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回去记得给我准备热水,一身马蚤狐狸味儿,恶心。”
“是,三少爷。”
装着昏厥的阿四翻身而起,向刘明珠露了一个诡异的笑脸,三少爷一贯不给女人面子,说话歹毒,这次肯让刘明珠靠近,已经很难得了。
“你……你没中计?”
刘明珠从地上爬起来,俏脸狰狞,“怎么可能?”
“你连你利用的王端瀚都不如。”顾天泽冷笑道:“他起码还能明白,谁人惹不起!忘了告诉你,你在京城安排的散步不利于我妻子消息的手下已经都被抓进锦衣卫去了,你以为我会容忍你败坏她的名节?”
“她果然被前朝余孽抓到过,你对她就没有一点的怀疑?确定她肚子里是你的种?”
“只要她说没有,我为何不信?”
顾天泽回道:“我同小七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小七的好处,我也不用告诉你。你总是提起当年的事儿,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会让你祖父宁远侯在关外这么多年?我可以告诉你,当初我追求小七时,无所不用,愿意为了她讨好长辈,为了让她安心,我可以谋划她至亲人官职高升。”
“我为娶到小七所做的,超乎你的想象。”
“……”
刘明珠突然拔出一把匕首,比在自己胸口,万念俱灰,“我输了。”
宁远早早的死了,不用再听顾天泽对王芷瑶有多好,甚至不用去想失败后的凄惨结局。
“想死?!”
顾天泽踢起地上的石子大落刘明珠手中的匕首,“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我起码得让朝野上下的人明白,算计我伤害小七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
他带来的侍卫冲上来打算捆绑住刘明珠,齐晖见大事不妙,指挥人上前。
顾天泽跳到旁边的大石头上,高喝一声,“你们想要造反?”
在场的宁远铁骑对顾天泽心存畏惧,若顾天泽此时昏迷,他们还敢上前交战,可如今顾将军精神百倍,他们存了几分胆怯,当初在校场演武,顾天泽以少胜多,破了阵法,随后又操练他们……他们会下意识的听从顾天泽命令。
齐晖嘶喊道:“还等什么?拿下顾天泽,赏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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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临盆
顾天泽的声音笔齐晖还要显得浑厚,冷峻的面容丝毫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惊慌失措。
他此时独自一人站在大石上,不远处的士兵已经拔出腰刀,也有人将弓箭搭好,冰冷锋利的弓箭尖端直指向顾天泽。
一切的危险,他仿佛视若无睹。
一如他往常操练麾下一般镇定,高声道:“陛下仁德,只诛首犯,胁从不论。”
在所有人迟疑之时,顾天泽继续道:“本将军训练你们,不是让你们把刀口对着我!宁远铁骑威名赫赫,不该做内斗的钢刀,为了一个不做所谓的女人做出叛国,不忠的大错。”
“把刀剑放下!”
