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他的上半身,笑道:“志远,穿上外套吧,显得正式一点,这位姜爷爷比较古板,很重礼节!你们又是头一次见面,注意一下亦鹋礼仪。”
骆志远一怔,旋即苦笑了一声,回头去穿起黑色的妮子外套,这才与谢婉婷下了楼。
世家大族不仅等级森严,规矩甚多,礼仪也颇为讲究。尤其是姜大成这种刻板的老首长,更是讲究。如果骆志远穿着随意,他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在他心里,骆志远这第一次见面肯定是要失分的。
谢婉婷出身豪门,对这些细节很看重。
刚下楼,就听见客厅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走得近了,骆志远一眼就看到,在谢老的对面,坐着一个面容刚毅、头发花白、腰板笔直、穿着唐装的老者,正与谢老谈笑生风。
单看这一板一眼的坐姿,就能看出浓烈的军人作风。此人,就是开国元勋、赫赫有名的军中宿将,有常胜将军之美誉的原军委老领导姜大成了。
谢老瞥见骆志远和谢婉婷,就笑着招了招手:“过来,志远,见过你姜爷爷!”
骆志远满脸堆笑,快步走过去:“姜爷爷过年好!”
骆志远微微鞠躬为礼。
谢婉婷也笑着给姜大成拜年问安。
姜大成笑吟吟地扫了谢婉婷一眼,“老政委,婉婷这孩子是出落的越来越俊了。”
说着,姜大成掏出一个红包来递了过去:“婉婷,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谢婉婷倒是没有客气,径自接过来,又把骆志远推到了前面。
姜大成笑笑,这才上上下下打量着骆志远,眸光中掠过一丝惊讶,然后才扭头冲谢老道:“老政委,这就是你们家的新女婿,骆老的侄孙吧?”
谢老笑着点头,“正是。”
姜大成颔首:“小伙子,坐,坐下说话!婉婷,你也坐。不错不错,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谢老哈哈大笑:“那是,这是我老谢相中的孙女婿,还能差得了?”
“小伙子在哪里高就啊?”姜大成随意问了一句。
他只是听说谢家和骆家再次结亲,谢婉婷找了骆家的一个晚辈,至于骆志远其人如何,他没有关注过。今日当面一见,对骆志远的印象倒是还好,觉得这年轻人沉稳干练,风度翩翩。
“姜爷爷,我在北方省安北市民兴县的鹏程镇政府工作。”骆志远试探着说了一句,仔细观察着姜大成的神色变化。
果然,姜大成闻言一惊,眉梢一挑:“民兴县的鹏程镇?王家岔子往南走一带的地方?好家伙,咱们还是老乡啊!鹏程镇……好地方,好地方啊!”
姜大成的声音里微微露出了些许的感慨和热切。
“是啊,姜爷爷,鹏程镇原先叫王家岔子,建国后改名为鹏程镇。”骆志远故作一怔,恭谨道:“姜爷爷,您竟然还知道我们这个小地方?……”
姜大成轻叹一声:“小骆同志,不瞒你说,我祖籍也是民兴县人,不过,自打参加革命离开民兴县,一晃几十年没有回去过了,不知家乡发展如何?”
“姜爷爷,安北市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最近几年,发展很快,经济总量和综合水平位居全省第四。至于鹏程镇,更是全市的经济强镇,就算是在全省来说,也是能排在前三位的,乡镇企业的发展很是迅猛。”骆志远有意往自己的“主题”上引,谢老心知肚明,就微笑着坐在一旁静静聆听。
“鹏程这个小地方这么厉害了?当年,可是一个鸟都不拉屎的穷地方,哎,真是世事变迁,沧海桑田,难以预料啊!”姜大成长出了一口气,声音越来越感慨万千。
姜大成转头望着谢老:“老政委,当年我和几个同志在民兴县闹革命、拉队伍、打鬼子,可惜最后起义失败,大多数同志都壮烈牺牲在鬼子的屠刀下。正是在鹏程镇,那场围剿中,我和另外一名同志冲出鬼子的包围圈去了陕北投奔了主力部队,那名同志最后也牺牲在解放东北的战场上……哎!”
