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女(夜惠美)

第 14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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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病了?”

    乾元帝绝不希望听到阿泽的名字,自从得到王芷瑶难产的消息后,他在宫里坐卧不宁,让太医院的太医赶去侯府,好不容易处理完宁远侯叛逃的事儿,又听卢彦勋汇报了经过,乾元帝再也顾不上别的,开了宫门连夜赶过来。

    阿泽……乾元帝太心疼自己一手养大的阿泽了。

    好好的儿子竟然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父亲担心小妹,病倒了,母亲也病了。”

    王端淳不敢同乾元帝说实话,“是臣没照顾好小妹。”

    “这事不怪你,是谁把阿泽冒险的事情告诉给瑶儿的?”

    “……臣不知。”

    卢彦勋也没敢告诉乾元帝,当时蒋大勇还在乾元帝身边。

    “查出来,朕决不轻饶长舌之人。”

    “遵旨。”

    王端淳暗想只能随便找个替罪羊,尹氏同他配合很默契,回道:“想来是见不得燕国夫人好的人。”

    乾元帝一心都在阿泽身上,自然没看出他们的小动作。

    “陛下。”

    顾天泽在门口跪迎乾元帝,他可以自己任性的待在产房里,但他不能让皇上也同他一样。

    乾元帝扶起顾天泽,不过是一会的功夫,这小子瘦了,憔悴了许多,止不住的心疼,“阿泽,一切会好的,瑶儿也不想见你这幅模样。”

    “臣想喝酒。”

    “好,朕陪你。”

    顾天泽回头看了屋里一眼,默默的运起内劲刺伤五脏六腑,同乾元帝坐在客厅,酒宴早准备妥当,乾元帝挥手让所有人退出去,亲自给顾天泽倒酒,“想同朕说什么?”

    “姑父。”

    顾天泽拼命的往口中灌酒,“我很难受。”

    “朕知道。”

    乾元帝见他一瓶子酒都喝光了,晓得他酒量不是很好,悄悄的揽住他肩头,“你妻子还活着,锐儿也会活着。”

    “锐儿?”

    “你儿子的名字,顾延锐。”

    “噗。”

    顾天泽的血喷了乾元帝一身,死死抓着乾元帝的衣袖,轻声说:“姑夫,我怕……以后我不想再让她有孕,一次就够了。”

    ps今天忙了点,更新晚了,抱歉。

    第三百九十一章善后

    乾元帝没顾上沾到衣服上的血,忙扶住虚弱的顾天泽,用明黄的龙帕擦他嘴角的鲜血,烛火下,顾天泽脸白得似纸,傲气的眸子无精打采,盛满悲伤。

    “姑父,我怕。”

    “阿泽。”

    乾元帝心都快被这小子揉碎了,从来没见他虚弱恐惧至此,三魂七魄仿佛只剩下一魂一魄支撑着躯体,乾元帝不懂情,也从没对哪个女子动过真情,此时他比顾天泽还要困惑,到底是怎样的感情能让他宠出来的顾三少落得如今这般。

    爱情到底是甜蜜?还是砒霜?

    “咳咳咳。”

    顾天泽没咳嗽一声,就吐出一口血来,他捂住口鼻的帕子染上一朵一朵的血莲,垂下长睫盖住眼眸,手背青筋凸显紧紧的握住乾元帝的衣袖。

    “你若不想她生,朕答应你。”

    乾元帝把酒杯从桌上端起来,放在自己唇边,目光深邃,嘴角微微勾起,“你疼她,朕不反对,朕保证她没有嫡子也是你的嫡妻。”

    “姑父……不管锐儿能不能活下来,我都不打算再……”

    说到此处,顾天泽顿了顿,毕竟这话最伤乾元帝的心,姑父是真正把自己当做儿子疼爱,最不愿意看自己的人生不够完美,“有儿子没有小七,本就是不完美的,我不愿意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这话是她让你说的?”

