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女(夜惠美)

第 8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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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了。

    在她怀孕前,太子便夭折,顾皇后悲伤欲绝,定国公同样也因太子早逝伤心,同时他也在想办法平息外面不利于顾皇后的流言,稳住顾皇后的后位。

    他整日的在外面应酬,饮酒,同大臣们谈论再立储君的事情。

    便是他来看她,也只是隔着帘子匆匆见一面。

    定国公夫人再难受,再需要人陪伴,在她身边得人始终只有丫鬟,婆子。

    当时她便觉得,如今怀着的骨血可能不大吉利,也许是讨债鬼,因有健康的两个儿子,她便想着能生下来最好,生不下来也无妨,虽然有这个念头,他还是坚持着。

    谁知,定国公竟然因为酒醉宠幸了婢女,最可恶得是那人也有了身孕。

    虽然定国公跟她解释是意外。

    她能听进去么?

    太夫人似护犊子一样把有孕的婢女接到自己身边,严防死守时刻提防她害了有孕婢女的性命。

    被发誓专一对待自己的丈夫背叛,有孕的痛苦,乾元帝因为悲伤太子夭折卧病在床,以及越来越是喧嚣的废后之言,这一切笼罩在本来平和宁静的定国公府上空。

    一切的事情都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带来的。

    直到今日,她还不敢回忆那段痛苦的经历,侧头看了看熟睡的定国公,轻轻用手指点了点他簇紧的眉间。她不恨生下庶子的婢女,怨恨得人只有定国公,是他辜负了自己的一片真心,违背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因为她貌丑而嫌弃她。

    什么醉酒。什么中同僚的玩笑,根本就是借口!

    她当时不想再为背叛自己的定国公生孩子,也想早日摆脱有孕的痛苦和折磨,便用了堕胎的汤药……结果,恶魔一般的孩子竟然还在她腹中。

    这是儿子吗?

    是讨债鬼,是丧门星。

    她整整喝了一碗的汤药,却落不下孩子。

    整夜做噩梦,梦见她生出来得是半人半妖的东西。

    她怕因为生下来是怪物,怕因此被赶下定国公夫人的位置。

    太子祭日,命妇入宫拜见。

    她身着厚重的朝服坚持入宫。这也是她有孕后第一次出现在命妇面前。

    她能感受到旁人成嘲弄。

    在顾皇后宫中,顾皇后对她极是冷淡,喝了一杯茶之后,她随着命妇去祭拜太子英灵,谁知……她竟然把‘妖孽’生在宫中。

    她怕急了。死活叫着不肯生。

    孩子生下来,她只来得及问一句,“是不是妖孽?”便晕了过去。

    等她清醒过来,一切都变了。

    定国公温柔的陪在她床榻前且说道:‘我一定会抱回咱们儿子。’

    生下来就好,儿子还是女儿……她已经不在意了。

    但她还是顺势表达了足够多的挂念和母爱,几次要求定国公抱儿子出宫。

    每一次她这么要求,定国公只会加倍对她好。加倍的宠她。

    不用她说,定国公把生下庶子的女人打发得远远的,她再也没听到那个女人的消息,庶子……本来太夫人要抚养的,她不过说了一句,一向孝顺的定国公便把庶子抱给了她。

    顾天泽出生后。她要什么有什么,想怎样就怎样,顾皇后对她亲近,乾元帝对她关爱有加,定国公更是对她百依百顺。一切只因为她在恰当的时候,把顾天泽生了出来。

    她至今还记得高人说过,她同顾天泽的命格相克,是前生宿敌……她甚至记得,高人诧异的看着命盘嘟囔,你们不该是母子。

    在她昏倒后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直想知道,可定国公却从不提起。

    多年夫妻,她明白定国公又事瞒着自己。

    外面月色正好,月光洒落,定国公夫人悄悄的起身,拢住衣服,掩盖住她身上的吻痕,亲自去倒了一杯茶,慢慢的抿着……顾天泽的容貌在她眼前晃了一圈,相生相克,便是他强己弱,顾天泽气运越来越强,越来越得乾元帝的宠爱,她的运道都被抢没了。

    所以她才在宫中受尽冷落。

    再这么下去,她的一切都会被顾天泽抢走。

    长子的爵位,次子的前程,幼子的父爱一切一切……定国公夫人眼底闪过霜月般的寒芒,不是她非要让王芷瑶做贵妾,坏她名节,而是她不能眼看着灾星顾天泽成为笼罩在定国公府上空阴云。

    她想维护自己的幸福,有错吗?

