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言明他脾气最近不好,不想拿下人出气。
“四爷……”殷姨娘款款的上前,“求四爷收留妾,妾没脸住在王家。”
她虽然面容被烙了梅花印,还有一双让人痴迷的水眸,此时她仰望着王译信,如同过去一般,王译信就是她的一切,是她的救赎。
“你……同他们不一样,当年我纳你为妾便不能轻易把你转卖他人。”
王译信想卖也不敢卖官奴,况且谁敢接手殷姨娘?
不管上辈子如何,这辈子起码殷姨娘是‘无辜’的,王译信上辈子可以出放妾书,因为当时她已经不是官奴了。
“妾如今只剩下四爷您了,您也不要妾?”
“你想要得我给不起,我也不想再伤玉蝉的心……念在以前的情分,过两年你便死遁离开吧,我会给你一笔嫁妆,你可以寻一个能娶你为妻的老实人。”
“妾只想伺候四爷,您误会妾了,妾从没有过妄想,从没想过同夫人争名分,妾只要能伺候四爷就好。”
“是不是误会,你我心里清楚。王译信做错了很多,可如果没有你在,不是你,他不会把玉蝉当摆设,他不会看不到玉蝉的好,把一切归结到你头上非君子所为,然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想过取代玉蝉?鼓动王译信撇开蒋玉蝉同你单独过日子,有没有想过让你将来的女婿和儿媳叫你娘,孙子辈的人叫你外婆?”
王译信指了指脑袋,“这话你说过的,你说过你会是很好的妻子,会帮我管家。”
“我这辈子绝不会做扶正侍妾的事儿,也不会再存着以妾为妻的心思,我在京郊购置了一处不大的宅子,那里民风淳朴,颇具田园宁静的风景,村子里不会有人认识你,你可以过你想要的宁静的日子。”
“这已经是我唯一能帮你做得事了。”
“四爷……”
王译信转身进了侯府,道:“关门。”
ps继续求粉红,明天争取还更九千字。
第一百二十七章发泄
两扇朱红侯府大门缓缓的合上,王译信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殷姨娘眼前,她顾不得脚软,飞奔似的上前,“四爷……”
被儿女‘抛弃’,殷姨娘还会认为总有一天,她同王芷璇兄妹会回到身边。
此时,她却知道永远的失去了王译信。
当当当,殷姨娘不停的捶打着朱红大门,泪水顺着脸颊流成了小溪,“四爷……四爷……”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如胶似漆,虽然她伺候他并不光彩,可王译信珍视她的,事事为她着想,教导她琴棋书画,同她花前月下情意绵绵。
王译信如今不要她了。
她不想过平静的日子,想同王四爷在一起啊。
“四爷,妾不会再争了,不会了,求求您别赶妾走。”
“四爷……”
王译信站在影壁墙前,听着门外的敲门声,心底泛起几分的涟漪,他一直记得过去的事情,好的,坏的,他都记得。
当年蒋大勇被乾元帝捉拿问斩,蒋家流放关外,蒋家破败……他看到瑶儿独自一个人似一抹幽魂在蒋家游荡,含泪的擦拭着蒋家的匾额……而殷姨娘盛装打扮来安慰瑶儿……他只能躲在暗处,不敢上前去扯掉殷姨娘虚伪的关怀。
因为他没有资格,造成前生一切惨事的人是他,如果不是他助长了殷姨娘的野心,不是他暗中帮了殷家一把,如果不是他多情偏心到了极致,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王译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驱散了脑中的画面。
蒋家依然富贵,蒋大勇依然是皇帝的宠臣,还好,一切的惊变尚未发生……只要蒋大勇不领着顾三少出征,蒋家自然富贵绵长。
“心疼了?”
“瑶儿?”
王译信闻声看去,不远处的回廊下。王芷瑶身穿襦裙,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静静的看着他。
旁人只看到了她那双眸子的平静,可王译信看穿她眼底的渴望和恐惧。
她怕他因为殷姨娘离开?