两位革命老人面面相视,边说边回忆起了过去,想起了那艰难和流血牺牲的革命岁月,想起了那血与火的战场,想起了那一个个倒在他们前面的战友和同志,顿时泪光盈盈,难以自持。
一般人很难理解谢老和姜大成这种走过战场硝烟侥幸生存下来并身居高位者,对于过去的追忆和对于战友的缅怀,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复杂情感。他们看穿生死,俯视红尘,藐视鬼神,但对英灵早逝又充满着无尽的哀伤和追思。
“老政委,没想到,小骆同志竟然跟我不仅是老乡还是战友啊!鹏程镇也是我工作战斗过的地方,当年民兴县委就设在鹏程镇,我还是民兴县委书记来着……”姜大成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回头来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道:“小伙子,在鹏程镇是干镇长还是书记啊?”
“回姜爷爷的话,是镇长。”骆志远恭敬回答。
“不错,镇长,官职虽小,但也是一方父母官呐。小骆同志,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不知道是有多少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你们现在为民做事,一定要脚踏实地,为老百姓谋福利啊!”
“姜爷爷教导的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应该向老一辈革命家学习,学习你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无私奉献精神,脚踏实地做事,勤勤恳恳做人。”骆志远轻轻笑道。
虽然明知骆志远说的是客套话,但姜大成还是感觉很满意。
“老政委,没想到今天来,还认了一个小老乡。”姜大成哈哈笑着。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见谢老没有主动给自己“牵线搭桥”,就直接道明了用意:“姜爷爷,能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来回老家走一走看一看,看看现在民兴县和鹏程镇的发展!镇里的群众,可是热切期盼着老首长能回去看看的!”
姜大成一怔,他虽然是民兴县人,但因为老家早无任何亲人,加上当初戎马生涯、建国后又忙于军政,一直没有浮起回乡的念头。至于鹏程镇,如果不是骆志远提起,恐怕也渐渐深藏在他浩如烟海的记忆之中,鲜能提起了。
姜大成眯眼一笑:“小骆同志不老实,这话虚伪哟!”
“我离开民兴县时才20几岁,50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镇里的老百姓有几个知道我姜大成的?当年那几十条破枪闹革命的事儿,早就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
骆志远脸色一红,却是嘴上不认输道:“姜爷爷,您参与领导鹏程起义的光辉事迹,在地方党史上有记载,鹏程镇还有市委市政府树立的鹏程起义纪念碑呢。”
“哦?真的吗?”姜大成顿时就来了兴致。虽然鹏程起义(地方党史上叫王家岔子起义)在整个大革命洪流中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型武装起义,对于历史的贡献并不是很大,而就算是对于姜大成个人的革命生涯而言,也不算什么,但毕竟是他个人革命生涯的起点,对此他心里终归还是怀着一份特殊的情感。
骆志远的话勾起了他对那段革命青葱岁月的追思,鹏程起义中牺牲的战友那一张张模糊的面孔,渐渐浮起在他的眼前,一时间,他情怀激荡,眼眶发红,如果不是当着骆志远和谢婉婷这两个晚辈,他没准会落下泪来。
“最近,我们镇政府正准备向县里打报告,重修树立鹏程起义的纪念碑,还考虑着是不是修建一座小型的纪念馆,作为县里的中小学革命历史教育和国防教育基地。”骆志远心头一动,又道:“如果姜爷爷能给我们提个词,那是最好的了。”
姜大成微微一笑,却没有表态。
他退下领导岗位之后,各地来找他题字题词的不少,但他从来都没有答应过。虽然鹏程起义对他有特殊的意义,但他还是没准备随意题字。
骆志远见姜大成不肯答应,不死心,又笑着道:“我们想搞一系列的纪念活动,正好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西夷先生出版了一部以鹏程镇和鹏程起义为原型的抗战小说《烽火的翅膀》,我们就在筹备一个关于鹏程起义的纪念座谈会,想邀请老首长捧场出席,顺便回故里看看,看看家乡的发展。”
骆志远这番话是临时的“创意”,事先并没有打好谱,因为他也是临时从西夷那里得知了姜大成的存在。不过,有姜大成这位老首长在,他组织这种活动,县里领导肯定只能支持而不会反对。
如果骆志远能把姜大成这尊大神给请回老家,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乐见其成。
而骆志远的安排其实也在情理之中。老首长回故里参观考察,参加一些半官方的活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况且,作为鹏程起义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姜大成有着充分的理由出席活动。同时还有谢家和谢老的面子在。
第343章穆瑾?
