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极品国医

第 96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个地方干什么,那里那块纪念碑是市民政局在50年代初立的,时过境迁之后,早就破败不堪了。

    而对于这段历史的片段,也很少有人知晓了。

    就算是高欣庆,也是昨天翻看了一下县志,才在县党史汇编上发现了这么一段不起眼的文字记载:“1937年“七七事变”以后,日本侵略者铁蹄踏向整个华夏……紧急时刻,姚忠明、廖男、姜大成等一批仁人志士依靠爱国群众,在王家岔子(现民兴县鹏程镇)发动抗日武装起义,成立了当时的北方抗日第十五军,打响了民兴县乃至安北地区抗日的第一枪。”

    “你让朱书记去看那块碑……”高欣庆最终还是忍不住,主动问了出来。她心性再沉稳也是女流之辈,多少有点八卦的心。

    骆志远哈哈一笑:“欣庆,我正想要送你一本小说。”

    说话间,骆志远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来递了过去,“这是著名作家西夷的抗战题材爱情小说《烽火的翅膀》,写的很不错,就是取材于我们这里和王家岔子起义,你拿回去看看吧。”

    高欣庆接了过去,随手翻了翻,笑了起来:“原来还有这事。我明白了,你是想文化大台经济唱戏?”

    骆志远颔首微笑:“不错。这是我所能发现和发掘出来的关于咱们鹏程镇唯一的一处文化资源了,如果我们不利用起来,是一种浪费哟。现在镇里有经济实力,但是名声不显,不要说在全省,就是在市里的知名度也不高,与咱们北方第一经济强镇的地位不符嘛。”

    “重修纪念碑,能建个纪念馆最好,组织一次文化座谈会,邀请国内文化界的一些知名学者过来,配合适度的对外宣传,这足以能提升镇里的影响力。”骆志远又笑着解释了两句。

    他的想法必须要有人支持,才能推进。而高欣庆分管文教,必须要首先争取到她的认可。

    第360章来者不善

    高欣庆眨了眨眼,“志远,倒也不是不可行,但是我觉得难度还是挺大的,我就实话实说了,你别见怪啊。”

    骆志远微笑:“你说。”

    “第一,关乎地方党史,这不是咱们镇里能做主的事情,必须要得到县委县府的支持,要获得市里的批准。这还只是重修纪念碑。如果是建纪念馆,甚至要得到省里民政部门的批准。而根据我的了解,王家岔子起义这一段影响力不大,我担心县委领导不怎么重视哟。”

    “第二,组织座谈会没有问题,但问题是如果邀请来的人没有份量,座谈会本身的价值其实也不大的。”

    高欣庆说着凝视着骆志远,“我不是打击你,你可是要想清楚。如果你一定要做,我当然是无条件支持!”

    “欣庆,努力尝试一下吧,无论成与不成,都对镇里没有坏处。”

    骆志远笑了,他要做此事,当然有着充分的准备。不说别的,京城姜大成那里,他已经得到了老人的同意。姜大成本来没有重返民兴县的打算,但中风之后尤其是被骆志远针灸续命之后,他的心态开始转变,无论是本着怀旧还是为了回报骆志远这个晚辈的救命之恩,他都无法再拒绝骆志远的请求。

    只要有姜大成出席,任何问题都不足以成为问题。骆志远对此深信不疑。到时候,他只要搬出姜大成这尊大神来,不要说民兴县,就是市里、省里也都会震动起来。

    当然,现在骆志远不可能跟高欣庆谈这些,时机还不成熟。

    借着朱睢良来镇里调研的时机,他趁机给朱睢良提提,如果朱睢良支持是最好了,一切都顺理成章马上推进,而就算是朱睢良不买账,其实也无所谓,他另有对策和思路。

    骆志远又跟高欣庆扯了一阵,不多时,其他的镇领导也都过来走了一趟。

    果然,十点整,县委办又打来电话通知,县委书记朱睢良率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欧阳进,县委研究室主任马平等人,从县里出发赶往鹏程镇,估计十点半左右抵达。

    10点30分,骆志远与黄坤等人一起迎候在镇政府大院门口。不多时,三辆黑色的官车奔驰而至,打头的是县公安局的一辆警车,警笛呼啸,而殿后的则是朱睢良的专车。

    县局的开道警车绕了一个圈,就驶出了政府前的这条路,停在了路边。而三辆官车则陆续开进政府大院。骆志远笑吟吟地走过去,替朱睢良打开了车门。

    不过,先下车来的不是朱睢良,而是县委办主任欧阳进,骆志远对此人很陌生。

    朱睢良也下了车。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不高,不胖不瘦,略有谢顶,浓眉大眼,面相威严。他环视众人,眸光沉凝,最后才落在骆志远的身上,不过他却没有先跟骆志远打招呼,而是主动向骆志远身后的高欣庆矜持地笑着挥了挥手:“小高啊!”

