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心软的人,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以前的事儿,也喜欢性情天真直爽的女子,她把尹嘉颖当作女儿看待。
出京大半年,她虽是也惦记想念王译信,但却是蒋氏过得最舒心,最有体面的日子。
她不用看女儿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有儿子儿媳承欢膝下,无人提起以前的事儿,蒋氏想着若是王译信也同她一起出京,他们一家和和睦睦的过日子,她这一辈子也值得了。
回京后,蒋氏才发觉王芷瑶一直住在娘家,侯府的俗物王芷瑶虽然不过问,但蒋氏总有束手束脚的感觉,王译信也更看重女儿,对儿子王端淳不慎在意。
王译信的目光转为深沉,蒋氏心里打了个突突,不知所措的问道:“妾身说错了?”
“夫人怎么看待瑶儿?”
“瑶儿自是样样都好,不用父母操心的好女儿。”蒋氏小心的观察着王译信神色的变化,“她选得夫婿也是极好的,年少英俊,又得圣宠,是京城一等一的人,不是说女婿将来会最差也是国公的命儿?瑶儿将来的日子富贵着呢。”
王译信缓缓的合上眼,“亲家教出的儿媳不会短视,儿媳本身就同瑶儿亲近,瑶儿也懂事,从不让儿媳为难,我想儿媳不会介意瑶儿住在娘家。我们只有瑶儿这么一个女儿,我又最为亏欠她,能把她留在身边的日子不多,如今她有孕在身,女婿又忙着练兵,永寿侯府虽是富贵,但毕竟只有瑶儿一个人,不把她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你能放心?”
“妾身不是想让瑶儿回去住……”
“我知道你是怕亲家那边有意见。”王译信拍了拍蒋氏的手,再睁开眼时,已经没有方才的失落以及感伤,宁静漂亮知己的眸子专一的注视着蒋氏,蒋氏的脸庞顿时微红,含羞的垂头,“四爷。”
“当日亲家肯允婚,也是因为阿泽和瑶儿。”王译信缓缓的说道,“别看亲家如今是首辅,他想坐稳首辅离不开阿泽鼎立相助,我也算是陛下的宠臣,可是我同尹首辅合起来都不比过阿泽在皇上面前有脸面。”
“……女婿这般总不是好事,帝王无情,万一将来陛下对女婿生疑,还不得靠四爷和亲家帮忙?”
蒋氏见王译信不大对劲,仿佛尽力忍耐着,问道:“我说错了?很多人都这么看女婿,当初瑶儿也说女婿太跋扈张扬,非富贵绵长之相,瑶儿真得提醒过我。”
“我没怪你,玉蝉,我从没怪过你。”
王译信笑着安慰焦急的蒋氏,慢慢的把她揽入怀里,前世今生,王译信一直明白一点,蒋氏有时候糊涂得让人不知怎么办才好,而且还偏爱认死理儿,怎么都说不通。
既是如此,王译信也不想同她说得太多,护着她一辈子,专一的对她也偿了上辈子的情分,“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阿泽不是寻常人,也非一味骄纵,不知进退,远得不敢说,皇上再宠阿泽二十年完全没问题,亲家可不一定能坐首辅二十年,二十年后阿泽还不到四旬,倒是怕是处事更为成熟,倒时太子也长大了……”
“玉蝉,皇上册幼子为太子,为阿泽着想也是原因之一。陛下连后事都为阿泽考虑到了,你说陛下会轻易动摇对阿泽的信任么?”王译信低声道:“册太子其中的内情,亲家也清楚。”
“四爷,我是……”
王译信手指堵住蒋氏的嘴唇,“你同儿媳情同母女,我怎会怪你?咱们身边缺不得儿媳孝顺。”
“来人,去看看少奶奶在何处?”
王译信吩咐外面的随从,不大一会,随从站在门口回话,“回侯爷,少奶奶在小姐屋里。”
蒋氏忙道:“她没去看淳哥儿?”
