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笑了一笑。虽然笑容还有点生硬和勉强,但也能看出她内心深处隐藏着的某种情怀。
说话间,骆志远从自己的钱包里取出两张百元大钞来往女孩的手里塞去,女孩先是愕然,旋即红着脸泫然欲泣,往后直退:“我不要钱,真的,不要!”
骆志远一把抓住女孩冰凉的小手来,柔声道:“拿着!苗晓,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
“我不要!不要!”女孩几乎要哭出声来,使劲挣扎着要抽回手来。
骆志远故作脸色一沉:“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奖励给你的!你要是不拿着,你带来的肉我也不收了!”
“我不要钱!真的不要钱!”女孩终于还是哭出声来,挣扎着,情绪激动起来。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她的手,又把钱收了回来。
女孩抽泣着掩面转身撒腿就跑,瘦弱的身形都有些踉跄。王倩端着脸盆站在门口,望着女孩跑去,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拦她。
王倩扭头望着神色尴尬的骆志远,笑道:“领导,苗晓这女孩自尊心还是挺强的,您一直对她们家挺关照的,她心里感激,上次就来给您送鸡蛋,还是我给挡回去了。这一次,她非要来送,我拦都拦不住!”
“这是她们全家的一点心意,领导还是收下吧。不说别的,领导免费给她妈治好了病,这可是救了她们全家啊!”
“举手之劳而已,如果不是看着她家实在是太困难,我也不会出手。”骆志远心有所感,苗晓那张较弱胆怯的小脸以及方才那一抹罕见的灿烂笑容在他的脑海中交错浮现。
“嘻嘻,领导的医术真是很高明呢。镇里有不少人都背后问我,想要找领导针灸瞧病,我跟他们说了,领导又不是大夫,有病去医院看去!”王倩笑着。
“我没有行医资格,家传医术,偶尔为之无伤大雅,如果专职看病,岂不是不务正业了?”骆志远朗声一笑,想起方才苗晓伤心离去的样子,叹息一声:“苗晓的自尊心真是很强的,看来我给她钱,倒是伤了她的心了。哎,也怪我考虑不周,忘了她太敏感了!”
“没事,领导,她会想通的。”王倩笑着把脸盆放了回去,俯身望着那一锅肉嘻嘻笑了起来:“领导,您下午就要走了,这锅肉我帮您封好放在车上?”
骆志远摇摇头:“快别!你端到食堂去,给晚上值班的同志分着吃了吧。”
下午两点。骆志远开车离开镇里,因为年前镇里连续几天都是大集,赶集买年货的村民纷至沓来,人流很多,路上拥堵,他的车速很慢。
他慢慢开着车,透过车窗无意中看到人群中的苗晓,她吃力地提着两个大袋子,似乎是刚赶集回来,正在往家赶。
骆志远将车停在路边,匆忙下车跑过去,喊了一声:“苗晓!”
女孩放下手里的袋子,额头满是汗珠,转过身来见是骆志远,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飞快瞥了骆志远一眼,又悄然垂下头去。
骆志远扫了地上的两个蛇皮袋子,见里面满是浑圆的土豆、几颗白菜和一捆海带,笑了笑:“苗晓啊,你这是出来买年货了?”
女孩点点头。
骆志远笑着挥挥手:“上车,我送你回去!”
骆志远不由分说就提起地上的两个沉重的袋子,打开车的后盖,放进了后备箱,然后打开车门,“快点,上车!”
