝酒?”
“应该是偶然赶上了。”
尹薄意小声道:“皇上微服出巡,命我伴驾。正好碰上王四爷,说来说去。不知怎么他们就寻了一个酒肆一起喝最劣的酒,也是从他们话中,我看出几分端倪。”
“王四爷根本不想让王七嫁给顾三少。”
“啊,皇上呢?”
“皇上也醉了,不知酒醒后还会不会记住王四爷的狂言。”
“老爷很看重王四爷?”
“嗯,有点意思,他同皇上颇为契合。”尹薄意眼底闪过困惑,“他们如同多年的知己,王四爷倒是个人才,是意外了解圣意,还是他知道……死而复生果然同寻常人不一样,不是有人说会多出一份阅历?”
“百姓倒是有这说法,毕竟是见过阎罗王或是神仙的。”
“你给嘉颖准备嫁妆,以前我还担心王译信,如今看来,他纵使官职不如我,将来的圣宠也会在我之上,皇上把我当作能臣干将看,把他……看作知己。”
尹薄意叹息,做帝王的知己,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了的。
李夫人彻底打消了对这门婚事的疑虑,“该准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给嘉颖的嫁妆比照二丫头。”
尹薄意虽然也有额外收入,但并不贪墨银子,尹嘉颖自然赶不上他原配嫡女的十里红妆,李夫人也从没惦记过继女的嫁妆,反倒在继女出嫁前,按照惯例又补给了继女一笔嫁妆。
“王家最近会热闹一些,夫人尽管看戏就是。”尹薄意不想再提嫁妆的事情,饶有兴趣的说道:“有人眼皮子浅,一准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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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时候,王译信合着解救汤,揉了揉额头,“我是怎么回来的?”
“尹大人的随从帮着奴才抬您回来的。”明哥儿低声道:“您喝得也太多了。”
“好不容易得了一次机会,再不加紧,我岂不是会一直跟在顾天泽身后吃土?我是如何都不会再受他的好意了。”
昨日意外碰到乾元帝,王译信怎能再错过机会?
他可比顾天泽更了解乾元帝,嗯,虽然是失去了顾天泽的乾元帝,然乾元帝的性情改变不大,所以他们两个都喝醉了……王译信唇边带着几分舒畅般的笑意,不是乾元帝的侍卫送他回来就好,省得王家人再生出别的念头。
尹薄意果然是个聪明至极的人,王译信好歹也是两世为人,他能得到乾元帝的重视不容易,尹薄意只凭着直觉就能灌醉他。
他不如尹薄意。
王译信听见外面很热闹,问道:“怎么了这是?”
“是瀚少爷在文会上打出风头,他的诗文被评为一等。”
“什么文会?”
“华轩会。”
“一等?”王译信皱紧了眉头,以王端瀚的文采根本不可能在华轩会上被评为一等,王端瀚在诗词上的才华只能说寻常,“你且把他的诗词念来听听。”
明哥儿把诗词念了一遍,道:“听说是急性成诗。”
王译信从炕上爬起,随后又躺了回去,“王芷璇不害死他真是不甘心,好巧,好巧啊。”
昨天他也同乾元帝说起了这首诗词……这首本来他前生写给乾元帝的诗词。
王译信是当时的诗词大家,有很多首脍炙人口诗词,王端瀚竟然‘抄袭’了他的诗词?
抄袭只会被人嘲笑,王端瀚科举之路只怕是……王译信起身给乾元帝写了一封折子,希望能略略挽回一些影响,这也是他唯一能为王端瀚做得事情了。
第一百二十章舍弃
上一世,王端瀚才学过人,其中也有不少诗词名句是王译信帮忙‘指点’‘修改’的。
这一世,王译信不可能再帮王端瀚。
王芷璇以为抄袭其父的诗词就理所当然么?