    “不是。”

    顾天泽抬头迎上乾元帝的目光,摇头道:“她还昏睡着,不知什么时候醒,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锐儿的事儿,更不打算让她知道我的决定。”

    “喝。”

    乾元帝抬手给了顾天泽额头一记巴掌,“情种朕见得多了。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出息的东西!朕后悔……后悔养了你。”

    言罢,乾元帝起身向外走,在门口回头一看。顾天泽呆坐在椅子上,不认错,不挽留,不言语,乾元帝晓得顾天泽不会改变主意,他气恼的推开门。清冷的月光洒落。群星点点,一股微凉的夜风吹拂过脸庞,乾元帝比方才冷静了几分。

    可冷静的思考之后。他更生气,也更心疼阿泽。

    气阿泽辜负了他的好意,辜负了他的培养,明明是骄傲的性子却对王芷瑶用情如此之深。

    心疼他……心疼他背负着一切。

    “陛下。”

    怀恩公公紧跟在后,手明眼快的扶住乾元帝,方才皇上差一点被石子绊倒,不熟悉侯府的道路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只怕还是陛下心不在焉,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顾三少身上。

    乾元帝推开怀恩,声音很是低沉,“朕没想阿泽,母后若晓得朕养出个顾天泽,你来说。她是高兴?还是会嘲讽朕?”

    “陛下……”

    “说!”

    怀恩公公一脸的为难。琢磨了半晌,“高皇后只会惦记着您。您高兴,她自是高兴的。奴婢听说,儿女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奴婢侄子不怎么争气,总是给奴婢惹事,可奴婢见他过得不好,奴婢却很心疼他。”

    “朕心疼他,就由着他胡闹?”

    “奴婢看顾侯爷精神萎靡,您也晓得他心事重,从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他对燕国夫人用情之深,奴婢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奴婢怕……顾侯爷情深不寿。”

    乾元帝闻言心底打了个冷战,摸了摸衣服上残留的鲜血,“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朕心疼,阿泽功夫好得紧,又有内劲儿,在宫里同朕较劲时,还强得跟只牛犊子似的,这会儿装起虚弱,朕不信!他别想骗朕!”

    怀恩默默低头,能说出这番话,陛下您还是在意的。

    “有句话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燕国夫人尚未清醒,顾侯爷自然想得有点偏,等燕国夫人醒了,由她劝顾侯爷最为合适,况且顾侯爷的嫡子也不见得就……陛下何不假意应下,再徐徐图之开解顾侯爷,总好过您这边为顾侯爷担心,那边顾侯爷他自己钻牛角尖伤了身体,顾侯爷身体再强壮,也经不住胡思乱想。”

    “朕金口玉言,怎能……怎能说话不算数?”

    怀恩眼角余光看得出皇帝已经有软化的迹象了,轻声道:“您一向把顾侯爷当儿子看,老子对儿子也用不上金口玉言吧,何况您为他破例的时候还少?”

    “你的意思怪朕咯?”

    乾元帝恼怒的甩了衣袖,“怪朕对他破例?”

    “奴婢不敢。”

    怀恩公公麻利的跪倒,皇上对顾三少是没有底线的,可对旁人不会姑息容忍,“奴婢只是不想顾侯爷想不开,您跟着忧心。”

    乾元帝踢了一脚石子,回头看了看,顾天泽竟然没追出来,好啊,跟朕较劲儿?“少废话,往后你再帮阿泽说话,朕让你去洗马桶!走,回宫!”

    怀恩公公被踢了一脚,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乾元帝,明明心软了,嘴还是硬的,陛下……越来越难侍奉了。

    王端淳等在垂花月亮门后,见皇上的身影,忙陪伴商圣驾向府外送。

    “怎么没见王卿?”

    乾元帝很奇怪,王译信面都没露,“哄外孙女去了?”

    “回陛下,父亲病了,同小妹一样昏迷不醒。”

    “……”

    乾元帝停住脚步,“去看看王卿。”

    “遵旨。”

    染病毕竟不吉,毕竟有过病气一说,不是乾元帝很看中在意王译信,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怎会去探望臣子?

    乾元帝在床边站了一会,即便昏厥王译信的眉头还是紧皱着,面容略显凄苦,不像做恶梦,倒像是深陷悲惨之地,有苦难言,只能默默的承受着。

    “你们王氏真真是奇怪。”

    乾元帝纳闷的说道:“瑶丫头因难产昏厥,还说得过去。你父亲王谪仙怎也跟着昏?看他……朕心情也跟着沉重。”

    “陛下……”王端淳低头轻声说:“父亲许是担心小妹。”

    “太医怎么说?”

