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女(夜惠美)

第 5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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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芷瑶,此时王芷璇也无法说服自己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做圣母是没有前途的。

    *****

    皇宫大内。王译信跪在乾清宫大殿门口,裹紧了单薄的衣服,夜风微凉,吹拂起他鬓间的发丝们,王译信低垂着俊脸,“臣知罪。”

    “给朕跪着。”乾元帝的声音从乾清宫内传出,“糊涂透顶的东西,朕有你这样的臣子,是朕的耻辱!”

    乾元帝捏着从东厂调来的关于王家的密报,气恼的甩了甩手。这等不孝品德败坏的儿子,王译信还留着?简直……乾元帝不知该怎么说他好。

    “阿泽,你说王译信是不是傻子?”

    “姑父,子不教父只过。”顾天泽缓缓的说道,“起码他尽了一个父亲保护儿女的责任。只是以前他做错太多,不是他宠溺太重,王端瀚他们也不至于如此大胆妄为,归根到底……其实还是他的错,陛下该罚他。”

    乾元帝目光凝重了一分,“你这么想也对,也不对。等你成亲。有了儿女就会明白朕为何动怒,既然他王译信想跪着,朕就让跪到明天早晨!”

    “朕先睡了。”

    “恭送陛下。”

    “怀恩,召见文贵人侍寝。”

    “遵旨。”

    怀恩公公很快让人把文贵人抬到龙榻上……乾元帝享受着年轻美人的体贴和酮体,顺便发泄几分说不明道不白的郁闷。

    顾天泽走出乾清宫,王译信正好此时抬头。顾天泽道:“有我在,你没事。”

    “……我不用你帮忙。”

    王译信异常的憋屈,本来好不容易拉近了同乾元帝的关系,他想着这回总不会步步被顾三少抢到前头,可还没等他得意。便闹出了王端瀚抄袭的事儿,又让他承了顾三少的人情……王译信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不必谢我,我是为了小七。”

    顾天泽同跪着的王译信擦肩而过,“明日我会去寻小七,您慢慢的跪着吧。”

    王译信攥紧了拳头,死死咬着嘴唇,顾三少招人恨,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太懂得气人……太可恶。

    东厂给乾元帝关于王家的密报并不齐全,王家那群人不是因为王译信,乾元帝连热闹都懒得看,东厂只把乾元帝最相看的密报承报上去,王芷璇……到底牵到了四皇子,东厂厂都不敢轻易在密报上涉及四皇子情人,

    顾天泽也明白东厂的为难之处,也就没有逼东厂。

    这桩小小的绯闻根本不足以击垮四皇子,顾天泽在没有完全把握之时不会轻易动弹四皇子。

    东厂由此感激顾三少的‘高义’,在厂都刘公公的暗示下,东厂给顾三少的密报是最齐全的,左右皇上不喜欢看热闹,那王家的热闹足以逗顾三少一笑。

    “哈哈。”

    “笑,笑什么!”

    王芷瑶抬手把桌上的点心塞进顾天泽的口中,恼怒道:“又有什么好笑的?”

    顾天泽把点心吞进去,咽了一口茶水,弹了弹手中的密报,玩味的笑道:“真该让皇上看看,皇上一准笑得比我还大声。”

    王芷璇演砸了,王芷瑶看着也挺欢喜,该,让王芷璇装逼,可王芷瑶不大乐意再同王芷璇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咬了咬嘴唇,“你帮我请个好僧好吗?我……我不是心狠,不……我就是不想同她在做姐妹。”

    她真算不上好人,王芷瑶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顾三少失望的目光,喃喃的说道:“我很坏是不是?”

    顾天泽嘴角勾起,难得一见小七乖巧,手指眷恋般划过她的眉眼,“睁开眼睛。”

    “不要……”

    “听话,睁开。”

    王芷瑶慢慢的睁开眼眸,他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嫌弃自己歹毒?她是很自私,也不想再同王芷璇同叫一人做父亲……没等看清顾天泽,王芷瑶抢先道:“这事不怪我,是她自己动了出继的心思,不是我……”

    “傻小七。”

    顾天泽笑容灿烂,带有几分宠溺和信任,“无论你是自私,还是卑鄙,我都会帮你,谁让你迷住了我,我就是看上了你!”