给乾元帝写请罪的折子时,王译信多了几分羞愧,是他没教导好王芷璇。
王译信是传统的文人,一向以世子子弟自居,像他最无法忍受的道德败坏便是抄袭。
每一首诗词无论好坏,都是做诗人的人生感悟,是长久以来冥思苦想出来的。
你可以嘲笑他人做得诗词不够好,文辞不够优美动人,但不能窃居旁人的诗词当作自己的。
这是道德品质问题。
王译信此时反思对王芷璇的教养,在他疼惜王芷璇时,王芷璇总能偶尔说中他的心思,她当时还会用诗词同自己相和,也因此王芷璇显得更贴心,更理解他。
同王芷瑶相比,王译信自然更喜欢懂事,贴心,文采斐然的女儿。
可如果王芷璇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抄袭得来得呢?
王译信恨不得掘去自己的眸子。
他请罪的折子写得更为恳切,恳求乾元帝再给王端瀚一个悔过的机会。
王译信完全以一个父亲该有的身份请罪,而不是诗词原作者。
这份折子送上去,有八成的可能乾元帝会网开一面。
王家为难得的喜事好好的热闹了一番,华轩会算得上是京城顶级的文会,才子,清贵词人云集,有许多传世之作出自华轩会。
不是四皇子为‘补偿’王芷璇,王端瀚根本接不到华轩会的文贴。
被王家人恭贺的王端瀚意气风发,脸庞显得更为俊秀,自信。
王芷璇私底下对他说过,诗词就是他写的。他要有自信,王端瀚陶醉眼下被人簇拥的感觉,陶醉于旁人的羡慕,崇拜的目光之下。越发坚定诗词,策论都是自己所作,王端瀚就是天才。
这次王家设宴连许久不曾出面的王老爷子也亲临了,他拍着王端瀚的肩膀勉励了一番后,又趁着清醒督促了一番其余孙子们的学业。
王芷璇不耐烦听老头子说教,示意仆从把精力不济的老爷子搀扶回去。
这场宴会的主角是她和王端瀚,一个将死的老头子抢什么风头?
她连科举试题都告诉了兄长,还怕兄长不能高中?
王大爷见王端瀚如此争气,出息,再一次同文氏嘀咕。“母亲,过继的事情……您忍心瀚哥儿因为一个官奴生母仕途尽毁?老四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把四弟妹哄回来,哪还有一点把心思放在瀚哥儿身上过?科举可是越来越近了,您不能因为疼惜老四就不顾您一手养大的瀚哥儿啊。”
“这个……”文氏拿不定主意,“瀚哥儿会同意出继?只要他才学好。何惧出身?”
“以前您这话我也是赞同的,但眼下,您可别忘了,殷家的案子已经被皇上定成了铁案,殷家的男丁全被处斩,瀚哥儿虽然不认识殷家人,但身份上摆脱不了。万一首辅大人保护瀚哥儿呢?”
“瀚哥出继的话,首辅会放过他?”
“他出继便不是殷姨娘的儿子,首辅再寻瀚哥儿的错处,御史岂会放过首辅?况且儿子最近也得了某些贵人的看重,儿子帮瀚哥儿经营一番,在乡试上瀚哥儿没准会中个解元回来。到时候不是整个王家的荣耀?”
“老四呢?他怎么办?”
“瀚哥儿是个孝顺,对本生父亲也会很孝顺,我们兄弟几个住在一座府,四弟还能少见了瀚哥儿?”
