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志远这个神医纳入体制的范畴。而中央办公厅的领导,也私下里有过口头上类似的指示。
从骆志远这一头碰了软钉子,老祝和医院的顾院长其实没有死心,偷偷找上了谢老,试图通过谢老来做工作。但谢老的答复却很简单,一切全凭骆志远的个人意愿,家里不会干涉他的任何选择。
骆志远望着林雪宜笑笑:“林主任,早来了。”
“嗯。”林雪宜没有废话,带着骆志远就进了姜大成的病房。
姜大成的病房里,保健局的老祝和医院的顾院长正站在那里跟精气神渐渐恢复过来的姜老说话,姜老的女儿姜玲和一个护士站在另外一侧。看到骆志远进门,姜玲忙笑着招呼了一声:“志远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您真是太客气了,没什么的。”骆志远笑了笑,向姜玲礼貌地点点头。
老祝和顾院长也笑着跟骆志远一番寒暄,顾院长却是暗中又向林雪宜使了一个眼色,林雪宜会心点头。
跟老祝两人说了几分钟的话,姜大成微微有些疲倦。他躺在那里,望着骆志远,眸光沉凝而复杂,他已经从医院和家人那里得知自己能死里逃生,骆志远的施救功不可没,当然医院方面急救得当,也是一个不容质疑的因素。
将功劳都推给骆志远,显然不太公平。
姜大成本来因为那天的事情,对骆志远的印象不是很好。他觉得骆志远年纪轻轻的,不稳重、不踏实,老想走那些哗众取宠的歪门邪道。他根本没想到,骆志远竟然还有一身被自己子女称之为神奇的医术,临危出手,相当于是救了自己一命。
骆志远笑着鞠躬施礼:“姜爷爷,看来您恢复的不错。”
姜大成嗯了一声,慢慢换上了一幅温和的笑容。他虽然个性刚强,甚至还有点刚愎自用,但面对骆志远这个“救命恩人”,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去了。
林雪宜在一旁笑道:“小骆同志,姜老恢复的很快,说明医院的治疗和你的针灸配合,效果很大。我看这样持续下去,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姜老就可以康复出院了。不过”
林雪宜向姜大成表情严肃地道:“姜老,这一次康复出院后,您必须要按照保健医生的安排,定期进行康复锻炼,按时回医院复诊。”
林雪宜又转头望着骆志远:“我建议你给姜老开一个调养身子的药方,让老人用些中药吧,西药毕竟有一定的副作用。”
骆志远早有准备,他递给一个方子给林雪宜,“这是我开的一个药方,林主任和医院的领导再斟酌一下吧。”
骆志远心里明白,给姜老用药,必须要经过保健局和医院联合专家组的认同。尽管是他开的方子,但不经过“检测”是不能用于姜老身上的。
林雪宜扫了一眼,“嗯,过后我们再研究讨论一下现在,咱们开始?”
骆志远点点头:“姜老,我现在开始给您针灸,护士,你帮首长整理一下衣服。”
给姜老针灸完毕,见姜老迷糊过去,骆志远和林雪宜以及护士都悄无声息地离开病房。骆志远一路疾行,直奔电梯口。
林雪宜本来想单独找他谈一谈,但刚进休息室脱下白大褂,就见骆志远要离开,不得不穿着里面的羊毛衫就跑了出来。
半挽的发髻,粉白的颈子,薄施脂粉的脸蛋,紧身的白色羊毛衫,将林雪宜成熟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高耸的胸脯以下,是丰腴却又玲珑的腰身和****,以及修长婀娜的美腿。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增一分嫌长、减一分嫌短,曼妙之极。
骆志远扫了一眼,心说这女人的妩媚风情跟唐晓岚有一拼,但比唐晓岚年纪大些、姿容也逊色几分。
“小骆同志……”林雪宜刚招呼了一声,骆志远便客气地笑笑:“林主任,叫我名字或者小骆就行。”
林雪宜眨巴了一下眼,清冷的眸子里光彩闪动,却是道:“志远,这么着急走?我有点事想要跟你单独谈一谈,咱们去我办公室?就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骆志远摇摇头,“不了,林主任,你要说什么我心里有数,我还是那个态度,个人选择,还请见谅!”