    “父亲伤了心脉,需要静养。”

    太医诊脉都会有脉案,王端淳在这事上不敢隐瞒乾元帝。

    “又一个!他同阿泽倒像是父子。哼,阿泽都是被他教坏的。”

    乾元帝转身出门,很快起驾回宫,王端淳在门口看圣驾远去,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生怕乾元帝发现端倪。这一关算是过了?

    王端淳首次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很沉重,以前这些事从不用他操心,眼下他不得不承担起重任。

    尹嘉颖安排好自己的儿子后。全部的心思都用在降生的外甥女身上,虽然婴孩身体还好,但到底是王芷瑶难产生下的,看着比寻常婴孩弱了一点,顾天泽早已经安排好奶娘,不过她还是不放心,便盯着奶娘喂奶。然后亲自照料外甥女。

    对她比对自己的儿子更小心谨慎。

    一旦她再有个好歹,妹妹和妹夫就太可怜了,而且妹夫还不得疯了?

    “师兄。”

    “这是妹妹的女儿?”

    “嗯。”

    尹嘉颖把怀里的婴孩凑过去给王端淳看,“都说很像公公,不过我看眉宇比公公更精致,她长大后一定出落得极好。看她的鼻梁同顾三少一样。”

    女婴生下来更像外公。这点并不是没有先例,等长开了便慢慢同父母相似。

    “母亲屋里可留人?”

    “师兄放心。我里外布置了不下十人。”

    尹嘉颖也对蒋氏投缳之举很是无奈,“母亲清醒后,身边的人会更多,不过师兄,母亲若是心结不解,光靠看着是看不过来的。”

    “世子,世子。”

    “何事?”

    “侯爷醒了。”

    王端淳和尹嘉颖对视一眼,王端淳道:“你看着外甥女,我去见父亲,师妹,府里的事情你多操心,外甥女不能出一点的差错。”

    “我晓得。”

    不提她同王芷瑶的私交,就是眼下的局面,这个婴孩太重要了。

    “父亲,您要去何处?怎么不在床上养病?”

    “你来得正好。”

    王译信有气无力的说道,“把我抬到你母亲屋子里去,我得就近看着她。”

    “父亲。”

    “不亲眼看着她,我不放心。”

    王译信挣扎着起身,“按我说得做,阿泽……阿泽的事,你不必管,明早你外祖西宁公会过来,你先做好安排,皇上一定会查谁走漏了消息……分量轻的人无法取信陛下。”

    “您是打算?”

    “请罪的事儿交给我,你外祖父刚因叛逃的宁远侯得罪陛下,不能再惹皇上动怒。”

    事关顾天泽,乾元帝谁的面子都不会卖。

    许是会看在他往日的功劳,外孙又生死不知的份上,对他宽容几分。

    王译信被搬到蒋氏的卧室,躺在一旁的软榻上,他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蒋玉蝉,就这样吧,以后就这样吧。

    *****

    清晨,顾天泽收拾停当,出门上早朝。

    正好碰到赶过来的蒋大勇,“阿泽,你还有心思上朝?”

    “外祖父。”顾天泽淡淡的说道,“并非我不想留下,而是在她身边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等她醒过来,让她发现我只能无用的等候。”

    蒋大勇摸了摸额头,眼见着顾天泽远去,“是我蠢?我怎么听不懂?”

    一连几日,顾天泽比往常更忙碌,虽然皇上掳了他的官职,他依然做着以前的事儿,更加用心的整合宁远铁骑。

    他整个人迅速的消瘦下去,乾元帝冷眼看着,心疼不已,可却硬着心肠不肯认输。

    御书房,顾天泽向乾元帝和内阁,六部重臣通报宁远铁骑的事,他说着说着……突然手捂着胸口,又说了两句:“叛逃的宁远侯必须……”

    哐当一声,他一头栽在地上。

    乾元帝从龙椅上跳起,几步来到近前,抱住顾天泽,“混小子!”

    顾天泽费力的睁眼儿,有气无力的说:“陛下……”

    “朕答应你!”

    乾元帝让人叫太医过来,感到胸口有点潮,低头只看到顾天泽的后脑勺,这小子在哭?