最后这一句似惊雷一般,重重的敲击在众人心头。
顾天泽挺拔的身体如同白杨树,身披盔甲面容冷峻,一双黑瞳能望进人心底,早就布置下的宁远铁骑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武器,只要有一人这么做,很多人都会效仿。
“愿追随顾将军。”
率先放下武器的人单膝跪地,效仿的人越来越多。
顾天泽面上不显,心底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多日的辛劳并没白费,他们都有一颗忠君护国之心。
谁也说不清,一向有贵公子做派的顾天泽怎么就能让这群军户出身的大头兵拼死效命。
他不曾同麾下同甘共苦,不曾同他们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池塘洗澡,也不曾同他们闲话家常,同他们谈心。
顾天泽在他们面前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天子门生,乾元帝最宠的永寿侯,吃穿住用,他无时无刻不向麾下显示什么叫做天生富贵。
就是这样仿佛同麾下格格不入的顾三少,只要是他的命令。麾下将士从没有过任何的犹豫。
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冲过去,因为顾将军在后面。看着他们,会陪他们一起,无论生死。
齐晖挥剑刺向顾天泽,“拿命来。”
顾天泽同样抽出宝剑迎敌,论功夫,齐晖远不如经过名师指点的顾天泽。很快败下阵来。
齐晖的剑被顾天泽一脚踢飞。他整个人也像是掏空了一切躺在草坪上,完了,一切都完了……荣华富贵……太阳被人挡住。齐晖苦涩的道:“顾将军,我……求你给我个痛快。”
“我一直很欣赏你,想重用你。”
“将军!”齐晖想了想,无奈的说道:“我也想追随顾将军,同样很可惜……没有宁远侯就没有我今日,我不仅是他提拔上来的,我的命也是他救的。所以我不能不按照孙小姐的命令去做。来生……来生我希望追随顾将军左右,马革裹尸才是武将的宿命。”
“噗。”
齐晖用匕首刺穿自己的胸膛,留恋般的看了曾经的袍泽,“兄弟们,替我多杀点鞑靼……顾将军,我的妻儿……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求求你……”
他的手紧紧的握住顾天泽盔甲下的下摆。用尽最后的力气恳求道:“饶他们一命。”
顾天泽低声道:“我做不到。”
齐晖死不瞑目,他犯得是谋逆重罪。国法无情,顾天泽手盖住他的眼睛,“我更不愿意十几年后,有人冲过来伤害我的妻儿,口口声声为父报仇!”
斩草除根一直是顾天泽的坚持,他宁愿被人说冷酷残忍,也不想将来有麻烦。
当齐晖听从刘明珠命令时,他早该想到这点。
齐晖突然自尽,让人心略略浮动的宁远铁骑多了几分不安,互相看了一眼,顾将军会饶了他们?
就在此时,蒋六郎领着埋伏在半路上的骑兵杀到,一眼看不到头的马队,彪悍强壮的京城都指挥衙门的精锐,宁远铁骑不敢与之为敌,再也兴不起反叛的心思。
“将军。”
蒋六郎见顾天泽平安无恙,总算是心中有底了,听说顾天泽一人赴约,他都快被吓尿了,一旦妹夫有个好歹,祖父能把他抽筋扒骨,小表妹还不得哭死?
更何况还有陛下……整个蒋家都得为顾天泽陪葬。
“以后您可别这么吓属下了。”
蒋六郎见状况已经稳定下来,忍不住抱怨道:“属下胆子小,危险的事情交给属下就好。”
“你怕什么?”
“属下怕……”蒋六郎压低声音,周围又没外人,“小表妹会哭。”
顾天泽不由得哭笑不得。
又有一对人赶过来,听见马蹄声,顾天泽看去,领头的人是卢彦勋,京城出事了?
再顾不得蒋六郎,顾天泽快走几步,卢彦勋从马背上翻滚下来,愧疚的说道:“宁远侯化妆出了京城,下官失职。”
卢彦勋真真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为顾三少办事,他从未出过这等纰漏,得了消息后,他一直最有经验的人监视宁远侯府,谁知宁远侯又狠,又狡猾,平时装作很爱护家人,大难临头他独自一人化妆离去,避开了锦衣卫的密探。
“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
“可能是关外。”
顾天泽焦急中带有一丝的诡异,“关外?!好地方。”
“我已经命令锦衣卫直追宁远侯,陛下也下令封锁山海关,他就算逃不出去的。”
“宁远侯一直镇守山海关,既然他敢往关外跑,想来是有越过山海关通关密道的。”
“……顾将军……”
卢彦勋越发没脸见人,咬牙切齿道:“宁远侯还打算用焦尸欺骗我,我一定要抓住他!一雪前耻!”
顾天泽拍了拍卢彦勋的肩膀,轻声道:“他去了关外便不是你能对付的,敢在京城做大不敬的事,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您说他会叛国?”