林雪宜皱了皱眉:“不管怎么说,要谈谈才好嘛,你总不能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吧?”
说话间,电梯来了,骆志远闪身就走了进去:“林主任,不好意思,我回去家里还有点事,实在是不能久留了。改天吧,改天我们再谈。”
骆志远拒绝地干脆,但林雪宜还是不死心,就追着进了电梯。
电梯里就她和骆志远两人,骆志远见她追进电梯,眉头皱了一下。
林雪宜热切又道:“保健局的领导、办公厅的领导、我们医院的领导,甚至卫生部的领导都出面了,大家一致认为,你这一身医术不能浪费,你不能不负责任,要……”
林雪宜这般倔强和坚持,骆志远有些不耐烦了:“林主任,你还要让我重复申明多少次呢?这么说吧,我是不会留京的,就算是留京也不会以行医为职业。我还是那句话,请不要上纲上线,这只是个人意愿和选择,仅此而已。”
林雪宜见骆志远“翻脸”,不由也有些羞恼:“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不识好歹呀,你也不想想看,你这样的科级干部,全国没有几百万也有几十万,但一千万人里面也未必有你这么一个精通中医的人,当医生造福世人,有什么不好的?干嘛非得抱住你那个镇长的官位不撒手呢?”
“办公厅的领导说了,说可以给你解决副厅级的行政级别,享受教授和院士的待遇,你难道还不满意?”
骆志远见林雪宜不可理喻,也懒得再跟她辩论下去,就将头扭在了一侧,望着电梯缓缓下行的数字变化,默然不语。
电梯在6层停下,开了门,门口有两个护士在说话,似乎是见里面气氛不对劲,也就犹豫着没有进入。
电梯门再次关闭,继续往一楼行去,林雪宜更加羞恼,狠狠地跺了跺脚,发出砰砰的声响。
这一跺脚可了不得了。
第357章电梯惊魂
骆志远本来没有搭理林雪宜,只将目光转向了电梯的楼层按钮处。
但随着林雪宜羞恼的一跺脚,电梯突然发生嗡地一声巨响,骤然一下子顿住了,就像是一列正在高速行驶中的火车出现了急刹车,同时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异响,非常惊悚。
骆志远愕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林雪宜就花容失色尖叫着,那具丰腴婀娜的身子就倒向了他的怀中。
骆志远下意识地抱住林雪宜,抬头望向了电梯门。
电梯继续咔嚓咔嚓地响着,林雪宜心里惊恐,根本也没来得及在意自己被骆志远抱在怀里,而骆志远其实也没有时间体会这美人在怀的香艳滋味,他定了定神刚要喊出声去,突然电梯猛然一震,两人晃荡着一起倒在地上。
骆志远在下,林雪宜在上,倒是无意中跌落成了一个暧昧尴尬的姿态。
但此刻,无论是骆志远还是林雪宜,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电梯嗡地又是一声响,然后猛然拔高向上攀升。
6楼、7楼、8楼……
这种过山车一般的窜起,却不像飞机升空时的平稳,大起大落,非常考验人的心脏承受能力。林雪宜再次恐惧地尖叫起来,声音之大,几乎撕破了喉咙,一股脑子冲进了骆志远的耳朵。当然,骆志远也没法计较这个了,他也是冷汗如雨,心里胆战心惊。
林雪宜失态之极,面如土色,冷汗直流,娇柔的身子死死地挤入骆志远的怀里,两双手臂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他的腰,就如同溺水中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撒手一般。
电梯疯狂了一般窜到13楼,咣当一声停住了。
但两人惊魂未定,谁都不敢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这疯狂的电梯再次发狂。
良久。
电梯里灯光诡异地摇曳着,舱内静寂无声,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骆志远的神色慢慢安定下来,他试探着要站起身来,这才发现林雪宜脸色煞白以一种很羞人的姿态交叉着双腿坐在自己怀里,而上半身几乎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轻轻道:“林主任,你先起来,我看看具体情况。”
林雪宜动也不动一下,神情一片木然。
骆志远无奈之下,只得轻轻推了她一把。而此刻,正好林雪宜下意识地坐起身子来,骆志远这一推就无意中推在了她胸前其中的一团丰盈上,触手绵软而弹性。
林雪宜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然跳起,再次发出一声尖叫,涨红着脸怒视着骆志远。
骆志远苦笑着,耸了耸肩,起身无视了林雪宜的情绪激烈,这种事他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况且,现在也没有这种闲情逸致解释这个,当务之急的是如何脱身。
骆志远敲了敲电梯门,没有动静。他又摁了摁电梯按钮,毫无反应。只是电梯微微有些摇晃,似乎随时都有再次下坠的可能性,骆志远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时,电梯里的灯光突然灭了。
骆志远心里凉了半截,心说这辈子难道又要就此终结了?这他奶奶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梯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但林雪宜急促的呼吸声传过来,骆志远就知道她在自己身侧。
所谓惊惶过了头,其实也就无所谓了,慌乱也没用,于事无补。骆志远索性撇开一切,纾缓着自己凌乱的心神。片刻后,他淡淡道:“林主任,你们医院这电梯经常出毛病吗?”
