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王译信死死的不肯撒手,“最近岳父常常操练我,文昌兄。眼下的风光是阿泽历尽千辛拿命换来的,你帮不上阿泽就算了,别再拖他后腿。你还看不明白?陛下宠着阿泽,你逼阿泽内敛,只会让陛下对阿泽疑心,他不是你。见阿泽荣归,你不高兴?”
“生子当如顾天泽!”
“……现在他风光了,往后呢?”
“与其憋屈,隐忍的活着,不如放肆而为。有何不可?”
“谨之你被阿泽带偏了。”
“文昌兄不明白陛下,说句不能落入第二人耳中的话,陛下还可宠阿泽三十年,你想让阿泽内敛三十年?陛下喜欢得便是阿泽的骄傲本性。”
“你难道没听过君心难测这句话?”
“我只晓得江山易改,本性难以。”王译信瞟了一眼在定国公身后的顾家几位少爷,轻声道:“文昌兄已有好几位孝顺,得体,隐忍。内敛的儿子,你大可不必也要求阿泽如同世子爷。阿泽是我的弟子,将来一旦他有难处。我自然尽全力助他。”
顾天泽趁着王译信和定国公说话的当口,骑马继续前行。
如果寻常时,他下马就下马了,今日凯旋,他后面是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袍泽,该让国朝的朝臣和百姓明白军魂。武将同文臣一样都是国朝最不可或缺的人。
俗气得说,将士们在疆场上拼杀。不就是为了凯旋时这一刻的风光?
风光在,赏赐也在。为国朝尽忠,为陛下尽心不见得人人都能舍命坚持,拿到手中的爵位,官职,银子才是激励将士的根本。
苗疆之战是打完了,顾天泽得为自己部属考虑,争取属于他们的赏赐。
定国公眼看着顾天泽骑马入京,恼道:“谨之纵着他,迟早有一日,你解不了他的困境,你总说我的不是,你……去看看皇子们……他们哪个是好惹的?你非要让阿泽把皇子们得罪光了才好?”
“阿泽不是今日才叫顾三少,从文昌兄把他送进去宫去就早该想到阿泽的帝宠会让皇子不平。”
王译信唇边噙着一抹冷意,定国公似被霜打了一般,面色煞白,“你……你……”
“阿泽入宫时尚在襁褓,定国公当时代他选择入宫挣得帝宠这条路,如今阿泽已经及冠,你还想代他选择?父为子纲,做儿子不可忤逆老子,定国公可养过阿泽?陛下比你做得只多不少。”
“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是麻烦一大堆?”
定国公忍不住反击,几次同王译信说话都弄得不欢而散,他们凑在一起总是为儿女争吵,明明他们都是疼爱儿女的父亲,本该有默契的,谁知他们再没有以前相谈甚欢,“庶子也是你弄出来,说不要就不要了。”
王译信果然脸色一变,定国公又有几分后悔,晓得戳中王译信的痛处,又不好同王译信道歉。
“别人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王译信的声音溢满苦涩,定国公能听出他的绝望,“王谨之。”
“可我要说,知错并不一定有改正的机会。我再多说一句,文昌兄珍惜眼下的机会罢,错过了,任你如何哭,如何悔,如何怨,如何报复都换不回来,世上有千种良方,却也寻不到一颗后悔药。”
王译信挺起了腰杆,眺望远处只能见到顾天泽模糊的背影,周围朝臣多随着顾天泽返回京城,不过尚有几个远远的观望……在王译信看过时,忙同身边的人说话,仿佛他们并非是留下来探听文武侯,吏部尚书和定国公谈话一般。
“陛下封阿泽为永寿候,永寿,永寿,陛下必会保阿泽一生富贵。”
王译信撇下定国公,翻身上马,“告辞。”
“父亲……”
定国公世子扶住定国公,隐隐约约听到一些,“王大人胆子极大,敢同父亲这般说话。”
“你不懂。”
定国公叹息一声,“不懂为父,不懂王谨之,更不懂陛下。”
“三弟此举太过张扬,儿子看并非是好事。还是父亲顾虑得是,永寿……又当如何?连陛下都做不到万寿无疆。”
“永寿是陛下对阿泽的期望。”
定国公看了长子一眼,“以后别再提这事,被御史听见又得生事。”
“儿子听父亲的。”世子老实的应了一声,“母亲最近很惦记您,也惦记三弟,宫中宴会后,是不是您同三弟多陪陪她?”