    “行了。”

    乾元帝用身体挡住朝臣的目光,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尹首辅等人躬身离开御书房,暗自琢磨方才的事儿,皇上到底答应顾三少什么?几位大臣对视一眼,无奈的一笑,都是做臣子的,看看顾三少,再看看他们?

    人比人得死,不能比呐。

    “别哭了。”

    “臣没哭!”

    乾元帝笑着拍了他的后背,“好,没哭,你没哭,朕该哭了。”

    让人把顾天泽搀扶到一旁,拍了拍龙袍上的水渍,乾元帝见阿泽的气色实在不好,摇头叹道:“你的本事都用在朕身上了,王芷瑶拿住你,你‘威胁’朕,朕这个皇帝当得够委屈的。”

    “咳咳咳。”

    顾天泽低头不语。

    “你不后悔?卢彦勋还没消息……”

    “您说过锐儿不会有事。”顾天泽轻声说道:“顾家不缺子嗣,养在身边的就是自己的儿子,我同姑父也没血脉牵绊,姑父对我……很好,您能做到,我也可以。”

    第三百九十二章醒来

    乾元帝一听这话,心不由得被拧成一团,实在担心阿泽的状态,忍不住嘟囔,“朕有皇子!”

    “姑父……”

    顾天泽后背朝着乾元帝王,脸向着里面,赌气一般的喃喃自语:“我心甘情愿,我乐意。”

    “陛下,太医到了。”

    怀恩公公暗自庆幸太医来得真是时候,而太医进门时身子是颤抖的,如果有可能,他宁可别人来受罪。

    “给阿泽看看,他最近又是吐血,又是昏倒,消瘦得紧,再折腾下去,朕担心他把自己的小命给折腾没了。”乾元帝明明眼里是心疼关心,嘴上却不饶人,“朕锦衣玉食的养了他这么多年,没等到他建功立业,先上不去马,朕也太亏了。”

    “您说打谁,臣立刻就去。”

    顾天泽脸皮薄,最受不得激,翻身从塌上起身,怀恩公公和太医抢险一步,“侯爷,侯爷,您先别动。”

    乾元帝自己也赌气的坐在龙椅上,“病秧子还配给朕领军?养好病再来见朕!”

    怀恩公公这边看看,乾元帝一脸冷漠,那边瞧瞧,顾三少一脸的羞愧难当,两个祖宗闹别扭,倒霉的是他们这群侍奉的奴才,哭着一张脸,“燕国夫人醒后见侯爷不好,会伤心的,侯爷,赶紧养好身体要紧,为陛下尽忠,不急于一时。”

    况且乾元帝都答应顾三少的要求了,让皇上嘴上占点便宜,顾三少还赚了呢。

    太医诊脉之后,面色越来越凝重,先让人熬了汤药递给顾天泽,“侯爷先喝了汤药补补元气。”

    用药之后,顾天泽很快觉得很困。不大一会功夫睡着了。

    “陛下,侯爷已经整夜失眠,又太忙碌。身体元气大伤。”

    太医站在乾元帝身后,低头不敢看乾元帝,道:“侯爷如果再苦熬下去,身体就坏了,如今五脏六腑受损,同样需要将养。“

    “没良心的臭小子!”

    乾元帝恨不得揍顾天泽几巴掌。苦肉计用到他这一步。是不是太拼了?乾元帝又恨,又是心疼,让太医跪安。对怀恩道:“你说,朕是不是该把他赶出宫去?再也不见他?”

    “陛下……”怀恩公公低声道:“奴婢以为侯爷也不都是让您心疼。奴婢亲自给侯爷送过补品,他……”

    “他怎样?”

    “侯爷不让奴婢告诉您。”

    “朕是你主子!”

    乾元帝瞪了怀恩一眼,“说!”