    定国公夫人慢慢的攥紧茶杯,利用王芷瑶让顾天泽没面子,也省得他越来越傲慢,不听话。

    *****

    皇宫大内,顾天泽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捂着额头,低吟:“小七……”

    梦到什么他记不起来,只有那分深沉的哀伤残存,无法摆脱。

    ps下午六点尽量更新,忙,很忙加晕车是夜的主题,实在抱歉啦,丢掉六千字的全勤,夜也很难受,可是实在是抽不出时间码字。

    第一百七十八章阳谋

    时隐时现烛火映衬着顾天泽的脸庞,他身上多了一分阴柔气息。

    “阿四……”

    “奴才在。”

    “不要进来!”

    “是。”

    阿四以为三少爷又要换洗亵裤,低头单膝跪在门口,脑袋压得很低,不敢看被幔帐围住的床榻。

    顾天泽的卧房很少用明烛,天边鱼肚泛白,燃一夜的烛火将灭,烛泪滴满烛台。

    等待许久,阿四没等到顾天泽的吩咐。

    然气势凝重压抑,他不敢轻易挪动腿脚。

    幔帐里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隐含着几分忧郁,几分挣扎,沙哑的语调完全不似平时顾天泽声音的干净利落,“……你去锦衣卫,见见卢彦勋,请……他注意……我娘的动向。”

    “少爷?”阿四心肝一颤,晓得自己主子此时的痛苦,“夫人不会伤害您,便是……便是夫人无意间做了什么,您也可以交给奴才二哥。”

    卢彦勋毕竟是外人。

    定国公夫人不做什么还好,一旦做了不利于三少爷的事儿,三少爷得多伤心?

    毕竟外人并不晓得定国公夫人不喜欢三少爷……他们都以为给定国公府带来荣耀,圣宠的三少爷在国公府里受尽恩宠。

    顾天泽身边的人便可以‘看住’定国公夫人,何必让锦衣卫和东厂插足其中?

    纵使卢彦勋嘴巴紧,定国公府的家事也不改让卢彦勋知道。

    顾天泽缓缓的合眼,手心湿漉漉,让外人监视自己的生母对他而言也不好过,可方才那个只剩下冰冷哀伤的梦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他可以把命赔给生母,只要她需要,他可以……以前可以如她所愿死去。

    小七绝不能受牵连。

    顾天泽紧紧的抓住幔帐,自己的性命如今是他和小七的,答应过陪小七一辈子。“按我说得做。”

    “……遵命。”

    阿四退出门,猛然想到,锦衣卫和东厂若是知道定国公夫人若是对顾三少不利,皇上也一定会知道。

    因为顾三少的原因。皇上在定国公府布置的密探从没涉及过后宅,也从不去打听定国公夫妻之间的事儿。

    当然另一方面,也有定国公深受乾元帝信任的原因。

    不过比起其余重臣的府邸,定国公府上的密探数量是最少的,便是对乾元帝忠心耿耿的蒋大勇身边的谍子都比定国公多。

    阿四走后,顾天泽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尽力回想方才的梦境一无所获,身上粘腻的难受,顾天泽极是爱干净,“打水。净身。”

    “是。”

    宫女,内侍上前侍奉顾天泽更衣,并端上温热的浴水。

    “冷水。”

    “……顾大人的身体。”

    宫女被顾天泽看得心里发毛,忙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一盆盆的冷水浇在顾天泽身上,冰冷的水珠刺激得他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古铜色的肌肤纹理此时略微泛白。

    侍立在一旁的宫女悄悄的抬头,顾天泽常年练武,早就练出一副好身材,宽肩蜂腰,浑身上下不见一丝赘肉,肌肉纹理透着爆发力……宫女脸庞红红的,得到顾天泽警告的目光。慌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后宫里早就流传着皇上欲为顾三少选通房的消息。

    年岁比顾天泽大一两岁的宫女谁不摩拳擦掌?