就连谢老都认为,姜大成会给这个面子。
但姜大成的脸色却一变,声音冷了下来。
骆志远的话引起了姜大成的反感。他是一个很古板的老人,他焉能看不穿骆志远想要做什么,无非是借他和鹏程起义的名头、实施文化炒作。姜大成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地方干部“不务正业”,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他本来对骆志远的印象挺好,到了此刻印象骤然变差。
他冷冷一笑:“小伙子,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一点的好,干工作要走正道,走偏门是长久不了的!好了,这事再也休提,我一把年纪了,身子骨也不好,一时半会也没有兴趣到下面去转悠!”
“老政委,你歇着吧,我还要去其他几个老领导家里转转!”
说完,姜大成霍然起身,拂袖而去。他的去势风风火火,没有拖泥带水,不等谢老起身相送,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骆志远虽然被这位姜首长给呛了一口,但还是苦笑着一路追出去。
谢老皱了皱眉,不满道:“这个姜大成,还是那个驴脾气,不分青红皂白,死性不改!”
骆志远出门去送,但姜大成已经一头钻进了黑色的轿车里,扬起一溜烟尘,飞驰而去了。
骆志远脸色难堪地走回来,谢老笑着宽慰道:“志远啊,你也别在意,这老家伙就是这个脾气,你这事先缓一缓,等我抽空再跟他谈谈。怎么说,我老谢的孙女婿,他敢不给面子,小样!”
骆志远是何等七窍玲珑之人,他马上就意识到,这位姜首长应该是非常讨厌“务虚”的老领导,自己的思路犯了他的忌讳。看来,想要扯扯他的大旗是不太好办了。既然如此,他马上就开始调整自己的思路。在他看来,文化炒作也是提升地域知名度的一种可行的载体路径,只要适度,并不影响大局。况且,进入改革开放以后,各地都在竞相挖掘本地的历史人文资源,鹏程镇这么做并不为过。
不过,常胜将军姜大成荣归故里的牌虽然没法打,但不代表这事不能继续做。以西夷的小说《烽火的翅膀》为切入点,也足以达到骆志远的目的。
西夷已经同意配合,以西夷在国内文化界和历史学术界的地位,邀请几个知名的文化学者和主流作家去鹏程镇搞一次活动,没有太大的问题。
一念及此,骆志远果断放弃了姜大成。
他笑笑:“爷爷,算了吧,既然姜爷爷不喜欢这种活动,勉强他也不好。”
骆志远心里明白,如果谢老出面邀请,或许姜大成会同意走一遭,但必然很勉强。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让谢老犯难了。
谢老凝视着骆志远:“也好,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随随便便就下基层,总是会有些负面影响。志远啊,你还年轻,换一种思路开展工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骆志远笑笑,知道自己想的还是有些草率和简单。
到了谢老和姜大成这种层面,哪怕是退居二线或者离岗休养,也不能轻易下去的。以他们的身份,走到国内任何地方,都会惊动地方政府。
骆志远陪着谢婉婷按照谢老的要求,又去谢家的一些亲戚长辈家里去拜了拜年,还去给于春颖的娘家长辈谢婉婷的舅舅阿姨之类拜了年,这才一起去了骆志远家。
晚上,谢婉婷要留在骆家吃饭。
骆志远两人进了门,没有想到的是,安娜竟然也在。而母亲穆青则在客厅里摆上了一个简陋的“香堂”,供桌上摆放着外公穆景山和穆家祖先的几个牌位,还有香烛贡品。
“安娜,你也在啊。”谢婉婷笑着跟安娜拉起手,说起了话。
安娜本是性格清冷的女子,但谢婉婷明显感觉她自打来到华夏留学之后,慢慢开始转变。安娜跟谢婉婷说着话,又暗暗用喜悦的眸光从骆志远身上扫过,时至今日,她终于得到了骆家的承认,可以名正言顺地跟随骆志远学习穆氏祖传的医术。同时,还认了穆青作为干娘尽管干娘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别扭,但她也还是明白,从今天开始,她在华夏也有了亲人。
骆志远皱了皱眉,他明白母亲要做什么。
这是要让安娜祭拜穆家先祖,正式成为穆青的干女儿和穆氏祖传医术的第22代传人,而骆志远则是21代。
穆青扫了儿子一眼,却是沉着脸没有理会他。骆志远尴尬地一笑,让在了一旁。
穆青点燃香烛,深深拜了下去。
良久,她起身来向安娜柔声一笑:“穆瑾,你过来!”
