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针到病除的医术,骆家人对他的排斥和轻蔑因此而淡化消散了不少,且不说骆老,更不要说费虹母女母子,就算是一直对骆破虏耿耿于怀的骆老太太也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至于骆靖宇,也有了悄然的转变。
骆志远进屋后与骆靖宇打了一个照面,骆靖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向骆志远笑了笑,又点点头挥挥手道:“来,坐。”
肯坐下来与骆志远说说话,对于不苟言笑的骆靖宇来说,已经算是极为难得的事儿了。
“三叔感觉好点了吧。”骆志远笑着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骆靖宇眉眼间掠过一丝振奋,微微颔首。
其实谁也难以真正理解他这些年患上如此隐疾的巨大痛苦,这几乎成为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让他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来。而如今骆志远带给了他康复的希望,无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骆靖宇都感觉神清气爽,对骆志远的好感悄然而生。
尽管在此刻,他还是对骆志远的父亲骆破虏怀有某种抵触情绪主导的傲慢与偏见。
当年的骆靖宇兄妹以骆家正统自居,对骆破虏几个人本身就有某种难以说出口来的“鄙视”,加之后来骆破虏因为个人婚姻问题与骆老和骆家决裂,在骆靖宇心目中,骆破虏就是背叛者。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有了骆志远这个“润滑剂”之后,慢慢就开始消除隔阂。这是必然的,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骆字来。
骆志远又留了两天,连续两天为骆靖宇施针,配合药物的刺激疏通,效果非常明显。虽然骆靖宇没有明言究竟恢复到一个什么程度、见效到一个什么程度,涉及长辈骆志远也不好多问,但从费虹喜笑颜开的神态就可见一斑了。
下午,给骆靖宇施完针后,骆志远就开始考虑离开京城返回安北。骆靖宇的病况大为好转,一味用针灸之法刺激要害部位也不是长久之策,不如姑且让他服药调养,等过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从长远来看,这有利于骆靖宇的身体健康。否则,内药外针、频率过高,药石“攻击力”过于猛烈,虽短时间立竿见影,却容易给身体带来隐患。
上午。骆志远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包,准备等中午骆靖宇夫妻回来吃饭就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就离开骆家返回安北。然而,中午骆靖宇夫妻刚进门,骆老的幼女骆秀娟夫妇也随后进了门。
骆秀娟在骆家第二代中年龄最小,年轻时候骄纵跋扈,如今虽然上了年纪有所收敛,但终归还是拥有几分骄矜之气的。她也在中央部委机关工作,不过级别是正处级,也不是什么实职,她的老公郑安捷是京城市农业局的一个副局长,副厅级干部,家庭出身也不错。
骆秀娟夫妇显然是“有备而来”。听闻骆破虏的儿子骆志远“找”上门来,骆破虏父子慢慢获得了老爷子的原谅,有回归本家的可能骆秀娟心里气不过,就拖着丈夫赶回娘家。
骆老夫妻有事外出,骆建国兄妹中午在学校吃饭不回来,家里只有费虹夫妻二人。费虹笑眯眯地为骆秀娟夫妇介绍着骆志远,暗暗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赶紧主动向骆秀娟问安。
骆志远默然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神态从容。
他自打骆秀娟夫妇进屋的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显然是骆朝阳曾经专门向他提醒过的骆家的“小公主”骆秀娟了。骆朝阳之所以提前“打招呼”,无非是因为骆秀娟是骆家的一个最大的“刺头儿”,很难打交道。
骆秀娟年方四十出头,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她面如满月,身材丰腴,衣着考究,昂然站在那里,嘴角浮动着一丝清冷的笑容,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和高高在上的感觉。
“小姑,姑父好!”骆志远笑了笑,还是主动打了招呼。
骆秀娟柳眉一皱,淡淡道:“别介,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你这么一个侄子。”
骆秀娟的话很不客气,甚至说有些咄咄逼人和羞辱人的味道。费虹皱眉,唯恐骆志远年轻气盛吃不住这种话,与骆秀娟当面闹顶,赶紧撇头望向骆志远,准备说几句圆场的话。
却见骆志远的神态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笑容不减,非常平静。