傻丫头。他怎么可能再放开她们母女?
敲门声越来越重,隐隐传来一阵阵的悲鸣。
王芷瑶道:“如果不晓得她的身份,我还以为这是哪位千里寻夫,不得而入呢。父亲大人住在蒋家,莫要败坏我外祖父家的名声,他们虽然起于微末,但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不比旁人差一分,甚至比某些自诩千年世族的人家更注重礼义廉耻。”
王译信慢吞吞的向王芷瑶走来,“不说我两句。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谁耐烦说你?”
“瑶儿……”
王芷瑶的手臂被王译信拽住了,回头望进王译信深沉的眸子,“我同五姐姐不一样,不想同您总是腻歪在一起,男女有别。哪怕是父女。”
她一把甩开了王译信,“还请父亲大人自重。”
“回去把头发擦干,别着凉了。”王译信在王芷瑶身后喊道,“她……她……我只能如此处置,瑶儿,把一切都怪在她身上不公平,铸下大错的人是我。不管她如何,我都无法轻贱她,以后她不会再出现了。”
“父亲大人能保证?”
“我在你母亲身边,只要我心里一直想着你们母女,谁来都是一样。”
王译信不想再在悔恨中过日子,诚然他现在无法爱上蒋氏。可他为蒋氏心动过,他可以找回同蒋氏初相遇时的记忆。
今生,他们之间不会再惨杂着诸多的‘利用’‘陌生’。
王译信见王芷瑶停下了脚步,慢慢的上前,王芷璇总是偏爱腻在他怀里——撒娇。
可瑶儿不是王芷璇。她已经过了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年纪……王译信眼睛有点酸涩,为什么他无法在瑶儿还小的时候夺舍呢?
“瑶儿,对不起。”
他知道瑶儿想要狠狠的折辱殷姨娘出气,想要让殷姨娘痛苦不堪,让殷姨娘颜面扫地,这些王译信都知道,可他做不到,“放过她吧。”
“你是因为还在意她,还是因为认为犯错的是你自己?”
“说不在意是骗你的,毕竟我宠了她十几年,她的一切都是我骄纵出来的,可是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很快会完全消失……我不会再看她一眼!”
“说得好听!”
王芷瑶回身,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王译信的身上,含泪道:“你永远都是对的,你有百般的理由无视我和哥哥,你让我放过殷姨娘,又说了都是你的错,可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娘做过什么?我为什么要放过她?如果不是我先下手为强,她得意了会放过我们吗?不错,一切都是你的错,我既然能让你再站在蒋家,出现在我娘面前,我就不该再计较以前的事情,要往以后看……这些大道理,我比你会说?”
“瑶儿……”
“可是我告诉你,我不能原谅她,既然她想取代我娘,想争宠,那么失败了就要承受失败的代价,胜者为王的道理别跟我说你不懂。”
王译信略带伤感,痛苦的看着面前突然爆发的女儿,瑶儿忍了太久,“我以为你……”
“不是为了我娘,我一辈子不会再见你。”
王芷瑶扬起脑袋,“我告诉你,渴望你疼爱的王芷瑶死了。”
“瑶儿。”
“她死在你冷漠和拒绝之下,这世上不是你想补偿,就有机会的。”
王芷瑶眼前一黑,身体摇晃了两下,王译信立刻上前抱住了她,“瑶儿?”
她的额头很热,想来她正在沐浴,不放心殷姨娘,才不顾头发还在滴水跑了出来。
王译信打横抱起王芷瑶,女儿的脸颊上还留着泪痕,他的心被狠狠的刺穿。
他不值得瑶儿相信……他做得还不够好呢。
*****
眼前一片漆黑,王芷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再向前一步,她便可以回去……她迟疑了,停留在黑暗中,放弃走进近在咫尺。五光十色的世界中去。
这里有什么好?
有个多情,可恨的渣爹,有个不争气的母亲,有个死板木讷的哥哥。
没有自由。没有娱乐,到底有什么好?