安娜乖巧地走过去,按照穆青的吩咐和要求跪拜在了香案之前。
穆瑾?骆志远则愕然与谢婉婷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骆志远扭头望着抱拳站在一旁的父亲骆破虏,骆破虏微微一笑,却没有说什么。
“穆家的列祖列宗在上,爹,今天,我的干女儿穆瑾叩拜在下,正式传承穆家祖传医术,成为第22代传人,还望先祖在天有灵,保佑穆瑾学医有成、悬壶济世,将我穆家所传发扬光大!”
穆青如佛教徒一般念念叨叨,然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穆瑾,穆家有十大戒律,一戒贪嗔,二戒邪滛,三戒妄语,四戒纵欲,五戒懒惰,六戒逐利,七戒嫉愤,八戒滥药,九戒狂悖,十戒不尊。我都一一给你讲过了。绝不能依仗传承医术唯利是图、欺世盗名,要对患者常怀慈悲仁德父母之心,你可能做到?同时,切记不可将我穆家所学传给外人,你可能发下誓言?!”
“干娘,我能做到!”安娜神色郑重地点头回答:“我发誓,绝不将学到的穆家医术传给外人!若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你复述一遍十大戒律。”穆青一本正经地挥挥手。
安娜微微有些迟疑,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始背诵,她的中文水平固然大幅度提高,但穆青教给她的这些戒律,有些用词很生僻,她发音起来有些困难,而且她很多不了解其中用意,只能死记硬背。
“一戒贪嗔,二戒邪滛……”安娜磕磕绊绊地背诵着,神色却极庄严神圣。看得出,她对这事看得极重,也很认真。
骆志远苦笑。穆家的十大戒律跟佛家戒律有些类似,应该是大同小异。也不知道是从哪一辈的先祖开始固定下来,成为穆家传人必不可缺的必修功课。其实无非是倡导从善如流,行医不走邪路,靠医术悬壶济世而不是坑害世人,大抵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骆志远对此当然是耳熟能详,倒背如流。当年,外公穆景山可是一日一检查,他亦是一日一诵读。
安娜背到第七戒,为难地迟疑起来,她拼命地想着、回忆着,却死活记不起“嫉愤”这两个字的发音,脸色涨得通红。
谢婉婷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示意骆志远给安娜提示一下。但骆志远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母亲穆青严厉的目光就投射过来,骆志远赶紧乖乖地闭上了嘴,扭头望向了别处。
安娜抓头挠腮,憋得脸色更红。
骆志远和谢婉婷不敢出声,只得眼看着。
房里的气氛变得沉闷下来,穆青眯缝着眼,一点水分也不想掺。在穆青看来,如果安娜连几条戒律都背不下来,谈何学习穆家的祖传中医。针灸是那么好学的吗?单是那些复杂和成体系的经脉、岤位名称,就够安娜喝一壶的了。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安娜跪在当场憋了十几分钟,才艰难地吐出了“嫉愤”两个字,旋即又如释重负地连贯说完了后面两条戒律。穆青长出了一口气,望向安娜的目光又变得柔和了几分。
安娜之所以能打动穆青,一在于真诚,二在于她对中医的狂热和痴迷。这份心,让穆青感动。
倘若儿子骆志远能有安娜十分之一的学医的热情,父亲穆景山又何至于遗憾而去?想起这个,穆青就气不打一处来,目光“不善”地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心头咯噔一声,眸光闪烁地避开了母亲的怒视。
外公的抱憾辞世,骆志远也有些愧疚。只是他志不在于此,也断然不会委屈自己。在学医和从政两条路之间,他义无反顾地选择后者。
前者只能医人,而后者则能医国。骆志远心怀大志,目标高远,绝非穆青所能理解的。
穆青长出了一口气:“三叩首,礼成!”