费虹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浑然忘却了当初自己对待骆志远的态度并不比骆秀娟友善多少,只是如今骆志远用医术已经完全将费虹征服不要说丈夫还需要进一步的治疗,就算是治好了骆靖宇的隐疾,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有不生病的,将来有这么一个精通针灸和中医的晚辈,对谁都没有坏处。
至于骆破虏过去那点破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何必纠缠不休。这是费虹的现实心态。
费虹固然是一个有些势利和功利的女人,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骆志远为女儿治病又正在为骆靖宇疗治隐疾,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骆志远沉默着,他知道,面对骆秀娟的“挑衅”,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都会引发骆秀娟的趁势“反弹”,不若保持沉默,让费虹出来说话。
费虹果然打着哈哈开始圆场道:“秀娟啊,志远这孩子头一次跟你见面,你还不太熟悉,等以后熟悉了就好了志远啊,还不陪你小姑和姑父进客厅说话。”
骆秀娟冷冷一笑:“熟悉什么啊,没有必要。嫂子,我看你是吃错了什么药吧,随便什么人都拉回家里来?我们骆家是阿狗阿猫的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骆秀娟这话一出口,费虹尴尬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话说得太“猛”,费虹就是圆场就没法圆了。
骆志远嘴角轻抿,骆秀娟的极度轻蔑让他心里泛起了丝丝怒火,但他还是按捺下去,没有表现出来。
此时,骆靖宇站在客厅门口淡淡道:“秀娟,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志远这孩子,老爷子也觉得不错!”
骆靖宇开腔,一方面是为骆志远说句话,另一方面也还是暗示妹妹不要太过分,在骆家,骆老都决定和认可了的事情,谁也不能违抗。
事实上,骆靖宇夫妻态度的转变,与骆老的态度有着莫大的关系。此刻,如果骆老还是坚持不接受骆破虏父子,那么,无论如何骆志远都进不了骆家的门。
第60章傲慢与偏见(下)
却不料,骆靖宇这句话直接引发了骆秀娟更强烈的“反弹”。
骆秀娟大步走过去,冲着骆靖宇皱眉大声道:“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当年的事儿你都忘了?你忘了当年老爷子为此气病了一场?”
“忘恩负义的东西,既然做出了这种事情,就别指望再回头!老爷子是什么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骆秀娟越说越是情绪激动,扬手指指画画,声音尖细起来,“我们骆家容不下这尊大菩萨!连这跟那种乡下女人生的野种,竟敢有脸跑到家里来!”
骆志远脸色骤变。
这声“乡下女人生的野种”,如同惊雷一般震荡在他的耳际。
他再心性沉稳,也吃不住这种极为恶毒的话。如果说对于他的轻蔑可以忍一忍,那么骆秀娟对于父母的羞辱纵然他是重生者,也无法承受!
如果是在此之前,骆秀娟的话,骆靖宇也会装作没有听到、甚至有几分同感;但此番,他却听得非常刺耳。
骆靖宇脸色一沉,“秀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了,闭嘴!”
费虹在一旁倒吸凉气,有些无奈地扭过头去。骆秀娟的态度让她也觉得有些过分,只是她素知这个小姑子向来都是骄横跋扈、“口无遮拦”,再加上这些年对骆破虏的“怨恨”积聚于心,付诸于言行也不那么令她意外。
骆秀娟的丈夫郑安捷轻叹了一声,对于这个牙尖嘴利、刻薄傲慢到一定程度的老婆,他亦是无可奈何的。但两人两家是政治联姻,有骆老在,他就只能咬着牙忍受下去。好在骆秀娟除了个性骄矜之外,其他方面也勉强过得去。
郑安捷犹豫了一下,扯了扯妻子的胳膊,微笑着劝道:“秀娟啊,终归还是一个孩子……”
骆秀娟猛然回头,杏眼圆睁冷冷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别管!没你什么事!”
被妻子呛了一口,郑安捷无奈地耸了耸肩,扭头走向一边,不闻不问。
骆志远的脸色涨红起来,旋即又变得有些铁青。但这样激烈的情绪变化,只有片刻的功夫。他马上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咬了咬牙,淡然迈步就走,直奔二楼的客房。
他虽然愤怒,但情绪还不至于失控。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骆家跟骆秀娟起冲突。骆秀娟纵有万般不是,也是骆老的女儿、父亲的堂妹,与她“针锋相对”、图一时嘴皮子上的痛快,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显得自己没有水平和家教。
但面对羞辱,他不能保持沉默,更不可默然承受!唯一的抗议,便只能是离去。
见骆志远上了楼,费虹就叹息道:“秀娟啊,你刚才那些话太过分了呀,他还是一个孩子,怎么能受得了?你看一口一个野种,多难听!”