林雪宜的声音明显打颤:“没有,我不清楚,应该没有!”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骆志远哦了一声,叩开腰间的传呼机,借着这点昏暗的光线,向电梯间里的顶部望去,心里大为失望。这种电梯比前世记忆中的那些电梯要落后的多,整个电梯间居然是密封的,连排气孔都是在厚厚的钢板上透眼,想要从里面出去等于是痴人说梦了。
不要说他没有007邦德特工的本事,就是有功夫,面对这番情景也只能长叹一声听天由命了。
骆志远烦躁地敲打着电梯门,高喊道:“来人啊,有人吗?!”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黑漆漆的电梯剧烈地摇晃着,又疯狂地向下直坠。林雪宜的情绪彻底崩溃,其实瞬间骆志远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一起发出凄厉的叫声,身体碰撞在一起,大脑中一片空白,呼吸都近乎停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电梯又停了,也不知道停在几楼,反正是停了。
林雪宜的神经已经不受指挥,浑身被冷汗湿透,瑟瑟发抖。好在电梯里一片乌黑,骆志远也看不到她的窘状和曼妙春光。
骆志远也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无力地靠在电梯壁上,轻叹一声:“林主任,你还好吧?”
“我……还好。”林雪宜哆嗦着嘴唇,手探了过来,死死抓住骆志远的胳膊不撒手了。
黑暗能加剧人的恐惧,而恐惧则能降低理性。此刻的林雪宜不再是平素那个医界精英,而就是一个在危险和黑暗中感到恐惧的女子。她拼命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地扑在了骆志远的身上,骆志远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整个身子包括每一寸肌肤都在抖颤着。
林雪宜一只手使劲在电梯墙壁上敲打着,向电梯缝外奋力地呼喊着。但除了空旷的回响,却没有任何动静。
电梯又是一阵摇晃。林雪宜恐惧地尖叫一声,再也不敢乱动。
她伏在骆志远怀中良久,骆志远突然感觉到她本来柔软的身子绷紧了起来,双腿夹紧,似乎还有些轻微的扭动。
骆志远觉得奇怪,但这种境况下,林雪宜出现任何反应其实又是正常的,他也没有太在意,他整个心神都沉浸在如何才能脱困呼救上。
但林雪宜的身体反应越来越剧烈,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骆志远抚住她的肩膀,急急道:“林主任,你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伤到什么地方了?”
其实这个时候,骆志远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胳膊肘子、臀部和后腰都有些火辣辣的刺痛,而头更是因为栽倒撞击而隐隐发沉,林雪宜受了伤也是正常的,毕竟刚才那种惨烈突发的状况,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林雪宜没有吭声,但肢体反应更大。
骆志远皱了皱眉,活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撑起身子来“查看”一下林雪宜的情形。但他的身子更一动,就猛然感觉怀里的林雪宜冷不丁哆嗦了一下,一股热乎乎的东西顺流而下,浸湿了骆志远的裤管。
骆志远愕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林雪宜却是发出如释重负又羞赧难耐的一声复杂的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呻吟。
骆志远张开双臂摊着手姿势僵硬定格在办空中,他渐渐意识到,似乎……似乎……似乎这位美貌高贵女医生吓得尿裤子了。
呃……骆志远一阵无语。
其实也不是吓的。情绪急骤变化,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之后,林雪宜难以控制自己的尿意,越是想憋住,就越憋不住。
林雪宜又羞又急又难堪,一把推开骆志远,伏在电梯的壁上放声恸哭起来。
这……让她还怎么见人呢?