“你去给小姐传话,今儿晚膳让她们自用。”
“是。”
随从退了出去。
王译信握住蒋氏的手,低声道:“儿媳从不曾把瑶儿当作外人,她比任何都清楚,阿泽无论做什么都是为淳哥儿着想,淳哥儿比以前有进步,可他始终还不足以在朝廷上站稳脚跟,他若是寒门举子,还要好些,在翰林院积累几年,总能摸清官场的路数。亲家是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位耀眼,朝廷上大员谁不想做辅宰?淳哥儿此时入朝为官,不会有人给他学习适应的机会。若他立不住,会牵连到亲家。”
蒋氏羞愧的解释:“我没怪过女婿。”
“阿泽是因瑶儿才费这份心,亲家和我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阿泽何尝不是?宁远铁骑远比想象的难以整合,宁远侯对宁远铁骑的影响太深了。”
王译信多了几分担忧,“整军的事儿,我帮不上阿泽,唯一能做得就是照顾好瑶儿,别让阿泽再为旁事分心。陛下……若看到阿泽消瘦,指不定怎么心疼。”
乾元帝会更加看宁远侯不顺眼。
王译信有时怀疑阿泽是不是在用苦肉计……他隐隐感激顾天泽,没让他再面对王端瀚……有个能干的女婿,他有资本装糊涂,自嘲的说道:“我同夫人是一样的人。”
ps蒋氏会糊涂一辈子,以后不会再写她了,想看彪悍妈可以去看夜的新文闺娇,里面的女主娘绝对很强悍,对女主宠得不行。
第三百八十五章善后
王译信安抚蒋氏并陪她用晚膳,见蒋氏一脸的幸福,他并不觉得辛苦,对妻子越发的体贴。
蒋氏惦记在书房的王端淳,命仆从给他送去了装着饭菜的食盒。她本想亲自去一趟,可又舍不得把王译信撇下,左右为难之时,王译信劝她,“淳哥儿都是有儿子的人了,他会想明白的。”
蒋氏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安心陪伴王译信处理带回来的政务,时不时的督促王译信别累坏了身体,要多休息。
一夜无话,因乾元帝还在同朝臣闹别扭,大朝自然不用上了。
王译信特意让人去衙门里告假,随后他先去了外书房,王端淳已回到自己房中,凌乱的书房也都收拾干净了。
“你去把少奶奶请到书房来。”
“是,侯爷。”
王译信把书房的窗户全部推开,端坐在书桌后,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卷翻看着。
尹氏听说公公召见,吃惊不小,她嫁进来后就没单独见过公公王四爷。
王端淳一夜没睡,在书房反省了大半夜,此时用过早膳后,正在床榻上歇息。
她不是不心疼王端淳,然她更清楚顾三少是好心,父亲尹薄意虽是疼她,外祖父和母亲也向着她,帮扶她的丈夫王端淳,然而尹家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家族的资源人脉不可能完全倾向王端淳,尹嘉颖的兄长才是尹薄意最关心的人。
进了书房门,尹氏见隔着门和书桌的帘栊垂放下来,隐隐绰绰的看清楚书桌后有人伏案读书,“见过公公。”
“儿媳起身。”
王译信斟酌了一会,开口道:“今日叫你,不为别得事儿。昨日淳哥儿得了教训,我担心他想不通,还望儿媳多照看他一些。”
“是。”尹嘉颖站在帘栊之后。毕恭毕敬的应道。
“有些话本该是夫人同你说,儿媳也晓得夫人是将门虎女。说话行事更为直接。”王译信手指微微屈起,帮蒋氏寻找了一个妥当的借口,“西宁公子嗣孙儿不少,唯独疼爱夫人,国公府后宅简单,兄弟齐心,没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你婆婆她……并不擅长处理太复杂的家务。”