    小七的‘缺点’在顾天泽看来也是可爱的。

    “那你方才……”王芷瑶收敛方才的乖巧,立刻亮出了锐利‘爪子’,在顾天泽胳膊上狠狠挠了一把,古铜色的肌肤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白痕,“你故意吓我。”

    顾天泽抱怨道:“是你自己不信我,自己胡思乱想,还没等我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咦,小七不会是怕我嫌弃你?”

    这么说来,小七岂不是……顾天泽凑到了王芷瑶面前,“是不是?”

    王芷瑶满脸绯红,低头轻轻的嗯了一声,这一声宛若天籁之音,顾天泽心里暖暖的,“小七,真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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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三章过继(双更合一)

    “你想找个高僧?说她命格很好,很富贵?”

    “嗯。”

    “可你怎么忘记了?寺庙里的和尚不是说过她是出家的命吗?”

    “……”

    王芷瑶抚额低吟一声,忘记了,忘记上次那位禅宗很有名的高僧到过王家,并且禅宗高僧再王芷璇的殷切期盼下,说出她命薄且会出家的话,“要不我们找个道士?”

    禅宗和道宗全都属于宗教信仰,彼此之间也存在竞争的关系,争夺百姓的信仰之力。

    道宗给佛宗拆台的状况时常出现。

    王芷瑶见顾天泽不为所动,主动给他蓄满了茶水,挑眉道:“你不是告诉我天算是佛宗和道宗的争夺目标?”

    “你想让天算出家?”

    “……不想。”

    王芷瑶又碰了一个软钉子,托着下颚认真的苦思,最近她越来越有依靠顾三少的趋势,遇见事懒得动脑筋,想得比较简单,是她越来越信任顾天泽?

    还是接触多了她发觉本以为很傲气目中无人的顾天泽,其实是个很细心,很体贴的人?

    总之,顾天泽同他们第一次见面差距很大。

    天算,王芷瑶只见过一面,不过倒是神交已久,一是孔四小姐总是在她耳边念叨天算如何如何厉害,二是顾天泽有时候会说起同他为生死之交的天算。

    王芷瑶还记得那位乐观,平静的天盲少年。

    他不曾见过世上的颜色,自小不是住在寺庙里就是在道观里,没有任何亲人,可他依然乐观,愉悦的生活,也没有因为世人的追捧,养成傲慢孤僻的性情。

    他——无论做和尚,还是做道士都可惜了。

    顾天泽屈起手指弹了弹王芷瑶的额头。“这次便算了,下次不许你再想着天算。”

    就算天算是他最好的知己兄弟,他也不想天算总是出现在王芷瑶的口中,小七是他的。

    霸道!王芷瑶瞪了他一眼。“不能害天算,那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你不用再操心。”

    “那我岂不是很没用?”

    “……”顾天泽看出王芷瑶的失落,低笑道:“怎么会没用呢?这点小事……用不上你,等将来有大事……比如再着火什么的,我还等着你‘救下’呢。”

    “你故意的?”

    王芷瑶一拳挥了过去。

    顾天泽灵活的躲闪开,笑声越发嘹亮,“小七,我等着你。”

    略略提了提裙摆,王芷瑶继续追着顾天泽打。三天不闹,这人就欺负到她头上,着实可恶。

    一个跑,一个追,两人如同顽童在不大的茶室里面转来转去……阿四捧着新出炉的点心走进茶室。看到眼前的情况,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么?

    前面那位公子哥是三少爷?

    整个京城都很警惕,戒备的三少爷?

    三少爷同恶劣,勾引小姑娘追打的纨绔子弟没区别。

    还是说只有在王七小姐面前,三少爷才会显露本性?