女孩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地上了车,上车以后,坐在那里,并拢双腿,低眉垂眼,不敢乱动。这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坐轿车,生怕给骆志远弄脏了车,有些手足无措。
骆志远发动车,随着人流慢慢出了镇里,沿着刚修的乡村公路向向阳村驶去。骆志远一直将车开到了向阳村的村里,然后才停下车,帮着苗晓把刚买的东西搬下来,没有等女孩开口邀请他进门,就笑着点头上车调转车头,向村外驶去。
女孩怔怔地站在那里,任凭寒风吹着,单薄的身子微微有些瑟瑟发抖,她凝视着骆志远车渐行渐远,眸光中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
第332章烽火的翅膀
骆志远开车驶出鹏程镇,直奔市区。他从外环路上了通往京城的国道,然后一路疾驰。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晚上8点左右抵达京城之外的北河省境内的丹桂县。
之所以选择开车回京,主要还是为了办事方便。他要去丹桂县拜访一位在此半隐居的知名历史学者兼传记作家西夷,西夷同时还是华夏国家作协的副主席,是当前国内文学界的扛鼎名流。
西夷是谢婉婷母亲于春颖的好友,骆志远要去拜访他,源于西夷去年出版的一本书《烽火的翅膀》。这是一部小说作品,以抗战时期为大背景,以在安北党史上记载的鹏程起义为切入点,虚构了两个青年男女在烽火连天年代一起走向革命、一起在与日寇的战斗中成长并相知相爱,只是结果女主角为了掩护战友和群众转移,这么一段壮烈牺牲在鬼子枪口下的凄美爱情。
骆志远知道这本书,还是谢婉婷在电话中说的。谢婉婷说她母亲有个作家朋友,写了一部小说出版,正在热销,故事的发生地就在骆志远任职的鹏程镇。
骆志远当即让王倩去新华书店买来这本书看了一遍,还专门去书里提到过的男女主角发动鹏程起义的旧址看了看那是一块当年安北市人民政府树立的、现如今被基本农田包围起来的破败纪念碑,骆志远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心头就产生了一个新的思路。
凄美的爱情固然打动人心,但真正触动骆志远的却不是这个。
他感觉,现在的鹏程镇,经济底蕴有了,发展机遇也不缺,惟独知名度和人文积淀太差,单靠新闻性的形象宣传,其实很难在短期内塑造起鹏程镇的新形象来。既然如此,不如独辟蹊径走一走“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路子。
而由此,向深里挖掘一下鹏程镇的人文资源,搞一搞“红色经典”之类的载体,倒也不失为一个提升镇域知名度的好路子。
骆志远当即决定下来。
他通过于春颖联系上了西夷,跟西夷通了两次电话,在电话里聊了聊,感觉对方对此很有想法,而且,他为了写《烽火的翅膀》这部小说,先后来过鹏程镇三次,对鹏程镇乃至整个安北市的近现代历史有着深入的了解、研究。
但骆志远初来鹏程镇任职,事务繁忙,根本抽不出时间来专程跑一趟丹桂县。这次,借回京的机会去拜访西夷,也是顺路而为。
日落时分,骆志远驶出北方省,进入了北河省的地界。因为到了年关,原本热闹繁杂的国道上静寂无声,车流量很小。
骆志远慢慢提高了车速,竟然提前接近一个小时抵达丹桂县。
夜幕低垂的丹桂县,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清冷。整个县城不大,像样的高楼建筑都没有几栋,不过道路街面很整洁,偶尔会有几个骑着摩托车或者自行车的行人经过,骆志远将车停在县城大转盘的一侧,从包里掏出了记录本,上面有西夷的住址和联系电话。
他想了想,跳下车去,敲开了路边一家小卖部的门。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因为生意稀疏,虽然才晚上七点多,但小卖部已经关了门,只是里面透射出昏暗的灯光,表明里面还有人。
骆志远扣了扣门板,半天,里面才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女声:“干嘛的?”
“不好意思,我买点东西。”骆志远大声道。
小卖部吱呀一声开了门,门后是一床厚厚的棉帘子,门帘一掀,一个裹着军大衣的中年妇女露出头来,打量了骆志远一眼,操着本地方言:“你买啥?”
骆志远笑笑,“老板娘,我买条烟。”
“啥烟?”老板娘掀开门帘,示意骆志远进去。
小卖部里光线昏暗,一个中年男子正围着屋内的火炉就着一盘花生米喝着小酒,一手还叼着烟,屋本不大,所以气味很难闻。
骆志远暗暗皱了皱眉,也没有犹豫,随意指着货架上标价最高的一种烟:“老板娘,给我来一条!”
骆志远递过钱去,趁老板娘找钱的当口,他笑着顺势问了一句:“老板娘,麻烦问个路,清水街2号怎么走?”
因为骆志远买了一条烟,老板娘的态度明显改善,就笑着回了一句:“清水街2号?这是县政府招待所啊!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不要拐弯,过三个路口就到了,有个大牌子,很好认!”