“也许他会去某岛上做土皇帝,或是同鞑靼串通引兵入关,祸乱中原。”
顾天泽看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刘明珠,“理由都不用费力寻找,为家人报仇雪恨。清君侧,诛j佞。”
“带上她,回京。”
“是。”
顾天泽翻身上马。在侍卫的簇拥下,返回京城。
宁远侯的族人家眷已经被锦衣卫一锅端,全部打入死牢。
乾元帝听了消息后,顾不得同朝臣较劲,宣召六部重臣,内阁大学士入宫。自然还有尚在京城的将领。世袭贵胄,当厂卫向他禀报,顾天泽单刀赴会。以身犯险时,他越发怒不可遏。
一腔怒火不知该向谁发。
所以,顾天泽入宫时,见到西宁公蒋大勇跪在御书房门前。
“外祖父。”
“……”
蒋大勇正偷偷的活动腿脚,看到顾天泽,眼泪差一点落下来,“死小子。你怎么敢?啊,你怎么敢独自一人去?你若有个好歹,你让我的小妞妞怎么办?”
“咳咳。”
怀恩公公听见外面的动静,赶忙跑出来,结果正好看到西宁公正扭着顾天泽的耳朵,教训他:“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没学过?陛下担心你。他就罚我!你若有个好歹,陛下非杀了我不可。”
“不至于罢。”
顾天泽不敢挣扎。耳朵虽然疼,心却暖暖的,“您别气坏了身体,万一抱不上小七的女儿,您多亏啊。”
“我当初犯浑为宁远侯求情,陛下说,如果早点拿下宁远侯,也没今日的事了。陛下……”蒋大勇真快哭了,“陛下一切都是因为我心慈手软,陛下怪我!他娘的,谁晓得宁远侯那个老畜生敢做这样的事儿?”
乾元帝也已经来到书房门口,直到见顾天泽全须全好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悬着的心才算彻底的放下,宁远侯跑出关外的事情,他并不怎么在意,正好他可以名正言顺让阿泽领兵出征。
关外的宵小之徒,还能敌得过国朝的精锐?
“够了!”
乾元帝怒斥蒋大勇,“你少给朕装疯卖傻,还不快放开阿泽?”
蒋大勇讪讪的松手,手心蹭了蹭官袍,“臣不是替您教训他么,这混球不教训不成,总爱冒险,谁晓得哪一次会翻船……”
“陛下,饶命。”
蒋大勇抱着脑袋向后退去,乾元帝已经扔出了茶盏,声音如雷,“你能不能给朕说点人话?”
“陛下!”
顾天泽跪在乾元帝面前,眸子清澈,“臣回来了。”
乾元帝的拳头砸在顾天泽的肩膀,冷哼一声:“你可知错?”
“为陛下,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在乾元帝发怒前,顾天泽接着说道:“您既然将京城交给臣,臣必保陛下无忧,臣兼着都指挥使,京城若被叛军攻破,是臣失职。”
“好,很好。”
乾元帝一甩龙袍,“好,朕没想到顾指挥使如此忠心。”
“陛下!”
“朕如今不信你了。”乾元帝冷声道:“传旨,罢去顾天泽京城都指挥使的官职,免去兵权,上交虎符。”
不过一夕之间,顾天泽身上的官职被乾元帝掳了干干净净,成了白身。
“什么时候,你知错,什么再来见朕。”
乾元帝转身进了御书房,“怀恩,送他出宫,关门,朕不想见没良心的臭小子。”
“……遵旨。”
怀恩尴尬的关上御书房的门,勉强的笑了笑,“顾……侯爷,您请吧。”
好在顾天泽还是永寿侯,要不怀恩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才妥当,不是人人都有胆量将顾三少喊出口的。
“臣谢主隆恩。”
顾天泽磕头后,起身向宫外走,蒋大勇看了看御书房,又看看了顾天泽,拍着脑袋痛苦的呻吟,“难不成我还得跪着?”
刚刚迈出宫门,顾天泽就听送信的人说,妻子动了胎气,提前临盆……顾天泽纵马扬鞭向回赶,到底还是让小七吓到了,可恶,谁人的嘴这么长?