    在来茶室之前,三少爷刚同何贵何大人碰过面。阿四虽然不晓得他们说了什么,但三少爷绝不会这么‘活泼’。

    王芷瑶撇到有人,停下了脚步,气息微喘,顺势整理了一下衣裙,恢复了以往冷静。从容的模样,“一切就拜托无所不能的顾三少了。”

    顾天泽心底略有遗憾,本来他想趁势抱一抱小七的。

    阿四明显感到三少爷目光不善,他恨不得把身体缩进小小的点心盘子后面,“王七小姐最爱用的点心。新出炉的……点心师傅说趁热吃最好,奴才这才……这才送过来。”

    谁知道三少爷和王七小姐在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帮我把点心包起来。”

    “还不去。”

    “是,三少爷。”

    阿四头也不敢回,立刻向外跑去。

    王芷瑶笑道:“你吓到他了。”

    “没一点眼力。”嘴上这么说,顾天泽却不怎么生气。

    既然顾天泽说事情交给他,王芷瑶也没刨根问底,“对了,我外公的状况如何?朝廷上也有邸报送到西宁侯府,可我只看到进兵顺利,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邸报?呵呵,不过是写给无聊人看的。”

    “按你的说法,我很无聊喽?”

    “你嫁给我就不无聊了。”

    “……”

    顾天泽越来越敢说,王芷瑶反倒不如他放得开,不想同他在扯皮,“我外公到底怎样?”

    “西宁侯挺好的,进兵很有章法,虽然有人唧唧歪歪,但皇上很信任侯爷。你别听朝廷上乱说,有我在皇上跟前,想给西宁侯上眼药的人都会倒霉的,而且……”

    “什么?”

    “王四爷最近颇为得皇上的看重,听说他们曾在一处酒肆中喝酒,他也在尽力帮忙西宁侯。”

    “他?”

    “没错,他对皇上……挺有趣的。”

    顾天泽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眼底闪烁着几分兴趣盎然,王译信再得皇上看重,也比不过顾天泽。

    王芷瑶拽了拽顾天泽的手臂,不放心的说道:“他也许没有坏心,但不意味着没有坏心就不会坏事,我信不过他,不是他不好,而是他不仅是我爹,还是五姐姐和瀚哥儿的父亲,血脉牵绊不容易割舍下,如果他无情无义,我又觉得他很冷血,做人就是如此矛盾……我怕他会被五姐姐‘利用’。”

    “你担心我?”

    “嗯。”

    “我看王四爷考虑得挺周全,小七你不明白你爹,他……”顾天泽慎重了许多,“他不是想明白了就不会去乾清宫请罪,该给的他都给了,不该给的,王芷璇他们得不到一分。男子的心要硬得多,这可能是皇上惩罚王四爷的原因。”

    实话说,王芷瑶听得有点糊涂,男人和女人的世界有着本质的不同,尤其是王芷瑶面对得是一群古代男人。他们不是小说,电视里演绎的那群古人。

    他们同王芷瑶以前碰见接触过的男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如果用小说中的古人推测他们的行事方法,可能会撞得头破血流。

    不是常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么?

    电视和小说编剧又有谁能真正穿越时空?

    文艺作品里面的古人形象,好一点是经过查证,推演设定出来的,坏一点的……完全就是一出穿着古装的现代狗血言情剧。

    流传到后世的史书,又有多少会记载生活卷?

    哪怕记载皇帝的史书也只是薄薄的一策而已。

    她所处的国朝,风俗,礼仪,施政,国策同明朝很像,但因为皇帝不同。同明朝不大一样。

    “我外公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王芷瑶仰头对顾天泽说道:“虽然我帮不上忙,但我不想成为最有一个知道消息的人,顾三少。别把当作你羽翼下的宝贝蛋。”

    虽然她可能会走弯路,但不勇敢的迈出脚步,只能停留在原地任由别人保护,她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好,我答应你,有事一定会告诉你。”

    “拉钩。”

    王芷瑶伸出小手指,白嫩的手指晶莹可爱。顾天泽舔了舔嘴唇,同她手指相勾,摇晃了两下,算是定下了约定。

    “三少爷点心包好了。”

    这回阿四自作聪明的没有进门,在门口喊话总不会再被三少爷记恨了。

    顾天泽收回了手指,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阿四见三少脸色不好看,低头道:“点心。”

    已经是第二次了,阿四是不是专门来破坏气氛的?