“好的,谢谢。”骆志远问清了路径,夹起烟扭头就走。
骆志远站在车边抽了根烟,然后就掐灭烟头,开车直奔清水街2号。
果然是丹桂县的招待所。一块硕大的招牌横挂在路边的广告牌上,骆志远慢慢驶过去,见眼前是一幢米黄铯明显带有苏俄建筑风格的四层小楼,就在路边。
骆志远将车停在门口,下车去从后备箱取出自己带的礼物,两坛鹏程镇酒厂出产的高度原浆,这是西夷点名要的东西。
推开招待所的专门,大厅里空无一人。骆志远左右张望了一下,一个慵懒的女声从收款台那边传来:“放假了,不营业了,不收客人了。”
一个20多岁的青年女子蓬松着头披着大衣露出头来,望着骆志远挥了挥手。
骆志远笑着大步走过去,“同志,我找个人,西夷是在这住吗?”
“西夷?西夷是谁?啊,你说的是不是刘主席?”女子愕然,望着骆志远又道:“刘主席倒是在,你是谁,跟他有预约吗?刘主席在我们这里闭门搞创作,不见客人的!”
骆志远轻轻一笑:“预约过了,麻烦你打个电话给他。”
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电话拨通了西夷房间的电话,得到了对方的肯定,这才引着骆志远上了二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人踩在上面悄无声息。光线昏暗,骆志远跟随在女服务员的身后,心头浮起一丝好奇:西夷为什么大老远地离开京城,跑到一个小县城住进县府招待所里搞什么创作呢?而且,除夕将至,还不离开,似乎有留在此地过年的样子。
女服务员将骆志远领到西夷住的套间,敲开门就离开了。
门打开,一个穿着羊毛背心里面套着白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眼前,他儒雅的脸上浮现起温和的笑容,上上下下打量着骆志远朗声道:“于大姐的未来女婿,鹏程镇的小骆镇长吧?”
“您好,刘主席,我是骆志远。”骆志远一手提着两坛酒,一手跟西夷热情地握手。
西夷笑着将骆志远让进门来,房内,一个面目清秀年约三十许风情万种体态丰腴的少妇正在看电视,见骆志远进门,礼貌地起身微笑,“你好,骆镇长!”
西夷哈哈一笑:“小骆镇长,这是我夫人,就在本县干副县长。姓薛,你叫薛大姐吧。”
骆志远闻言恍然大悟,难怪西夷跑到这里来“搞创作”,还住进了县府招待所,原来他老婆就在丹桂县干副县长。不过,他旋即心道,听婉婷说西夷已经四十有五,可看他这夫人顶多三十出头,应该不是原配吧?
他猜的没有错,这是西夷的第二任夫人。原配姓毛,离婚有快十年了,前者去了美国。现任夫人薛婉,原来是国家机关的一个普通干部,去年下放到丹桂县挂职,西夷就追了过来,住进了县府招待所,以搞创作的名义,在这里挂起了神仙一般的“陪读丈夫”生活。
不过,他搞创作也不是虚的,在丹桂县半年,他的另外一部现实主义都市小说《霓虹》已经写了半截,正在构思整个故事的一个最。
“您好,薛大姐!”骆志远笑着跟薛婉打招呼。
薛婉温婉地笑着,起身去给骆志远倒茶。
“坐吧。”西夷指了指沙发,然后自己也坐下,顺手递过一根烟来,“抽烟,抽烟!”
写东西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是大烟鬼,西夷也不例外。骆志远接过烟,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薛婉一眼,迟疑着没点。
西夷笑:“小伙子,没事,我夫人早就被我这个大烟枪给熏出来了,久经考验,早已百炼成钢。抽吧,抽吧,男人嘛,不就这点嗜好?”
薛婉倒水过来,笑骂道:“老刘,你少来!要不是看在小骆镇长的面上,你别想抽!”
西夷嘿嘿笑着,没敢跟媳妇顶嘴,只是直接给骆志远点上。
“好了,咱也不客套了,你有啥思路,直接说吧,你还要赶路。”西夷径自道,他知道骆志远是回京路过此地,不能久留,也就不客气了。
骆志远点点头:“刘主席,我是这么想的鹏程镇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可以说在我们全省范围之内,都算是经济强镇,但有一个短板,就是文化底蕴太弱,知名度不高。我看到刘主席的小说,就想请刘主席帮我们策划一下,看看能不能文化搭搭台,唱唱经济的大戏?”