骆志远长叹一声,也没有劝慰林雪宜。他知道,自己越说越糟糕,不如干脆任由她自己发泄并缓解情绪。
实际上,现在的危机还没有解除,怎样逃生才是第一位的,至于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骆志远一念及此,起身又去奋力砸门,同时不断高声喊着呼救。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电梯外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看来是维修电梯的人来了。电梯的控制系统出了故障,医院的维修工和消防支队的人忙活了半天,总算是修复了系统。
但控制系统虽然恢复了,可电梯的门却打不开,里面的人还是要被困在其中。
“里面有人吗?有人的话请喊一声。”不知道是维修工还是其他人在喊。
骆志远大声回应:“有人,有两个人!”
外边的人大喜,又喊道:“你们受伤没有?你们不要害怕,我们正在打开门,救你们出来!”
“有一个人受伤了……基本没事,赶紧把门弄开!”骆志远扭头望向了黑漆漆处的一个角落里,林雪宜也不知是不是蜷缩在地上,正在哽咽抽泣。
电梯门外叮叮咚咚地乱成一团,但门没打开,反而导致电梯又是一阵晃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骆志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旋即是切割机或者是其他机器工具轰鸣作响,过了难熬的半个多小时,门终于被强行打开,光线投射进来,骆志远感觉非常刺眼。
“担架快来!”有医生高呼着,两三个女护士抬着担架飞奔而至。
骆志远捂着眼睛,在两个人的搀扶下走出了电梯,而他听见有惊讶的招呼声:“是林主任?林主任,你伤在哪里了?”
第358章离京
一个小时后,骆志远离开了医院。医院的领导一直将他送到楼下,再三道歉。
医院这一次算是侥幸的,虽然电梯出了故障、酿成事故,但没有出现人身伤亡,而涉及到的两个人,一个是表示不会追究医院责任的骆志远,一个是内部人员林雪宜,所以这事,基本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不过,经此一闹,这部电梯是必须要更换的。否则,再次出现类似事故,顾院长必须要引咎辞职了。
骆志远就这么离开,至于林雪宜后面如何,他没有问、也没有再见她。
他估摸着,以林雪宜骄傲清冷的个性,恐怕从今往后她都羞于再见他本人了。这倒也好,省得这娘们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谢婉婷一边开车一边谢天谢地,她得到消息就打车来了医院,那时骆志远已经成功获救,正在医院检查身体。除了身体又几处软组织擦伤和皮外伤之外,他安然无恙。后来骆志远才听说,林雪宜跟他的情况基本类似,只是她事后休了一周的病假没有上班。
谢婉婷眼角的余光发现,骆志远的左腿大腿部位的裤子湿漉漉的,有明显的湿痕,不由讶然问了一句:“志远,你这是咋了?”
骆志远尴尬地干咳两声,没有接谢婉婷的话茬。
他不能撒谎,但也没法跟谢婉婷直说。他总不能说这是林雪宜尿裤子殃及池鱼了吧,那么谢婉婷就不能不怀疑,你们两人在电梯里究竟干什么了,怎么对方尿裤子还尿到你的这个部位?