    顾天泽从他手中夺过点心,转身交给王芷瑶。“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回候府了。”

    “嗯。”王芷瑶低声道:“小心。”

    “等我的消息。”

    顾天泽笑了笑,转身离去。

    出了茶室,他翻身上马对阿四道:“你不许骑马,跑回皇宫去。”

    阿四难过的想哭,“……是,三少爷。”

    王芷瑶带着点心回到西宁侯府,同担心外公的外婆说说话,撒撒娇,把田氏哄得眉开眼笑,用午膳都多用了两碗饭,大舅母等人对王芷瑶更好了。

    她们深切的明白蒋家需要一个女娃,关键时候,女娃能撒娇,是贴心的小棉袄,比臭小子强多了。

    怀孕的孙媳顿时感觉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谁也说不准自己怀得是女娃。

    又过了一日,王芷瑶听说不知从哪里云游到京城,颇有点佛法的老和尚路过王家时,立刻惊讶的高念佛号。

    这位老和尚虽然不知从那座名山,名寺而来,但颇得京城百姓的信赖,老和尚几次预言都灵验了,佛法讲解的又好,因此他如今算得上是名僧,高僧。

    他被王家请进去,见到王芷璇后,送了他一块金锁片,大谈王芷璇的富贵命格,会有贵人凭着金碎片迎娶她。

    王芷瑶有点拿不准这事是顾天泽搞出来的,还是王芷瑶自己故弄玄虚。

    午膳之后,她先后接到了两封书信,第一封是顾天泽让人送来的。

    信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哈哈。

    王芷瑶立刻明白了,老和尚是顾天泽安排的,这人好可恶,明明就用了她提出的办法,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王芷瑶揉烂了书信,“你给我等着。”

    另外一封书信是王家送来的,上面写着让蒋氏明日去王家祠堂——王芷璇和王端瀚兄妹一起过继到长房纳兰氏名下。

    看来有过一次的王芷璇不敢再表现得同殷姨娘难舍难分。

    借着高僧登门,又加上王译信被乾元帝惩罚的时机,王芷璇和王端瀚兄妹果断的脱离了四房。

    “瑶儿,你看什么呢?”

    “王家送过来的书信,娘,是给您的。”

    蒋氏已经习惯了由王芷瑶处理书信往来,除了王译信的书信由她开启外,其余书信都由王芷瑶处理。

    王译信也是最近因为良好的表现才得到了这份待遇。

    “王家有要事?”

    “是挺重要的,王大爷相中了瀚哥哥和五姐姐,为了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前程,摆脱殷姨娘的影响,打算把他们过继都自己名下。”

    “什么?”蒋氏吓了一跳。忙接过书信匆忙看了一遍,失神道:“怎么会?你爹很疼他们的。”

    “是啊,以前为了他们兄妹一直无视我和哥哥来着。”

    “……瑶儿。”蒋氏无法说出为王译信辩解的话,她晓得王芷瑶能放王译信进蒋家门。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爹有没有反对?”

    “我听说他被皇上罚跪,如今还在床榻上养伤。”

    “他伤得很重?”

    “不算重,调养几日就好,谁让他此时才想到子不教父之过这句话?皇上没把事情抖出来,已经开恩了,不过听明哥儿回话。”王芷瑶把完好无损的书信交给蒋氏,“送他回来的内侍在王大爷银票的诱惑下,说了很多不利于他的话,明哥儿哭着说。他可能会被罢免官职,发配,充军。”

    “有这么严重?”