骆秀娟冷笑着凝视着费虹,反唇相讥:“嫂子,骆破虏和那种乡下女人能生出什么好孩子?你和我哥是被灌了什么汤,竟然给他们说起话来!你们不要忘了,骆破虏这二十多年跟咱们断绝关系,如今主动找上门来,肯定是居心不良!”
费虹被骆秀娟的话噎得脸颊涨红,骆靖宇眉头紧蹙有些怒声道:“秀娟,你太不像话了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你肯定要挨收拾!”
“我正要跟咱爸说呢,凭什么就允许骆破虏的儿子进门?我坚决反对!”骆秀娟挥舞着手臂,见妻子这幅情态,郑安捷暗暗摇头,索性大步走出了骆家的客厅,去外面点上一根烟,抽起了闷烟。
说话间,费虹瞥见骆志远提着自己的行李包脚步沉稳地走下楼来,吃了一惊,就迎过去急切道:“志远啊,你这是要干嘛?你明天不是还要给你三叔针灸嘛!”
“婶子,三叔的病情大有好转,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急于求成,要适当缓一缓。针灸暂时停一段时间,药量也减半。我走之后,让三叔两人服用一天的药量,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骆志远说完,向费虹点点头,然后毅然离去。
费虹苦笑着扯住骆志远的胳膊,压低声音:“志远啊,你小姑就是这种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有些话当耳旁风就是了。”
骆志远淡然摇头,“有些话没法装作听不到,况且,我不能当面承受任何人对于我父母的羞辱!我做不到。”
“我来骆家,不是为了高攀骆家的高枝儿,更不是居心不良。如果不是为了给三叔看病,我早就走了。我尊重您是长辈,但请您记住,我不是什么野种,我姓的这个骆字,光明正大!如果我是野种,那么,您又是什么?”
骆志远的声音清冷而沉凝,他慢慢回转身来凝望着骆秀娟,坚决地大声道:“您没有资格和权利羞辱任何人!”
说完,骆志远转身就走。
骆秀娟怒斥道:“滚,赶紧滚!”
骆志远晒然一笑,头也不回,加快了脚步。
费虹见拦不住,回头焦急地望着骆靖宇,示意骆靖宇说几句挽留的话。
骆靖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道:“志远,要走,也等你三爷爷回来再走!”
“不了,三叔,我单位还有工作,不能长期在京停留。麻烦您跟三爷爷、三奶奶说一声,就说我先走了。”骆志远迈步又走。
费虹匆匆道:“那你三叔的病咋办?”
骆志远装作没有听到,大步流星地出了骆家的别墅,沿着小区绿树成荫的小径,向大门口走去。
……
骆老夫妻办完事回来,得知骆志远被骆秀娟“挤兑”走,勃然大怒。
砰!骆老猛然一拍桌案,怒视着骆秀娟道:“秀娟,什么叫野种?骆破虏是你大伯的儿子,是我的侄子,你的堂哥!我们兄弟三个一母同胞,破虏的孩子就是我骆家的孩子,你说出这种没有教养的话,真是放肆!”
“爸,您都忘了过去的事了?骆破虏当年可是信誓旦旦地跟咱们家断绝关系,如今主动跑回来,脸皮有多厚?”骆秀娟红着脸辩解道。
骆老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抬头望着眼前这个被老太太打小宠坏了的骄纵的小女儿,眸光中闪动着无言的失望和愤怒,一字一顿道:“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我今天正式跟你们重复一遍:破虏也好,朝阳和晓霞也罢,都是你们的兄弟姐妹,骨肉相连、血浓于水,你们兄妹不比谁高人一等,如果你们再不摆正自己的心态,这个家门你们以后也不要再进了!”
骆老继续怒拍桌案:“过去的事情再也休提。你们大伯和二叔为国捐躯、壮烈牺牲,他们留下的后代就是我的骨肉,跟你们无分悬殊、没有差别!都给我回去好好想一想!如果想不通,就滚出这个家!”