第三百八十九章千金
因顾忌到小七有孕且即将临盆,顾天泽不想她担心,刘家的阴谋他没漏一点点的口风,一切安排都在暗中进行,谁想小七还是知道了,并动了胎气,引发早产。
早知会这样,他还不如一五一十的告诉王芷瑶。
侯府离皇宫并不远,顾天泽马又快,早已习惯在京城纵马而行,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赶到了侯府。
顾天泽把缰绳扔给随从,快步向府里面走,侯府的下人纷纷行礼,他们被顾三少堆满寒冰的眸子吓得够呛,从没见过顾三少如此之冷。
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再也忍不住奔跑起来,身上的甲胄随着他的奔跑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产房是他同岳父一起安排的,顾天泽自是知道产房的方向,不用人引路,他对岳父的府邸很熟悉,以前小七尚未出阁时,他就有办法弄到侯府的地形图,趁夜摸进来。
严格算起来,他同小七成亲后,在岳父家住的日子比在自己家都要久。
外人为此没少背后议论他,再多的议论他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放在心上,左右也没人敢当面说,况且他那么忙,小七有是个怕寂寞的人,她朋友本来就少,又多以成亲,有自己的丈夫儿女,不会总来陪小七,顾天泽便想还不如住在娘家,热闹,有人关心疼爱妻子,而且他对岳父很放心,岳父总能把小七照顾得妥妥当当。
王芷瑶同他一样,曾经很渴望父母的疼惜,许是他这辈子得到的太多,拥有的太多,无法得到体会被父母宠溺的滋味,见王四爷逐渐变成小七的好爹,顾天泽希望小七这辈子能不留遗憾。
这些他不会说。哪怕他在背后承担了一切,多次提醒乾元帝给岳父‘赏赐’,把一些新得的好东西送到岳父府上。甚至他为小七在娘家待产的事情同尹薄意单独见过面,还不是怕小七的兄嫂心存不满?
一切的一切他都想到了前头,本以为王芷瑶能平安生产,渡过女人最危险的一关,岂料老天就是爱折磨人,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小七早产了。
顾天泽此时除了担心焦心之外。更多得是恨不得捏碎向小七透漏消息的人。
“阿泽……”
王四爷见顾天泽跑过来,焦急不安的俊脸稍有缓和,起身迎上去。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抢先把瑶儿的状况告诉女婿,“还好,还好,稳婆早早就安排了,瑶儿一直养得不错,应该……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说到最后。他也不敢确定瑶儿能平安,毕竟方才瑶儿下身出血,染红大片的衣裙。
顾天泽抬手指着婢女从产房端出来的铜盆,一股浓浓的腥咸血气扑面而来,让他最后的理智崩溃,甩开岳父。“这是什么?血?谁的血?”
“……”
王四爷眸子如同死寂。捂着脸庞跌坐回椅子上,手臂颤抖得连茶杯都拿不稳。“阿泽,瑶儿不会有事,她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啊。”
方才王四爷还能镇定一些,一盆一盆血水端出来,瑶儿的呼吸越来越轻,甚至听不见喊疼的声音,女婿的话让他装出来的坚强冷静崩溃,女婿不知道失去滋味,他明白的……抱着瑶儿渐渐冰冷的身体,眼看着鲜血蔓延了她整个人,无论他如何用手堵住伤口,鲜血还是不停的流出。
在死亡面前,他无能为力。
他坐在地上,仰望着飘落的红枫,痛到极致,连哭都哭不出来。
此后的岁月,他总是在梦中被这个场景反复折磨,偶尔会梦见自尽的蒋氏,梦见蒋氏的双腿在空中左右荡漾,或是梦见瑶儿很小的时候,拿着写满的宣纸去寻他……而他总是推开她。
被这样的梦一遍遍折磨,他竟然还能活那么久才闭上眼睛,他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不,许是在他闭上眼时,瑶儿和蒋氏才会原谅他,所以他要活着,最为惜命不过。
夺舍重生后,他偶尔还是会做那样的梦,但次数已经很少了,尤其是瑶儿同他重新亲近后,他的梦里充满暖意,不在孤单,不是冰冷。
“侯爷,产房是不洁之地,您不能进去!”