尹氏低头听着。心底对婆婆蒋氏多了几分羡慕,以前王四爷是不讲究,不过迷途知返后,王四爷就没再让蒋氏受过委屈,事事都想到前头,王四爷相貌俊美无匹,才华横溢,在朝廷上一言九鼎,为乾元帝重臣,回府后还能吟诗作画。极有情调,蒋氏后半辈子有王四爷也是有福气的。
王译信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后府上的事就拜托儿媳你了。”
“儿媳一定尽力。”
“再有就是……瑶儿住在侯府。”
“小姑子不仅是我的密友。对我和相公都是极好,顾妹夫繁忙,顾家如今迁出京城,小姑子是头一胎,她在娘家大家都能放心些。”
尹嘉颖忙道:“别说小姑子只在娘家待产,就是住上一辈子,儿媳也不会嫌弃小姑子。儿媳一直帮着婆婆打理庶务,小姑子没少指点儿媳经营之道,同小姑子合伙做得买卖收获颇丰。若没有她,侯府的进项会少三成。儿媳很感激她。同她也是亲厚的。“
“让您知道,小姑子每月都会给公中银子。顾妹夫有好东西也多是送到府上,吃食,摆设,珍玩……不是儿媳说,顾妹夫送来的东西,便是名门也不常见,多是贡品。宫里也时常有赏赐,算起来,反倒是侯府占了小姑子的便宜。”
王译信私底下也有几门赚钱的生意,不过这些生意大多没有交给儿媳,他也需要私房钱和应酬的银子。
他知道王芷瑶是个有分寸的,从不让家里为难,但是他没想到瑶儿和阿泽不仅往娘家送东西,还送银子,这让王译信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蒋氏他们不在京城时,侯府的事情王译信都交给瑶儿处理,吃用摆设,他不甚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有些珍禽,果子不是寻常贵胄人家能吃得上的。
当然,王译信也得了乾元帝的赏赐,可比起阿泽和燕国夫人,他在乾元帝面前弱了不止半头。
“家里和睦,淳哥在外也放心。”王译信颔首赞许道:“儿媳能这么想,我很是欣慰。一家人也不必说谁占了谁便宜,分得太清楚,一来辜负瑶儿的好意,二来彼此也生分了。”
“今儿不是您提起,儿媳这话断然不会同小姑子说。”
尹氏低声道:“钱财等物不过是俗物,小姑子和顾妹夫对我和相公的帮助,儿媳铭感五内。相公忠厚善良,又有几分固执,他是好人,但是好人容易被人欺负,没有顾妹夫,相公也走不到今日,还请公公放心,我对他们只有感激,即便顾妹夫语气重了点,也是为了相公好,儿媳看经过昨儿,相公已经想开了不少,也变得稳重成熟了。”
王译信长出一口气,“不愧是尹兄教养出来的好女儿,淳哥儿能娶到你,是我们王家的福气。”
“能嫁入侯府,才是我的福气呢。”
尹家的姐妹中,就属尹嘉颖过得最好,王端淳不管科举会试如何,世袭侯爵是跑不掉的。
王芷瑶和顾天泽极为关照王端淳,有他们护着,王端淳再憨厚都能混出个人样来。王芷瑶从不给尹嘉颖添乱,也不会摆在谱在娘家耍横,对她始终是恭敬着,尹嘉颖怎么会不喜欢她?
蒋氏纵有千般糊涂,也不曾张罗着给儿子纳妾,她对尹嘉颖的确是掏心掏肺的好,至于王四爷……尹嘉颖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王四爷从没教训过她,对儿媳妇是疏远的,今日不是逼不得已,王四爷绝不会单独同尹嘉颖说这些话。
嫁入王家,尹嘉颖真心感到荣幸。不仅小师哥对她好,王家上下也是和睦的。
王译信让身边的随侍把礼盒等物交给尹嘉颖,叮嘱道:“多注意淳哥儿。他心太善,我怕他钻了牛角尖。没有人可以一夕之间不做错事。重要得是懂得反思,懂得自省。”
“儿媳明白。”
尹嘉颖捧着礼盒退出书房,回屋子一看,除了药材,燕窝外,再有就是两张地契,几处店铺,上面写得是王端淳的名字。王译信还是担心他们夫妻抱怨父亲偏心女儿,提前给了他们私产,这些田产不会记录在公中。
“小师妹看什么呢?”