    蒋氏本来挺担心,但见王芷瑶脸上的笑容心底有了几分的底气。

    “严重?我看皇上还惩罚轻了呢,抄袭啊。那可是抄袭。窃取旁人的成果去打压才子们冥思苦想出来的诗词,这样的文贼就应该身败名裂,以警世人。”

    王译信用罚跪一晚明面上抹平了这件事,实际上,王端瀚入了乾元帝的黑名单,这辈子他别打算能中举。

    再有才华,品德不好。乾元帝也不会重用他。

    天下英才很多,不是只有王端瀚一人。

    王芷瑶道:“既然他想最后为瀚哥哥做点事,想临别时候做再做一把好父亲就别抱怨很受伤,如果他能早点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五姐姐他们也不会惹下这么大的事儿。不是他助长了五姐姐的野心,她会把所有人都当作傻瓜看待么?以为自己是太阳……”

    “瑶儿。”

    “好啦,我不说啦。”王芷瑶收敛了几分对王译信的怨气,“您慢慢看信,厨房里炖汤呢。一会您记得吃。”

    “你又要去哪?”

    “去见孔四姐姐啊,前两日她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我,不让我去看望她。今日正好我有空,想来她的病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再不去,就是我没良心了。”

    “你早去早回。”

    “娘,记得喝汤啊。”

    蒋氏点头送王芷瑶出门,在蒋家王芷瑶要比在王家自由很多。

    西宁侯府的规矩没有那么大,只要有家将保护,王芷瑶可以随意出门,蒋家人很少过问。

    自从王芷瑶交上孔四和尹嘉颖两位密友后,生活过得很惬意,她们两个以真心对待王芷瑶,王芷瑶自然也会用真心,有性情相投的闺蜜陪伴,王芷瑶的性情越发像现代的自己了。

    尤其是多了顾三少和王译信之后,她仿佛回到了以前。

    在她那个时代,她就是一个父母宠爱,万事不操心且生活富足的都市丽人。

    “咳咳,王七妹妹离我远一点,别传染给你。”

    “没事,没事。”

    王芷瑶把冰糖川贝雪梨汤递给孔四小姐,“你怎么突然染病了?”

    孔四眼里闪过尴尬,王芷瑶凑上去紧逼不放:“说,你到底去哪里了?”

    “听说天算在寺庙里,我便去了……咳咳,谁知道……没见到天算,一时路滑,掉进了池塘里……”

    “啊,你游上来的?”

    “不是。”

    “那是孔家家丁把你救上来的?”

    孔四看了看窗户外,在王芷瑶耳边道:“我只同你一个人,你千万别泄露出去啊。”

    “嗯,我保证不说给别人听。”

    “是一个青年把我救了。”

    王芷瑶眼睛亮亮的,“青年?在寺庙里不都是和尚吗?”

    “可能是去寺庙的香客。”孔四好不容逮到机会外出,没想到竟然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看着很英俊。”

    “你不会是看……”

    “没有,没有。”

    孔四小姐连忙摇头否定,“真的没有,我只是很感激他,况且我们又没说上话……”

    “孔四姐姐没向他道谢么?”

    “我倒是想谢谢他,可他很快就走了,我甚至连他的姓名都没问出来呢,不知以后能不能再见面。”

    “如果不再碰到。孔四姐姐在心里感激她就是,万一碰到……”王芷瑶看出孔四小姐有点动心了,“可以当面道谢。”

    如果那人各方面都适合的话,他们结成夫妻想来日子一定会过得很好。

    孔四小姐点头道:“说得也是。也许会碰都,也许不会,不过我会永远记住他的,下次去寺庙弄个长明灯,希望他一生平顺。”

    这是王芷瑶最喜欢孔四小姐的一点,爽快,不做作。

    老爷天也不会亏待像孔四小姐这样的女子。

    “孔四姐姐如今还会想见天算么?”

    “自然还想见的,天算是我最最敬重佩服的人。”

    孔四扬起眉梢,“我可什么都同你说了,哪像你明明心里有人却不肯告诉我。王七妹妹一点都不诚实。”

    “有人?谁?”