“这事回去再说,随我进宫。”
“是。”
荣国公夫人新进门,性情温婉柔顺,知书达理,宁静温柔颇得定国公的欢心,太夫人又喜欢她,定国公大多时歇在荣国公府,避开矛盾越来越多的嫡长公主和定国公夫人。
司徒氏喜好读书,手拿书卷,微微颦眉的神色静谧美好,很能打动儒将定国公。
同她一处,嫌少能想起烦心事,荣国公夫人从不暗语说人是非,有时隐隐露出几分不耐烦也让定国公深感有趣,本来因为上次捉j的时候,对她就存了几分的愧疚,成亲后又发觉司徒氏性情极好,因对她更多了几分疼惜。
一夫两妻,定国公分身乏术,自然会冷落一人。
定国公世子因受不了母亲的念叨才会在父亲面前借机提了一句。
他也是男人,虽然尚了公主不得纳妾,但在外面也有过相好,只是做得比较隐秘罢了,在他看来父亲只不过多了个女人侍奉,荣国公夫人再得宠也威胁不到他世子的地位,荣国公夫人生的儿子自然有爵位继承,因此他并不怎么在意荣国公夫人。
甚至认为父亲身边清冷了这么多年,也该享受一番,京城贵胄哪有像父亲一样如只守着一人?
他也时常劝着母亲想开点。
皇宫午门外,乾元帝焦急的走来走去,直到见到顾天泽,他才算定下来,“怀恩,阿泽像朕。”
“奴婢都不敢认了。”怀恩公公凑趣道:“有陛下年轻时的气势,您养大的顾将军,自然像您。”
乾元帝笑声爽朗,在顾天泽下马行礼后,亲自搀扶起他,欣慰的说道:“随朕入宫,他们都等着迎接凯旋的永寿候!”
ps下午还有一更。
第二百八十七章开锣(二更)
处处花团锦簇的皇宫,富贵依旧,肃穆威严被来来往往的行人冲淡不少。
乾元帝毫不掩饰对顾天泽的宠爱,当然他的确从没掩饰过,不过他那股几年不曾有过的兴奋,喜悦让朝臣们心惊,让皇子们心酸。
金銮殿上,他亲自下旨册封顾天泽为永寿候,另将前朝景王的王府赏赐给顾天泽,同时宫女,太监也各赏赐十名。
在国朝唯有王府可用太监,宫女。
定国公听得直皱眉,王译信对前朝景王府邸甚是无语。
前朝景王是前朝末代帝王最看重的弟弟,景王府富贵奢华,有帝王别院之称,国朝建立之初,保存完好的景王府并没犒赏功臣,而是被太祖高皇后要走了,有时高皇后同太祖高皇帝拌嘴或是心情不好便会去景王府居住,因高皇后懒得改名,府邸便一直叫景王府。
高皇后过世后,景王府自然落到乾元帝手中,和耀武山庄不同,乾元帝把景王府当作宫外的‘家’,景王府几经翻修,一直是国朝最好的一座王府。
如今这座连太子东宫都比得的景王府正式更名为永寿侯……首辅示意朝臣忍一忍,万一谁说永寿侯府越制堪比王府,以陛下的心性没准直接封顾天泽为王。
“谢主隆恩。”
顾天泽磕头谢恩,府邸有了,只缺少一位女主人。
他从不认为自己配不上景王府。
乾元帝偏就喜欢顾天泽这个骄傲的脾气,不似旁人他给个赏赐都要琢磨半天,闹得他什么心情都没了。
“先让太后开戏。”乾元帝从龙椅上起身,朗声道:“众卿随朕祭拜太庙。”
“……”
首辅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按照同乾元帝商量好的规程,并没祭拜太庙这一项,顾天泽功劳是不小,祭拜太庙太隆重,意义巨大。
说做就做。乾元帝并没理会朝臣们嗡嗡的议论声,携着顾天泽先于一步走出金銮殿。
“首辅大人……您看这……还忍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朝臣围着阁臣首辅,议论纷纷,“再下去还了得?”