“闪开!”
顾天泽冰冷的声音难掩焦躁,惧怕,今日他才知道,他也有恐惧……原来恐惧的滋味是那么的难受,顾天泽抬手把堵着产房的妈妈推开,“你说谁不洁?我的小七从头到尾都是干净的,她比任何人都干净。”
“侯爷……侯爷是领兵的将领,您身上若是沾上产妇的血气,对您领兵不妥。”
民间流传很久,男子尤其是当兵的男子入产房,将来在疆场上必然会血染征袍,大败丧命。
顾天泽头也不回的冲了进去,“很巧,我如今官职都被陛下捋了,白身一个!”
乾元帝若是晓得顾天泽说出这话非被气死不可,不过他以后再生气,此时他还在宫里,对任性妄为的顾天泽鞭长莫及啊。
王四爷蹭得一声从椅子上起身,一直坐在角落,泪流满面的蒋氏忙问道:“四爷……”
“我进去把阿泽抓出来!”
“四爷……您不能去……”
蒋氏的声音很轻,很轻,就算她拼命阻止,也挡不住丈夫和女婿,而且她也没资格阻止,瑶儿早产……都是她口风不严。蒋氏恨不得拿剑戳死自己,为什么要对瑶儿说起女婿单刀赴会,生死不知的事儿?
她怎么这么混?!
王四爷进产房后,先看见瑶儿有气无力的闭着眼睛,无论稳婆怎么喊用力,瑶儿像是听不到,她的脸庞泪水,汗水横流,本该是很脏的,可王四爷却觉得她是透明的,许是他独特的经历,能看穿三魂七魄……王四爷双脚发软,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瑶儿,你不能走。”
站在床榻前的顾天泽不敢去看她下身的血。一个人的血是有限的,都流干净就补不会来了。
他缓缓的跪倒,紧紧拽住小七的手,内力直冲入她体内,“醒来,醒来。”
王芷瑶缓缓的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三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漏出惊恐,害怕,竟然跪着……他仿佛也是随她一起去一样。她会带走三少的一切。
“不行!”
王芷瑶喃喃的说:“我……许是你生命的过客,三少……你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将来自然有……人陪你走到最后……我希望你忘记我,把我忘记了。”
“别说话。”
顾天泽堵住她的嘴。
王芷瑶眼睛弯弯,瞳孔多了几分神采,她哪怕回不到现代。哪怕魂飞魄散,她都不曾后悔,爱上顾天泽,许是她两世为人最大的成就。以前她健康时总会想,如果她死了,一定会让亲人丈夫永远的记住她。如此她才不会被活人取代。
可如今她濒临死地。却想让三少忘记自己。
只有濒死时,才能看明白内心真正的想法。
王芷瑶费力的抓下顾天泽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同他十指相扣,感觉到一股暖流冲进丹田,晓得是他耗费内劲,对在不远处捂着脸流泪的王四爷道:“爹……我原谅你啦,帮我让阿泽活下去。”
真正的王芷瑶是个外表倔强,内心柔软的人,否则她也不会放弃重生逆转命运的机会,她如果回来……只怕早就原谅王四爷吧,不管她是不是忘记过去的伤痛,在这一刻,王芷瑶愿意说原谅,真正的原谅体谅他。
“如果爹有下辈子,记得只要一个女人,别再纳妾了,那样会少许多的麻烦。”
“瑶儿……”
王四爷毫无谪仙形象的大哭。
“你与其说这些,为何不肯用力?”