人越是上了年纪,就越加回忆起过去和思念亲人。骆老虽然强势,却也不能例外。这两年,他每每念及牺牲在战场上的两位兄长,就忍不住老泪纵横。而对于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骆破虏这一枝,他心里头的愧疚就越加浓厚。
今日骆秀娟当面将骆志远羞辱而走,直接就勾起了骆老的怒火。他甚至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家教无方。而回想起来,当年骆破虏的离家出走,也与骆靖宇兄妹三人的“排挤”有关系。
第61章前车之鉴
骆靖宇心里暗暗苦笑,知道骆老这回动了真怒。不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就看出来,在老爷子心里,骆破虏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而几次接触下来,骆志远这个孙辈也显然获得了老爷子的高度认可。
而事实上,骆家的第三代比如骆建国兄妹这些人,与骆志远相比起来,总是感觉差了一点、少了一些什么东西。平心而论,骆志远的稳重和成熟,已经超越了他的年纪。
骆靖宇叹了口气轻轻道:“爸,您别生气,我这就派人去车站把志远找回来!”
骆秀娟则不忿地撅了撅嘴,刚要张嘴再说几句什么,骆老太太赶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向她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时候,如果骆秀娟再开口反驳,骆老没准真会把她逐出家门,今后不再让她登门。就算是骆老太太,在老爷子发火的情况下,也是噤若寒蝉的。
骆老扫了骆靖宇一眼,淡淡道:“算了,不要找了。他既然负气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先让他回去,等过几天再说!”
骆老拂袖而去,进了自己的书房。
老太太这才望着女儿轻轻埋怨道:“秀娟,你这丫头也真是的,你是说这些怪话干什么?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姓骆,你爸是什么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既然他已经决定让破虏回来,你再在当中阻拦,不是故意让你爸生气?再说了,我感觉志远这孩子还算不错,谦虚稳重又有礼貌,你不该冲一个孩子这样!”
“妈!你们怎么都是一个腔调啊……”骆秀娟烦躁地跺了跺脚,“我就不明白了,一切就这么算了?”
骆靖宇有些恼火地盯着妹妹,沉声道:“你还想要咋样?你还能不让他们姓骆了?你改变的了?行了,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赶紧跟郑安捷回去,别惹咱爸生气!”
……
因为骆家所在的这个高级别墅区处于京郊,空旷的马路上很久都看不到一辆出租车。骆志远无奈,只得耐着性子步行而去,走出了四五公里路,也没能拦到一辆黄铯的面的。
清凉的风吹拂而过,远端的山林间鸟雀的鸣叫清晰入耳。骆志远站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抽了一根烟,然后就继续提着行李包前行,再走四五公里路,就差不多进市区了。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远远地从对面行驶过来,到了跟前突然刹车停下,谢老和谢婉婷几乎是同时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讶然招呼道:“志远,你这是要去哪?”
“志远,怎么是你?”
骆志远有些意外地定了定神,这才微微笑道:“谢爷爷,婉婷,没想到碰到你们。”
说话间,谢老和谢婉婷下车来。
“谢爷爷,我要回去了,一路上没有拦到车,就步行走走。”
谢老愕然,旋即皱了皱眉,心道你就算是要走,怎么骆家也不派辆车送送?看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谢老凝声道:“志远,发生什么事了?”
谢婉婷则有些担心地望着额头上沁出汗珠儿的骆志远,她和谢老正要赶去骆家,不想就在半路上遇到了骆志远。她聪慧过人,焉能不明白骆志远独行出来显然是有“故事”发生
“没事,谢爷爷,我着急返回安北,单位上还有点急事,就想今天坐火车回去。”骆志远当然不会当着谢老的面诉什么苦,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来。
谢老狐疑地打量着他,犹豫了片刻,挥挥手:“志远,上车,我送你去火车站!”