    谁不想伺候顾三少?

    她们也晓得等顾三少成亲,皇上既有可能把她们遣散打发走,可万一能留在顾三少身边呢?

    纵使最后留不下,她们算是伺候了顾三少的人,皇上总会有妥当的安排,总好过她们在后宫中熬日子。白白耗费自己的豆蔻年华。

    不是顾三少依然冷漠,不肯亲近任何女子,有野心的宫女早就扑上去了。

    “顾大人,您看梳得如何?”

    “嗯。”

    顾天泽披着锦缎华服,坐在铜镜前。沐浴后,他的眸子越发泛着冷意,如同寒潭一般干净清澈,“你下去罢。”

    “……是。”

    梳头的宫女依依不舍的离开。

    顾天泽并不在意伺候自己的宫女,向后抓过马尾辫,从一旁勾出一根璎珞捆住长发,慢慢的勾起嘴角,对镜子抛了个眉眼,可以想见小七目光一准看直了。

    “咳咳咳……咳咳。”

    “阿泽?”

    乾元帝手中御笔一顿,侧头问道:“你是着凉了?”

    顾天泽一如既往的站在乾元帝身边,只要他在皇里,总会站在距乾元帝最近的位置,嗓子略有几分沙哑,“没有。”

    见顾天泽傲然般挺直身体,脑后的辫子甩了甩,俊脸多了一抹绯红,乾元帝又是担心,又是爱看一身傲娇之气的顾三少:

    “你这样子,朕都无法专心处理内阁送过来的奏折。你想咳嗽就咳,别忍着。”

    乾元帝听着难受,“怀恩,准备点姜汤给他用,顺便命太医在外伺候……”

    “我没病。”顾天泽固执的说道,“没病。”

    “朕不是说在外面伺候么?朕是以防万一。”

    乾元帝晓得阿泽最不喜欢见太医。

    顾天泽毕竟是早产的婴孩,生下时身体并不怎么好,虽然顾皇后悉心照料,他儿时吃了不少的苦药,后来乾元帝亲自照看他并为他满天下请武功名师,强身健体,然在他十二岁前也没少用汤药。

    如今顾天泽已经不比任何人差了,而且他的内劲比教导他的师傅还要深厚。

    顾天泽嘟囔一句:“太医在外面也很烦。”

    乾元帝虚空点了点顾天泽的额头,“一会朕让怀恩准备的姜汤,雪梨汤你要都喝了。”

    “姑父,我没病。”

    “莫非阿泽紧张?紧张明日拜师?”

    “……这是不可能的。”

    顾天泽板着脸庞否认,“我怎么可能紧张?姑父小看我啦。”

    乾元帝笑而不语,顾天泽如同炸毛一般的有口难言,乾元帝唇边的笑容更深,再说下去,阿泽一准恼了。“好,不紧张,阿泽不紧张,朕看错了。”

    明明顺着他说。顾天泽还是郁闷。

    “您批折子,臣出去转一圈。”

    顾天泽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出了御书房,乾元帝哈哈大笑后,“怀恩,盯紧阿泽。”

    “遵旨。”怀恩公公明白,皇上还是不放心顾三少的身体。

    *****

    卢彦勋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手指灵动的转动一块玉佩,玉佩的温润光芒无法驱散大堂的沉闷,在卢彦勋身边的锦衣卫们低头静听吩咐。

    过了一会,卢彦勋手中的玉佩突然不见了。“全力彻查定国公夫人。”

    “东厂……”

    毕竟打听后宅消息,可是东厂的拿手活儿。

    有卢彦勋坐镇的锦衣卫压东厂一头,万一东厂借此机会寻锦衣卫的麻烦,闹到皇上跟前去,卢彦勋脸面不好看。

    卢彦勋微微一笑。被属下称为活阎罗的笑容重现,属下们脑袋更低了几乎压在胸口。

    “东厂若是不服气,让他们同我说。”

    卢彦勋起身,“你们不要怕,我今日很高兴。”