顾天泽咬住她的手指,“疼吗?我告诉你,我现在比你疼一万倍,王芷瑶……我不想听你说身后事,你给我用力,不许……死”
他双手紧紧的握着她的双肩,“用力,把我们的孩子生出来。”
他不许她死。
顾天泽火一样的目光让她心跳加速,好像三少要吃人,用力吗?可是她已经很用力了,孩子就不肯出来,她能感觉血在不停的流失,许是赶上生产大出血吧,没有呼吸机,没有输血针头,她必死无疑的。
在这一刻王芷瑶很后悔,当初怎么不学医呢?
医学院……高考分都很高,她考不上……可是考不上,她家有钱有关系可以走后门花钱上啊。
“如果有下辈子,我要……”王芷瑶听顾天泽的话,再一次聚集最后的力气,“下辈子我要当大夫!”
“好。”
顾天泽低头吻上她额头,保证道:“我也学医。”
他也不愿意再经历这样的事了,在此时,他才明白他顾天泽不是能掌控一切的人,连最喜欢的人都救不了,只能眼看着小七生命流逝。
“侯爷,卢大人到了。”
卢彦勋也是毫不顾忌的走进产房,从怀中掏出几件特比的东西,把其中一个盒子打开,“请侯爷给夫人用下。”
顾天泽怔了怔,把药丸放到自己口中,然后对着王芷瑶的亲下去,将药丸渡给她,“咽下去。”
随后顾天泽让开位置,眼见着卢彦勋用特别的东西救人,产房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稳婆,你继续。”
“……好。”
稳婆不敢迟疑,继续督促王芷瑶用力。
许是药起了作用,也许王芷瑶还是舍不得死,血算是止住了,她也回复了些许的精神,一声哭喊之后,王芷瑶感觉下身轻,“好累,三少,我想睡一会。”
“卢彦勋?!”
顾天泽最怕她闭上眼。
“没事,夫人没事。”
卢彦勋摸了摸脉搏,虽然很弱,但还是有的,脉象凝而不散,他也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赶上了,这些日子逼问王芷璇的医术终于发挥了作用。
“阿弥陀佛。”
王四爷念叨着,“无量天尊,瑶儿平安,神佛我都信。”
稳婆颤颤巍巍的上前,“侯爷,夫人生下龙凤胎……只是小公子状况不大好,许是活不过。”
顾天泽侧头看着软绵绵的婴孩,不敢伸手碰触,“卢彦勋。”
“属下在。”
“你把他带走。”
“三少爷……”
“带走。”
“是。”
卢彦勋从稳婆怀里接过呼吸微弱,小脸发青发紫的婴孩,最后看了顾天泽一眼,把婴孩抱紧转身离去。
顾天泽盯着熟睡的王芷瑶,目光深沉,在岳父说话前,缓缓的说道:“如果……他活不下去,卢彦勋不会告诉我,如果他活着,以后我会向小七解释。”
“你们都给我记住,她只生了一个女儿!”