首辅推开围着他拿主意的重臣,眼明手快的抓住王译信。“你是顾将军的老师,是不是该劝一劝陛下?”
定国公是指望不上了,唯有王译信能劝劝乾元帝。
“下官还想多报效朝廷几年。”王译信对着龙椅拱手,俊美无双的脸庞多了几分戏谑,“下官女儿还没出嫁。儿子还没添孙子给下官抱,下官惜命。”
这是谪仙该说得话吗?
“王大人出身翰林院,清贵传承,怎能如此……如此……”
“下官说得是大实话,您别不爱听,此时陛下心里憋着劲赏赐顾将军,谁冒犯圣颜,谁倒霉。”
王译信辞别首辅。慢吞吞往金銮殿外走,“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不亲临疆场,不知永寿候之功。”
朝臣齐齐沉默,王译信念诵诗词的声音沙哑,带起一阵阵疆场上硝烟的气息。
“首辅大人……”
“去太庙。”
首辅对等着自己拿主意的文臣道,“顾将军有功于国朝,陛下祭拜太庙并不过分。毕竟苗疆和黄金通道是顾将军打下的,也该让先帝知晓此事。”
这么一说。朝臣心里好过不少,不是他们不敢阻止乾元帝。而是先帝在天之灵也想看看国朝此时的‘盛况’。
朝臣歇菜,皇子也不敢轻易得罪乾元帝,去太庙的路上只闻乾元帝爽朗的笑声。
*****
御风台便是宫里的戏台,太祖高皇后爱听戏曲,又偏好与民同乐,因此看戏的御风台能容纳下朝臣,命妇,同时饮宴听戏。
正中间的二层看台上,顾皇后和太后娘娘已然入座,妃嫔按照品级各有位置,再次一等坐着公主郡主,宗室夫人。
台下布置几十张摆满了瓜果,点心的桌子,朝臣命妇同样按照品级落座。
楼上楼下贵妇们衣衫奢华,衣香鬓影,争奇斗艳。
原本是乾元帝驾临便开席点戏,方才内侍传乾元帝口谕,让太后娘娘先点戏。
太后便点了两出得胜凯旋的热闹戏,戏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开唱。
戏曲开始,台下的诰命命妇也同身边之人谈笑攀谈起来,台上台下很是热闹。
王芷瑶笑着应付走了不知多少波来攀谈的闺秀,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半遮面容,掩藏去不耐,顺便喝了几口茶润润嗓子,她都不知哪来那么多旧相识,每位过来攀谈的闺秀仿佛都是她的密友,关系亲密的不行。
自己的人缘何时这么好了?
“看起来很累?”
“你应付起码三十位闺秀看看累不累。”
王芷瑶硬是把孔四小姐拽住,轻声说:“你别走了,留下来陪我。”
“我留下来不得被准备同你拉关系的闺秀生吞活剥了去?”
孔四仪态万千的摇着圆扇子,强忍住捏了王芷瑶脸庞的冲动,妙目一闪,“你如今是陛下宠臣文武候爱女,顾三少对你情之所钟,她们敢过来攀谈么,往后这样的结识会更多,一日陛下不立太子,册太子妃,一日你就摆脱不得。”
“每个人同我说话都揣了起码八个心眼子,稍有不慎就被人套进去。”王芷瑶微微按了按额头,诉苦道:“我很累,心累。”
她每说一句话都要思量个半天,不是方才警觉,差一点被人套去她对四皇子不满的话去,顾天泽和王译信带给王芷瑶尊荣风光,可她同样也因为他们而承受着旁人的试探,打量。
“王七妹妹。”孔四略带几分心疼,捏了捏王芷瑶的手腕,“这些总是你要经历的,当你同永寿侯定亲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风光的背后,是不能走错一步的艰辛。
“你可是后悔?”孔四晓得王芷瑶更爱自在悠然的过日子。
“后悔什么?是后悔父亲上进?还是后悔同他定亲?”