她本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这群人留下?
别逗了。
她迈出了一步,这里还有一个会叫她小妞妞的外公。
有一个会叫她小七的傲娇顾三少。
他为她做了很多,多得攻陷了她本就自私冷漠的心,如果她不在了,顾三少会不会再走上战死的命运?
‘天算说你就是老天留给我的一线生机,小七,我们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的。’
他没说不让她走,可是这句话。让王芷瑶无法再移动脚步,那个世界里有一切,唯独没有他顾三少。
王芷瑶比她更听话,更孝顺。
她走了,外公怎么办?那群需要她照看关照的亲人怎么办?
更为重要得是。顾三少怎么办?
既然当初她同王芷瑶交换了人生,她中途跑路,太不仗义了。
“瑶儿,瑶儿。”
“唔。”
王芷瑶缓缓的睁开眼睛,面前胡子邋遢的人是谁?“你……”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王译信强忍着擦拭眼角的冲动,语气转为严厉。“以后你再湿着头发往外跑试试?瑶儿,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用忏悔二十年想明白的事情,夺舍重生后又怎么会再犯?
“不要动,太医说病情来得太急,需要好好调养。”
王译信按住了想要起身的王芷瑶。“你要什么,我帮你取。”
“我……”王芷瑶嗓子沙哑,“睡了多久?”
“你昏睡了整整五日。”
王译信的嗓音也是暗哑的,比王芷瑶强不了多少,五日。整整五日,王译信一度怀疑瑶儿不会再清醒了。
“是么?有五日,睡了很久呢。”
“瑶儿……”
“做什么?”
王芷瑶侧头看着仿佛下了决心的王译信,这个人日夜不眠的照顾自己呢。
“如果……如果你非要折辱殷姨娘,我会做。”王译信声音呜咽,“我会帮你报仇!”
哪怕为此毁了他的道德底线,其实王译信也晓得自己没那么高尚,也不是君子。
“父亲大人的胡子好丑。”王芷瑶眼睛弯了弯,真正的王芷瑶已经走了,她附身后没少折腾殷姨娘,没吃过殷姨娘的亏,反倒是殷姨娘因为她,毁了容,失去了儿女,失去了王译信……前生的事情,她没有资格讨回公道。
因为前生是王芷瑶的人生,不是她的。
王译信抹了一把眼角,喃喃道:“我就知道,知道瑶儿……舍不得。”
舍不得他违背本心的报复殷姨娘,瑶儿才是最了解,最尊重他的女儿。
蒋氏端着汤药走进来,“瑶儿,喝药。”
“哦。”王芷瑶被蒋氏搀扶起来,见蒋氏眼睛红肿,轻声说道:“娘,我没事的。”
蒋氏默默的喂王芷瑶喝药,放下汤碗后,低声道:“如果瑶儿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娘会随你一起去的。“
“娘……”
“瑶儿,没有你,娘活不下去的。”
“哎。”
王芷瑶扯了扯嘴角,“我肩膀上承担着好几条性命……罢了,我会努力长命百岁的,像乌龟王八看齐。”
蒋氏被王芷瑶逗笑了,王译信看了她们一会,默默的转身退出了屋子。
他站在外面,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昏睡的瑶儿无意识的喃咛,顾三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已经好到生死相许了?
王译信晓得王芷瑶的倔强脾气,认准一人,死也不肯回头。
可是他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挽救顾三少的命运?
王译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同整个朝野抗衡么?
疆场上的事情,他一窍不通。
排兵布阵,领兵拼杀,他一筹莫展。
现在再去学兵法,是不是晚了?