王大爷见文氏动了心思,卖弄口舌更为厉害。“还有璇姐儿,母亲,可别辜负了璇姐儿的好样貌,好才情,就算殷姨娘不是官奴,只是寻常的侍妾,哪户高门大户肯娶小娘养大的庶女?不说做妻,便是做妾……也只能是最最寻常的侍妾。”
王芷璇绝色明艳,宜嗔宜喜如同画中的仙子,风姿迤逦,气质卓绝。
王端瀚俊美飘逸,一举一动如松柏皓月,儒雅清贵,文采斐然。
这对金童玉女般的人物若是被殷姨娘毁了,文氏亦觉得可惜,王家许是再没有恢复爵位的希望了。
文氏咬咬牙,“过两日我同老四说。”
她这也是为了王家恢复爵位着想,等到王端瀚功成名就,王芷璇嫁入名门,王译信也是少不了好处的。
王大爷道:“母亲英明,王家能否复爵全在母亲的一念之间。”
“哪里算得上英明?我不过是想你们兄弟都能太平富贵,将来等我闭上了眼也好去见王家的祖宗。”
“母亲必然福泽绵长,赛过南山不老松。”
“老大的嘴越来越甜了。”
“儿子说得是真心话,娘,儿子想要好好孝顺您呢。”
王芷璇耳聪目明,早已经蒋王大爷和文氏的话听个一清二楚,暗自里握紧拳头,这一步果然走对了,王芷璇借着兄长在文会上独占鳌头谋得了出继的机会……她就要做嫡女了,虽然名分上还是比真正的嫡女差一点,但她不用再被人笑是庶孽,空有满腹才华而无处施展,也不用被王芷瑶张口闭口的官奴养大的说教。
她用实际行动证明王芷瑶说错了,嫡庶不是生出来的,几经谋划,谨慎用谋一样可以改变嫡庶的身份。
王芷璇嗓子有点痒,慢慢的抿了一口水,上次淋雨她是着了凉,不过感冒还是值得的,四皇子最后不也是舍弃了贵女追上她?
虽然四皇子没有亲口向她道歉,可在她昏倒后,四皇子抱起了她,亲自送她回王家。
旁人不了解四皇子内敛的性情,她还能不知?
四皇子很少说情话,然他用实际行动对王芷璇好,情话只是动听,实际把你放在心里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翌日四皇子就让人送来了文贴,王芷璇决定原谅爽约的四皇子。为他着了很多的借口,可能是王芷瑶故意勾引四皇子……四皇子怎么会喜欢王芷瑶?
王芷璇自信的勾起了嘴角,王芷瑶永远只能仰望自己,这一次她不会手下留情。给王芷瑶反戈一击的机会。
因为备考在即,王家人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庆祝,毕竟王家一向以清高自居,这点小事,一家人吃个便饭就好了,不值得广邀亲朋,故交。
不过,纵使只是家宴,王端瀚也被兄弟们灌醉了,走路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
“小妹……”王瀚瀚陶陶然的说道:“你对我的好,我不会忘,将来哥哥一准帮你寻个好人家,这次文会我认识了不少名门公子,小妹……你值得最好的。”
“哥哥。你喝醉了。”
王芷璇亲自搀扶着王端瀚向回走,穿过回廊时,见到远处有人手拿着灯笼等候,殷姨娘?
不知为何王芷璇心底涌起了一丝的不舍。
她孝顺十几年的殷姨娘,歧视能轻易忘记的?
可是不忘记又怎能怎么办?母子三人抱团一起等着被王芷瑶弄死么?
王芷璇想过好日子,想要个名正言顺的嫡出身份,有错么?
她贤惠后又怎么会忘记生母殷姨娘?
这般想着。那丝不舍愧疚很快的消失了,王芷璇晓得这是在过继的关键时候,容不得出一点差错,向殷姨娘点点头,她搀扶着喝醉的哥哥下了回廊,饶远路避开了苦候他们兄妹的殷姨娘。
王芷璇心想如果殷姨娘真心疼爱他们兄妹。自然会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
如果殷姨娘不明白……她离开想要利用自己争宠的殷姨娘就更加没错了。
殷姨娘泪眼朦胧,脸庞如同冰雕一般煞白,儿女们越走越远,他们竟然没有问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
她不是给他们添乱的,只是想偷偷的恭贺儿子一番。想同女儿说说话,询问女儿有没有受委屈。
他们连这样简单的机会都不肯给,不肯稍稍停下脚步……殷姨娘抹去了眼角泪珠,失去王四爷的宠爱,失去了儿女,失去了容貌,失去了殷家至亲,她还不如死了干净。
这是老天对她贪心的惩罚吗?
如果她当年没有主动爬上王四爷的床,如果她不是千方百计体现自己的善良,美好,企图让蒋氏做摆设,如果她不是想要有个依靠,为王四爷生儿育女……如果没有这些奢望,她如今会不会过得更好?
富贵日子是肯定不会有的,但她会有个专一的丈夫,儿女们会叫她为娘。
“四爷,您就这么恨妾么?”
殷姨娘听见脚步声,极速冲到王译信身边,含泪道:“曾经您说过妾是您最喜欢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您变了?”