骆志远和谢婉婷面色古怪地站在一旁,见安娜在穆青的指挥下动作生硬地完成了祭拜仪式,又发下了所谓的誓言,心里多少有些啼笑皆非。
骆志远心说:何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恐怕安娜还没有完全理解吧?这显然是妈妈给她定好的“台词”,她比葫芦画瓢、照本宣科罢了。
骆破虏想笑,却又不敢。如果他笑出声来,穆青肯定要跟他“干架”。为了不把自己扯进“战火”里,骆破虏忍着笑匆匆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了几个哈哈,又点上一根烟,舒缓着情绪。
穆青收安娜为干女儿,骆破虏本来不以为然。可见穆青跟安娜竟然这么投缘,他也无可奈何,只得默许了安娜的存在。
第344章徒弟,姐姐
好不容易等穆青和安娜完成了拜师礼,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说起了话,安娜突然又操着她那典型的俄式汉语洋腔怪调说道:“干娘,我要不要再拜拜骆老师,给骆老师磕个头什么的……”
骆志远眉梢一挑,谢婉婷掩嘴轻笑。
穆青忍住笑:“穆瑾,不必了,你是我替你外公收的学生,让志远代传。”
“从今天开始,穆瑾跟我们是一家人了,志远,婉婷,你们喊声姐姐!”穆青望着儿子和还没有过门的儿媳妇。她很排斥安娜的洋名字,给安娜取了“穆瑾”这个中文名字之后,越叫越顺口了。
骆志远张了张嘴,他跟安娜当然也是熟人,可无论如何,要让他改口喊安娜“姐姐”,一时间他真是张不开口。
谢婉婷则无所谓,反正她一向是喊安娜姐姐的,见安娜被婆婆收为干女儿,她心里也替安娜高兴。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相处,谢婉婷对安娜极为了解,这是一个与普通俄国女孩不太一样的俄国女孩,她不善交际,性格也有些冰冷,但绝对不是一个心术不正之人,心地善良,品行高洁。
“姐姐,恭喜你了。”谢婉婷笑着拉起安娜的手来,两女拥抱了一下。
穆青欣慰地望着两女,又转头扫了儿子一眼:“志远,叫姐姐!”
骆志远迟疑着,安娜赶紧连连摇头:“干娘,我是他的徒弟不是姐姐,让他喊我的名字就行了。”
徒弟?姐姐?
骆志远一阵瀑布汗。
骆志远心里明白,如果今天自己不喊声姐姐,恐怕母亲这一关就过不去。他纠结了半天,还是勉强笑着喊了一声:“姐姐。”
安娜却是眸光真诚地向他鞠了一躬:“老师,啊,弟弟,今后我要跟你学习,请多多关照!”
骆志远闪避了过去,却听安娜又认认真真地道:“一日为师,终生为……”
安娜皱着柳眉扭头望向谢婉婷:“婉婷,你们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为师,终生为……?”
谢婉婷愕然,张了张嘴。
骆志远直接崩溃,双手抚额,转身就走。
无论安娜再怎么狂热地学习中文,但她毕竟是外国人,在很多场合以她的洋人价值观和俄式逻辑说出来的话,想要不出笑话都难。
穆青也差点笑喷,她忍着半开了一句玩笑:“穆瑾,一日为师,终生为弟,你这样记着就成了。”
卫生间门口,骆破虏终于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骆志远“冷汗直流”,躲入了父亲的书房,闭门不出了。
安娜和谢婉婷帮着穆青在厨房准备晚餐,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起,骆志远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哪位?”
“志远吗?我是你小姑姑。”电话听筒里传来骆志远不怎么喜欢的,有些刺耳和尖细的,骆秀娟的声音。
但终归是家族的长辈,骆志远强自撇开当初骆秀娟对于父母的蔑视和对自己的羞辱,笑笑:“姑,是您啊,您找我爸还是我妈?”
骆志远觉得奇怪,因为骆秀娟很少主动跟骆破虏夫妻有往来,骆家家族的大聚会例外。
骆秀娟始终对骆破虏怀有一分偏见,而对出身平民的穆青怀有一分轻视。不过是骆老的态度摆在前面,加上骆志远已经被骆老确定为骆家第三代“掌门人”的地位,骆秀娟不得不被动转变了对骆破虏夫妻的态度。
实事求是地讲,骆秀娟的轻视也不是专门针对穆青,就算是“李青”或者“周青”,只要是平民出身,骆秀娟都会居高临下俯视。这是她出身豪门,骨子里带着的、后天养成的一种骄纵和傲慢。
这种傲慢,骆靖宇也不是没有,甚至是骆朝阳和骆晓霞等人身上,也都或多或少地存在,只是骆秀娟表现得格外明显罢了。
远的不说,如果骆志远没有骆家这层身份,他跟谢婉婷的爱情恐怕就来得很艰难。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想要心想事成,间隔着巨大的障碍,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骆破虏与穆青的结合,就是一个例子。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骆志远和谢婉婷是幸运的,非常幸运。
骆志远两世为人,对此洞若观火。正因如此,他才违背自己的个性,与骆秀娟保持着面子上的尊卑有序。无论骆秀娟的性格有多“膈应”,身上有多少毛病和缺点,她都始终是骆老的女儿,骆破虏的堂妹,他的长辈。
“呵呵,志远啊,我不找你妈和你爸,我找你呢。”骆秀娟的态度很是热情,只是这热情明显带有一丝生硬。
骆志远讶然:“您找我?有事吗?”