第333章重量级首长
西夷沉吟了一下:“其实我说句实话,我虽然在小说里以鹏程镇为原型,也写了鹏程起义,但这个起义的影响力不是很大,在你们安北的地方党史上可能还能数得着,但在全党历史上,就不值一提了。”
“鹏程起义的规模不大,当时也就是县中学的两个教师联络了几十名进步青年,在鹏程镇拉起了一支游击队,虽然打着北方抗日救第一师第一团的旗帜,其实满打满算不超过200人,三十条枪,仅此而已。”
西夷深吸了一口烟:“他们坚持了不到半年,就被日寇围剿在民兴县的山区,只有个别人冲出重围,去陕北投奔了主力部队。”
“所以,个人意见,你要拿这个来做文章,很难。影响力太小,搞红色旅游的话,不太现实。就是搞革命纪念活动,也很难形成规模。”
西夷探手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小骆同志,我实话实说,可不是打击你的积极性!”
骆志远笑着,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情绪。他在来之前,对鹏程镇的这段被尘封的历史有过充分的研读,知道西夷说的是实情。但文化搭台说白了就是一种炒作,要的不过是一个噱头,如果都按照“史实”来,就没有炒作这一说了。
“刘主席,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还是想试一试第一步,我想过了春节,协调县委宣传部搞一个关于您作品的研讨会,还请您邀请一些史学界和文学界的名人参加啊!”
骆志远轻轻一笑:“你小说里以鹏程镇为原型,在故事取材地开一次作品研讨会,应该是别有纪念意义。”
西夷一怔,旋即大笑:“小骆镇长,你这是想拿我当道具炒作啊?”
“刘主席,请您帮一次忙,算是您这个著名作家、作协领导支援我们基层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了!”
西夷点点头,“成,我同意。”
西夷能给骆志远这个面子,无非还是冲着谢家和于春颖。当然,他也知道骆志远是京城骆家的人,能跟骆志远这样的豪门子弟结交,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况且,骆志远文质彬彬举止沉稳,给他的第一印象极佳。
“行,那我们节后见,我这里,提前给刘主席和薛大姐拜个早年了。”骆志远起身准备告辞。
西夷一把扯住他,压低声音道:“小骆镇长,其实你这事儿也不是没搞头。我给你说个线索,鹏程起义在全国虽然没有什么影响力和重大的革命价值,但参与鹏程起义的人里面后来出了一个大人物。”
骆志远讶然:“刘主席,还请赐教。”
“此人姓姜,是鹏程起义的带头人之一,当时民兴县的县委书记,鹏程起义失败后,他幸存下来,去陕北参加了主力部队。后来屡立战功,成为八路军中的一员猛将,55年授勋为少将,任大军区的副参谋长。再往后,此人青云直上,甚至在那场浩劫中都没有遭受影响……”
西夷嘿嘿笑着:“你可能不是很熟悉他,但谢老应该很熟,他是谢老的老部下,原总部的一位重量级首长,军委委员,显赫一时啊。如果你能请到他出面故地重游,嘿嘿,那动静小不了。甚至,鼓动你们市里在鹏程镇兴建一座鹏程起义纪念馆……”
骆志远眼前一亮,心头振奋起来。
西夷说的这位姓姜的首长,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是谁来,但55年能被授予少将军衔,显然也是开国元勋,遑论后面还官至军委委员。
而既然是谢老的老部下骆志远当场决定,回去求一下谢老出面,务必帮他跟这位姜首长接上头,看看能不能邀请对方去革命生涯的起步点鹏程镇走一遭。
“谢谢刘主席提醒,谢谢!”骆志远紧握住西夷的手,跟对方夫妻殷切道别,匆忙离开丹桂县府招待所,开着车在夜幕中继续飞驰而去。
骆志远走后,薛婉望着丈夫西夷道:“老刘,这位就是谢老的孙女婿吗?”
“嗯,这个年轻人不错,没有名门子弟的傲气,言行举止很大气,我看将来必成大器。”西夷轻轻笑着,“听说他在当镇长之前,已经创办了一家挺有实力的企业集团,很不简单啊。骆家和谢家这摆明了就是要联合培养他,有这层背景在,他的前途无量啊!”