“……你能想明白就好。”
“我虽无大用,可也不会给他添乱。”
既然站在顾天泽身边,就要做一个能配得起他的妻子,便是再不喜欢应酬,王芷瑶也没有一丝丝的后悔,不耐烦并非是她怕了来结交的闺秀命妇,而是直到现在还没见到顾三少!
王芷瑶望了一眼御风台的出入门,暗自嘀咕,没事拜什么太庙?都不晓得早一点过来。
孔四也同天算情浓,难分难舍,见王芷瑶颦眉便明白了,低笑道:“原来王七妹妹是想心上人了。”
“啐。”用扇子捶打了孔四一下,王芷瑶脸颊微红,虽有羞涩,却也直白的说:“都说他很好,不亲眼见了怎知他好?”
国朝又没视频网络,也没电话**,她连同顾天泽联系的工具都没有,分隔两地,只能在佛前祈祷他平安。
王芷瑶以前是不信佛的,如今金刚经等祈福的佛经倒背如流。
“等见面非要……连封书信都不舍得送来,可见心里没我。”
“这话不对。”
孔四晓得王芷瑶傲娇了,低笑:“顾三少心里没谁,也不会没你,除了你之外,谁都不行呢,听说那位苗疆公主……啧啧,他毫不动心,你还不明白?”
“陛下说他做得对,那是战略需要,他不是残忍弑杀的人。”
王芷瑶忍不住为顾天泽辩解,杀俘的事闹得挺大,虽有蒋大勇和王译信助阵,但总有些人许议论顾天泽无人性。
“不怕你生气,顾三少就是收了苗疆公主,陛下也会说他做得对。因为永寿侯心里只有你,才不让任何人近身,谁也入不了他的眼儿。”
这话让王芷瑶心里一甜,“天算心里不也只有你?偏就来笑我……”
“好!”
太后叫好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唱得真是好,来人,把青衣请上来,哀家要亲自赏她。”
坐在四皇妃身边的王芷璇含笑注视着楼下的王芷瑶,白皙纤细的手指把玩着顾皇后赏赐的玉佩,道:“我猜太后娘娘就会喜欢青衣的唱功。”
第二百八十八章求婚
青衣蒙太后娘娘召见,自然不能带着唱戏的妆容拜见
她下了戏台去后面稍作梳洗,戏班班主又是惊,又喜,万万没想到被贵人说准了,不停叮嘱青衣千万得谨慎。
得太后娘娘看重的机缘,十年不见得有一次,不仅是青衣光荣,他们整个戏班都光荣,往后勋贵人家的堂会必定会邀请他们去唱。
同孔四说话的王芷瑶心思一动,向观戏台的二楼看去,正好同王芷璇的目光撞到一起。
她似笑非笑且大有深意的样子让王芷瑶心生警觉,却也没搭理她,转头问:“她是因治好皇后娘娘的头疼,才被恩准入宫的?”
孔四一向偏爱八卦,消息灵通得很。
“你不爱出门,她们也不敢在你面前拿王芷璇的事说嘴。你只知道她凭着几根银针治好皇后娘娘多年的头疼,却不知她还得了太后娘娘的眼缘,外人都说她也给太后娘娘治好过热毒……她运气好,顾将军捷报传来没两日便害起喜来,都说她是有福的,给国朝带来大胜。”
“四皇子妃就眼看着?”
四皇子妃依然端庄,沉稳,摆足皇子妃的架子。
王芷璇当街向王译信哭诉有喜且寻求靠山,当时好像四皇子妃要她命一般,如今却能单独坐在四皇子妃身后听戏,其中的变化太快。
“最近……”孔四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德妃娘娘同皇后娘娘关系极好,说是德妃娘娘用了自己的血给皇后娘娘做药引子。”
见王芷瑶露想笑不敢笑,孔四捏了她手腕。“你别当笑话听,德妃娘娘本就是个老实,守规矩的人,在后宫中很有人缘,四殿下以前被陛下几次训斥。焉知不是陛下对四殿下寄以厚望?四殿下入朝后,在政事上的表现让朝臣刮目相看呢,连我祖父都说四殿下处置公允,不怕得罪人。”
“四殿下不是一直很内敛?”