    “侯爷吃了就吐,奴婢看侯爷全靠内劲撑着,整夜处理宁远铁骑的事……侯爷仿佛很怕闲下来,听阿四哭着说过。侯爷最近忙得厉害,什么都做,什么都管。若是陛下不见侯爷,只怕侯爷行事会更肆无忌惮,什么都不肯用了。除了陛下您,侯爷谁得话也不肯听。”

    “……”

    乾元帝晓得怀恩不敢拿这事骗自己。怀恩虽是向着顾天泽。但也明白是皇上偏心顾三少,他才敢时不时的为顾天泽说话。毕竟乾元帝也需要找个台阶下。

    所以,乾元帝从没怀疑过怀恩的忠心。

    “让御膳房准备补品,等阿泽醒了,朕看着他吃。朕就不信了,他敢吐给朕看。”

    “遵旨。”

    “还有那群太医拿着朕的俸禄,一个个号称杏林圣手,连燕国夫人都治不好?你去太医院,三日,朕只给他们三日,三日后燕国夫人醒不过来的话,把他们都给朕关进锦衣卫去。”

    “遵旨。”

    怀恩完成乾元帝的吩咐,估摸着时辰顾三少也该醒了,端着补品再次进了御书房。

    乾元帝坐在床边批折子,时不时的瞄一眼熟睡的顾三少,一脸嫌弃动作却很轻柔的掖被角,擦擦他额头的汗……怀恩公公蹑手蹑脚退到一旁,不敢惊动陛下。

    想想新封的太子,怀恩公公默默点头,太子晚点懂事也好。

    见顾天泽眼珠滚动,睫毛轻颤,乾元帝拿着折子手忙脚乱的跑回龙椅上,阴沉着脸低头批奏折,突然听到床榻上的动静,“醒了?”

    “……臣……”顾天泽睁开眼睛,看清楚御书房的布置,仰面道:“臣睡了多久?”

    “朕哪晓得你睡了多久?”

    乾元帝捏紧御笔,把手中的折子扔到顾天泽身上,“你岳父的请罪折子。”

    顾天泽躺着把王译信的折子看完,悄悄的起身,头发有点凌乱,穿鞋走到乾元帝面前,“这事我也有错。”

    “让你把她放在自己娘家?哼,王家就没个章程,不怪你怪谁?”

    “臣不想再追究是谁得错,有人该承担臣的怒火,那人不是岳父,也不是旁人。”顾天泽单膝跪地,请命道:“臣请领兵平叛关外,捉拿宁远侯。”

    “你身体扛得住?”

    “臣没事。”

    “没事?”乾元帝道:“怀恩,把补品端上来。”

    顾天泽一听吃补品,眉头微微拧紧,乾元帝看后道:“不乐意?”

    “臣吃不惯宫里的补品。”

    “胡说,你长在皇宫,现在跟朕说吃不惯?”

    “臣用就是。”

    顾天泽的确没有饿的感觉,端过汤碗像是吃毒药一样,艰难的把补品吃光,强行压住恶心,“臣吃完了。”

    乾元帝垂眼看他,“阿泽,以后别拿自己的身体同朕赌气,朕不愿再白发送黑发人,当年太子夭折差一点要了朕半条命去,快二十年了,朕的身体不如以前,你若也同太子一样,朕不知还能不能挺得过去。”

    乾元帝因为不愿意谋害子嗣,明知道四皇子,二皇子等人不甘心,他可夺权,冷落他们,却从没想过要亲身儿子的性命。

    当然,他的冷落打碎他们的称帝梦想许是比要他们性命还要残忍。

    “王芷瑶重要,锐儿重要,难道朕就不重要?”乾元帝指着顾天泽的额头。“你敢说朕不重要?”

    “我……我不敢。”

    不知怎么方才的恶心尽去,顾天泽感觉肠胃里暖暖的,很久没有饥饿感觉重新涌上。“我饿。”

    “摆膳。”

    乾元帝拽起顾天泽,拿过他手中王译信请罪的折子随意扔到一旁,“朕不会再过问这件事,不管是谁说漏了嘴,王谪仙的日子只怕不比你轻松多少。”

    “嗯。”

    顾天泽点点头,“岳父确实很难过。”

    那是顾天泽从没见过的王谪仙。王译信整日呆在蒋氏身边。一刻也不曾离开,蒋氏醒来后,他依然不肯离开她。顾天泽只觉得岳父很悲伤,无法言语的悲伤。

    乾元帝不愿顾天泽再去想王家那群糟心事,坐下给他夹了许多菜:

    “同朕说说,你打算怎么平定关外,朕看锦衣卫送来的奏报,刘逆贼有可能同鞑靼借兵,他在关外经营这些年。朕下令封锁山海关,他都能混出去,朕猜他应该有秘密的出关道路。朕已经让厂卫全力彻查,一旦鞑靼兵入了山海关,直接可以挥师京城。”

    “臣请陛下命蒋公爷在大同吞兵,就算他能用密道入关。也绕不过大同去。”

    顾天泽一边吃菜。一边在推开桌上的几个盘子,指尖沾着美酒画了一份地形图。“臣仔细看过山海关周围的地势,本身就是易守难攻的地方,纵使有条小路通过的人也有限,如果刘逆贼敢扩宽道路,山海关的驻军不可不知道,臣以为如果他想逼近入关,最有可能会饶远路。”

    “哦?”

    “比如说这里!”

    顾天泽指了指大同更往西的地方,“声东击西,佯走山海关。”

    “有几分道理。”

    乾元帝对顾天泽的军事指挥才能一直很信任,“你打算如何?”

    “臣希望陛下能许给鞑靼些许好处,死在宁远侯手中的鞑靼贵胄不在少数,就算他说能引兵入关,让鞑靼占了中原,鞑靼也不是都是蠢货,总会有分歧。陛下可以派使臣慢慢同鞑靼谈条件,甚至可以分裂安达部,安达部最靠近国朝,受汉化较深,安达部的首领在鞑靼主部中颇有影响力,辈分是最高的,如今鞑靼公推的大汗还得管他叫叔叔。”

    乾元帝道:“吃菜。”

    “嗯。”顾天泽忙把盘子清空,可不大一会,乾元帝又给他填满,“陛下,臣吃不下。”

    “你就这点饭量?”

    “臣不能吃太多。”

    乾元帝揉乱了顾天泽脑袋,眼底闪过欣慰,“朕看你不仅想平定鞑靼吧。”

    “臣准备纵穿草原荒漠,先击沉鞑靼主力,再去西北平定藩国。”顾天泽自信的笑道:“也要让藩国晓得陛下是真龙天子,国朝不容他们挑衅,犯我天朝者,虽远必诛,既然要打仗,还是一起解决了好,一次出兵的消耗总少过几次出兵。而且阁臣和朝臣也会少些非议。”

    “借着平叛关外,纵穿千里再征番邦,阿泽……你这是逼着朝臣同意啊。”

    毕竟宁远侯必须死,关外离着京城太近,朝臣不敢反对出兵,等他领兵出去,朝臣明白他的意图,也只能支持。

    “有陛下在,其实不用臣想这么多的。”

    顾天泽略带几分腼腆,“姑父,这场战争打完后,我可保证国朝二十年再无外患,疆域领土会增添三分之一,若做不到……臣……”

    “你如何?死给朕看?”

    “不,臣就安心在陛下身边做个纨绔子弟罢。”

    乾元帝冷哼,“还算聪明。”

    “侯爷,侯爷。”

    怀恩公公跑进来,一脸的惊喜,“燕国夫人醒了,她醒了,王大人让人送信……”

    顾天泽拔腿就向外面跑,“姑父,等她好了,我同她一起向您赔罪哈。”

    “这小子经不得夸,眼里还是没朕。”乾元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亏着朕只养出一个情种来。”

    笑过之后,乾元帝正色道:“宣阁臣入宫议事,命厂卫尽全力去探听西北和关外的消息,任何风吹草动,朕都要知道。”

    “遵旨。”

    “这场仗是阿泽为朕打得,也是他封王之战,马虎不得。”

    “……”

    怀恩公公低头,已经可以想见等顾三少得胜归来,朝臣们哀鸿遍野,纷纷死谏的盛况了。

    封王的事,乾元帝不会现在说,怀恩公公也不敢提,一切等顾三少得胜后再说,册幼子为太子的事情,朝臣都没能阻止陛下,陛下想封开疆拓土的功臣为王,朝臣也只能先反对,后默认吧。

    *****

    “你到哪里去了?”