在骆志远来之前,西夷没有跟薛婉仔细说过骆志远的出身背景,直说是谢家孙女谢婉婷的未婚夫。薛婉听了西夷的话,忍不住惊讶起来:“老刘,难道他不仅是谢家的孙女婿,还是骆家的什么人?”
西夷点点头:“骆老的侄孙,他的父亲骆破虏,是骆老的亲侄子。骆家啊,一门三虎将两烈士,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薛婉默然了下去。她马上就醒悟过来,骆谢两家政治联姻早已有之,如今第三代也结亲,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骆志远连夜往京城赶,终于在凌晨时分抵达京城。他开车慢慢行驶在京城宽阔的大街上,轻车熟路地直奔父母在京城的居所。
到了楼下,他停好车,提着带给父母的一些安北土特产年货,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打开门却是吃了一惊,客厅里亮着灯,母亲穆青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父亲骆破虏却在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张旧报纸。
显然,骆破虏夫妻是在熬夜等着儿子归来的。
穆青首先听到动静,撂下手里的毛线团就冲了出来。
“儿子,你可回来了,你说你有车不坐非要开车回来,这么远的路,又是夜里开车,妈担心死了!”穆青一把将骆志远拥抱在怀里,抱怨了起来。
骆破虏也起身笑了笑:“安全回来就好,你吃饭没有?赶紧去洗洗,你妈给你留了饭!”
骆破虏感受到父母浓浓的关心,心头掠过一丝暖意,也有一丝歉疚。自打骆破虏夫妻回京定居之后,他留在安北忙于事业,与父母交流的时间和机会变得极少。穆青每天都会给他打一个电话过去,但他往京城打电话的次数就很少了。
“妈,我就是在来的路上,半路去了一趟丹桂县办了点事,要不然不会回来这么晚。我自己开车主要是来去方便,都这么晚了,您和爸没有必要等我的,我又不是小孩!”骆志远拥抱了母亲一下,这才将手里的两个包放在了一边。
“你在妈眼里始终就是一个孩子!”穆青一边嘟囔着,一边去厨房给骆志远热饭,“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骆破虏却犹豫了一下,向骆志远嘱咐了一声:“你还是先给婉婷打一个电话过去,婉婷也一直在等着,没有睡下。刚才她还打电话来问你这小子办事不牢靠,折腾了多少人在为你担心啊?嗯!”
骆志远答应下来,走到电话机跟前,拨通了谢婉婷卧房的分机电话。
谢婉婷果然还没有睡下,一直在等着骆家这边的消息,听到骆志远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过来,谢婉婷这才如释重负放下心来。
两人在电话里扯了几句,在临挂电话之前,骆志远忍不住问了一句:“婉婷,有一位姓姜的老首长,据说是你爷爷的老部下,干过总部首长,还是军委委员……”
谢婉婷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志远,你说的是姜爷爷吧,他可是当年军中的一员猛将,号称常胜将军,从抗日战场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从来没打过一次败仗,战功彪炳,是爷爷的好友啊。”
“你怎么问起他来了?有啥事?”
谢婉婷追问了一句。
骆志远笑了笑,“是有点事,但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这样吧,明天我过去见面再谈!”