    “还能有谁?京城最最有名的那人呗。”

    这回轮到王芷瑶害羞了,低头道:“不是不跟孔四姐姐说,以前不知该怎么说,我同他之间差距太大了,直到现在我还觉得不真实。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孔四小姐安慰般握紧了她的手,劝道:“虽然外面都说王四爷得罪了皇上,可我想王四爷不会丢官的。我祖父说起过改变后的王四爷,认为他许是有大出息呢,一旦王四爷能擢升官职,你和他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我哥哥说过。他是一个很专情的人,也是一个很懂得谋划的人,所以王七妹妹不用太担心。”

    她是想说,如果王译信靠不住,顾三少可以依靠吗?

    王芷瑶对孔四更觉得内疚,可是耀武山庄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王家。王译信躺在床榻上,明哥儿红着眼圈,“四爷……”

    “他们还说了什么?”

    “您别问了。”

    明哥儿愤愤不平的揉着眼睛,左右那群眼皮子浅显的人没好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蒋夫人送给四爷您的,还有这个……是七小姐让奴才交给您的。”

    王译信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顾膝盖上的伤处,从床榻上爬起,先拿过蒋氏送的盒子,随后又拿过药瓶,王译信眼底酸涩极了,瑶儿给他准备了外伤药,是瑶儿给他准备的。

    “四爷。”

    “瑶儿可说了什么?”

    “七小姐说五小姐和瀚少爷出继那日,她和蒋夫人会亲临的。”

    王译信一头倒在了床榻上,慢慢合上眼睛,握紧了瓷瓶,瑶儿这么想也没错……有王芷璇在,瑶儿始终不会开心。

    王芷璇不会放过瑶儿,把她们隔开,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许是会更好。

    瑶儿太善良,又被顾三少缠上了,对未来一无所知,她更需要王译信的保护,王芷璇……纵使是他亲生女儿,被她伤过一次又一次,利用了一次又一次,王译信就是再有做慈父的心思也变淡了。

    前生的事情可以不提,王译信记得很清楚,他从宫中领罚回来,王芷璇听内侍说他有可能丢官后,她脸上露出的幸灾乐祸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旁人不知道,王芷璇不清楚他为何进宫?

    王译信摇头苦笑,王芷璇也不知道。

    他们恨不得早日去做长房的嫡子嫡女,谁还会在意仕途窘迫的他?

    父母的心也是肉做的,伤了也会痛。

    “就这样吧,这样对谁都好。”

    翌日,王家照开宗族大会,王家祠堂重新清扫了一遍,在供奉祖宗的灵位两侧,摆上了十二把椅子,王家一共分内外十二房,不过外九房大多出了五服,内三房在王译信这一代也会出五服,不过不管是不是出五服,内外十二房都是王家人。

    王译信只是长房的一枝,祠堂上自然没有他的位置。

    宗族的事情由族长处置,如今王老爷子病重,族中的事情由宗子王大爷代族长处置。

    原本蒋氏和王芷瑶只能随着妇人们站在祠堂外,但今日因为决定过继的大事,王大爷额外破例,各房头的夫人可以进祠堂旁观。

    王芷瑶第一次见古代宗族聚会,眼里闪过几分的兴趣盎然。

    她进了祠堂门,先见到有五六层高的祖宗灵位,仔细数了数,有几百个灵位,往最上面的灵位看去,因为字太小,她又离着远,只能看到琅邪王某某……

    王家是乌衣巷之后?

    见到一旁供奉的族谱,王芷瑶心想不知有没有机会看看族谱?

    王大爷道:“王端瀚,王芷璇。”

    他们两人齐齐跪在王大爷面前,王芷璇一身素雅的打扮更衬托她绝俗之容。

    祠堂里的人不由被她美貌所震惊,莫怪宗子一力主张出继,这等绝色落在四房官奴名下太耽搁王芷璇的前程了,耽搁王芷璇的前程,就是耽搁王家的前程。

    ps下午六点还有一章,更新不停,粉红就不会停。

    第一百二十四章擢升(三更)

    在绝色美人王芷璇身边,王端瀚也是俊美无匹,儒雅俊朗,同王译信颇为相似的五官此时一派凝重。

    宗族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把目光瞄向王译信,把这对优秀的儿女过继出去,王四爷想来也不好过,谁让王四爷仕途暗淡?