王译信闭了一下眼睛,殷姨娘的美好,甜美,善良,温柔,这些他都记得,可他更记得,殷姨娘的‘野心’,他永远无法满足的野心。
也记得,殷姨娘只是把他当作享受富贵生活的工具,王译信甚至不能确定殷姨娘表现出来的美好深情是真是假?
真正爱他的人,应该是像蒋氏。
“我寻瀚哥儿有事,你先回去。”
“四爷……”
殷姨娘被王译信推开了,声嘶力竭的道:“您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却不要我了,四爷……您好狠的心。”
王译信脚下稍微一顿,继续向前走,只留下了一句话,“想改变的人是你,当年我不曾勉强过你,以后也不会勉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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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得逞(二更)
屋子里酒气很浓,王端瀚肢体横斜,王芷璇坐在一旁品茶歇息,顺便王芷璇想冷静冷静,等待殷姨娘远去再回文氏的院中。
王芷璇纵使有千万种理由,在她搀扶王端瀚无视殷姨娘那刻,她终究无法逃脱心灵上的谴责,她也会难过。
此时,王译信走进了屋子。
他先去书房看过王端瀚最近做得文章,不见任何的长进,反而比上个月退步不少,同王译信前生更是天差地别。
王译信对王端瀚很失望,也不会把他的人脉资源给王端瀚用,今生因为‘王译信’作死,他根本没有上一世的人脉,就算是想用,也借不上力。
他对王端瀚不进则退的学业很是痛心。
“你知不知道你会毁了他?”
王译信阴沉着脸庞,进门便教训王芷璇,“瀚哥儿年轻气盛,受不住名利诱惑,你不知劝他向上,反倒助长他的虚荣心,把他弄得不以抄袭为耻,反而沾沾自喜,就算他入仕为官,也只能做个庸碌的贪官,德行是人的立世之本,德行不休,再高的才华只会害人害己。”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王端瀚从床榻上爬起来,醉眼迷蒙的看清楚来人——王译信?
王端瀚舔了舔嘴唇,傲然笑道:“父亲也来恭贺我鹤立鸡群?呃,不知父亲见儿子今日风光有没有后悔?儿子不靠你依然可以……可以得到世人的称赞,被你看重的淳弟弟不知何时才能有今日……”
“混账!”
王译信抄起旁边脸盆架上放着的铜盆,把铜盆中的冷水泼向王端瀚,训道:“你不会醉得忘记了那首诗词是不是你做的?抄袭……不问自取为之贼!偷取旁人的诗词意图扬名,比盗取财务更为可恨,可恶。道德败坏,你还想扬名立万?你再不知错,不悔过,将来一准会身败名裂!”
一个读书人。若是在仕林中毁了声望,那么便就别想再出头了。
王译信想到了无辜卷入科举舞弊案子里的王端淳,就因为毁了仕途和名声,他连妻子也没娶上。最后不知所踪……
此时王译信多了几分怀疑,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一旦王端瀚今生也如前生的王端淳……是不是证明前生那场舞弊案子是王端瀚和王芷璇在背后设计陷害的淳哥儿?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愿意相信对淳哥儿很好的王芷璇兄妹会存了歹毒心思。
淳哥儿把王芷璇当作亲生妹妹疼爱信任,甚至比对瑶儿还要好!
王端瀚先是被冷水一激,随后听清楚王译信的话,彻底的清醒过来,毕竟他是在正统规矩下教导出来的读书人,没王芷璇拿来即用。抄袭你只是为了让你的诗词在异世界扬名的心思。
他身上湿答答的,额头布上了一层浓密的冷汗,从炕上翻滚到地上,张嘴道:“父亲……你冤枉儿子……”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
“父亲……我……”
王端瀚目光躲闪。根本不敢同王译信相碰,瞄向一直慢吞吞喝茶的王芷璇时,他冷静镇定了许多,同时也隐隐佩服妹妹真能沉住气。
王芷璇慢慢的起身,先用帕子把王端瀚额头的冷汗拂去,转头对王译信说:“你非要把哥哥吓病了才肯罢休?哥哥已经不同淳哥哥争了,你还不肯放过他?非要逼得哥哥无法科举应试么?”