“那是以前的旧黄历了,如今四殿下风头正劲,德妃娘娘又得了皇后娘娘的感激。没准皇后娘娘会看重四殿下。”
“孔四姐姐放心,定国公府的立场对三少影响有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顾家偏向四殿下,顾将军只怕想独善其身也难。”
孔四晓得四皇子身边有王芷璇一日,王芷瑶永远看四皇子不顺眼。以王芷璇的性情得势便会死命的作践王芷瑶。
“皇后娘娘再执迷不悟下去,陛下对她只剩下对太祖高皇后的承诺了。顾家如今的尊荣,起于陛下同定国公的交情,源于定国公几次征战,并非因为皇后娘娘是顾家女。”
“还不都是为册太子闹得。”
“咦?”
“怎么?”
“没事。”王芷瑶对孔四笑了笑,“许是眼花。”
“肯定有事,你好意思瞒着我?又笑得这么……”孔四鄙夷的说道:“j诈,你又想算计谁?”
轻轻宽茶。王芷瑶嘴角勾起,“东施效颦,她也只能做些拾人牙慧的事儿。没一样是原创的……真真是白长了脑袋。”
“你越是不说,我越是心痒。”
“别急,一会你就看到了。”
王芷瑶偷偷的指了指二楼看台,小声道:“想看好戏就别错过,一会如果我大闹一顿,在场的人可是大饱眼福了。可惜……我不一定非要按她的路数走。我更想知道谁会做炮仗,毕竟上面坐着的人都是人精儿。何苦同我过不去呢。”
彼时卸去戏装青衣亭亭玉立的站在太后娘娘跟前,圆润的脸庞上挂着恬谧的微笑。“拜见娘娘。”
太后娘娘看清楚青衣的模样,唇边的笑容淡了几分,对身边的顾皇后道:“这丫头模样倒是俊,声音也好听。”
顾皇后点头:“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的话,今年十四。”青衣屈膝行礼,微微低头,“四岁练功,今年才登台。”
戏子是下九流,女戏子比男戏子地位更低,甚至比妓女更不堪,大多会沦为玩物。
青衣不愿意错过觐见太后娘娘的机会,想法设法多同太后娘娘说上两句,被娘娘们注视打量,青衣略带几分紧张。
王芷璇离着太后等人不远不近,把一切都看在眼中,把玩玉佩的看戏心思少了,不由得握紧玉佩,紧盯着和悦郡主。
“本郡主看她面相是个有福的。”和悦郡主一直坐在太后娘娘身边。
王芷璇心中略觉松了一口气,隐含一丝嘲弄,恰在此时,御风台门口闪过一道如松柏挺拔的身影,不见其人,只是一道影子却生生的把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去。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整个国朝没有第二个——新晋册封的永寿候到了。
和入城时盔甲罩身不同,因祭拜太庙,顾天泽换上厚重的玄色朝服,头带深紫色紫玉玉冠,绶带分两侧垂下勾勒出他英俊如刀斧刻过的脸庞,滚着银线的衣摆随着他走动而翻滚,衣领袖口处同色同花样的绣纹衬得他犹如富贵公子,没有身穿盔甲时的硬朗,杀气逼人,可这一身让顾天泽更显贵重。
旁人注意的目光,影响不到他,在他眼里只装得下一人。
王芷瑶眼中的惊艳显露无疑,顾天泽勾起嘴角,冷傲的俊脸顷刻如同冰雪融化,露出几许暖意。
都说女为悦己容,顾天泽也会为王芷瑶的惊艳而快活。
一步步走到近前,他清澈,漆黑的眸子只印着王芷瑶的影子。
坐在王芷瑶左右两侧的闺秀便是没被他看到,也觉得浑身不舒服,仿佛屁股下面的椅子就不该自己坐一样。
闺秀慌忙起身,对近在咫尺的顾天泽屈膝行礼,不管什么规矩,狼狈向一旁退去。
孔四恼恨自己不争气。竟然也没勇气继续缠着王芷瑶……顾天泽微微侧头,瞄了孔四一眼,还想挣扎的孔四立刻闪开了,暗想自己比被顾天泽吓走的闺秀还是强点的。
“你……”
“嗯?”