……
谢婉婷静静地陪着骆志远进了售票大厅。骆志远笑笑:“婉婷,你回去吧,我这就去买票,现在又不是客流旺季,肯定有车票的。”
“回去吧,回去跟谢爷爷说一声,以后我再有机会进京,一定会再来看他老人家的。”
谢婉婷柳眉儿一挑,她眸光如水凝视着骆志远轻轻道:“志远,你以后还会来吗?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虽然这一路上,骆志远都没有说什么,但敏感和聪慧的谢婉婷却从骆志远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坚决而洞悉了什么。她猜测,骆志远在骆家应该是受到了某种伤害。
“呵呵。”骆志远本想敷衍两句,但被谢婉婷清澈的眸光下,他突然感觉自己无法撒谎,只得轻叹一声道:“京城当然还是会来的,但是骆家真的不太适合我,或许,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骆志远的话微有几分感慨。
谢婉婷眸光骤然闪烁了一下。她哦了一声,笑了起来,“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我想,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哟。”
“随时欢迎你去安北来玩”骆志远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了谢婉婷轻柔而滑嫩的小手,心里头滋生起一丝莫名的怅惘。
“我一定会去的。”谢婉婷将自己晶莹剔透的小手从骆志远的手里抽出来,挥了挥手,“那我就不送你了,再见!”
谢婉婷转身就走,爷爷谢老还等在车里。
谢婉婷上了车,谢老的车再次往骆家赶去。谢婉婷在半路上下车,回了自己家。
赶到骆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谢老沉着脸不顾骆靖宇夫妻的问安,匆匆直奔骆老的书房。
骆老正在练习书法,书案上,一幅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纸上,力透纸背,非常具有气势。在某种意义上说,书法的风格与人的性格和气质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骆老的字自成一体,大开大合,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风骨。
见谢老进来,骆老笑了笑,撂下手里的毛笔。
“骆老头,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刚才在路上遇到志远这孩子,他要回去,你们家连辆车都不派,让他步行到市区,太不像话了啊。”谢老的话很不满,带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
骆老脸色一沉,“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个屁。我再三问,他都笑而不答。这个孩子,是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谢老抱怨着自顾坐下来。
骆老哈哈一笑:“我说姓谢的,你是不是有些太多管闲事了?我告诉你啊,我们骆家的事儿你少管,你也管不了!”
“骆老头,我真是看不惯你们家这些人,虚伪、矫情、刚愎自用,都是受了你这个老东西的传染……”谢老的话半真半假,也是半开玩笑。两位老人即是昔年的老战友,又是世交姻亲,相互之间说话向来随便。
“呸!就你们姓谢的好?你们不虚伪,不矫情,不刚愎自用,好吧好吧,你们姓谢的好,我姓骆的非常佩服!”骆老冷笑着讥讽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不就是看上我们家孩子了?”
谢老嘿嘿一笑:“既然你提起这茬,那我就实话实说。我非常喜欢志远这孩子,沉稳干练,将来必成大器,我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我看他和婉婷两个人很相配,你说我们撮合撮合这两孩子咋样?”
“不行!你别乱点鸳鸯谱!”骆老笑容一敛,“顺其自然吧,别忘了,当年破虏这孩子的前车之鉴!”
谢老愕然,旋即叹息起来。
骆老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他当年施行家长意志、强行干涉骆破虏的婚姻没有成功,如今又轮到了骆破虏的儿子骆志远身上,他不得不慎重,不愿意再重蹈覆辙。他和谢老倒是一片好心,可万一骆志远又跟他的父亲骆破虏一样,一桩联姻的美事就变成了再次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我还是觉得,这两孩子都互相有好感,反正我们家婉婷对志远这孩子的印象很好,我试探过她的意思。凭我们家婉婷的样貌品质,志远这孩子也没有理由不喜欢吧?”谢老有些不死心,说着。
第62章老地方
“那是你的想法,我就不这么看。好了,你也别瞎操心了,顺其自然。如果他们有意,我也不会反对。但是……”骆老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以后再说吧!”
“对了,骆老头,你准备什么时候让破虏回来?”谢老沉声问道。
骆老苦笑:“我都让朝阳打电话给那小子了,随时允许他回来只要他回来,我还能再撵他出去?可这小子就是一头犟驴,你又不是不知道!”
“破虏这小子是有点犟,跟你一样的犟。”谢老叹息着。
骆老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老小子说得奇怪,我们家的孩子不随我,还能随你?扯淡!”