“公公给的东西。”
尹嘉颖一样样摆给王端淳看,“小师哥会抱怨他偏心吗?”
“若我是父亲,也会更疼小妹。”王端淳眼圈微红,“我比小妹差得远了,直到现在还不让父亲省心,差一点害人害己。小师妹……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入仕?”
“公公方才还说人不能不犯错呢。”尹氏坐在床边摸了摸丈夫的额头,低声道:“师兄只是心软而已,往后经历多了。旁人也就再无法算计你,其实朝廷上虽是凶险,但处处小心。多想想至亲的人,哪有闯不过去的呢。我没指望师兄位极人臣,科举后,我陪师兄外放,远离中枢,想来麻烦会少些。师兄的志向在学术上,勉强让你同朝臣玩心眼,苦了你,我也不开心。”
“小师妹!”
王端淳很是感动。握紧她的手,“只是外面艰苦。你受得住?”
“你若以状元身份外放,怎会太艰苦?”
其实就算王端淳中不了状元。以尹薄意和顾天泽的地位,王端淳外放的职位绝对是肥缺,外放地点多是富贵太平,容易捞足政绩的好地方。
再加上王端淳朝廷中枢有人,地方官还不得巴结他?
当然,这些尹嘉颖不会同王端淳说。
*****
王芷瑶摸着小腹,斜睨沉默的王译信,轻笑道;“爹,我没怪过娘,以前没怪过她被你骗,现在更没怪她。”
“……”王译信俊脸通红,连喝了好几杯茶水,才好了一些,嘟囔道:“以前的事情瑶儿你怎么还记得?”
“时不时提一提,对您也有警示作用嘛。”
王芷瑶就喜欢看王译信羞愧,无言以对的样子,又解气,又好笑,低头目光缓和,“以前我做得也不好,太急了,让娘心里存了疙瘩,她毕竟是我长辈,不是我该教她怎么做,而且娘一心扑在爹身上,爹该感到高兴才是,她对您的情分,谁都比不了。便是我对三少……都无法相比。”
王译信目光暗淡,这份情是很重,也很珍贵,可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自从我怀孕后,也在反思自己以前的事儿。”王芷瑶向王译信笑道:“我不后悔做过的事情,那些都是我该做,也想做的,只不过对娘,我许是会更温和些。”
王译信道:“对我一如既往的雷霆手段,是吧?”
“说出来就没意思啦。”
王芷瑶把果子去皮,递给王译信,“我很感激爹和娘,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你们给了我最宝贵的生命,让我可以遇见最宝贵的人,为三少生儿育女。”
就冲这一点,王芷瑶对蒋氏那点不满意也可以忽略了。
*****
王端瀚身体蜷缩成团,苦求道:“饶命,顾大人,饶命。”
方才他被顾天泽亲手揍了一顿,疼得他差一点以会没命:
“侯爷,我知道……知道刘明珠要寻你的麻烦,我打听到,许是她想……想借用宁远铁骑精锐做什么事,您要小心……一个叫齐晖的人。”
顾天泽皱紧眉头,齐晖?最早效忠他的人?
“下次,别等我出手,你再说这些话。”顾天泽低头拍了拍王端瀚的脑袋,“以后你再给王端淳送东西,我要你的命儿。你最好记得,我能让你留在京城,也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少用些坏心思,对你有好处。”
第三百八十六章布置
顾天泽万万没想到,只是随手布下在一招暗棋竟然起了作用,王端瀚探听到了让人意外在消息,不管他是怎么听来的,顾天泽对他口中的情报半信半疑。
“最好别让我知道你骗了我。”
顾天泽留下这句话后,撇下旱蜷缩成一团的王端瀚转身离去。
王端瀚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打得青肿在伤处,嘀咕一句:“无妄之灾,王端淳也是没用,这么快就被顾三少发现了。”
亏着他平时很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的发现刘明珠暗藏的钉子,不把齐晖说出来,他还不得被顾天泽打死?