“你……”王译信张口结舌。从没想过王芷璇无耻到这种地步。
抄袭的人是她,她怎么敢?
就在此时,文氏听见动静领人赶到了,她恰好听见了王芷璇那番话,怒道:“老四!你还想怎么冤枉我的乖孙子?”
王大爷随后痛惜的说道:“你不疼惜瀚哥儿,自有旁人疼他。老四……你实在不配做瀚哥儿的父亲,哪有你这么偏心的爹?”
“我偏心?我对谁偏心?”
王译信错愕,他是想偏心补偿淳哥儿,可这份偏心是他亏欠嫡子的,他纵使不大理会王端瀚。也希望王端瀚能堂堂正正做人。有王芷璇在,王译信管不住王端瀚。
文氏道:“自然是偏心淳哥儿,也不知道七丫头给你吃了什么*汤,你可一点也不像以前了,对个榆木脑袋读书不成的淳哥儿百般疼惜,你疼淳哥儿我不管,可你也不能在外面气不顺,看不惯瀚哥儿出彩就来侮辱我的乖孙。”
一把搂过怔怔出神的王端瀚,文氏心肝肉似的叫了半晌,指着王译信道:“再让我看到你苛责瀚哥儿,我就先教训你!”
文氏是很疼惜王译信,只是王译信清醒后就对她一直很疏远,王芷璇又一直在文氏耳边念叨王译信的仕途生涯也就这样了,王家想要恢复爵位振兴家族,只能依靠王端瀚,并且王芷璇对文氏说过,王译信哄回蒋氏回来,只是为了让文氏过得不痛快……
如今王端瀚眼看着即将功名利禄,他又是文氏养大的,文氏以为王端瀚更能靠得上,王端瀚也更孝顺她。
文氏不想放弃王译信,但也不容王译信毁了自己的指望。
王芷璇低头站在一旁,把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王译信还是因为这首诗词而动怒……如此无良偏心嫡子,为了嫡子的功名不惜残害打压庶子的父亲,庶子出继也是‘逼不得已’,同时也不会让旁人认为王端瀚是为了功名利禄抛弃本生父母。
她一直对王译信在文人上的那些迂腐且没用的坚持嗤之以鼻。
抄袭怎么了?
天下文章一大抄么。
那些名句因为抄袭而重现光辉,她还是做了好事呢。
在这世上除了王译信外,谁知道她抄袭?
王芷璇把一切都算计到了,利用王译信的迂腐和诗词,为王端瀚出继扫清障碍。
见王译信百口莫辩的悲痛模样,王芷璇分外解气。
王译信嘴唇蠕动,罢了,同文氏等人争吵又有何用?万一惊动了老爷子,他又会得一个气死父亲。残虐庶子为父不慈的恶名。
“瀚哥儿,为父再问你一句,你可知错?”
“……儿子没错。”
王端瀚抬头同王译信目光相碰,突然他多了一种彻底失去父亲的感觉。
王四爷还疼他?维护他?
王端瀚宁可相信自己的感觉错了。自从王译信死而复生之后,对他哪里好?
王译信缓缓的合眼,再睁开时,对王大爷道:“以后王端瀚就交给大哥您了,小弟才疏学浅,实在是不配有如此才气英挺的儿子,还望大哥多多管教于他。”
他踱步到书桌旁,提笔在空白的宣纸上下下了一首诗词,吹干墨迹,转身交给王端瀚:
“父子一场。这是为父留给你的最后一样念想,这首诗词如今已经很少人提起了,但我希望你记住,好好做人,认真做事。投机取巧不过一时得意,无法得意一世,德行操守始终是文臣立足的根本。”
王端瀚低头看宣纸上的字,浩气歌……浩然正气么?
王大爷眼冒亮光,“老四的意思是……”
“如大哥所愿,后日开祠堂更改族谱。”
王译信对王芷璇说道,“你赢了。希望你将来莫要后悔,这世上不可能有后悔药。”
“再一次抛弃儿女,哈哈,王译信,你何其可悲!何其心狠!”