况且王译信对兵书战策提不起一点的兴趣,昨夜他试过,一向读书很厉害的他看兵书时,丢人得睡着了。
除了一点点先知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这才是他反对瑶儿和顾三少的原因。
*****
王译信拒收王家世仆,惹得王大爷很不开心,几次在文氏耳边念叨。王四爷翅膀硬了,富贵了,目中无人,无家族亲人……更无视他这个代行族长权利的宗子。
文氏本来是偏心王译信的,可架不住王大爷等人总是在耳边念叨,她对王译信也有诸多怨言,便装病让王译信回来侍奉自己。
谁知王译信只是匆匆回王家看了文氏一眼,拜托王大爷等人照顾文氏,他很快离开了王家。
文氏有一肚子话想同王译信说而没有说上,后来又听说王译信着急回去只是因为王芷瑶病了……文氏更生气了。一来二去不知怎么文氏就病倒了。
王芷璇任劳任怨的照料文氏饮食起居,细心周到的她得到满府上下的一致称赞。
“父亲。”王芷璇因为照顾文氏身体瘦了一圈,越发显得她楚楚动人,把香茗递给来探视文氏的王大爷,“祖母的病情逐渐好转。您不必担心。”
“辛苦你了,璇儿。”
王大爷品着香茗,赞道:“不是你细心照顾,母亲的病许是不会好得这么快。”
“这不过是女儿应该做的,当不得父亲称赞。”
“好就是好,璇儿不仅容貌绝色,又很孝顺。比你妹妹强太多,她就没你细心。”
“六妹妹是活泼一些,可对祖母一样很孝顺,昨日她还为祖母亲手做米粥用。”
王芷璇晓得再怎么也不能越过王大爷的亲生女儿去,狠狠的夸奖了六妹妹一番,哄得王大爷认为她懂事谦虚之际。幽幽的叹息一声:“其实祖母最想见的人是四叔……父亲还是让四叔来看看祖母吧,他一句话比女儿说百句还管用。”
“他一心都在瑶丫头身上,心里眼里哪里还有母亲?如今你四叔有爵位有官职,王家只怕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王大爷愤恨不平的说道:“我过继你们兄妹,他当初也是赞同的。本来我是好意,不想耽搁你和瀚哥儿,想着给你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可惜我低估了你四叔的心机。”
王芷璇泪水盈盈,呜咽道:“我铭记父亲的好意,四叔……他……他是变了,可他再变,对我和哥哥再心狠,再玩弄王家族人,他也不能对祖母不孝啊,百善孝为先,孝道不是世人最看重的么?四叔宁可为了七妹妹不去吏部就职,却无视染病的祖母……这……都是家里人还好,万一被外人知道了,四叔……这不是落人口实?”
王大爷眼前一亮,恨不得立刻就去找御史说说王四爷的不孝。
“四叔虽是无情,可父亲不能无义,我已经让伺候的奴婢闭紧嘴巴了,其余叔伯兄弟还需要父亲一个个叮嘱,四叔有今日也付出良多,如果不是讨好了西宁侯,想升官只怕不容易,品行清高的四叔成了阿谀奉承,依靠妻族的小人,女儿心里不好受,也存了一分的庆幸……多亏了父亲救女儿于苦难。”
“璇儿心思细腻,善良孝顺,这些都是我看重的,你四叔这件事做得不妥,我自然会给他个教训,省得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王大爷起身道:“我亲自去蒋家走一趟。”
“父亲……”王芷璇略带几分的慌忙,阻止道:“您去西宁侯府……还是别去了罢。”
“你且安心的照顾你祖母,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王大爷意气风发的离去,借着这个话柄,起码让王四爷在吏部帮他也谋个差事,他对过继而来的王芷璇越发的满意,璇丫头聪明,总能一语道破天机。
在王大爷走后,王芷璇眨去眼底的晶莹,自在的饮茶,文氏的病也该好了……让文氏病得‘很严重’,她可是煞费苦心呢。
王译信不孝的事情很快会传遍京城,王芷璇勾起了嘴角,看你还有什么脸做吏部推官!抛妻弃女的渣爹!
连殷姨娘都舍得不闻不问的送走,真真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继续求粉红。王译信其实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不能因为他重生了就对他要求太高,正因为他看得太清楚,反而不认为自己可以凭着先知改变世界。
第一百二十八章夜探(三更)
王芷璇眸子堆满了冰霜,心若铁,不管她用尽什么办法都要向王译信讨回公道——她生母才是王译信的妻子。
蒋氏才是插足王译信和殷姨娘感情的第三者。
殷姨娘除了没有妻子的名分外,什么没有?