    高欣庆一怔,凑过来笑着:“朱书记,欢迎领导来我们镇里检查指导工作这就是骆镇长……”

    高欣庆不着痕迹地马上替骆志远介绍着,朱睢良这才转头望着骆志远,声音极淡:“哦,小骆同志,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我早就听说,鹏程镇来了一个市委引进的后备干部,年轻有为,今天一见,小骆同志果然是一表人才嘛。”

    骆志远嘴角暗暗一抽,心说这朱睢良来者不善呐。

    但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来,满脸堆笑恭谨向朱睢良伸出手去:“欢迎朱书记莅临鹏程镇检查指导工作!”

    朱睢良伸出手任由骆志远握了握,就又抽了回去,指了指欧阳进和马平,“这是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欧阳,这位是县委研究室的小马。”

    骆志远赶紧上前一一跟欧阳进和马平握手寒暄见礼。

    但很显然,似乎是受朱睢良态度的影响,欧阳进也好,马平也罢,对骆志远的态度都极冷淡。

    骆志远陪着朱睢良、欧阳进和马平进了政府会议室,开始汇报工作。20分钟的汇报工作,30分钟的走马观花的视察,然后中午留在镇里用午餐,这便是朱睢良此次鹏程镇之行的全部安排。

    骆志远代表镇党委政府汇报工作。他没有照本宣科念赵寒为他准备的讲话稿,而是择其重点,以他到任后的工作为主。比如梳理乡镇企业布局,机构整合职能明确,加快招商引资进度,大力兴办教育,等等。

    朱睢良和欧阳进一直在默默听着汇报,但当骆志远说到安全生产这一块的时候,欧阳进突然打断他的话,阴沉道:“骆镇长,节前镇里发生一起安全事故,严重影响全县工作,可以说给全县抹了黑也不为过。虽然你们的处理还算得当,但终归暴露出重大的安全隐患,必须要抓紧安全检查,坚决杜绝事故尤其是人身身亡事故!”

    “嗯,请县委领导放心,我们已经着手监督全镇企业进行拉网式的安全大检查,镇安监部门也在分步对企业安全生产进行监督,争取不放过一个死角!”骆志远笑着回答。

    朱睢良挥挥手,严肃道:“安全重于泰山,教训非常惨痛。今后,县委县府要加强对安全生产的考核力度,一旦出现安全事故,不仅要严惩有关责任人,所在乡镇和部门主要负责人,也施行一票否决。也就是说,如果今年鹏程镇再发生安全事故,小骆同志,你这个镇长是第一责任人,也就不要再干了!”

    加强安全考核,施行安全责任制和一票否决制,都不是什么问题,但朱睢良这番话说出口来,还是有点专门针对骆志远的味道,最起码,在言辞上太不客气了,没有给骆志远留一点面子。

    骆志远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

    高欣庆柳眉轻皱,她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而黄坤和魏艳秋、管大军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安。

    人大主席计为民和宣传委员胡涛则暗暗垂下头去,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两人是费建国的人,因为费建国的消沉而不得不暂时向骆志远靠拢,但根本毫无“立场”可言,如今见朱书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本来就活络的心立即又蠢蠢欲动起来。

    听完工作汇报,又作完“重要指示”,朱睢良说着话,扫了一眼会议桌上镇里摆放着的接待烟,两盒《红梅》,略一皱眉,就径自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阿诗玛》来,抽出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镇里接待一般就是《红梅》,8块钱一包的标准,在这个年月已经算是不低了。但很显然,朱睢良嫌弃烟不好。

    欧阳进注意到这个细节,望向骆志远的目光更加不满和不善。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扭头扫了侍立在一侧的赵寒一眼。

    赵寒马上就醒悟过来,明白骆志远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会议室的门,去骆志远的办公室取了两包骆志远自己的中华烟,再次进了会议室,悄然走过去,摆在了朱睢良和欧阳进的面前。

    朱睢良扫了一眼,目光一凝。中华烟是当前国内市面上最常见也是最高档次的烟了,他也不常抽。

    欧阳进却是不客气,径自打开一包,递给朱睢良一根,朱睢良淡淡笑着:“看来镇里同志抽烟的档次不低。”

    高欣庆笑着插话道:“朱书记,欧阳主任,这是骆镇长个人抽的烟,黄书记他们几个可抽不起这个!”