王译信纵声大笑,离开了屋子。纵使他将选择的权利交给王芷璇,在他心里还是不希望王芷璇兄妹出继,前生他抛弃了蒋氏三人,今生他‘抛弃’了殷姨娘三人,世上最无情的父亲非他莫属。
可是他一直想要做个好父亲。让儿女依靠的好父亲。
王译信走后,所有人失去了谈话的心情,文氏略觉得对不住四儿子,王大爷却一心想着得到的好处。
王端瀚看着手中的浩气歌久久无法平静……就算是‘得逞’的王芷璇此时也找不到任何说辞。
她恨王译信,骂他为渣爹,可有时候会想起王译信对她的好……王芷璇不明白,为何王译信就不能满足她做嫡女的心思?
她会是最最孝顺的女儿,会给王译信无限好处。
王大爷同王端瀚交代了两句,扶着文氏离去。
他得去准备开祠堂的事情,早早把出继的事情定下来,他也能早早放心,省得老四突然更改了主意。
“小妹……”王端瀚红了眼圈,沙哑的问道:“出继适合么?他毕竟以前对我们……”
王芷璇压住那分不舍,“咱们不能总想着以前,他变了,变得冷酷无情,他既然为父不慈,我们何必再在他面前碍眼?等到哥哥功成名就,一样可以孝顺提携他。”
“可是那首诗词……”王端瀚嗓子似被人捏住一般,是抄来的。
用别人的诗词欺负名声显赫的才子,王端瀚也有几分愧疚。
哪怕诗词再好,也不是他写的,可他却用别人的东西打压旁人冥思苦想的成果,他又怎么好意思嘲笑旁人才疏学浅?
“败于我的才子纵使诗词再不好,那些诗词也是他们自己写的……”
“哥哥,您不能这么想。”
王芷璇真心没有抄袭是犯罪的概念,更没有用别人的成果欺负土著辛苦做出来诗词是道德败坏的观念:
“那首诗词就是哥哥做的,您这么想才对。是你让诗词重现辉煌,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如果您不说,那首诗词许会被永远被埋没的。”
“……我明白了。”王端瀚苦涩一笑,“事到如今,我还能后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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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无耻
皓月高悬于夜空,正当王译信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之时,宫里的内侍传话,命王译信即刻入宫。
这道口谕,震动了整个王家,让全家上下不知所措。
王译信晓得原因,同王家人别过后,什么都没交代,独自一人入宫。
王芷璇凝视王译信没入深夜中的背影良久,苦思缘由,她没想到王译信已经把这首诗词做了出来,而且还得到了无限疼宠顾三少的乾元帝赞赏。
“老四是不是又惹怒了皇上?”王大爷推测道:“最近我看老四跟魔怔了似的,连长信侯也敢威胁……顾家……”
皇后娘娘的娘家比一般闲散宗室勋贵还要贵重几分。
文氏冷笑:“顾家有今日还不是因为出了一位皇后娘娘?”