    总算能帮到顾三少,他最大的心愿不是做锦衣卫都指挥使,也不是让朝野上下的人都怕他。他只想报答顾三少的恩情,一生追随天之骄子——顾三少。

    只有在顾三少身后,他才能感受到被阳光照射的温暖。

    “大人,您去……”

    “有消息立刻送到别院。”

    锦衣卫互相看了一眼,默念一声,大人的艳福绝对不浅。别院里住着好几个才色双绝的美人。

    每当卢彦勋心情很好,便会去别院小住几日。

    *****

    定国公府,一处华丽的小客厅,定国公夫人面前单膝跪着一位十四五岁的面容白净的少年。

    少年一袭宝蓝色华服,一身贵气。

    “母亲……”少年如满月般的俊脸上带着一丝的惊讶。“儿子已经同和玉郡主定亲了。”

    “我也没打算让你放弃和玉郡主,我们顾家……纵使是庶子也能娶拥有皇家血脉的郡主为妻。”

    定国公夫人唇边多了一丝的得意。

    少年慢慢的低头,“儿子爱慕和玉郡主,不忍她伤心,况且儿子从未见过王小姐,您让儿子……儿子做得事情,儿子很难做到,最重要得是,三哥钟情王小姐,母亲,儿子不敢窥视三哥的心上人。”

    “什么心上人,不过是阿泽说着玩的。”

    “……母亲,三哥的脾气不会拿此事说笑,三哥敢在大嫂等贵女面前说钟情于王小姐,很难再更改。”

    “你的意思是不肯听我的话?”

    “儿子不敢。”

    “不敢?”定国公夫人弹了弹手指,冷笑道:“你有今日别忘了靠得是谁!?”

    “没母亲,万没儿子今日。”少年连忙表孝心。

    定国公夫人缓了缓语气,“世子和你二哥尚主,你也即将迎娶和玉郡主,阿泽是我最疼的儿子,我岂能眼看着他将来的妻子身份不够高贵?王译信不过是个伯爵,在旁人眼里也算是显贵,但在顾家,在我跟前完全不够看,偏偏王译信还骄傲得很,我同他说不通,我也不要你做别的,只要表现出对王芷瑶一见钟情,缠上她,我帮你去皇上面前求旨意。你不肯听话,是怕失了富贵?有我在,我保你安然无恙。”

    “……三哥会伤心的。”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阿泽将来会有更好的女子为妻。”

    “若是你不肯听我的话,老四……我能让你立起来,也能让你趴下。”

    少年打了个寒颤,咬着嘴唇,“儿子不敢不听您的。”

    ps今天只有一更,明天争取恢复六千字更新,最近忙出翔了。定国公夫人已经有三个儿子,她不缺顾天泽,而且她不仅把顾天泽当作妖孽冤家,也在怀疑顾天泽是不是她生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密报

    “阿泽不再我身边长大,我只不过想帮阿泽选一个亲近我的媳妇,省得……省得阿泽同我不亲,王芷瑶不是不好,她同阿泽不合适。”

    定国公夫人扶起跪在自己面前的庶子,“我晓得你喜欢和玉,才同皇上说给你们赐婚,即便王芷瑶做老四的贵妾,还敢同和玉争锋?在后院里,宠爱谁还不是你说得算?”

    王芷瑶也该尝尝做妾的滋味。

    四少爷默默低头,定国公夫人继续说道:“纵使皇上不愿把她赏给你做妾,也不会让你和阿泽争一个女子,许是把她远嫁。我这么安排也是为你着想……你大哥的世子地位谁也动摇不了,老二尚主,后宫里那位自然会给老二活动一个极好的前程,阿泽一贯得帝宠,只要我在一日,他会一直被皇上宠下去,老五是幼子,国公爷早已经安排妥当,只有你……我费尽心思促成你同和玉郡主的婚事,本想帮你寻个可靠的岳父为助力,可惜他们家得罪陛下,好好的世袭王爵被削掉。”

    “和玉只剩下一个郡主头衔,你娶她,完全借不上妻族之力,没准还得受点连累。”

    “王译信的爵位我看不上,然你也是一分助力。”

    “王芷瑶还是蒋大勇唯一的外孙女,听说在蒋家极是得宠。”

    “说句实话,除了她爵位赶不上和玉,以娘家来看,比和玉有力许多。只要她做老四的贵妾,老四既有皇家女婿的身份,又能得到实际好处,将来老四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平顺。”

    定国公夫人帮庶子分析纳王芷瑶的好处,秀美脸庞透着全心为庶子前程着想。

    四少爷抬头,“儿子回去再想一想,母亲为儿子好,儿子记得,可此事事关三哥。”

    “行。我也逼你。”定国公夫人冷下来,“你回去好好的想想,你再顾家依靠得人是谁。”

    “母亲……”

    “出去!”