顾天泽光明正大的坐在王芷瑶身边的椅子上,从果盘中拿了柑橘。仿佛四周无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快剥了皮,一个柑橘分作两半,其中一半递给王芷瑶,“不是听戏么?”
“……”
太后抓住和悦郡主的手臂,笑道:“把戏牌子送去给阿泽。让他点一出。”
“多谢太后娘娘。”顾天泽对着二楼拱手,回头就问王芷瑶,“你喜欢哪出?”
王芷瑶脸庞如同火烧一般,又羞涩,又是欢喜。手中的橘子瓣都快被捏烂了,“我更喜欢二楼的戏。”
顾天泽笑了,“不会让你失望就是。”
王芷璇晓得计划落空了,所有的阴谋在强势归来的顾三少面前都是渣,他在王芷瑶身边,便是眼前的青衣同王芷瑶是双胞胎也没一人敢说,哪怕是太后和顾皇后都不敢。
顾天泽对王芷瑶的专一,以及万众瞩目下的爱慕倾心。是女人都会羡慕。
这也是王芷璇最想要的荣光,上辈子在四皇子是太子时,她都只能做太子背后的爱人。命妇们对她再多恭维,也及不上此时王芷瑶一分。
顾天泽从点戏的托盘里捻起一个木牌,询问:“贵妃醉酒?”
“随便。”
王芷瑶实在没顾天泽的好心态,被人注视着还能什么事都没有,旁边闺秀的目光都快把她给融化了。
顾天泽勾起嘴角,把牌木牌子扔给太监。托着托盘的太监高声道:“永寿侯点贵妃醉酒。”
坐在一楼正中间位置的定国公夫人面色不大好看,几次想要让顾天泽过来。话到嘴边上又怕顾天泽不给自己留面子,搅动着娟帕。果然是前世的冤家,不孝子!
眼里就没她这个做母亲的,被一个狐狸精迷得忘记了本分。
她再多的抱怨,顾天泽也听不到,只能暗自生气。
“方才见她眼熟,怎么都想不起像谁来。”和悦郡主笑声极为清亮,压过了戏台上开场的锣声,“母后就没看她像谁?”
和悦郡主翘起兰花指指了指青衣,“您再仔细看看?”
王芷瑶同命妇一样,不顾得看戏抬头看向二楼。
顾天泽从她手中拿走柑橘,又用帕子一点点把她手上的水渍擦拭干净,轻柔的动作专注的眼神让人心慌慌,王芷瑶哪还有心思‘看戏’,反手握住顾天泽的手掌,轻轻的摇了摇,心底涌起一丝的甜蜜,“三少……我想你,很想你。”
“我知道。”
他的笑容比骄阳还耀眼,黑瞳亮晶晶的,“我们成亲好不好?”
王芷瑶下意识的点头,果然他笑得更好,黑亮的眼底荡漾喜悦,他俊美得让王芷瑶移不开眼,“我……答应……你。”
顾天泽拽起王芷瑶,拱手道:“娘娘,臣先告退。”
“走。”
“做什么去?”
王芷瑶被他拽着向御风台外走,耳边传来清脆的笑声,“她呀同王氏挺像的,就是老四的爱妾啊。”
真想回头看看王芷璇的脸色,一准很精彩。
“阿泽,你这是作甚去?”
乾元帝领着皇子,重臣出现子在御风台,顾皇后等见圣驾来临,连忙起身行礼。
顾天泽单膝跪下,王芷瑶只能跪在他身边,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让王译信看着只想翻白眼,暗自后悔不该让顾天泽提前过来,瑶儿太心软,一准被顾天泽的‘美色’诱惑了,“陛下……”
“陛下。”
顾天泽的声音盖过王译信的打岔,仰头道:“您方才问臣还有何心愿。”
“你说。”乾元帝道:“朕都可以答应你。”
王译信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陛下。”嘴唇蠕动,声音却像是蚊子,“您也答应过臣留瑶儿到及笄。”
“您给臣赐了府邸,赐了爵位,臣只缺一名夫人,臣昨日翻看万年历,十日后是今年最好的日子,臣想同她那日成亲。”
顾天泽表明态度般亮出握在一起的双手,执着的说道:“姑父,我想成亲。”
王译信脚一软,双膝跪倒,“陛下……臣女还小啊……”
他刚刚资本疼爱瑶儿,怎舍得让瑶儿这么早嫁人?