谢婉婷何等聪慧,马上就意识到不妥,她从骆志远的尴尬情态联系起来,错以为是骆志远在电梯里小便失禁,就嘻嘻笑了笑,不再提及。
当时那种生命危急的情况下,想必……
骆志远忍不住苦笑,他当然知道谢婉婷在猜测什么,只是还是没法解释,就任由她联想去了。总而言之一句话,电梯里的情形,无论是对谁都不宜讲起的,就让它彻底随风而去吧。
虽然出了这种事,但骆志远接下来的两天内还是坚持去医院给姜大成针灸。只是骆志远无论如何也不肯坐电梯了,步行上14楼,好在他年轻力壮,权当锻炼身体了。
姜大成的身体状况一天好过一天,骆志远觉得针灸可以停了,但保健局和医院方面坚持要再持续几天,而家属也强烈要求,骆志远只得勉强同意再留两日。
但初六下午,骆志远接到了党政办主任赵寒的电话。
“领导,刚才接到县委通知,后天上午,县委朱书记要来镇里检查工作,费书记不在家,县委要求您必须出面汇报工作。”赵寒的声音有些急促和焦躁。
本来骆志远在京办事,给镇里的安排是由副书记黄坤全权负责镇里的工作。但别的工作黄坤可以挡,朱睢良要来,黄坤挡不了。朱睢良何许人也?民兴县委书记。堂堂县委书记下来,鹏程镇党政主官都不在岗,这显然说不过去。
因此,黄坤吩咐赵寒找骆志远汇报工作。
骆志远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当即决定回去:“老赵,你按照程序安排准备接待,我明天一早就赶回去!”
“好的,领导,那您先忙,我明天等您的电话通知!”
骆志远扣了电话,刚要给医院方面打个招呼,保健局的老祝竟然登门拜访了。
骆志远开门一看是老祝,意外地笑道:“祝局长,真是稀客啊!”
老祝哈哈一笑:“志远同志,你这位神医的家可真不好找,要不是骆司长指点,我还真找不上门!”
老祝说的骆司长当然是骆靖宇了。老祝跟骆靖宇也算是熟人,老祝通过骆靖宇打听骆志远的住址,自然不成问题。
穆青和谢婉婷听到有陌生的客人来,就躲在卧室没出门。而今天骆破虏去了城郊办事,还没有回来。
“祝局长,请坐。”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老祝笑脸上门,骆志远不能失礼。
“志远同志,我受中央办公厅和卫生部有关领导的委托……”老祝的话刚起了头,就被骆志远皱着眉头打断了:“祝局长,您什么都不用说了,该说的话我都重复了好多次,不想再浪费唇舌了。”
老祝不以为意,叹息了一声:“算了,我就知道说了也白说。这样吧,志远同志,既然你不肯留京行医,我们也不能勉强你。但你能不能抽时间开个中医针灸培训班,给保健局和医院的同志上上课,传授一点独门的针法呢?”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穆青同意将穆氏医术传授给安娜,已经算是突破了某种心理极限,如果再将穆氏医术公开传授,穆青肯定会发疯。骆志远不愿意让母亲生气,就只能拒绝。而且,这个话他还不能给老祝解释,只得任由老祝误解了。
老祝显然有些失望,他没想到,骆志远连这个都不答应。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没有跟骆志远“达成协议”,老祝心里不爽,也就没有再留,匆匆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告辞离去。
老祝刚一走,穆青就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志远,你可要心里有点数!”
骆志远苦笑起来:“妈,我这不是拒绝了嘛。”
穆青冷哼一声,没再吭声。
谢婉婷在一旁眨了眨眼,其实她觉得婆婆似乎有些因循守旧和古板僵化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固守着一个家族的传承不撒手,医术公开传授给更多的人去拯救更多的人,不是更有价值吗?
当然,这个话谢婉婷无论如何是不敢说出口来的。
初六一大早,骆志远自己开车离开京城。下午四点多,他回到安北市区,在家里洗了个澡,才给镇里打了电话,问了问明天朱睢良来镇里的具体情况。
朱睢良节后突然要来镇里检查工作,这多少有点出乎骆志远的意料之外,不知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但不管朱睢良是为何而来,镇里总得高规格接待,这是毋庸置疑的。某种意义上说,对鹏程镇来说,朱睢良这个县委书记下来比市委书记、省委书记下来更要重视,因为县官不如现管,让朱睢良这个县里主要领导不爽,鹏程镇的日子也不好过。
骆志远跟高欣庆通了电话,临了在电话里他追问了一句:“欣庆同志,朱书记要来镇里检查工作,有没有通知费书记?”
高欣庆点点头:“通知了。接到县委办通知后,黄书记就亲自打电话给了费书记。”
“费书记怎么说?他回来不回来?”骆志远轻轻问道。
高欣庆摇摇头:“他不回来,他说他养病期间,镇里工作一切有你做主。”
骆志远沉默了下去,慢慢就扣了电话。
费建国跟朱睢良关系很不错,费建国又不是真的患上重病,朱睢良要来,费建国没有理由不出面而这,显然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或许,这位从未打过交道的县委书记,这次是冲自己来的吧?