    “……是。”

    定国公夫人轰走庶子,旁边妈妈帮她顺气。“为四少爷生气,太不值当。”

    “他?下贱秧子,再抬都抬不起。”

    定国公夫人骂了一句,吻了吻气息,“他以为我只能用他?”

    “可是二少爷……”妈妈担心的提醒:“公主即将入门,若闹出不好的事儿,二少爷得受苦。”

    “他是我儿子,我能不疼他?我糊涂了才用老二去痴缠王芷瑶。”

    “那您……”

    “不是想让王芷瑶尝尝做妾的滋味,我也不会用看似听话的贱种!”

    定国公夫人从没把庶子放在眼里,好吃好喝的养大庶子。像养一条狗似的,之所以成全庶子同和玉郡主的婚事,一是可以凸显顾家的权势,在国朝的地位,二是凸显她对乾元帝的影响力。三嘛……坐实顾天泽血统不正。

    即便将来顾天泽回到国公府,说不清楚顾天泽是不是顾家的血脉,顾天泽无法动摇嫡长子的世子地位。

    “阿泽姓顾,是我的儿子,我说得话,他不听就是忤逆不孝!”

    顾天泽姓顾,这辈子只能姓顾。再得帝宠,也不可能做皇子,更不可能继承帝位。

    定国公夫人算计得很清楚。

    “您说得是。”

    “命人看着老四,纵使他不乐意做,我也不能让他把消息泄露出去。”

    “是。”

    随侍的妈妈不敢再劝,有点担心越想越偏激的主子。可主子的性情……认准了一条路,谁得话也听不进去。

    *****

    回到房中,四少爷愁眉不展呆坐一旁,入目虽是富贵,仆从簇拥。然他的心事不敢同任何人说,包括从小奶大自己的奶娘。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同兄弟们不同,不是定国公夫人的亲生儿子。

    嫡母让他活着已经很难得了。

    他从不敢提非分的要求,嫡母给他什么,他用什么。

    他是定国公府四少爷,在外人面前光鲜富贵,在府里,他同嫡母养得宠物差不多。

    唯一一次表露心思是因为和玉郡主,他明知道自己不该对和玉动情,配不上和玉郡主,然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他早已对和玉郡主情根深种。

    当皇上赐婚时,他诚惶诚恐中难以压抑喜悦,暗自发誓对和玉郡主一心一意,不让他受一点的委屈。

    可他万没料到,因为他庶出的身份,和玉郡主父王被削爵,和玉郡主差一点自尽……他没能给和玉郡主幸福,反而让和玉郡主恨他入骨。

    如果不是他醉后吐真情,也不会有丫鬟把这事告诉定国公夫人,也许削爵的事情不会出现。

    三哥很少回府,兄弟们中,也没见三哥亲近谁,关照谁。

    他本就是庶子,更不敢多亲近三哥。

    “母亲,您是真的为了我么?”

    顾四少爷捂着脑袋嘤咛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见人影晃动,喉咙越发苦涩,嫡母怕他给三哥送消息,嫡母想做得事情,什么时候办不成?也罢,既是和玉郡主不喜欢自己,何必非要勉强她?

    他被皇上放逐,被三哥仇视且名声毁了,自然再没资格娶和玉郡主。

    只是他顺嫡母的心意,会毁掉王芷瑶,她也很无辜。

    这并非他所愿,哪怕他愿意娶王芷瑶为妻,一辈子忠诚于她……也弥补不了王芷瑶。

    他怎么敢跟三哥相提并论?