顾天泽这个臭小子,明明他都答应这门婚事了,这么着急作甚?就不能等瑶儿及笄?
“师傅。”顾天泽道:“我会好好照顾她,您放心。”
“臣不放心。”
王译信狠狠的瞪了顾天泽一眼,警告道:“等她及笄再提成亲也不晚。”
“就算她及笄,师傅也舍不得,不如早嫁,师傅也可以多同师母一处,您和师母还年轻。”
“哈哈。”
乾元帝大笑,指着满脸通红的王译信道:“是这么回事,谨之还年轻,年轻好啊。”
“我愿意嫁给——顾天泽。”
王芷瑶抬起头,朗声说道:“臣女愿意嫁给他,不离不弃,相伴一生。”
ps下午六点尽量更新,不敢保证。
第二百八十九章聪明(一更)
她喜欢顾天泽,才愿意嫁给他。
顾天泽求婚,她自然得做出回应来。
众人的注意力自然集中在王芷瑶身上,顾天泽从不掩饰对王芷瑶的爱慕,王芷瑶一直被动的接受着,极少在众人面前表达意愿。
虽有闺秀害羞的原因,但她极少让外人看出自己同顾三少两情相悦,彼此钟情。
曾有消息说,王芷瑶沾了王译信的光才能嫁给顾天泽。
此番是王芷瑶光明正大的表明态度,她亦心悦顾天泽,同王译信,乾元帝无关,只因为心悦才嫁人。
闺秀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在父母之命的朝代能嫁给心悦且彼此钟情的人千难万难,更何况顾天泽容貌,权势,地位样样不缺,对心上人温柔维护,不似平时冷傲,目中无人。
这等夫婿打着灯笼也难寻,也难怪王芷瑶允嫁。
国朝十三四岁成亲的人大有人在,以王芷瑶的年岁出嫁并不怎么显眼,约定俗成的习俗只要女子初潮到了便可成亲嫁人。
国朝在建立之初,百姓人口因为战乱十室五空,成年男子战死得多,所余多是妇幼,女子做不得重活,生计艰难,只能嫁人,先帝为丰盈人口,鼓励女子早嫁生子。
当然在勋贵富足人家不会有生计的顾虑,只是闺秀的年龄大多小于未婚夫君,贵胄公子长大成年后身边又岂能少了侍奉?
与其日子久了让通房侍妾添乱,笼络丈夫的心,不如早日嫁过去,结成少年夫妻。勋贵富户更重视子嗣,早成亲自然早有子嗣,定下嫡庶之名,也省得家宅不宁。
一切得不合理,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又理所当然。没人为女子身心健康考虑,多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
像王译信这样多留女儿几年的父亲纵使在勋贵重臣之家也很少见,姻亲只有确实结成了,才能让彼此家族放心,退亲总比和离容易一些。
“不过……”王芷瑶话锋一转,“明年再嫁给你。”
顾天泽俊脸上的笑容敛去一分。眼睛不错神的盯着王芷瑶。
乾元帝晓得顾天泽正是青春年少,每每见伺候阿泽的奴才清洗亵裤,他很心疼阿泽,安排的宫女又都入不了阿泽的眼,乾元帝巴不得明日阿泽就成亲。
对王芷瑶的疼爱还是赶不上对顾天泽的偏疼。
“瑶丫头!”