    王芷瑶嗓子沙哑,见顾天泽进门,一个劲的抱怨,“你不该等我醒来吗?我第一眼就没看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

    顾天泽低头小心翼翼的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嘴唇,把一切的抱怨都吞到腹中,手轻轻的捧着她的脸庞,不够热切,霸道的吻,软绵却密不透风。

    “臭。”

    王芷瑶推了推顾天泽,她口中的味道不好。

    “哪里臭?”顾天泽眼睛亮晶晶,让王芷瑶还了一口气,又重新吻上去,“把这几日我欠你的,都补给你。”

    说得好像,她有多饥渴似的。

    第三百九十三章出兵

    若不是婴孩的哭声,不晓得王芷瑶还要被顾天泽‘补偿’多久。

    “这是……”

    两人的嘴唇分开,王芷瑶喘着粗气,差一点被他憋死,见顾天泽目色复杂的盯着她身边蠕动的小东西看,撑起身体,不够熟练的抱住孩童,“虎妞,女儿的小名就叫虎妞。”

    王芷瑶轻轻的碰触女儿脸颊,“这是你爹,虎妞。”

    “三少,不喜欢女儿么?”

    “没……没有……”

    顾天泽隐起眼底的痛楚,含笑坐到王芷瑶身边从旁把母女两人一起搂进怀里,下颚撑着小七的肩头,侧头可以见她明媚的笑容,一切都是值得的,小七不该悲伤,也不该同岳母蒋氏离心。

    “虎妞太脆弱,我担心碰坏了她。”

    “我没能……”

    “小七,我喜欢女儿,一直很想要像你一样的女儿。”

    顾天泽在她耳边保证,并用带有厚茧子的手抚摸女儿的脸庞,一起同小七逗虎妞,语调轻快:“她刚生下来时,长得同岳父可像了。”

    “像我爹?那他一定很高兴。”

    王芷瑶虽是刚刚清醒,还是感觉有些累,没骨头似的靠在顾天泽怀里,同虎妞纯黑的眸子对视,脑子里想着王译信的谪仙之容如果长在女子脸上,是不是虎妞也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岳父一直挺高兴,只是……岳母身子骨不好。”

    顾天泽察觉到王芷瑶目光一瞬间黯淡下去,不愿让小七再想起烦心的事儿,“看看虎妞现在……更像你我。”

    “可惜啦。”

    “嗯?”

    “像你我,虎妞就成不了绝世大美人。”王芷瑶抓着虎妞的小手,“我自己成不了倾国倾城的美人,本希望能做大美人的娘亲。”

    “倾国倾城?”顾天泽板着脸问道:“你想做祸水祸害谁去?嗯?”

    “……祸害你一个人。”

    王芷瑶乖乖的靠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眼睑微微向上翻起。深情的端详顾天泽半晌,红着脸道,“生虎妞时。我才明白我最不舍得三少你,一想到也许我再也不见不到你,我就很痛苦,比死亡更痛苦。”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顾天泽的耳根子发红,嘴角已经不自觉的咧开,“不知羞。”虽是如此说。可他紧紧的抱紧王芷瑶。别再离开,别提死。

    “三少。”

    王芷瑶脑袋靠着他肩头,“嗝得慌。三少你瘦了,都不好好用膳么?”

    低头看了一眼还消不下去的小腹,王芷瑶痛苦的呻吟:“虎妞一个人撑得我肚皮好大,我以为……我以为会是双生呢。”

    她的手指忍不住戳了戳自己小腹绵软的赘肉,苦恼的皱着眉,一会是不是要些白布缠到身上?记得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的闺蜜生产后曾经用过这招。而且据说生孩子年龄越小,越容易恢复。

    她今年才十七岁,额,好年轻。

    王芷瑶瞥了一样发呆的顾天泽,喃喃自语,“十七岁。三少好禽兽。”

    “嗯?你说什么?”

    “我说三少好厉害。”王芷瑶偷笑。将肚皮往顾天泽身上贴,“把肥肉都贴给你。我就轻松了。你看你看,胖得腰都没了。”

    “你很在意?”