蒋氏呢?除了借着娘家西宁侯的背景逼迫王译信同她一起外,什么都不会。
论先来后到,也是殷姨娘在前。
香茗水面浮动,映衬出她完美无缺的脸庞,便是眼底寒冰,她也如冰雪女神潋滟高贵。
“五小姐,老太太等您施针。”
“就来。”
王芷璇把茶盏放到桌上,敛去愤怒仇恨,挂上了淡淡忧愁的担忧神色,在文氏身边用药是极不容易的,丫鬟仆从多是伺候文氏的老人。
她可以用小恩小惠打动她们,可无法命令仆从在汤水饭食中做文章。
王芷璇不仅有一手不错的医术,还会施针,针灸能治病,自然也能让人不舒服。
针灸曾经治好过文氏的隐疾,所以文氏很信任王芷璇,文氏前算万算也不会算到王芷璇可以借着针灸,伤了她的肝经,让她病得一塌糊涂。
不是文氏还有用,王芷璇都想一针让她永远都醒不过来。
毕竟如果没有文氏点头,她和哥哥又怎么会出继?
*****
京郊水月湖,有一处风景如画的峡谷,平整的草地上树立着百余人的方队,盔明甲亮的他们如同柱子一般笔直,目光信服般集中站在最前面的少年身上,这是顾天泽和他的属臣练兵的地方,每年他都会带最为亲信的人来此练兵半月。
在这半月中,除非京城被攻破或皇上遇险,否则顾天泽不会收到京城任何消息。
因此他不知道小七病了。
半月的操练,让顾天泽古铜色肌肤更深一层。眉目更显得俊朗深邃,在属下面前,手中持有长枪的顾天泽就是战神临凡,是不可战胜的。
戳在地上的长枪枪头寒芒闪烁。让人无法睁开眼睛,亦能感觉到恐怖。
顾天泽不仅剑法出众,他在马背上使用长枪更是无人可敌。
不过,此时顾天泽脸色阴沉,对半月的练兵效果并不满意,阵法还是没能排演到极致……他追求完美,也希望他带出去的属下不仅能无坚不摧,还能守如山,能在获胜后,平安返回京城。他并非以属下的命去换取官帽的将领。
京城都指挥使下的五千兵马,同他一起成长,同他一起摸爬滚打的训练,他虽然冷傲,但亦把所有人当作袍泽。
“什么人偷窥?”
“啊……我不是偷窥。”
几名侍卫在水月湖抓了一位十七八岁的青年。他衣衫质朴,虽然不见补丁,但衣袍已经被洗得泛白脱色,衣摆处亦泛着白茬,其中一只鞋露了一个窟窿,脚趾头探在外面……“我不是偷窥,顾少爷……您还记得我么?”
顾天泽回头。脑后垂下的乌发甩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他似骄阳一般,占据了世间一切的富贵,一身甲胄衬得他极为英挺,他同被压跪在脚边的落魄青年似云泥之别。
那名青年努力的扬起脑袋,炙热的目光落在顾天泽身上。“顾少爷。”
顾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富贵骄傲……他不会认识自己的,当年的事情于顾少爷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于他而言,他把命卖给顾少爷都不足以偿还当日的恩情。
“卢彦勋,我记得你。”
“啊。”
记得他?顾少爷记得他?
顾天泽摆手。压着卢彦勋下跪的侍卫退到了一旁,“你还在水月湖居住?”