    “是啊,朱书记,我们平时连红梅都不敢多抽的,一般就是5块钱的塔山!”黄坤笑着搭腔。

    朱睢良哦了一声,“那就是小骆同志的档次不低了听说小骆镇长之前是企业的大老板,果然是财大气粗哟。”

    骆志远心里有些恼火,他心说你朱睢良真是有点得寸进尺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了。拿自己的烟出来招待你,算是给你县委书记的一个面子,可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反而借此冷嘲热讽,真他妈的扯淡。

    “朱书记,这也是朋友送的几条烟,我一直没有抽完,呵呵。”骆志远随意说了一句,就主动岔开话题:“朱书记,咱们先去中学看看?”

    朱睢良点头:“好,走,下去转转。”

    去了鹏程中学看了看学生食堂,又听了听镇里关于给学生发放午餐补助的汇报,朱睢良肯定了这种做法。离开中学,又去看了一家企业(其实就是站在企业外边扫了几眼),朱睢良就有些意兴阑珊了。

    天气严寒,气温很低,又挂着凛冽的北风,朱睢良虽然穿着大衣,但还是有些冻透了。

    骆志远见他兴致不高了,就赶紧示意赵寒精简行程,不再去看计划中的潜水电泵厂和电机厂了,而是绕行直奔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所在的那片空场。

    朱睢良皱着眉头,勉强耐着性子听着骆志远对“王家岔子起义”的介绍,但对此却不感兴趣。那块建国初树立的纪念碑早已破败不堪,几乎被黄土和枯草淹没。

    但事关党史和革命先烈,朱睢良尽管心里不爽却没有表现出来,对骆志远提出的关于向县里、市里打报告,重建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和修建纪念馆、组织文化座谈会的建议,朱睢良没有表态,不置可否。

    其实,骆志远的话他根本没有听进耳朵里去。

    倒是县委研究室的马平,对这段哪怕是在地方党史上都无足轻重的历史细节有所研究和了解,在一旁插了几句话。不过,看出朱睢良兴致不大,他也就赶紧闭住了嘴。

    第361章卷土重来?

    朱睢良在镇里吃了午饭,没有喝酒,只是简单的工作餐。

    朱睢良走后,骆志远就安排党政办以镇里的名义起草向县政府的“关于重立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和修建起义纪念馆的请示”,只要县政府批示通过,那镇里就可以向县民政部门打申请,然后由县民政局向市民政局打报告。

    这是工作流程。

    但在第二天上午,费建国突然来了镇里,似乎结束病假,恢复到了工作状态。骆志远感觉意外,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此刻他已经完全在鹏程镇站住了脚,费建国在与不在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费建国竟然在这件事上态度坚决持反对意见。

    费建国一到镇里,就召集了党政班子联席会,变相宣布自己的回归。

    这一段时间,他也想通了。既然当前晋升县委常委已基本没戏,那么,他更需要保住自己在鹏程镇的无上权力。要知道,他离退休时间还早,有鹏程镇一把手的位置在,手里掌握实权,起码在县里不会被边缘化。

    他的心态转变其实也是正常的。作为一个基层官员,一个在官场上打滚了接近20年的干部,他很难舍弃现有的权力,真正超脱。一时的消沉,终归还是被权力的渴望唤醒。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手里一旦没了权,他受不了这种煎熬和寂寞的。

    而且,他还觉得自己未必就真的失去了升迁的机会。

    市委书记邓宁临在,他当然不会再有机会,但官场风云变幻莫测,谁又能保证邓宁临能在安北干几年?一旦邓书记升迁而去,以他在县里的资历和现有的位置,还是有向上走的一线机会。

    费建国决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但他重整权力,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障碍,那就是骆志远。骆志远的强势、骆志远的能量、骆志远超乎常人的手腕,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让他寝食难安。

    怎么从骆志远手里争回属于自己的权力,或者如何将骆志远排挤出鹏程镇去,这是费建国春节期间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他跟朱睢良有过私下的会面,隐隐绰绰地谈过。朱睢良作为县委书记,当然不会太过直接,只是暗示费建国该出手就出手,不要有妇人之仁。

    朱睢良觉得,以费建国在鹏程镇的“底蕴”和资历,40出头的人了,连一个毛头小子都玩不过,丢人不丢人啊?