“陛下。”
顾天泽抢在乾元帝之前。道:“明年五月二十是十年中最好的日子,臣等得。”
王芷瑶不是看不出顾天泽的些许失望,又因他对自己的尊重,珍惜而泛起一丝丝的甜蜜,紧了紧彼此交握在一起的手,此时具明年不过半年的光景,按说对王芷瑶的影响不大,总不会经过半年她就长成了。
她如果十七八岁才嫁人。实在是太惹眼了。
“三少……”
“也多给我几日准备婚礼。”
顾天泽低声道:“是我太莽撞,不过我今日很快活。”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能得到心上人回应也是甘甜的。
一向自信的顾天泽不知王芷瑶对自己心意有几分。毕竟他们的恋情始于算计,小七人前总是矜持的,顾天泽都想好了,就算小七不爱自己,也要把小七娶回去,他有辈子功夫同小七磨下去。
乾元帝龙袍一甩。向看戏的二楼走去,“冤家。朕不管了。”
朝臣,皇子默默的跟着乾元帝入席。
顾天泽拽起王芷瑶。低笑道:“别怕,皇上没生气。”
“陛下是没生我的气,不过肯定生你的气了。”
气恼顾天泽在婚事上的退让,气恼顾天泽不知好歹,想让一个封建帝王明白成亲对少女的伤害,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有一后宫的年轻少女争着抢着侍寝,同时乾元帝只怕也不乐意看到顾天泽‘听’王芷瑶的话。
“没事,一会我哄哄姑父就行。”
“哄?”
“嗯。”
顾天泽耳尖微红,“姑父挺好哄,说几句软话,他必然不会怪你。”
“很勉强?”
“不。”
王芷瑶见顾天泽摇头,安心了不少,如果顾天泽觉得勉强,她宁可不得乾元帝的欢心,“我不愿意三少做不乐意做得事情。”
“同陛下相处并不勉强,他不仅是我忠诚的君王,还是养大我的姑父。”
顾天泽看向已经落座的乾元帝,“走,我们也去二楼。”
“这不好吧。”
“怕什么,跟我走就是,他不会把我们赶下楼去。”
顾天泽拉着王芷瑶登上二楼,年轻的妃嫔以扇子半遮面容,乾元帝冷哼道:“不必遮,他眼里除了瑶丫头外,还有谁?”
“陛下,礼不可废。”顾皇后在旁劝了一句。
“哼。”
乾元帝眼角余光见顾天泽坐在皇子们身后,又是一肚子气好生,“今日不是给你庆功,你躲什么?坐朕身边。”
顾天泽给王芷瑶一个安心没问题的目光,起身时从桌上端了一杯未曾用过的茶盏,几步走到乾元帝面前,乾元帝左侧依次坐着太后,顾皇后以及宫妃,宗室公主郡主,右侧皇子,二皇子紧靠着乾元帝。
太后和顾皇后不能把座位让给顾天泽,二皇子示意内侍再加把椅子,加椅子拥挤了一点,总好过他堂堂皇子给顾天泽让座的尴尬。
顾天泽示意搬椅子的内侍稍等,直接跪坐下来,厚重的玄色朝服自然而然的低垂盖住膝盖,他顿时比乾元帝和皇子们矮了半头,茶盏换做宝剑的话,他就成了帝王身边奉剑的护卫了。
“臣喜欢大闹天宫。”顾天泽抿了一口茶,仿佛坐在椅子上一般。斜睨一眼尚未退下去的青衣,“她怎么还在?”
乾元帝板着脸,道:“她是谁?”
“说是像一个人的女戏子,方才臣听了一耳朵,着急见您就没听真。”
顾天泽把茶盏放到身前。顺手把皇帝面前的点心拿了几块,扔到口中,乾元帝好笑的问道:“见朕就是为了改变主意?阿泽,朕教过你什么?”
“您教过臣尊重,珍惜妻子,臣既然认定了她。自然要珍惜她。”
“……”
乾元帝抬起手臂在空中停顿了半晌,轻轻的放在顾天泽肩头,“你给朕滚到后面去,朕看你碍眼。”
“遵旨。”
顾天泽端着茶盏悠然起身,便是方才失礼跪坐在地上。他依然从容,不觉尴尬,盯着点心盘子……“姑父。”
顾皇后忍着心酸,太子如果还在,该像阿泽一样同陛下熟稔,冷漠的命令:“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