    所有人都知道王译信被乾元帝罚跪,并命令王译信在王家反省,据传言,王译信的仕途很可能就此断绝。

    再加上蒋氏一直不肯把王芷璇兄妹放到自己名下,宗子王大爷把这对将来显贵的兄妹过继到自己名下,也是为了整个宗族好。

    虽然过继出去,无法根本改变他们的身份,但起码他们外出应酬,可以说自己是宗房的嫡子嫡女,身份凭得贵重不少。

    王芷璇绝色脸庞挂着几分不舍,对本生父母的不舍,长翘的眼睫略显湿润,水灵灵的眸子在看向王译信时,透出种种的依恋和逼不得已。

    只是王译信一直低着头,并没看见她这份做派。

    不过,王芷瑶在蒋氏旁边低声道:“左右五姐姐也不是做给他看的,五姐姐是好处,名声都要呢。”

    蒋氏能看出王译信的悲伤,示意王芷瑶别再刺激近在咫尺的王译信了。

    “瑶儿,你去他跟前。”

    “不去。”

    “听话。”

    蒋氏板着脸庞,眼底却带出几分的祈求,“别人你爹太下不来台,即便王芷璇他们出继,他依然有你和淳哥儿,瑶儿,他是你父亲啊,你一直希望他宠你,疼你的父亲。”

    “我现在不需要了……”

    “不管你是不是需要,他总是你的父亲。”

    王芷瑶咬着下唇,慢慢的离开了蒋氏。踱步到王译信身边,“哥哥是耽搁了,一会一准到的。”

    王译信逐渐沉入谷底的心突然间焕发了活力,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瑶儿他们都不会抛弃自己,王译信没出息的抹去眼泪,心疼,忏悔,悲伤,庆幸一时间堆满了双眸,“瑶儿……”

    “是我娘可怜您,我才过来的。”

    王芷瑶实话实说,没有蒋氏,她才懒得理会王译信呢。

    不过她的话。被王译信脑补为言不由衷,瑶儿太倔强,总是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这不好。

    只有了解瑶儿的人,才能明白她的本意。

    王译信心里暖洋洋再也不会因为被王芷璇兄妹抛弃而失落了。目光首次落在王芷璇身上,如果这是你选择要走的路,将来不要后悔。

    王芷璇似读懂了王译信目光的含义,微微翘起嘴角,这话应该我送给你。

    后悔?怎么可能?

    王芷璇从不认为王译信能成为重臣贵胄,让王译信做点诗词歌赋,装装世族逸风还成。他于仕途无论是今生还是前生都不怎么上心,纵使今生王译信有了先知,以他固执清高的性格会用么?抄袭诗词被他看作品德恶劣,抄袭旁人的政绩,向来品行高洁的王四爷也是不会做的。

    她并不知道被王芷瑶射死后十几年发生的事情,不知道王译信和乾元帝痛失爱子爱女后的互暖。更不明白乾元帝除了残忍弑杀外,还很任性并兼具某些恶搞的心态。

    “老四。”王大爷沉声问道:“方才我说得话,你可曾听明白?”

    王译信拱手道:“一切唯大哥之命。”

    就在此时,因事耽搁的王端淳赶到了祠堂。

    他一身青衣,属于白身。在祠堂中甚是惹眼,毕竟王家除了祖上是琅邪王家之后外,一直以书香世家自居,家族中少年大多是读书种子,在祠堂中的人功名最差也是秀才。

    他们还记得王端淳读书不怎么好,不过他们也记得王端淳拜师在尹大人名下。

    因此虽然他们看不上王端淳直到现在还是白身,但也不敢随意笑话王端淳。

    王端淳额头密密麻麻布上上一层的汗水,在众人的瞩目下,他略显紧张,“父亲……”

    “淳哥儿到为父身边来,同瑶儿站在一处。”