骆志远吃了一碗肉丝面,洗完澡就睡下了,一觉就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如果不是谢婉婷打电话过来催,他还赖在床上不起。
他返京过年,必须要亲自去谢家和骆家,给谢老和骆老请安问候,这是基本的礼节。起来洗漱完毕,他就自己开车先去了骆家。虽然他对京城骆家还没有完全构建起太深的归属感来,但毕竟他是姓骆的,而骆老对他的提携和关爱也不掺杂一点水分。
他赶去骆家别墅,骆老知道他要来,已经等候在书房里。
骆志远带了一盒老山参过来,算是给骆老的礼物。虽然骆家和骆老不可能缺这点东西,但终归还是晚辈的心意。
骆靖宇和费虹夫妻在家,跟骆志远简单寒暄了两声,就示意他直接去书房,骆老要跟他单独谈话。
骆志远小心翼翼地进了骆老的书房,迎面却见到了骆老那张阴沉的面孔。他心头一突,暗道:老爷子似乎不怎么高兴啊,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三爷爷!”骆志远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鞠躬问安。
骆老沉着脸挥挥手:“坐下说话。”
骆志远欠着半截屁股坐在那里,不敢吭声。
“说说你在鹏程镇的工作吧。”骆老的声音分明有些不满的意味,他目光如刀,凝视着骆志远,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个通通透透。
第334章骆老的教训
骆老突然提出要骆志远“汇报”在鹏程镇任职的工作情况,而且,还以如此严肃和冷酷的态度,这让骆志远心头一跳,感觉老爷子今天完全是“有的放矢”恐怕,他八成要接受这位昔日执掌共和国权柄位高权重老人的训斥了。
换言之,骆老虽然人在京城,与鹏程镇相隔千里之遥,但骆志远在鹏程镇的表现,他了若指掌当然,前提是他对骆志远的官场起步之初,非常关注、分外关心。
再换言之,就是骆志远的种种表现,并不能让骆老满意。
否则,骆老绝不会以这种态度面对骆志远的到来。
骆志远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他斟酌着自己的言辞,小心翼翼观察着老爷子的脸色,毕恭毕敬地将他在鹏程镇这几个月的工作,像面对上级领导汇报工作一样向骆老“汇报”了一遍,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
骆老眯缝着双眼,静静地聆听着,双眸偶尔开合间冷芒闪烁,威势逼人。虽然早已不在其位,但一辈子身居高位所养成的无上权威早已融入老人的血脉和言行举止,不用刻意为之,就能摄人心魄。
骆志远“汇报”完,心中忐忑不安,就闭上嘴,默然欠着半截屁股坐在那里,摆出了一幅听候教训的姿态。
骆老沉着脸沉默了许久。
半响才凝视着骆志远淡淡道:“对这几个月的工作,你对自己有何自我评价?你个人觉得可以打多少分?”
骆志远陪着笑脸,小声道:“三爷爷,我的工作还有很多欠缺之处,思路也不一定完全正确,还需要我在工作中继续摸索和实践,我想……”
骆老不耐烦地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跟我打官腔,说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你直接说,做一下自我评价!”
骆志远被呛了一口,尴尬地迟疑着回答:“我个人以为,仅仅对这几个月的工作,勉强可以打60分吧。”
骆志远这还是看着骆老的态度“不善”,主动降低了自我评价。事实上,他对自己在鹏程镇履新之后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顶着费建国等人的重重压力,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从零做起,在最短的时间内站稳脚跟,推进了工作,而等过了春节,他真正的工作思路就会完全展开,推动鹏程镇经济和各项事业按照他的规划向前发展。
他不认为,别人会比他做得更好。
骆老冷笑一声:“看来,你自我感觉还是良好的。不过,要我说,你最多打40分,甚至更低!”
骆志远愕然,有些莫名所以,感觉老爷子真的是太苛刻了。不能拿着他昔日当国家领导人的标准来衡量一个小镇长吧?完全不能比的哟。
骆老扫了骆志远一眼,“你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不服气。”
骆老挥了挥手:“自打你去那个乡镇任职,我随时都在关注你的情况。甚至,我还让朝阳专门跑了一趟安北,多方面核实了解了一些信息。”
骆志远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骆老对他这般重视,伯父骆朝阳何时去了安北“暗访”他都毫不知情不仅是他,连骆破虏夫妻都被蒙在鼓里。
“如果把一个人整个的仕途比作一栋楼,那么,你在乡镇和县这一级,就是地基,看不到什么成效,但却非常重要。根基扎不扎实,直接决定着你未来的发展。”骆老的声音越来越严肃。
“你的工作思路没有问题,哪怕是使一些投机取巧的小手段,也无伤大雅。你的工作作风也没有问题,处理问题果断,不拖泥带水,能主动承担一些责任,有一份担当,还算不错。但是,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人家排斥你,是正常的,因为你是新来的人。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中,总是会遇到些排斥的,这在所难免。不要说在基层,就是在国家机关也不能例外。可你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你的做法,表面上看起来,可圈可点、不急不躁;但往深处想,你其实说白了就是有恃无恐,骄傲自大。反正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出来当救火队员,反正你是市委下派的干部,反正你是我们骆家的人……所以,你对别人步步紧逼,以高姿态逼着人家往你的套里跳!”