“是。”卢彦勋擦拭了眼角的潮湿,跪直了身体,仰头道:“顾少爷让小人跟着你吧。”
“我身边并不缺人。”
顾天泽大步走到马前,披风翻滚,翻身上马,见卢彦勋依然跪在原地,道:“你不必如此,当年我不过说了一句话罢了,真正解救你的人是皇上,不是我。”
“可没有您那句话,小人的母亲就被人生生的逼死了。”卢彦勋道:“小人的名字还是您给的,说句不怕顾少爷笑话的话,小人一直等着今日,小人能帮上您的忙,誓死追随顾少爷。”
他重重的一礼,顾少爷虽然得皇上宠爱看重,然很多人都嫉妒怨恨于顾少爷,他可以挡在顾少爷之前,为此不惜付出一切。
“我不需要你,你回去好好读书,科举是正经。”
顾天泽拨转马头,纵马扬鞭而去。
卢彦勋缓缓低头,顾少爷不需要自己……自己竟然没用至此。
科举取士,他已经不敢想了,家里也没有足够多的银子支撑他熬过科举,本来他一心想跟在顾少爷身边,如今顾三少不用他,可顾三少的恩情他不能不报,科举之路走不通,他只能换一条路走。
卢彦勋抹了抹眼角,凝视顾天泽远去的背影,下一次,自己一定要让顾少爷刮目相看。
顾天泽只把卢彦勋当作陌生看待,不过将来,他的确对卢彦勋的官职地位大吃一惊。
*****
“阿泽。”乾元帝几日没见顾天泽,想念得紧,晓得他回宫,匆忙看看望他,不过一见顾天泽板着脸,乾元帝就明白了,练兵效果不好,“万事别太强求了,慢慢来。”
“嗯。”
“先去梳洗一番,今晚朕同你一起同皇后用膳。到时把你遇见的难处同朕说说……”
“您解决不了。”
“混账,你的兵法是朕教启蒙的。”
乾元帝狠狠的拍了顾天泽脑袋两巴掌,“晚膳时再说,刘三本寻朕有事儿,朕趁着换衣服的功夫过来看看你,阿泽,你已经很优秀出色了,别把自己逼得太近,即便是朕亦有不及之时。”
顾天泽点头离开了御书房。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乾元帝嘟囔了一句。“朕得寻一个能让阿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
“怀恩,你说王芷瑶能让阿泽明白不?”
“奴婢看王七小姐成。”怀恩公公为乾元帝更换四季常服,低头帮乾元帝王穿靴时,道:“您可还记得在耀武山庄的事儿?”
乾元帝嘴角高高翘起。“记得,记得,朕一辈子都忘不掉。”
胆敢吼阿泽的闺秀,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他们碰到一起也是难得的缘分。
乾元帝打定主意一会让皇后多多召见王芷瑶,让阿泽开心一点也好啊,一脸的愁容,都不像阿泽了。
*****
顾天泽把身体没入池水中,失去束缚的发丝如同缎面铺陈在水面上,过了好一会,他才从水里探出了脑袋。抿了一把头发,合眼靠在池壁上,“说罢。”
“七小姐病了,不过,病情已经好转了。”
阿四赶忙加上了这一句。省得三少爷着急,也湿着头发跑过去。
“太医怎么说?”顾天泽睁开眼睛,早先心底存得郁闷尽去,练兵不成还有下次,可小七身体坏了,就不能陪着他了,“你说没用。太医怎么说?”
“七小姐病情好转就是……太医说得啊。”
“她怎么会病?”
“听说王大爷把殷姨娘送去蒋家。”
水面上水花飞溅,顾天泽的拳头砸出一道道波纹,面色冷峻,“后来呢?”
“王四爷把殷姨娘送走了,他一直照顾王七小姐,为此都没去吏部取推官的官印。不过,奴才听说有人非议王译信因私废公,毕竟此时正是吏部推官最忙的时候,很多官员进京谋求官职轮转。根据东厂送来的密报,王芷璇有心鼓动王大爷以不孝弹劾王四爷。”
“又是她!”
顾天泽从池水中跃起。扯过衣服披在肩头,正因为顾忌在京城,皇上眼皮子底下,他不敢做太多的事儿,没想到王芷璇一次次的挑衅他忍耐的极限,不管殷姨娘是谁做主送到西宁侯府的,顾天泽都把这事算到王芷璇头上。
“刘大人面圣了?”