“这事儿先不急,让他慢慢转过弯来再说。既然他们一家三口在安北生活得也不错,就维持现状吧。我估摸着,暂时来说,他是不愿意回京的。还不知道这小子对我怀着多大的怨恨,可我当年也是……”骆老说道此处,心内感慨万千,心情复杂,就住口不再说了。
当年的事情时过境迁,很难评判谁是谁非了。各有各的立场,站在骆老的立场上,就算是现在,他仍然不会同意骆家的孩子娶一个平民女子,一切重来他还是要反对骆破虏的婚事当然,态度肯定不会像过去那般激烈和刚硬了。
谢老默然良久才长出了一口气:“倒也是。急也急不得,慢慢来吧。”
……
骆志远凌晨四点多下了火车,回到安北市。
此时,安北市的乱局已经初定,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陈平的犯罪证据确凿,与侯森临案并案处理。省纪委工作组在市委市政府的配合下,工作进展很顺利,相关证据和线索一一被查实,侯森临犯有重大的经济问题、权力滥用问题和生活作风问题,如果不出意外,被绳之以法是必然的。
昨天上午,邓宁临带领专案组部分成员返回省里,向省委主要领导当面汇报案情,得知侯森临的案情如此严重、负面影响如此深远,省委主要领导当即指示专案组继续往深层次严查严办,力争将两案办成铁案。
果然如骆志远判断和猜测的那样,对于郑平善的问题,省委经过研究,低调淡化处理。邓宁临代表省委跟郑平善谈了一次话,郑平善在获得自由之后的第一时间,就以健康问题为由向省委提出辞职,省委当即同意郑平善离岗提前退休。
骆志远回家迷糊了几个小时,第二天上午9点多赶回了报社,将自己在京撰写的关于虞平年将军的专访稿件报给了总编办。
其实,因为市里发生重大事件,报社之前策划组织的“庆祝建国42周年系列报道”已经取消,但骆志远面访虞平年老将军成功,还带回了虞老的亲笔题词,报社高层经过研究,决定还是刊发这篇特稿,同时在翌日的报纸头条处刊登虞老的题词。
当天下午的编委会会议上,报社领导对骆志远提出了表扬。不过,这种口头上的褒奖,骆志远并没有太当回事儿而说白了,重生回到这22年前的职业生涯原点上,他早已规划好全新的人生道路,压根就没打算在报社混下去而既然如此,对于报社的工作、能不能出成绩,他其实是不怎么看重的。
只是暂时而言,时机还未成熟,他还得继续在报社工作一段时间。
等开完编委会,将稿子按照程序签好字,交给了编辑中心排版,骆志远就没事了。他刚回到办公室,与宋建军、老黄等三个人打了一个招呼,传呼机响起,是唐晓岚发来的信息留言。
骆志远松了一口气,唐晓岚这个传呼信息的抵达,总算是证明了她的安然无虞。想了想,他抓起电话给唐晓岚回了过去:“晓岚姐,我是骆志远。”
“志远……”唐晓岚的声音轻柔中微带一丝热切,“你快下班了吧?我找你有点事情,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也没有等骆志远回答,不管他答应还是不答应,唐晓岚就径自说道:“志远,六点钟,咱们老地方见!”
说完,唐晓岚就挂了电话。
所谓“老地方”,就是大富豪美食城。其实两人只在那里吃过一次饭,不过,对于唐晓岚来说,这个地儿具有很特殊的意义。她选择在这里跟骆志远约会再见,自有其用心。
骆志远离开报社,没有打车,缓步前往大富豪美食城。距六点钟还有四十分钟,他这么步行溜达过去,正好到点。
大富豪美食城门口。
唐晓岚已经到了。她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套装,上身是合体而贴身的半截半套,内是一件米黄铯的刺绣翻领衬衣;下身则是套裙,挺翘的臀部和身体曲线因此而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发髻挽起,薄施脂粉,面带微笑,盈盈站在那里,美艳不可方物。而她顾盼间回头向骆志远挥手的姿态,给人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惊心动魄的美感。
骆志远快步走过去,笑道:“晓岚姐今天穿得这么正式,让我有些不习惯哟。”
“我从公司直接过来了。志远,走,我定好了房间。”唐晓岚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而眸光中满是真诚。
这些年,她混迹在商场官场上,将很多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很少像现在这样心态放松、心绪平静、不掺加任何功利俗念的与男人相处。
进了包间,唐晓岚挥挥手示意服务生开始上菜。她提前点好了菜,骆志远不以为意,不过等菜上齐了,他才陡然发现,其中多数竟然蛮符合他的口味。
他默然片刻,嘴角轻轻一抽,浮起一丝复杂的笑容。唐晓岚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短短几次接触,她就通过各种细节或观察或了解到骆志远的各种喜好,这种观察力、判断力非常人所及。
“怎么样?这些菜,还合你的口味吧?我之前听说你喜欢吃川菜,又喜欢吃肉,所以……就点了一些。”唐晓岚扬手指着桌上的菜,又拿起红酒来给骆志远倒上一杯,自己也满上一杯。
“我很喜欢,晓岚姐有心了,谢谢。”骆志远笑了起来。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真的,志远,我能有今天,完全是你帮忙的结果如果不是你出现,我现在还不知道……”唐晓岚幽幽一叹,展颜笑道:“不说这些了,总之姐今天请你吃饭,就是要当面向你说一声谢。”
“谢什么……晓岚姐太客气了。”骆志远举杯跟唐晓岚碰了碰,“最近情况还不错吧?”