    这是他放开和玉郡主最好的机会,“对不起……对不起王小姐,对不起三哥。”

    他并非没用的废物,也曾经刻苦攻读过,他纵使给不了三哥给王芷瑶的富贵,也能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被嫡母利用打三哥的脸面,他也不好受,也会承担三哥的怒火,可他对嫡母的安排无能为力。

    让三哥没脸的人,不是他,而是三哥的亲生母亲!

    他和王芷瑶不过是一枚可怜的棋子罢了。

    *****

    京郊别院,卢彦勋正欣赏着轻歌曼舞。锦衣卫中最可信的属下送一纸密报。

    卢彦勋看了一眼,“你们都下去。”

    围绕在他身边的美人不敢有二话,行礼后退出了房门。

    外人把卢彦勋比作活阎王,其实他对她们这群被当作礼物送来的女子还不错。说不上体贴温柔,可也不曾亏待她们。

    “消息准吗?”

    “说来也是赶巧,属下调看卷宗,发现国公夫人身边的章妈妈是锦衣卫的人,从她伺候国公夫人后,便同锦衣卫断了联系。这次属下便让人去寻她,消息是她说的,应该无误。”

    卢彦勋的拳头攥紧,咬着舌尖保持着清醒,然他眼底已经荡起疯狂的血雾。“谁也别想毁了顾大人。”

    哪怕是顾大人的生母。

    锦衣卫似没听到一半低头,轻声说道:“国公夫人一向得宠,密报若是送给皇上,需要十足的理由,否则……皇上不会容许大人您彻查国公夫人。要不……把密报送去给顾大人?顾大人有警惕之心。国公夫人没那么容易行事。”

    “混帐话,这份密报给了顾大人,岂不是拿刀戳他的心?国公夫人再不好,也是顾大人生母!”

    卢彦勋尽量控制住嗜血的冲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莫怪当年顾大人会露出羡慕的目光,顾大人是羡慕自己有一个肯为自己牺牲一切的娘亲……可不是顾大人。他和娘情早就被那群畜生生吞活剥了。

    于顾大人来说仅仅是小事,但对卢彦勋却是刻骨铭心的恩情。

    母亲在故去前,还叮嘱他不要忘了顾大人。

    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怎么可能容忍旁人伤害他追谁的人?

    “这份密报送给顾大人,只会让他为难。”卢彦勋起身,整理衣领,“锦衣卫的密报只能交给皇上。备马,我即可入宫。”

    “大人……”

    “无妨,我自有主张。”

    卢彦勋可以为顾天泽做任何事,哪怕失去性命,但若因这点小事就失去皇上的信任。进而无法指挥锦衣卫,他也太没用了,根本不配追随顾大人。

    要做,就要做得漂亮!

    *****

    “阿泽的咳嗽可见好?”

    “回皇上的话,奴婢见顾大人一切无恙。”

    “看来他是紧张,怕王译信刁难他。”

    乾元帝笑着走出御书房,方才内阁又事,他召见阁老后,准备去看看顾天泽,“怀恩说朕是不是告诉阿泽……王译信会出什么题目考他?朕可是知道,王译信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的刁难阿泽一番?要不朕下旨,让王译信出几道简单的题目?不过那就看不到阿泽左右为难了。”

    您就是想看好戏,是吧。

    怀恩公公低声道:“奴婢因为顺其自然为好,王大人也不像不懂圣意的人,他疼爱女儿,难道会为难将来的女婿?”

    乾元帝笑道:“朕看好王译信……”

    “陛下,锦衣卫卢彦勋有急事求见。”

    乾元帝停下上骄辇的脚步,沉思一会,道:“宣。”

    卢彦勋随着内侍入宫,跪在御辇之前,双手捧上密报,“臣不敢自专,请陛下御览。”

    乾元帝从怀恩公公手中拿过密报,快速扫了一眼,啪得一声,茶盏从轿子里飞出,落在卢彦勋面前地上,茶盏摔得粉碎,“谁给你的胆子,把这份鬼东西送来?谁你的胆子彻查定国公夫人……谁给你的胆子……往阿泽心上扎刀子?”