顾天泽目光环视产房里的丫鬟和稳婆,她们扑通跪倒,磕头道:“奴婢不敢忘,夫人生了千金,只有千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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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吐血
稳婆等仆从默默整理产房,王四爷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顾天泽则一个人站在床边,不是他双眼紧紧的盯着昏睡过去的王芷瑶,旁人会以为谁在床边竖起一根柱子。
他们的牵绊太深,一个濒临死地只希望另外一个忘记她,并好好的活下去,骄傲的顾天泽却把可能丧子的事隐瞒下来,只希望王芷瑶清醒后不再悲伤。
王四爷本来该说你们还年轻,将来还会有机会。
他站在顾天泽身边时,任何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女婿漆黑的双眸暗淡无光,王四爷只能拍了拍他肩膀,“阿泽……”
“我不想她再有孩子。”
顾天泽喃喃自语,目光中盛满恐惧,像今日这样的事儿,再来一次,他可能也会心力交瘁而死。
这次小七有身孕,他自认已经做足了安排,结果……还是差点出现生离死别,阴阳相隔的惨剧。
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以前我总认为这世上没什么是我做不到的,我也不必恳求任何人,今日……我才明白,我只是一个运气很好的凡人。”
王译信喉咙越发的苦涩,“你……是陛下最疼惜的人,只有一个女儿,陛下……陛下会担心你后继无人。”
子嗣的事情不是小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乾元帝把顾天泽当做子侄看待,自然不愿意看到无人为顾天泽供奉香火。
顾天泽的目光微凝,低头再次吻了吻王芷瑶的额头,轻拂她粘腻不够清爽的发丝,有一种淡淡的泪水苦涩的味道,她流了很多的眼泪。
王译信总觉得顾天泽将会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阿泽……你可不能犯浑。”
“遇见你女儿,我就没清醒过,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扰乱我。‘折磨’我,而我却心甘情愿的被她紧紧的攥住,她想松开我。我还不高兴。”
顾天泽坐在床榻边,“岳父,以后的事情您不必担心,正是因为陛下疼我,我才可以逼他让步。”
又要利用乾元帝对自己的疼惜,他心底也不是滋味。可是方才的恐惧至今还没办法完全褪去。这次有卢彦勋,下一次呢?
顾天泽胆小,赌不起。
王译信对顾天泽敬佩的拱手。转身离开已经收拾干净的产房。
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重情,最懂情的人,毕竟上辈子他是那么的维护殷姨娘,一直对她一心一意,这一世他也可以勉强自己钟情蒋氏,为蒋氏做到‘守身如玉’。
顾天泽天生富贵,盛宠极高。为人骄傲,目中无人……他怎么看都不是为一个女子付出一切的人。
谁知在骄傲之下掩藏着如此纯粹的真心。
让人想指责他爱情至上,不顾血脉传承,不顾家族,不顾长辈殷切盼望等等话语都无法说出口。
他背负的并不比王芷瑶少,需要做得也会很多。
“你不后悔?”
王译信站在门口。低沉的问道:“当看到别人子孙满堂时。你不后悔?”
“我分得清楚谁对我最重要,顾家不缺子嗣。”
“……”
王译信慢慢的步入漆黑的夜色中。
回到房中。他见到蒋氏宛若丢失了灵魂一般默默的流泪,红肿的眼睛似要流血一般,王译信脚步顿了顿,转身就走,他现在不想见蒋氏。
“四爷!”
蒋氏缓缓的起身,呜咽的问道:“瑶儿平安,我也没什么可以遗憾的了。”
“你好生歇息,我先去书房。”
王译信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平静一点,“这件事谁也不想发生,玉蝉……谁都不想。好在瑶儿是个有福气的人,阿泽会照顾她,你身上也不怎好,最近最好别去看瑶儿。”
顾天泽固然不敢对蒋氏怎样,但蒋氏总在面前出现的话,会让阿泽很痛苦,毕竟他们的儿子如今生死未卜,阿泽又是个极为重视孩子的人。
他从瑶儿怀孕,就一直想要做一个最好的父亲,既然他无法得到定国公的父爱,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是最幸福的一个。
这些话他虽然不说,但王译信能感觉得到他对儿子的期盼,只是顾忌王芷瑶,才会说女儿更好。
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
“嗯,我知道了。”
蒋氏很乖巧的点头,“四爷也别熬得太晚了。”
王译信出了房门,将要到书房时,突然后背打了个激灵,转身撒腿就向回跑,千万不要……千万不要……王译信推不开房门,俊脸煞白:“玉蝉,你别做傻事。”
里面静悄悄的,王译信后退几步使劲全身力气撞向房门,哐当,房门被撞开,王译信一个踉跄身体跌到地上,爬了几次没从地上爬起来,于是他手脚并用滚到内室,抬头一看,又见……摇晃的双腿。
王译信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以前,蒋玉蝉答应他,不会多想,相信他不会休妻,他不过是去书房想办法分家,写放妾书,想办法拒绝亲眷的逼迫,顺便祭奠一番他自以为是的爱情,那时候他很爱很爱殷姨娘。
殷姨娘从不懂事的小丫鬟到才女,是他一手塑造的,他为自己雕塑出最完美,最适合自己的爱人。
他曾经为此自得过,然而他没看明白人心,被殷姨娘和王芷璇耍得团团转,明白时他已经泥足深陷,他怎能不难过?怎能不去思索到底错在何处?