骆志远沉吟半天,索性撇开这事。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没什么好担心的。
骆志远想了想,又抓起电话打给了安知儒家。
安知儒接起电话听到是骆志远在电话里给他拜年,不由笑了起来:“志远啊,跟我还这么客气?你什么时候从京里回来的?”
“今天下午,安叔叔,我有个事想要请您帮忙呢。”
“哦?什么事?”
“安叔叔,我想见一见邓书记,您能不能帮我通融一下。”虽然是在自己家,但骆志远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
安知儒一怔:“你要见邓书记?志远啊,不是叔叔不帮你,最近一段时间,邓书记有言在先,谁都不见!你要见他,等过了正月十五再说吧。”
春节前后,邓宁临除了市委市政府市一级的领导之外,市里的人谁都见不上邓宁临。聪明的人都明白,邓宁临这是在回避,也意味着他春节期间不接受任何人的“拜年”和“贺礼”。
就算是安知儒,都没有给邓宁临登门拜年,而只是打了一个电话问候了几声。
在安北市里,市委书记的动向就是一个风向标,邓宁临这般做法,其他的市领导也有样学样,节日期间闭门谢客。哪怕是现在上了班,但因为仍然处在节日气氛中,也基本不见下属和外客。
所以,今年安北市官场的春节,过得与往年截然不同。请客送礼的人绝了迹,串门拜年的人寥若晨星,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撞到市委书记的枪口上。
骆志远马上就反应过来,就无奈地苦笑一声:“行吧,安叔叔,那我就再等两天,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误会。”
安知儒朗声一笑:“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邓书记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说不见就是不见,不要说你,就是下面几个区县的书记,找上门都吃了闭门羹。”
骆志远哦了一声,“安叔叔,明天我们县里朱书记下来检查工作,等我送走了朱书记,晚上去你们家蹭个饭吧?”
安知儒痛快地答应下来,他知道骆志远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来蹭饭,其实是有事的。
第359章不同寻常的味道
正月初七也就是1993年元月29日早晨,骆志远返回镇里,结束了休假。
“骆镇长,过年好!”
“骆镇长来了!”
“早上好,骆镇长!”
骆志远一边跟镇里的干部寒暄着打着招呼,一边匆忙上了办公楼。才走到走廊上,他就听到自己办公室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是党政办的周凯和另外一个办事员小耿,一个给他收拾卫生,一个在用电炉子烧水。
“过年好,领导!”见到骆志远进门,周凯和小耿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向他问安。
骆志远微微一笑:“你们过年好啊。”
说话间,骆志远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取出两条中华烟来,一条塞进自己办公桌的抽屉,一条打开,从里面抽出两盒来扔给了周凯和小耿:“拿去抽!”
两人即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着烟搓着手推辞着:“怎么好意思抽领导的烟,这么好的烟,我们抽真是浪费了。”
骆志远朗声一笑:“一盒烟而已,别跟我这么见外,以后你们谁没烟抽了,就来我这里拿。”
骆志远是这么客气地说,但周凯和小耿无论如何是不能这么做的,此刻拿领导一盒烟不算什么,但如果两人真“不见外”,经常跑骆志远这里要烟抽,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前面是骆志远信手而为,平易近人、主动跟他们拉近关系;但后者,却只能意味着两人得寸进尺不知道分寸了。
高欣庆听到骆志远这边有动静,也就过来。她眸光热切,微笑着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志远,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两天镇里其实不怎么安稳。”
骆志远讶然一声:“这刚过完年,我看镇里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怎么……镇里有事?”
“初三上班时,费建国来了一趟,还专门召集镇里机关干部开了一个短会,他在会上阴阳怪气发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高欣庆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着。
骆志远哦了一声,沉默了下去。
费建国貌似沉寂下去,县委常委晋升的美梦幻灭就此消沉并一蹶不振,但这并不代表费建国在镇里就彻底淡出了。只要他还在镇委书记的岗位上呆一天,就会产生一天的影响力,骆志远对此心知肚明。
高欣庆旋即又追加了一句:“那头熊节后也来上班了,不过今天没来。”
这回骆志远算是真正吃惊了,节前传说熊国庆要调走,镇里基本上不见踪迹,如今再次出现,难道是不走了?