骆老几乎声色俱厉起来。
骆志远一阵瀑布汗,天地良心,他在反击费建国的打压和熊国庆的“蹦”时,根本没有想到依仗家世背景,而采用的这些手腕也大多与他前世丰富的官场经验有关,固然有些激进,但其实是掌握住了一个很好的度,没有擦枪走火。
但很显然,骆老却不能这样想,而骆志远也没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承受了下来。
反正老爷子也是一番拳拳的关爱之意,误解就误解了吧。这个“黑锅”,骆志远背的痛并快乐着。
骆志远不得不脸上浮现出惭愧的神情,配合着老爷子的教训。
“我必须要警告你,如果让我知道你打着家里的旗号在下面胡作非为,我绝饶不了你!”骆老的声音在书房里久久回荡着。
骆志远苦笑不语,垂着头。
“你想想看,有些事情,你是不是做过了头?必要的手段是可以的,但过了头就成了盛气凌人甚至是仗势欺人了!做人要留有余地,做官要讲究分寸,一味猛冲猛打,那是愣头青,是长久不了的!”骆老见骆志远虚心受教,声音就渐渐放缓了:“民声口碑,来自于实打实的工作,只要你肯给老百姓办实事,老百姓就拥戴你、支持你、不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你!但除了民声口碑之外,还是要讲一点政治,讲一点风格,保留一点集体的面子,能不跟别人撕破脸皮就不能走极端,在基层,尤其是要如此!”
骆老顿了顿,又道:“我不希望你成为一颗耀眼的流星。像你这样有点才华的年轻干部多如牛毛,但没有几个能一路走下去。记住我的话,要有实干精神,更要有工作方法;要讲原则,但更要讲政治,还要讲团结。”
“所谓顾大局识大体,其实不是一句空话。你好好琢磨一下,今后要收敛你的个性,学会韬光隐晦,学会曲线救国。一件事,一个月做不成,可以两个月,两个月做不成,可以半年!这么着急干什么?”
“同时,我再次重申一遍,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和心态。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更不能扯家里的大旗!”
骆老慢慢结束了自己的训斥。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对老人的训斥,他当然有些委屈,只是却不能反驳。
“三爷爷,我懂了,我今后一定更加谨慎地开展工作,注意方式方法,争取不让您失望。”尽管心里不以为然,但骆志远嘴上还是不得不顺着老人的话开始表态。
骆老认为他过于激进,却并不知真正的内情对于费建国这种坐地户,骆志远如果采取隐忍的中庸之道去予以回应,最终的结果不要说半年,就是一年也很难站稳脚跟。
人生苦短,他有多少个“一年”能这样无谓的消耗掉呢?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不愿意自己的官场生涯长期陷于权力纷争的泥潭中不能自拔。他要按照自己的思路做事,就必须不受掣肘,而谁要挡路,他会毫不犹豫地踢开。
他认为,骆老从战场上直接转入朝堂,一开始就居于高处,其实对基层缺乏真正的体验和了解。高层政治与基层工作,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而且,基层情况之复杂,头绪之多,瞬息万变,在很多时候,铁腕才是利器。
当然,这些话打死骆志远他也不敢在骆老面前说啊。
骆志远肯于受教的态度还是让骆老满意起来。他挥挥手,脸上阴霾散去,浮起一丝笑容:“当然,这样的开局和起步,基本上也能凑活了。你掌控大局的能力还可以,今后要注意扬长避短,不要授人以柄。”
“好了,咱们出去吃饭,今天中午让破虏两口子也过来。吃饭之前,你再给我针灸一下,我最近感觉体力不济,整日昏昏沉沉。哎,真是岁月不饶人啊!”骆老慨叹一声,站起身来,倒背双手走了出去。
在老人看来,必要的敲打是不可或缺的,毕竟骆志远在他眼里还是一个孩子;但过多的训斥也不宜,因为这会打击骆志远的自信心。
骆志远恭谨地跟随其后。
以骆老的身份,享有高层全方位的保健医疗水平,他的身体算是保养得极好。只是到了这个年纪,日落西山,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一天比一天走向衰老是不可避免的。
骆志远只能给骆老针灸疏通血脉,而针法还不能过猛,一旦过猛,老人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骆志远在骆家别墅客厅里给骆老针灸的时候,骆破虏夫妻也赶了过来。
见儿子在给老人针灸,骆破虏和穆青也没有敢过来打扰,只是跟骆靖宇和费虹夫妻在偏厅小声说话,等待着。
第335章恶作剧(上)
骆靖宇夫妻对于骆破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