不过一夜,他想明白该坚持什么,可惜因为蒋氏成全他的自尽,他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挽回错误的机会。
王端淳处理完蒋氏的后事不知所踪,蒋大勇把他打了半死,蒋家就此同他再没任何关系,他对蒋家立足朝廷的建议蒋大勇根本不会听,在朝野上下都算计顾天泽时,他曾经劝阻蒋大勇不要同顾天泽一起出征,可惜蒋大勇把他乱棍打出了门。
王芷瑶更是再同他说过一句话。
“不行。你不能死。”
王译信连滚带爬的抱住蒋氏的腿,使劲拖着她的身体,“来人!来人!”
侯府今夜注定热闹。因王芷瑶难产,侯府下人不敢围着主人,大多都躲得远远的,蒋氏本来也不愿意很多人侍奉在身边,跟在她身边的人并不多。
王译信的一切都是蒋氏亲自打理的,她最不喜欢丫鬟婢女靠近王译信。
正因为晓得蒋氏的心结。王译信也都随着她。从不让婢女再进身。
所以等仆从赶过来的时候,王译信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仆从见投缳的夫人。吓得腿软,还好有机灵的帮着王译信把蒋氏搬下来。
王译信让蒋氏靠在自己肩头,又是掐人宗,有是抚她胸口……还好,身体还有余温,还有微弱的呼吸……
“蒋玉蝉,你敢死。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
“……”
“你给我醒过来。”
王译信见蒋氏没有动静,呜咽道:“你去了,让我怎么面对瑶儿?怎么面对岳父?你让……已经很难受的瑶儿该怎么活?!让她怎么面对……背负着一切的阿泽?”
“你是瑶儿和淳哥儿的母亲,你怎能想一死了之?”
王译信拍着蒋氏的脸颊,双眸空洞,“我不能让你死。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同样是爱,他感觉蒋氏对自己的钟情如此沉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想要逃离,可离开了……他又成了瑶儿最看不上的渣滓。
“就这一辈子,就这一辈子。”
王译信把蒋氏死死的按在怀中,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渗出,“下一世你我纵使相遇,也不要再相识了。”
御医很快的赶到侯府,救回了蒋氏,王译信听到蒋氏还活着时,一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从他嘴角慢慢的渗出几缕鲜血。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把王端淳和尹氏吓得够呛,王家四位主子,倒下了三个,尹氏都想着要去寺庙里拜拜。
尹氏把蒋氏投缳的消息压下来,恳求御医保密,御医连忙答应,又为王译信诊脉后,对尹氏道:
“夫人清醒后身体倒是没有大碍,只需要养好嗓子。侯爷伤了心脉,需要静养,而且不能再让侯爷太过焦心,否则侯爷的寿元会……等侯爷清醒后,我再来看看,先按照方子煎药……心病不是汤药能除根的,还请世子和世子夫人多陪陪侯爷。”
王端淳亲自把御医送到门外,刚想回身,见夜色中行来一队人马,车架很是普通,但簇拥着车架的人却非寻常人,而且深夜宵禁时,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行走。
“世子,陛下到了。”
“……”
王端淳见到露脸的怀恩公公,忙跪地道:“恭迎圣驾,陛下万岁。”
“起来吧。”
乾元帝一身便服,下了车架后直接走进侯府,“阿泽,他在何处?”
“陛下请这边走。”王端淳被怀恩公公拽起,给乾元帝引路,“他正陪着臣的妹妹。”
“方才朕见到太医,除了阿泽媳妇昏迷外,府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