    “为了虎妞是值得的。”王芷瑶亲了亲女儿,砖头又在顾天泽消瘦的脸庞亲一下,轻声说:“为三少恢复原来曼妙的身材也是值得的,谁让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呢。”

    “我不嫌弃你。”

    顾天泽低头吻在她嘴角,眸子只印上小七一个人的影子,“一点也不嫌弃你。”

    “我知道。”

    王芷瑶缓缓的闭眼,扬起下颚乖巧的承受他的吻,“我想我们之间更好,不留任何遗憾。”

    顾天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情缘有多难得,超越时空,甚至超越生死,“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

    “什么?”顾天泽对今日小七的坦陈很惊讶,以前都是哄着,骗着她才肯开口说的。

    “喜欢上你,是我最大的成就。”

    王芷瑶环住顾天泽腰,不敢看他,喃喃的重复一遍,低声道:“所以我不怪娘。”

    蒋氏当时走漏口风是真得担心顾天泽的安危,最后王芷瑶难产只因为她忍不住多想,怕失去顾三少,“如果当时我能想开点,也许就不会难产了,虎妞也不会吃苦。好在我同虎妞都太太平平的,三少以后做事要更小心,你身上牵着我的命儿。”

    她怕顾天泽埋怨蒋氏,顾天泽笑着拍王芷瑶后背,“过去的事不用再提,小七,你要相信我。”

    “嗯?”

    “相信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天泽声音低沉,“相信我即便上疆场,陷入敌众我寡的绝境,我依然能得胜归来。”

    “你又要出征?”

    王芷瑶听顾天泽半天没动静,叹息道:“想也知道,宁远侯肯定是叛逃了,皇上不用你,还能用谁?”

    她慢慢的躺下,倦色爬满脸庞,顾天泽为她盖上被子,把虎妞抱给悄悄进来的奶娘,奶娘蹑手蹑脚的去屏风后照顾小虎妞。

    “你要去多久?”

    “小七。”顾天泽吻了吻她合上的眼睛,“此后的二十年我不会再同你分开。”

    王芷瑶先是一喜,二十年常相伴,光想想就觉得幸福,随后又有几分的不舍,能靖边二十年,这场仗一定会很艰苦,要打很久……她在怎能不担心三少?

    不行,学着相信三少,相信他会凯旋的。

    她渐渐的熟睡,顾天泽盯着她看了良久,最终褪去外衫,躺在王芷瑶身边,手搭在她腰上,慢慢的倦意涌上,他蹭到她身边。这些日的失眠不用吃药就消失了,两人交颈而眠,被子下的手十指相扣。

    王译信进门后透过屏风朦朦胧胧的看了一眼。唇边多了几分暖意,瑶儿被阿泽照顾得很好,阿泽……他这个女婿是找对了。

    瑶儿的眼光比他好得多。

    王译信抱着虎妞转悠了一会,交代奶娘几句后话后,不舍得离开转去书房,纵然他这些日子看着蒋氏。外面的事儿一丝不漏的传入他耳中。

    乾元帝已经为十皇子举行了册太子大典。册立太子的争论也已告一段落,只要小太子能平安长大,下一任皇帝必然是他。

    王译信扶额想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出兵关外……还有他不能让岳父蒋大勇跟着顾天泽出征,并非他不相信蒋大勇的勇武,而是在心底下意识的不愿意重复过去的经历。

    他现在也弄不懂改变了前世多少,好在蒋大勇如今肯听他的建议,蒋家的根基也比前世深厚几分,蒋大勇比前身更得圣宠,四皇子已经去受皇陵彻底没能力暗算顾天泽。尹首辅会站在他这边……王译信这些年在朝廷上也积累不少的实力,拉拢好些同僚,即便还有看顾天泽不满的人,在京城受到威胁之下,想来不会胆子大到和鞑靼蛮夷同流合污。

    这些有利条件都是前世不曾有过的。

    王译信突然从椅子上起身,还有一点……在顾天泽出征前。千万不能让他同皇上拌嘴争吵。拍了拍额头,“没顾皇后牵扯。定国公也去了云贵,阿泽和皇上应该不会再有分歧争执。”

    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毕竟顾天泽有今日最大的靠山就是乾元帝。

    一旦朝臣发觉乾元帝对阿泽‘失望’,没准会有人铤而走险。

    “……王老四。”

    “岳父。”

    王译信迎至书房门口,躬身行礼:“您请进。”

    他之所以敢离开蒋氏,也是因为岳父岳母在蒋氏身边。

    蒋大勇一向对王译信没好脸色,即便他改过自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