出了茶楼,王端瀚琢磨半晌,没再去寻同刘小姐联系在暗线,他化了妆容,离开原来在住址,胡编身份隐匿起来,刘小姐不好惹,然而顾三少更难对付。
他还是看清风向再去投靠胜利者为好,有王译信在,顾三少可以打他,却也不会要他性命。
这只怕是王端瀚唯一的依仗了。
*****
顾天泽回到在京郊兵营驻地,亲信属下迎上来,齐晖就在其中。
齐晖三十多岁,正当壮年,他无论骑射功夫,还是派兵布阵都很出色,他也是宁远铁骑中最早效忠顾天泽的人,本来顾天泽打算重用于他,宁远铁骑整合后,顾天泽会加大他统兵的数量,直接成为副将。
听了王端瀚在话后,顾天泽面上看不出异样来,心中对他起了疑心,以前忽视的环节成为他怀疑齐晖的证据,齐晖投向他太早了,这点很值得怀疑。
顾天泽坐在主将位置上。亲信将领分两边站立,军帐内盔甲闪亮,一派威严。环顾诸将,问道:“兵营状况如何?”
“回顾将军。一切安好。”
齐晖主动道;“属下认为可以把宁远铁骑再次打散整编,任命顾将军亲自训练出的校尉分别统帅兵力,宁远铁骑虽是能征惯战,但比起顾将军用出来在神勇校尉,还差上几分。”
“话不能这么说,宁远铁骑原本的副将和校尉战场经验更丰富,我麾下在将士也只经历过南疆之战,比起常年戍边的将士稍逊一筹。陛下之所以让我整合宁远铁骑,并非嫌弃你们,也非不信任戍边多年在将士,陛下不愿国朝精锐成一家之兵,宁远侯辛苦多年,也该享享清福了。”
“属下自是明白顾将军良苦用心,和宁远军也解释过您的好意。”
齐晖轻声建议,“最近他们一直按照顾将军的方法训练,属下看颇具成效,不服顾将军的人越来越少。”
“都是为国效力。只要对陛下忠心就成。”
“顾将军,您看是不是按照前天商量的计划,让宁远铁骑重新安排军营?”
顾天泽沉吟一会。道:“就按照以前商量的办,齐副将多费心,提前做好调派,在京郊频繁调兵遣将,就算是我,在陛下面前也不好交代。”
京城毕竟是重地,乾元帝对兵力的部署要求极为严格。
因顾天泽要配合乾元帝弹压百官,他一早就向乾元帝呈奏过,出于对顾天泽在信任。乾元帝给了他很大的自由。
顾天泽对齐晖有了疑心,对调动宁远铁骑存了本能的戒心。不过,他还是按照原先议定的计划进行。消除齐晖在戒心,他倒要看看,齐晖会不会设计他。
“陛下若不相信顾将军,还能相信谁?”齐晖的笑声极是爽朗,他说话行事一直很符合顾天泽的亲信标准,不带任何在巴结谄媚,“属下这就去安排。”
顾天泽点点头,眼见齐晖出了营帐,不大一会儿功夫传来鼓鸣和号角声。
他起身站在营帐门口,一旁在小兵撩开帘栊,外面平坦的开阔地上,将士已经顶着酷暑操练起来,随着鼓声和令旗变换各种阵型,刀斧队挥舞着手中闪烁寒芒的钢刃,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杀!”
宁远铁骑不是顾天泽训练出来的,可顾天泽在他们身上用得心血并不少。
眼前的将士身怀杀敌建功的心思,他们不该沦为满足某些人野心的工具,顾天泽眯起眼眸,手指不由得自主在捻动,轻声吩咐:“蒋六郎。”
“末将在。”
蒋家年轻一代除了在西北正在历练的人之外,都集中在顾天泽麾下,朝臣对此不是没有异议,然顾天泽依然我行我素,主动把蒋大勇从军的孙子调到自己麾下,按照他对乾元帝的说辞,“举亲不避嫌。”
他相信蒋家儿郎对陛下在忠诚,同样他也用着顺手,何必为避嫌弄一些跟不上他战法的副将?