费建国和熊国庆这一前一后在镇里“粉墨登场”,究竟是不是隐喻着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呢?
骆志远敏感地嗅出了这一点。
而事实上,既然高欣庆话有所指,显然这不仅仅是骆志远一个人的怀疑,而是镇里很多干部的整体心态。
高欣庆当面提起,当然是一番好意,提醒骆志远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骆志远向高欣庆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算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高欣庆突然又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志远,你过年没在市里吗?在哪过的年啊?”
节前骆志远随口说要去外地一趟,但高欣庆却没有往心里去,但结果却发现骆志远没有在安北过春节,心里就很好奇。对于骆志远身世的了解,她仅限于骆志远记者的出身、青年企业家的身份,以及原成县副县长骆破虏的儿子这层背景。
骆志远扫了高欣庆一眼,笑了笑:“我在京城过的春节,正好遇上有事,就耽搁了几天。”
骆志远在京过的节并滞留下去,高欣庆已经从赵寒那里得到了消息,只是她此番故意提及,无非是某种“打探”了。
如果不是对骆志远产生了浓烈的渐变为某种特殊情感的好感,高欣庆断然不至于对骆志远的私事产生兴趣,一旦女人对某个男人的家长里短开始关注,那只能意味着不同的情感。
“哦,在京过节啊,你在京城有亲戚吗?”高欣庆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
骆志远倒是没有在意,直接回答:“我爸是京城下放的知青,后来跟我妈辞职回京定居了。”
高欣庆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你父母家在京城啊!真是不错,天子脚下,一国首都,繁华大城市,是咱们这种小地方没法比的哟!”
骆志远淡淡一笑,“我倒是觉得我们这里清静,不像京城生活节奏那么快,给人的感觉不好。”
“对了,朱书记几点过来?”骆志远不愿意再跟高欣庆扯自家的私事,就转向了公事。
高欣庆立即回答:“9点半过来,不过,以朱书记平时的风格,县委办通知的是9点半,其实十点半都未必能到。”
骆志远哦了一声。对于朱睢良这种风格,他倒是有所耳闻。朱睢良是一个非常拖拉的人,他说“马上走”,那起码是十几分钟以后,他说“稍等片刻”,那你就得做好等候一个小时的思想准备。一开始,县委机关上的人不太适应,但到了后来,就基本上摸透了他的脾气。
高欣庆犹豫了一下,又轻轻道:“朱书记要来,我感觉很突然。他很少下到乡镇来,要来也是拖着孟县长一起,自个儿单独行动,倒还是头一遭。我问过县委办,他来的调研课题,但县委办的人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看来是朱书记临时的安排。”
这样说着,高欣庆就有心有所忧。因为她知道朱睢良跟费建国的关系很密切,据说很久前就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朱睢良一反常态来镇里,选择的又是费建国养病不参与镇里工作里的这个时间段,傻子都能猜出这其中有点问题。
而别人不知,高欣庆却在县里有自己的信息渠道,知道县里的两位主要领导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对骆志远其实是不怎么待见的。倒也不是骆志远得罪了两人,而是因为骆志远“市委下派干部”的特殊存在。
鹏程镇是民兴县的经济重镇,鹏程镇的党政一把手岗位向来是县里干部安置的“重头戏”,俗称的“肥缺”,可市里突然在不征求县委县府意见的基础上就弄来了一个骆志远,朱睢良和孟可不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公开向市委叫板,抵触市委决定,他们不敢;但不待见骆志远本人,却是并不需要遮掩什么。
“领导要来检查工作,也很正常。”骆志远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作为我们来说,做好接待工作就是了。另外,给朱书记安排调研路线没有?”
高欣庆点点头:“都安排好了,就是按照你昨天的意思,先让朱书记去新落成的鹏程中学学生食堂看看,然后再走访几家企业,最后在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那一块结束。”
“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在镇政府驻地往南几百米的地方,所处荒野。原先还有一片林子,后来在80年代末期砍伐一空,就荒废了下去。高欣庆其实很难理解骆志远让朱睢良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