唐晓岚点点头,“嗯,侯森临的案子基本完结了,我也抽身出来了。因为陈平被抓,华泰集团树倒猢狲散,我也正好把自己的公司抽出来……”
想起自己今天刚刚作出的两个决定,唐晓岚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不过,她觉得骆志远未必对企业运营感兴趣,就没再往下说。
华泰集团倒了,其旗下几个成员企业纷纷宣布“独立”,这大多是这些年被陈平吞并的中小企业,拥有一定的自主性。但华泰集团真正控制的核心产业,比如化纤和纺织、地产开发这两三大块6家华泰直属的全资子公司,资金链骤然断裂,资不抵债,只能关门大吉。
唐晓岚看上了华泰集团之前拥有的几块地皮,她今天召开光明公司管理层会议,决定要通过融资接手这几块地皮,囤积起来。
她的视野还是相当超前的,她断定未来几年,安北市中心区域的土地价格肯定要大幅上涨。囤积这几块地,对于光明公司来说,就是一笔无形的将来可获暴利的资产储蓄。
第63章这个小男人
两人举杯畅饮。这个时候,骆志远才蓦然发现,唐晓岚的酒量应该是蛮大的,几杯红酒下去,她除了俏脸略红之外,完全没有任何酒醉的异样感。
骆志远转念又一想,唐晓岚这些年在商场上打拼,擅长应酬和喝酒也不奇怪。
如果她扭扭捏捏、推三阻四,不是这么豪爽,反倒是不正常的。
谈笑间,骆志远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唐晓岚的生意上引,还主动开口谈起了华泰集团的事儿。
骆志远当然没有明说,只是暗示唐晓岚陈平被抓,华泰集团树倒猢狲散,对于她的光明商贸公司而言,这未尝不是一次资本扩张、占领市场的大好机会。
唐晓岚本就对华泰集团非常熟悉,在表面上还担任着华泰集团的副总。如果她趁势下手,肯定能从中分一杯羹。
而事实上,现在市里很多企业都在瞄准华泰集团这块肥肉,有不少有实力的民营企业集团甚至找上市长孙建国,提出要全面接管华泰集团的几个核心产业板块。只是市里迟迟没有松口。
唐晓岚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心里却暗暗吃惊。
她创立光明商贸公司,又在商场中闯荡了这么久,无论是经验还是手段都高人一筹。她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商机、作出火中取栗的果断决策,是正常的;但作为骆志远一个普通的报社记者和官宦子弟来说,他能有这样的目光和视野,着实让唐晓岚意外。
不过,唐晓岚旋即就想起骆志远之前“不平凡”的种种,心头又释然。如果骆志远真的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年轻人,又怎么会有手段拯救她于倒悬危难局中?
“志远,你说的没错,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正如你说的,华泰集团有一些产业和资源,可以废物利用。”唐晓岚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早就下了手,而是笑着回了一句。
骆志远面带从容的微笑凝视着唐晓岚,这种极具有穿透力和洞悉力的目光,让唐晓岚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有些脸红。
“晓岚姐,不是废物利用,而是变废为宝。比如华泰集团不久前获批的那几块地皮,现在的价格并不高,根据我的判断,市里现在肯定着急让人接手,然后取得相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