“等我号令,京城都指挥衙门的将士全部埋伏在进入京城的必经之路上。”
“遵命。”
蒋六郎没有任何废话,也没任何疑惑,直接领命而去。
“阿四,你回京城去,叮嘱锦衣卫都指挥所卢大人多注意京城九门的动向,还要留意西宁公府状况。尤其是西宁公,让他给我盯紧了。”
“遵命,三少爷。”
“还有……”
顾天泽阻止阿四离去,略作沉思,“东厂也得送个消息,你同刘公公说,留意宫门,许是有人打着我在旗号犯上作乱,只要没见到我亲临,任何人闹事皆可杀,东厂也该振作了。”
“三少爷是不是同陛下说一声?”
阿四建议道:“一旦京城有变故,可不是小事,让陛下提前有个准备也好。”
“不必,我自有打算。没有证据,贸然禀告陛下,容易打草惊蛇。”
顾天泽不单单只想着彻底掌握宁远铁骑,万一如他怀疑的一般,不如趁此机会,将太子的事情定下来,也省得陛下同朝臣拉锯僵持着,朝廷稳定,是百姓之福,同时他也可以尽快的出兵西北。
“万一陛下责怪三少爷呢?”
“陛下不会生我的气。”
乾元帝会把怒气发泄在别人身上,那些自作聪明的幕后黑手们才应该担心陛下的雷霆之怒。
顾天泽又让掌握的暗棋注意保护在侯府的小七,想到小七圆滚滚的肚子,他更恼恨宁远侯和刘明珠,离小七临盆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一旦京城有变,必然会影响小七。
这些人着实可恨该死。
*****
京城,宁远侯府,刘明珠在书房外给宁远侯磕头,“孙女去了,祖父勿念。”
第三百八十七章爆发
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刘明珠伏地道:“孙女再无遗憾,还望祖父保重,刘氏一族永享富贵。”
书房中,宁远侯忍不住起身,几步来到书房门前,枯瘦的手臂撑着房门,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的房门此时仿若重达千斤,唯一的孙女向他诀别,宁远侯露出几分不忍。
其实刘家的兴衰同已经算是皇上妃嫔的刘明珠牵连不大。
乾元帝不会因为妃嫔的家世如何而恩宠谁,世人都晓得皇上召幸妃嫔全凭心情。
以刘明珠的年华和美貌,入宫未必会不得宠。
自然就算刘明珠得宠对皇上命宁远侯荣养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前朝后宫,皇上一直分得很清楚。
若因前朝的事而影响临幸后妃,后妃又怎么能做到不干涉前朝?
唯一能让乾元帝放宽要求的人是顾皇后,自从顾氏被废,他又不在封后,再没哪个后宫妃嫔同乾元帝说朝政。
就算后妃为儿子争夺太子位置,也不敢明着说,只能从母亲,妃嫔的角度稍微提醒乾元帝。
宁远侯不曾想过,皇上会冷落刘明珠,连碰都不会碰宝贝孙女。
“明珠……”
在刘明珠转身时,宁远侯终于推开书房门,开口道:“你这又是何苦?”
“我并非全为刘家。”
刘明珠背对着宁远侯,阳光照射出来的背影细长,从她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鱼死网破的决然,“既然我得不到,那么谁也别想得到。”
“明珠……”
“如果我们不曾回京,如果我不曾再遇见他,也许我会忘记曾经的记忆,可惜……我们回来了。我又被他无视。”刘明珠声音低沉,“我应该早些嫁给表哥的。”
嫁了人,她许是就放下了。再见顾天泽也许会笑着面对。
宁远侯动了动嘴唇,“是我误了你。”
“您千万别这么说,刘家养了我,我应该为家族尽心尽力。”
刘明珠缓缓的说道:“一旦事不成,也牵连不到祖父头上,毕竟我已经不是刘家人了。”
前些天。刘明珠的名字已经从刘家族谱被剔除。并悄悄的在衙门里报备过,最近朝野上下的注意力都在册封太子上,没人注意早已经沉寂的刘家动向。
无论事情成功与否。刘明珠都会死!