    “陛下给的,臣只忠于陛下。”

    卢彦勋低头,沉声道:“臣不敢彻查定国公夫人,只是最近国公夫人同西北巡抚马大人走得很近,马大人千金时常去国公府,臣奉命监视马大人……所以在国公府留下两人,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消息,臣只能送给皇上决断。”

    乾元帝冷静下来,沉声道:“这件事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臣遵旨。”

    “你下去罢。”

    “是。”

    卢彦勋离开皇宫,乾元帝把密报撕得粉碎,按着额头道:“她不值得,母后,她不值得朕的宠信。也许你看错了她,也许她变了。”

    “陛下……”

    “选两个贤淑美貌的闺秀,朕有用。”

    “遵旨。”

    怀恩公公晓得,乾元帝是动怒了。

    乾元帝冷笑道:“西北总督?他还想做西北总督?”

    “陛下,顾大人来了。”

    “哦?!”

    乾元帝撩开了轿帘子,顾天泽一袭戎装缓缓的前行,墨染一般的青丝在身后摇摆,晃动,乾元帝心情猛然好了许多,“阿泽……”

    顾天泽停在轿前,躬身道;“见过陛下。”

    “你打算去何处?”

    “臣想去衙门一趟。”

    “别去了。”

    乾元帝收好了密报,“朕正好无事,你陪朕下下棋。”

    “臣衙门有事……”

    “上来。”

    乾元帝命令道:“京城都指挥衙门只剩下两千人,能有什么大事?阿泽,你得学朕,该享受就要享受。况且你咳嗽还没好,不想吃药,就给朕上来。”

    “陛下……”

    “朕可以告诉你王译信会出什么题目。”

    “臣遵旨。”

    顾天泽脸庞微红,爬上了轿子,坐在乾元帝身边,“姑父,我想在伯府有一处厢房住。”

    乾元帝先是一愣,心底隐隐作痛,却面带笑容,“行,朕答应你。”

    ps今天一更三千五,明天一定恢复双更六千。

    第一百八十章病重

    顾天泽本准备受帝各种‘刁难’,岂料乾元帝答应得很痛快,不敢置信的抬头同乾元帝对视,“姑父……”

    他只在乾元帝眼中看到毫无原则的宠溺,似有愧疚一般,顾天泽耷拉下脑袋。

    顾天泽本就英挺的脸庞低垂,淡粉色蔓延他整个耳根,长翘的眼睫垂下挡住眼底的愧疚,并在眼上扯出一道暗影来……乾元帝主动揽住顾天泽肩头,低笑:“阿泽想要的,朕都给你,此事朕同王卿说,不过阿泽得答应朕,每月住个两日就好。”

    “嗯。”

    “阿泽……”

    那份密报上的字似针一般刺伤乾元帝的心,乾元帝不知该如何开口。

    “姑父您说。”顾天泽抬起清澈漆黑的眸子,“有话就说嘛。”

    他全然信任的样子,乾元帝更无法把心里的话告诉顾天泽,淡淡一笑;“朕想到你冠礼的事情,你在宫中出生,在朕身边长大,一转眼,阿泽即将成年娶亲,朕有时在想,朕是不是老了?”

    心肠变柔软了,让阿泽生母放肆到谋害阿泽一线生机的地步。

    天算的话,一直存在乾元帝心中。

    以前他不大相信,只是不敢拿阿泽的性命赌,再加上王译信甚是能干,挺合他脾气的,既然阿泽喜欢,王芷瑶又有一种别样风情,乾元帝就成全了他们。

    然今日,锦衣卫的密报让乾元帝信了天算的话。

    他一手养大顾天泽,怎么会不明白阿泽的性情?

    阿泽侍亲极孝,深受帝宠,却一时一刻不曾忘记本生父母——定国公夫妇。

    定国公夫人对阿泽不好,利用阿泽,阿泽脾气太烈,宁折不弯,一旦被阿泽知道真相,他真有可能学封神演义里的哪咤。割肉还母,割骨还父。

    乾元帝自信能护着顾天泽,但对一求死,偿还生恩。养恩的顾天泽,乾元帝无能为力。

    再加上定国公同西北巡抚之女交从甚密,这点让乾元帝格外留意。

    他给阿泽安排的第一战就在西北。

    虽然王译信说西北巡抚不应该为总督,乾元帝也只是听听看,并未改变主意。

    顾天泽不喜欢马明燕,他不喜欢的女子,乾元帝怎么可能委屈他?