“是,正同陛下陈奏。”
“嗯。”
顾天泽换上华服,以王译信的官职轮不到刘三本出面,不孝……王译信实在是太不着调了,怎么能让旁人抓住这样的话柄?
很有可能会牵连到小七。
阿四躬身把一个一尺见长的盒子递上,“按照您的吩咐,做好了。”
顾天泽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随便往怀里一揣,“我成全他的升官发财的心思,内务府不是还有个缺么?给王四爷的兄长补上。”
“喏。”阿四可是很清楚,主子一旦露出不耐烦,那人得有多倒霉。
王大爷不怕死的同三皇子纠缠不清……主子布置了良久,纵使套不住四皇子,也会让三皇子吃不了兜着走。
“三少爷,您不去同皇上皇后用膳了?”
“皇上问起,就说我去了都指挥使衙门。”
“三少爷……”
阿四好像哭啊,您潇洒的出宫,皇上若是怪罪下起来,倒霉得还不是他们这群奴才?
小心翼翼的禀告乾元帝后,阿四静静的等候着皇帝怒火的降临。
还没等顾皇后为顾天泽求情,乾元帝眉头松缓下来,“臭小子没口福,皇后陪朕用膳。”
“陛下……您?”
乾元帝对顾天泽的宠爱程度屡屡突破顾皇后的承受范围,“您别生阿泽的气,他是……”
“朕知道他心情不好,让他去衙门里好好想一想,身为将领最要紧的是什么?阿泽看着心高气傲,确是个善良的孩子,他的困扰不在于冲锋陷阵,而是无法保全他的袍泽。”
乾元帝可以说是最了解顾天泽的一人,不愧是把顾天泽从小带大的,“朕看阿泽除了对美人上不像朕,还有一点也不像朕。”
“什么?”顾皇后忍不住问道,“臣妾看阿泽同陛下极像的。”
乾元帝端起了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他没有朕无情。”
“……陛下?”
“皇后陪朕用膳,不提他。”
乾元帝显然不想再多谈此事,顾天泽的心不够硬,这让乾元帝又遗憾又庆幸,乾元帝不会考虑牺牲多少人,而只在意战果,比如在耀武山庄,他如果是顾天泽就不会去救下刘公公和怀恩公公,他们只是奴才而已。
可正因为顾天泽的真实性情,乾元帝才宠他如此。
*****
熬到太阳落山,月上柳梢,顾天泽换了一身夜行衣,最后看了一眼西宁侯府的地形图,摸了摸怀里的盒子,翻身出了京城都指挥衙门,趁着街上宵禁无人饶路来到西宁侯的后门,他不仅知道侯府的布置,还晓得侯府侍卫换岗的时间。
顾天泽盘算了一番,提起翻身爬上了墙头,他本可以正大光明的去西宁侯府,但他想给小七一个惊喜……小七生病了他不在,再不好好表现一把,小七会生气的,虽然小七不会那么小气……可万一生气不理他怎么办?
ps今天更新八千多,很努力了,这几天夜累惨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冤家(双更合一)
夜黑风高,正是偷偷潜入的最好时机。
顾天泽既然打算给王芷瑶一个‘惊喜’,自然不会轻易惊动西宁侯府的侍卫。
蒋家也算是将门,收揽的侍卫护院也多为退役将士,按说他们警觉性比寻常人家要高一些。
然大胆潜入西宁侯府的人不想活了么?
谁不晓得蒋家是全民皆兵?