“若是能带着他一起去死,我也无憾了。许是一起投胎,我下辈子能提早碰到他。”
刘明珠说不上有多爱顾天泽,也许顾天泽无情,拒绝让她越陷越深。
世人都说王芷瑶出色,燕国夫人如何富贵尊荣,刘明珠却认为。如果她站在顾天泽身边,她做得比王芷瑶更好。
王芷瑶凭什么嫁给顾天泽?!
“我看还是算了。”
宁远侯再一次阻止刘明珠,“这些日子我也在反思,皇上到底需要怎样的宁远铁骑,明珠,皇上始终待我不薄。我老了。该退了。像蒋大勇未尝不好,喝喝酒。养养花,含饴弄孙……刘家子弟若是争气,总能在朝廷上站稳脚跟。以前在关外忙于征战,我疏忽对你父兄的培养。”
“您甘心?”
“……”
宁远侯低声道:“不甘心有又能怎样?皇上决定的事儿万没有回转的余地,就连蒋大勇……我不信他心中对皇上没有埋怨。不过皇上并非诛杀功臣的无道昏君,只要我肯把一切交出去,安静老实,陛下不会亏待我。”
一向权柄很重,杀伐果断的人乍然失去了一切,谁都会想不通。
宁远侯冷静下来后变得客观公正了许多,比起飞鸟尽,良弓藏的皇上,乾元帝算是有情有义了。
“祖父不过五旬,还能通兵再战,只要得到陛下信任,您依然是国朝最出色的将军。”
“明珠,国朝的精锐不是祖父的。”
“他们是您练出来的,您的功劳也是实打实的拼杀得来的。只是如今有小人作祟,蒋大勇荣养这么多年,他自然看不得祖父比他得势,别听他说得好听,其实他就是一个小人。”
“……”
宁远侯默默的叹息一声,“我是阻止不了你?”
“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孙女无法回头。”
刘明珠向院外走去,“他也不是傻子,总能看出端倪,现在不动手,以后被他发现,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祖父,我不想入宫同一群宫妃争宠,我也不愿意在后宫里空耗年华。”
“一切小心。”
“嗯。”
刘明珠消失在宁远侯眼前,宁远侯枯瘦的身体似一下子恢复了精神,他缕着胡须子在书房里跺步,估算那边动手的时辰,方才阻止刘明珠,他并非虚情假意,可既然孙女一意孤行,他就不能不考虑后果。
虽然他们早早做了失败后的安排,刘明珠并不了解乾元帝。
这位皇帝若事事讲道理,至于把顾天泽宠到没天理的地步?
宁远侯如今最该考虑得是万一失败,刘家怎么脱身。
刘明珠不晓得,宁远侯已经悄悄的把长房嫡孙送到关外去了。
如同蒋家在西北的影响力,他在关外有许多的旧部,并保存了一定的实力,万一乾元帝一怒之下诛杀刘家,起码刘家的香火不会断绝。
宁远侯心神不宁的走来走去……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很是不安。
过了一会,宁远侯换了妆容,悄悄的从后门离开,回京这些日子,他也秘密布置了一点人脉,在厂卫眼皮子底下,宁远侯顺顺利利的出了京城。
他秘密的赶到在京郊的庄子上。
让手下去京城打听消息。
宁远侯看着手中的通官文牒,有找出多年前重金买下的人皮面具……“希望用不上。”
原本按照刘明珠所想,宁远侯该留在京城等消息,一旦她那边得手,宁远侯就要做出誓死保护京城,保卫皇上的架子来,可此时他却想着怎么单独一人奔逃出关。
不过。他已经交代刘明珠的父亲,让儿子去‘救驾’。
刘家得好处,就是他得好处。
宁远侯从暗格里取出几封书信。把该烧得烧掉,该留下的妥当的藏好。
“主子……”
随从进门禀告,“顾三少已经被齐晖将军骗出了营门,小姐……许是能成功。”
“把地图打开。”
宁远侯专注的看着京郊的地图,手指点着地图上的位置,“先不要理会明珠进行的如何。派去这里的人可曾回来?”