    王译信自然不会给王大爷责怪王端淳迟到的机会,挺身护住了唯一还在自己身边的一对儿女,面对王大爷道:“尹大人对门下弟子要求极高,淳哥儿天分虽然不是出类拔萃,然胜在刻苦用心,基础扎实,晨读于他而言必不可少,稍有延迟,以宽厚待人的大哥想来不会怪罪她。”

    王端淳动了动嘴唇,周围不善的目光太还是能看明白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他也不想让即将出继的王端瀚和王芷璇脸面无光,虽然他们不把他当作至亲兄弟看,王端淳一直把他们看作长兄和妹妹。

    王大爷对王译信护着王端淳略感意外,随后道:“这次他迟到,我可以原谅,然没有下次了,老四,教导儿女不可一味的宠溺,放纵,亦不可偏心偏疼。”

    王译信洒然一笑:“如今他们出继,我身边只剩下了瑶儿和淳哥儿,再想偏心也不成了。倒是大兄多了一对才色双绝的儿女,您对亲生和过继来的儿女可不能偏心。”

    “这是自然,我定然会好好的教导培养璇姐儿和瀚哥儿,同亲生骨血一般无二。”

    “这里有一千两银子。”

    王译信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王大爷,“因王家被夺爵获罪,我前些年积攒下的房产地契,以及庄子尽数被大哥收回,私房银子也多用于治病了,如今这一千两是我唯一能拿出的数目,王芷璇,王端瀚,你们平分了罢,算是我最后给你们的嫁妆聘礼,”

    “……我不要。”两人同时说道,王芷璇目色多了几分的复杂,她知道王译信为了赚钱熬夜抄书,模仿旁人画劣质的画作……这一千两的确是王译信能拿出的极限了。

    前生的往事一幕幕的涌上心头,王芷璇不仅记得王译信的‘绝情’,还想起王译信如何宠溺于她的。

    那些王芷璇本以为忘记的事情重新浮现在眼前。

    她被怨恨,想做嫡女的心思蒙蔽了双眸,原来她也曾欣喜有一个好爹,可他为什么就不肯成全自己呢?

    到底为什么?

    王译信把银票塞到王端瀚手中,“拿去。别让旁人小看了我,家财不丰,能给你们的不多,但该给的我不会吝啬。”

    “父亲……”王端瀚呜咽着。这一张银票似有千斤重,王译信手把手教导他写字,照看他读书的画面深深的镌刻在他心上。

    只有即将失去,才明白珍惜。

    王端瀚也好,王芷瑶也罢,此时都不由得想起王译信对自己的好来。

    出继真的好吗?

    王端瀚对这个决定多了几分的怀疑,王大爷有亲生骨血,对他们会如同亲生?

    王芷璇也多了几分的忧虑,以及对殷姨娘的不舍,可是此时已经没有机会再回头了。

    “王译信。你亲更写族谱,以证不悔今日出继淳哥儿,璇姐儿。”

    “是。”

    王译信脚步虽然缓慢,可这段路并不长,再慢也会走到的。

    桌子上族谱摊开。一旁摆放着笔墨纸砚。

    王译信缓缓的合眼,再睁开时果决的提起了毛笔,在族谱上自己名下的王端瀚,王芷璇名下标记出继,这两个字是王译信一生中写得最难看的两个字。

    他回身把毛笔交给长兄,侧开了半步。

    王大爷不想再节外生枝,提笔刷刷的在族谱上宗房下面添加了王端瀚。王芷璇的名字。

    随后王大爷跪在蒲团上,把过继的事情禀告王家的祖先,他保证会公平的对待过继来的儿女,发誓振兴王家,重新把王家的冠文候爵位取回来。

    王家祠堂一派慎重,香烟缭绕。

    王芷璇一直盯着王译信。眼角此时渗出晶莹的泪珠……只有在此时她的泪水才是纯粹的。

    都怪王芷瑶,不是王芷瑶,她怎么会选择出继?

    两辈子的仇恨,今生了解。

    王芷璇只有恨王芷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