随后,文氏怀有极大的期望,“我们璇丫头貌美如仙,品行极好,知书达理,将来一准有一份好前程。”
王芷璇羞涩般垂头,柔柔的说道:“祖母……孙女再得意也不敢忘了您。”
她从未想过去做妾,不过此事自然不能让文氏知道,那会影响她的计划的。
文氏拍了拍王芷璇的手臂,眼底划过几分的担忧,口中却道:“让他去,左右老四出不了大事儿,他只是得罪了长信侯,而不是定国公。老大和瀚哥儿也要争气一些,顾家有今日的富贵,皇后娘家助力也不小。”
“祖母……孙女我……”王芷璇明白文氏也想把她一起出继,心底一时之间五味俱全,纵使有达成愿望的欢喜,也有即将离开殷姨娘的心酸,不过该做出的样子,是一定要做出来的,“孙女想陪着姨娘。”
文氏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不懂事了呢?听祖母的安排,我不会害了你。”
“不……”
大片大片的银色光华尽情的洒落在王芷璇身上,王芷璇泪水盈盈。摇头道:“我不想离开姨娘,祖母,您别逼孙女了。”
王大爷急得抓耳挠腮,过继王端瀚是不错。可他最为在意绝色的王芷璇。
文氏安抚的瞥了一眼王大爷,示意这件事交给她,“璇儿,这事也是为了你将来好,你当我舍得把你们兄妹从老四身边出继?皇上半夜宣召老四,虽然不会出大事,然对老四的前程终究不是好事,况且老四的心如今都放在蒋氏身上,蒋氏和瑶丫头有多恨你,你莫非不知?一旦蒋氏他们搬回来。蒋氏一准搓磨于你。”
“父亲说过会保护我的,祖母,父亲说过不让我受制于嫡母。”
王芷璇含泪为王译信辩解,握住文氏的手臂,顺势跪倒:“孙女愿意孝顺您。愿意陪伴您,可您不能让我不做父亲和姨娘的女儿,他们……他们养大了我,我理应陪伴孝顺他们的。纵使我在母亲跟前吃点亏,受点委屈,孙女也不敢存了离开不认父母的心思。”
“你……”文氏既为王芷璇的固执生气,又心疼她是个孝顺。明理的好孩子,“我主意已定,你不必再说了,三日后,你同你哥哥一起出继。”
“祖母……”
王芷璇声嘶力竭的喊道:“我不要,不要离开父亲。离开姨娘,您别逼我了,我宁可死也不要出继。”
王大爷在旁边道:“璇丫头还是住在王家,想见老四和殷姨娘随时都可以。”
“大伯父好意,侄女心领。然侄女宁可死不从。”王芷璇扬起下颚,“猪狗尚且不会因为富贵就嫌弃自己的父母,侄女不敢比品行高洁之人,侄女也晓得生恩最重,没有父亲和姨娘就没有我今日。”
文氏不知该怎么说通固执的王芷璇,不觉得存了几分的犹豫,不如顺王芷璇的意思?蒋氏如果连庶女都忍不下下,她到时候自然会教导蒋氏该怎么做嫡母。
“你先起来,此事我在想一想。”
“……多谢祖母成全。”
王芷璇心底咯噔一声,莫非是表演得太过真实,让文氏打消了出继自己的心思?
这可怎么好?
王芷璇那分对殷姨娘的不舍荡然无存,她要做嫡女……生母是官奴,又有一个偏心的渣爹,她即便自身再优秀都无法嫁入豪门,她……怎么同永安侯共叙前缘?
这辈子永安侯是她最后的选择,如果能嫁得再好点,就当她同永安侯没有缘分。
前生她能嫁给永安侯,王译信功不可没,这一点她也承认,就因此王芷璇不得王译信疼爱后,她才被迫谋划出继,她是被偏心无情的王译信逼得,如果有一丝的可能,她怎么舍得离开殷姨娘呢?
如今出继就在眼前,可因为她对殷姨娘的不舍,就要白白的错过机会?
王芷璇陪着文氏一起回去,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自己屋里,永安侯……俊美儒雅,专一深情的永安侯,她就要失去了么?
他们曾经是一对最让人羡慕嫉妒的夫妻,他对自己的信任,直到此时王芷璇还是记得的。
就算是为了永安侯,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下一次,她再也不敢装作舍不得殷姨娘了。
“小姐,殷姨娘在外面……”
“我没脸见她,请她回去。”
王芷璇痛苦的合眼,对殷姨娘她也是有感情的,可惜形势逼得王芷璇不得不狠下心肠,坐在屋子里,她仿佛能听到殷姨娘的哭声,见到殷姨娘掉落的泪水……王芷璇双眸泛红:“王芷瑶,我饶不了你!还有王四爷……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宠爱错了人!”
如果不是王芷瑶勾引四皇子并同她争父宠,她怎么会落到今日?本来一切都应该是王译信为她安排好的,她只需要享受就好,如今她得自己去寻四皇子,去同永安侯世子相处,甚至她还得赢得永安侯夫人的好感。
这一切都是因为王芷瑶!
王芷璇喃咛:“你欠我多少?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上辈子在她即将风光,尊荣无限之时,她被王芷瑶一箭射死,白白浪费了半生的谋划。
今生王芷瑶处处揭她的短,处处跟她争锋。便是她有心‘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