换位思考。若顾天泽欲擒故纵,假装中计的话,一定会在此处埋伏。
他指出的这一点正好同顾天泽所想不谋而合。都是统兵的将帅。
“再去看看,速速的回报消息。”
“是。”
宁远侯得不到确实的消息,这颗心总是安稳不下来。
“主子!”
“如何?”
“有埋伏。”
“……”
宁远侯身体晃了晃,一瞬间头晕眼花,几乎站不住,手支撑着椅子,稳住身体。面色凝重的问道:“有埋伏?没有看错?”
“虽然探听消息的人不敢靠近,但他是主子麾下最好的斥候,离着远一点一样可以辨别是否有埋伏。”
“完了,刘家完了。”
宁远侯立刻把人皮面具覆盖在脸上,“走,出关!”
马厩早就喂养着脚力很快的骏马。宁远侯撇下京城的一切。领着为数不多的人赶去山海关。
在离开之前,他下了一道命令。等到事情暴漏,潜伏在庄子上的人点火烧庄子,做出一副他引火*的样子。
自然在庄子上他也留下了几具焦尸,这些布置足以为他争取到时间。
只要出得了山海关,他就有希望翻盘。
宁远侯很是后悔,当初不他该只将嫡孙送到关外去,他应该悄悄的一起跟去的。
顾天泽……宁远侯紧紧的握着缰绳,山间回荡着他的喊声,“我同你不死不休!我一定会引兵回来报仇。”
风吹过他的头发,只在一瞬间,宁远侯原本大部分还黑亮的发丝变得百如雪。
一夕白头的人必有滔天的恨意,刻骨的仇人。
*****
顾天泽接到齐晖的消息,宁远铁骑暴动,齐晖已经弹压不住向兵营求援。
他领着几个人迅速赶到事发地。
刚到地方,顾天泽眼前就炸开了霹雳弹,随后烟雾冲天而起,很快烟雾蔓延到四周。
顾天泽闻到一股迷离的味儿,一头栽下马来,盘膝坐在地上,身后的人远不如他,纷纷昏厥过去。
等到烟雾消散,一袭华服,头戴凤钗的刘明珠缓缓的走来。
“阿泽,我们又见面了。”
她缓缓的俯身,把脸庞凑到顾天泽近前,鼻息相闻,除了王芷瑶外,顾天泽还没同哪个女人靠得如此之近。
顾天泽锁紧眉头,吐出一个字,“滚!”
“咯咯。”
刘明珠笑地非常得意,笑声嘹亮畅快,直抒胸臆,“阿泽还是这么的有趣,你让人家怎能忘记你?”
她眷恋般的轻抚过顾天泽冷峻的面容,轻声道:“阿泽长得真好看,都说王译信是谪仙,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可我看阿泽是最好的,这是不是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想做什么?”
“阿泽变笨了。”
刘明珠坐在顾天泽盘起的膝头,彼此脸颊贴近,“我们离得这么近,你还问我?”
她的手指沿着顾天泽的脸颊下滑,划过喉结,划过胸膛,顾天泽身穿甲胄并并不影响刘明珠的兴趣,“自从晓得阿泽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我就越发的喜欢阿泽了。”
“像阿泽这样的好夫婿,哪个女子不想要?”
刘明珠的手已经移动到了阿泽的小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王芷瑶太让人羡慕,阿泽……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对待?即便王端瀚没有打听出消息来,我也知道她曾经落入敌酋手中,也不知她肚子里怀得是不是孽种!”
啪,顾天泽抓住刘明珠覆盖到自己下身的手腕,冷然道:“你连小七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刘明珠楞了一下,娇笑道:“原来阿泽想自己来?”
她一副听之任之,随君摆弄的样子。
“你不觉得我带的人太少了?”
顾天泽直把刘明珠推开,起身后似沾染上灰尘,肮脏的东西一般,拍了拍依然明亮的甲胄,闻了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