骆秀娟继续笑着:“志远啊,你看,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要不然你上姑妈家里来一趟?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谈谈!”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好的,姑,我这就过去,您稍等。”
骆志远扣了电话,向父亲道:“爸,小姑找我过去说是有事要谈,我过去一趟。”
骆破虏皱了皱眉,沉声说:“她找你干嘛?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这大过年的,跑出去干嘛?”
骆志远耸耸肩:“她说电话里说不方便爸,我还是过去一趟吧,她是长辈,我不去也不好!”
说完,骆志远就穿上了外套,又跟母亲和谢婉婷、安娜打了一个招呼,下楼而去。
骆志远的家与骆秀娟的家间隔并不远,大概隔着两条马路,绕行过去,普通车速,也就是十几分钟。
今天是大年初一,京城街面上的车辆人流相对于平时略少,而此时的京城还没有出现后世的拥堵现象。骆志远慢慢开着车驶进了骆秀娟家所在的小区,之前他出于礼貌来过一趟。
其实,骆秀娟的丈夫郑安捷、儿子郑学章,给骆志远留下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郑安捷沉稳大度,与骆秀娟的尖刻骄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骆志远有时候很难相信,这样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男女,是如何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组建起一个家庭、并在一起生活了20年的。
父亲骆破虏和母亲穆青感情如此之好,还时常会闹别扭、起争执,何况是郑安捷和骆秀娟了。
骆志远小视了高门子弟对于政治联姻的服从和家族利益至上根深蒂固的观念。如果骆秀娟和郑安捷没有世家大族的出身,两人的婚姻早就分崩离析了。当然了,如果不是世家联姻,两人的人生轨迹也不会有交集、走不到一起了。
骆志远将车停在郑家楼底下,下了车,站在车前静静地抬头凝望着郑家三楼的窗户,点上一根烟,良久没有动弹。
他在思量,骆秀娟为何会一反常态找上他无论怎么看,她都不会找骆志远联络姑侄感情。
骆志远掐灭了烟头,缓缓上楼而去。
郑家是东西两户打通的,也就是两套两居室合二为一,接近180平米,在如今的京城来说,算是很大的房子了。骆志远摁响门铃,骆秀娟很快就来开门,热情地将骆志远迎了进去。
郑家空寂无人,加上装修的风格有点偏冷色调,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虽然骆志远不喜骆秀娟的为人,但也不能不承认,这个家族的女性长辈是一个极其干净整洁利索的女人,收拾得家里一尘不染,这一点,跟母亲穆青有点相似。
骆志远神色淡淡地跟着骆秀娟去了郑家的客厅,坐下,骆秀娟又去殷切的给他冲茶。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骆秀娟越是殷勤客气,骆志远就越觉得心里不得劲。
骆秀娟泡茶的当口,骆志远左右四顾,郑家悄无声息,显然,郑安捷父子并不在家。而事实上,骆秀娟也正是趁郑安捷带儿子郑学章回郑家拜年的当口,把骆志远喊过来,背着郑安捷办事。
骆秀娟泡了茶过来,笑吟吟地:“志远,喝茶,这是你姑父从江南省出差带回来的今年的新茶,你尝尝看!等回去的时候,给你爸妈也带点回去!”
骆志远欠身道谢:“谢谢姑,不用了,家里有茶。”
姑侄俩面对面坐着,其实很是尴尬。骆志远借着喝水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舒服,想了想,还是念在亲人的面上,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闷的僵局:“姑,学章和姑父不在家吗?”
“嗯,你姑父和表弟回郑家去拜年去了,要到晚上才回来,你一会留下吃饭吧,跟你姑父好好喝一杯!”骆秀娟虚伪地邀请着。当然,如果骆志远答应了她的要求,不要说一顿饭,就是骆志远天天来家吃饭,她也乐意,绝对高接远送。
“哦,是这样。我们家里有客人,今晚我得回去。”骆志远笑笑,不想再跟骆秀娟扯皮下去了,径自道:“姑,您找我有啥事?”