纵使是蒋家的女子一样可以打趴下大多数人,起码可以保证在侍卫赶到之前,她们的生命安全。
因此西宁侯府的守备外紧内松。
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胆大包天的潜入西宁侯府,又对侯府的守卫了如指掌。
在侯府后院的西北角,有一处两层绣楼,王芷瑶便居住在此处。
因为她病情逐渐好转,王译信和蒋氏两人不用日夜不停的陪伴她。
王译信居在客房,蒋氏的住处在据绣楼不远的屋舍,不过西宁侯夫人田氏把蒋氏叫到主院去,王芷瑶身边清净了不少。
昏暗的烛火时隐时现,星光透过窗户缝隙斜射进来,一连昏睡了好日子,王芷瑶此时了无睡意,虽然晓得顾天泽不在京城,但她生病了,他却不出现……王芷瑶心里还是在意的。
让她辗转难眠的除了生顾三少的气之外,更多得是她同王译信之间的父女关系。
王译信急于补偿和疼爱她的心思昭然若揭,长眼睛的都看得出,王芷瑶若视若无睹的话,外人会把她看作心狠的人。
可如果她心安理得的接受,对原主又何其的不公平?
不是为了蒋氏,她甚至不想见王四爷,不碰面也就不用烦了。
王芷瑶看得出蒋氏依然深深的眷恋,爱慕着王译信,蒋氏就是个死心眼的女人……被伤过。被欺骗,依然爱着王译信,她无法理解这是怎样的深情,但她没有任何立场否认蒋氏……只希望悔过的王四爷能专一的对待蒋氏。
蒋氏重现笑容。也是王芷瑶想要见到的。
“哎。”
王芷瑶把玩着脖子上挂的暖玉玉心,手指轻轻的抚摸玉心,脑海中再一次不由得自主的出现顾三少的模样,这块玉心他盘了十年有余,一定也曾经常把玩,是不是同她此时一样?
听到窗户那边有动静,王芷瑶机警的翻身而起,因为她不习惯丫鬟在身边伺候,值夜的丫鬟被留在绣楼一层,二层只有她一人。
撩开几乎垂地的幔帐。她汲鞋,侧耳听了听,果然有人轻扣窗户,窗棂上时隐时现的浮现一人的身影……有贼?
敢到西宁侯府偷窃?
真是好大的胆子!
摸进她王芷瑶的香闺,不要命了么?
王芷瑶悄悄的移步到窗户旁。顺手端起铜盆,铜盆里承装着清水,遗憾啊,她让人把洗脚水给倒了,不过她的洗脚水也是很香呢。
窗户总算是弄开了,顾天泽稍稍的松了一口气,推开窗户。顾天泽突然记起那次在客栈的‘遭遇’,没弄到惊喜,万一被小七推下去怎么办?
“小七……”
“大胆的小贼,敢进姑奶奶的……”
哗啦一声,王芷瑶虽然看清楚眼前的黑衣人是顾三少,可动作比眼神更快。清水已经泼出去大半了。
要说顾天泽动作也不算慢,本身武力值又高,又会轻功……可是依然没能完全躲开,肩膀被水淋湿了,他冷着脸翻身跃进来。盯着王芷瑶。
星光之下,她披散着如缎子一般的黑发,穿着单薄的亵衣,灯笼亵裤,许是因为匆忙亵衣扣子没来得急系好,桃粉的兜肚衬得她肌肤粉嫩诱人,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歉意,那双漂亮的眸子隐含着一丝惊喜,她是如此的好看,让他怎么都无法生气。
“七小姐?”
“啊,没事,没事。”
王芷瑶下意识的转身护住了顾天泽,对着门口到:“不必进来,我……就是起身喝口水。”
顾天泽见面前背对着自己的人,忍不住伸出手臂紧紧环住她的细腰,果然如同想像中的一样,柔软纤细,他比谁都清楚,小七蕴含的力量,在耀武山庄,她旋腰侧踢……冲天而起的烈焰做了最好的背景。
他会一直记得,哪怕头发花白,依然会记得。
王芷瑶扭了扭被他握住的腰,低声道:“得寸进尺啦。”
“我这样是谁害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
王芷瑶心里挺内疚,顾三少怕是从来没有享受过落汤鸡的‘礼遇’,不对啊,如果不是他偷摸进来,她会泼水抓贼么?
“你……”
“嘘。”顾天泽靠在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