    一旦马巡抚晋升为西北总督,阿泽岂不是会在他的辖区?

    乾元帝眸色深沉,“阿泽,你要王芷瑶为妻。朕答应你,记得,她就是你的妻子。”

    “……姑父,您是不是有心事?”

    顾天泽不怎么担心王芷瑶被谁算计,他之所以让卢彦勋查一查定国公夫人。图得便是今日乾元帝的‘反常’。

    王芷瑶有自保能力是一回事,他不能眼看着小七被谁陷害,哪怕那人是他的生母,也不行!

    “朕成全你还不高兴?”乾元帝笑着揉了揉顾天泽脑后的辫子。

    “咳咳……”

    顾天泽心底更多了几分愧疚,“姑父……谢谢您。”

    “不必同朕说谢。”乾元帝摇头说:“阿泽,你老天带给朕的。”

    如果没有阿泽,乾元帝不见得能活到今日。

    当年他连传位遗诏都立好了。知晓他病重的太医早就被封了口,不是阿泽的哭声,也许他……他就随着母后去了。

    顾天泽是他一手雕琢出的珍宝,他容不得旁人把手伸到顾天泽身上。

    乾元帝叮嘱道:“你好好歇息,明日朕想见最英挺的阿泽。”

    “拜师您也回去?”

    “……朕有空就去。”

    乾元帝顾左右而言他,“明日朕还要召见阁臣。朕不一定有功夫去观礼。”

    顾天泽扭头认真的说道:“国事要紧,您不去最好。”

    “呵呵。”乾元帝笑着点头,“朕会以国事为主。”

    乾元帝怎么可能不去?

    国事晚一天处理,又有什么关系?

    *****

    顾三少拜师王译信的消息如同炸弹一般顷刻引爆京城。

    同顾三少钟情王译信爱女一样的劲爆。

    同殿称臣的同僚虽然口中总是说,皇上宠溺顾三少并非好事。但大多数人都惦记同顾三少攀上点关系。

    王译信不仅仕途得意,仕林声望很好,得年轻学子们拥护,如今还能做顾天泽老师,简直……人生大赢家呐。

    纵使一向沉稳的尹薄意都忍不住同夫人念叨几句,亲家太招人妒忌。

    文正伯府本就是新修缮的宅邸,可也为了顾三少拜师又把府粉刷一新,虽然不是王译信出银子,全部走得乾元帝的小金库,但王四爷不高兴啊,不高兴。

    最近几日看什么都大顺眼,王四爷火气大得很。

    他倒是不对蒋氏和王芷瑶,在吏部……王芷瑶听明哥儿回来学舌,王四爷大杀四方,凭着卓越的口才,一身浩然正气,把想影响推官进程的吏部天官说得哑口无言,吏部天官借此机会回家养病。

    吏部天官本想着乾元帝会狠狠的处理王译信顶撞顶头上司的罪,谁晓得他回家没两日,就爆出顾三少即将拜师王译信的消息。

    事关顾三少,再正常的事情也会变得不正常。

    吏部天官很后悔,他就不该装病。

    “啪啦,啪啦。”

    王译信摔了茶杯,“混蛋!这群混蛋!”

    王芷瑶在门口默默的数数,等了两分钟后,推门进了书房,“爹,我来啦。”

    “啊。”王译信懊恼的脸色尽收,“瑶儿,来,坐下说。”

    再大的火气愤怒,也不能在瑶儿面前表现出来。

    王译信努力想挤出几分笑容,可还是失败了,“瑶儿,爹心情不好,让爹冷静一会。”

    把写好的字帖放到王译信面前,王芷瑶撑着身子,同王译信隔书桌相望,“爹若是太为难,太在意的话。我同顾三少说,让他别拜您为师了,看您总是发火,我挺难受的。”

    王译信按了按额头。“不行。”

    收顾天泽为徒,他才可以时刻教导顾天泽,看着顾天泽,顺便同定国公地位相当,王译信打起精神,道:“一群反酸之人的话,我会在意?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