骆秀娟满脸堆笑:“志远啊,姑有点小事,想要找你帮忙,不知你方便不方便。”
骆志远面不改色,却心道果然。
这个时候,骆志远也大抵猜出了骆秀娟的几分用意。他淡然笑着,“姑,您真是太客气了,有事就说呗,咱们是一家人。”
第345章白眼狼与吸血鬼
尽管知道骆志远不过是一句客气话,但骆秀娟听了还是很舒服。她却浑然忘记了,从始至终,都是她骆秀娟高高在上、骄矜傲慢,不把骆志远一家放在眼里,且还极尽羞辱之能事。
骆志远能隐忍至今,还与骆秀娟保持着面子上的和谐,给予长辈的礼遇,无非是为了家族内部和谐,看在骆老的面子上。
无论如何,以骆老如今对骆志远的看重、关怀和培养,骆志远感恩在心。
因此,只要骆秀娟的要求不过分,在承受度之内,骆志远还是会满足她。
“志远啊,你也知道,你学章表弟学习成绩一般,在国内上大学也没什么出息,最近我几个朋友的孩子都办去了美国留学,我就考虑着是不是也送学章出去锻炼锻炼,将来学上一点真本事,也好回来成家立业、自力更生啊。”骆秀娟轻叹一声。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母亲,她对儿子的那点牵挂和考虑,还是掺不了假的。
骆志远心头一突,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骆秀娟此番主动把自己找来,果然是为了郑学章留学的事儿。
他定了定神,笑笑:“姑,挺好的,出去见见世面也挺好。”
听骆志远顺着自己的话来,骆秀娟心里更高兴。
她眉开眼笑地望着骆志远:“志远啊,可是姑家里的经济情况不是很好,我和你姑父都是国家机关的普通工作人员,全靠工资吃饭,也没有什么外快,所以……”
她眸光中透出了几分热切:“志远,姑是想你能不能支持一下。”
真亏骆秀娟能当面张得开这个口,若是一般人,还真没有这种厚脸皮。骆志远再次笑笑:“姑,成,我们是一家人,总得互相帮助才是,这样吧,我个人支持学章几万块学费,等过了春节,我想想办法筹集点资金给您打过款来。”
骆志远答应的很干脆。既然骆秀娟张嘴要钱,他给就是了,反正几万块说多也多,说少也少,他并不放在心上。
不管怎样,骆秀娟始终是长辈,她既然开口,骆志远怎么说也得给她几分面子。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骆老站在背后,骆志远不能熟视无睹。
但骆志远没有想到的是,骆秀娟其实并非是想要“化缘”,要几万块钱就能打发而是试图让骆志远名下的康桥企业集团承担郑学章所有的赴美留学费用,作为企业的“委培生”。这样的操作路径有着不少现实版本,骆秀娟是看着身边人有这么运作的,也就起了这个念头。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心底的那一丝贪婪。想要借儿子留学这事儿,从骆志远那里揩油捞点好处,要不然,心里就不平衡。
作为一个自私和骄纵惯了的女人,骆秀娟考虑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很简单:她觉得骆志远反正有钱,这点钱算什么,有了钱,不给家里人造福,还能一个人独吞?左右他将来还要指望家族的庇佑,这也算是一种投资吧。
她从来不替别人考虑,也不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换位思考。她也不想想,骆志远有钱没有钱,本质上都与她没有关系。而从一开始,骆志远所表露出来的态度也很明确:康桥集团是他个人的创业成果,属于骆志远个人,而不是属于骆家整个家族。
其实钱不是问题。真正的关键在于,如果康桥集团让骆家的人插手进去,公司将来“变质”翻天的可能性太大而受此影响,唐晓岚将难以管理公司。所以,骆志远答应唐晓岚,绝不让骆家人影响到康桥集团。
在他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可以给骆家人提供一定层面上的经济赠予,这是难以避免的;但凡事都有度,不能越过骆志远的底线。
因为这个头一开,今后骆家谢家亲戚众多,都找上门来,他根本无力承担。
骆老也是支持骆志远这种姿态的。老人看得极其深远,他既然要把骆志远当成第三代的掌门人来培养,就不会看重这些蝇头小利,不能因为这些细枝末节让骆志远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