    费建国环视众人,眸光清冷而平静:“我养病期间,镇里的工作由骆镇长主持,同志们做了大量的工作,在这里,我表示感谢。其实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有些问题,但县委朱书记亲自找我谈了话,说还是要尽量坚持工作。既然领导这么说了,我就不得不服从。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恢复工作,镇里的工作,还请大家一切按照程序来办理。”

    费建国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骆志远等人消化一下他话里的警告和暗示。

    骆志远无动于衷,默然端坐不语,神色波澜不惊。

    高欣庆和管大军也是无所谓,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但黄坤和魏艳秋心里就有些打怵,毕竟费建国这么多年的积威之下,心理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计卫民、熊国庆、胡涛三人则是暗暗窃喜,如果费建国重整旗鼓,他们当然要为之摇旗呐喊充当马前卒。

    熊国庆心里对骆志远的嫉恨且不提。单就计卫民和胡涛两的心态而言,让骆志远一个年轻人来领导他们,他们是不服气的。前番形势所迫被逼低头,如今一旦有扬眉吐气的机会,自然是不甘人后。

    计卫民斟酌了一下言辞,朗声笑道:“是啊,费书记,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养病嘛,镇里的大事还是需要您来掌舵,您这一段时间不在镇里,我们几个心里就感觉没了主心骨。”

    “是啊,是啊,费书记。”胡涛也附和着。

    熊国庆心里虽然窃喜,但终归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骆志远的手段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一时间不敢主动开口挑衅。

    高欣庆见计卫民几个人如此“狐假虎威狗仗人势”,鄙夷地皱了皱眉,便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淡然一笑:“费书记回来工作当然是一件好事,要不然,今天中午我们给费书记接接风?”

    计卫民刚要迎合,却听费建国不咸不淡地笑着拒绝:“不必了,又不是什么喜事。我本来琢磨着呢,不想管太多事了,我都这个年纪了,身体又不好,该考虑退休了,事情还是交给骆镇长这样的年轻干部来干,但组织上还是要给我压担子,那我也勉为其难了。”

    “骆镇长提出来的给县里的报告,我看还是放一放吧。从我个人来说,重立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修建纪念馆,组织一系列的纪念活动,都是不错的,缅怀革命先烈怎么都不为过。但是,县里有县里的整体考虑,县里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骆志远闻言皱了皱眉:“费书记,朱书记来镇里检查工作的时候,我当面向他汇报过,而他也没有反对,同意镇里给县里打一个报告上去。如果县里不同意自然领导会有相关的批示,可如果连报告也不打,不太合适吧?”

    费建国面色一冷:“朱书记跟我谈话的时候,提起这个,他的态度很明确,建议很好,也不是不可行,但时机还不成熟,先放一放。”

    “哦?朱书记来的时候可是没这么说。”骆志远毫不畏惧地回道,“我坚持要打报告上去。”

    “王家岔子起义在党史上具有很特殊的价值,又是那段苦难历史的见证,作为后人,我们没有理由无视这段历史况且,建国初立的纪念碑已经破败不堪,作为基层干部,我觉得我们有责任为革命先烈树碑立传。”骆志远旋即补充了几句话。

    他的这番话一出来,费建国的话又被逼着咽了回去。

    骆志远的话严丝合缝站在了大义的立场上,如果费建国反对,那就成了蔑视革命先烈和否认一段历史,他焉能如此表态。

    一念及此,费建国恼火地摆摆手,冷声道:“既然骆镇长非要报,那就报吧。以政府的名义报,不要以镇党委的名义报。不过,我劝你还是做好思想准备,县里领导态度明确,不会同意的。”

    骆志远面色肃然:“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努力争取,实在做不成,那也心无遗憾。”

    费建国心里呸了一声,不再开口。

    他心里有数,朱遂良是不会批的,如果朱遂良态度明朗,县长孟可又岂能跟县委书记对着干。

    既然这小子要去碰头,那就去碰吧。费建国嘴角一挑晒然一笑:“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各自忙去吧。这里,我先给几个党委委员通个气,下一步要调整一下党委班子的工作分工,大家心里有个准备。”

    说完,费建国就扬长而去。

    计卫民、熊国庆、胡涛也各自笑吟吟地迈着四方步离开,胡涛口中还哼着小曲,显然心情很好。

    骆志远轻轻一笑,也起身离去。

    黄坤和魏艳秋对视一眼,也并肩走出了会议室。高欣庆和管大军早已铁了心跟骆志远一条道走下去,自然心里没有任何犹疑摇摆。

    骆志远给县里打的报告,被县长孟可驳回。赵寒将县政府的批文和孟可的批示带回来,脸色复杂地放在了骆志远的案头上。

    “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是不是需要重立,需要报请市里研究讨论。暂时保持现状,做好修缮和维护保养,等待市里的结果。孟可。”

    孟可这么一个批示下来,最起码几年之内孟可和朱遂良在任,骆志远就别再想这事了。

    其实县里批不批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事儿是骆志远力主而费建国反对的,县政府的驳回批复,在很多人看来无疑是扇了骆志远一个响亮的耳光。

    骆志远凝视着面前的批复,片刻后向赵寒笑了笑:“先搁我这吧,但我交代给你的工作却不能停下。”

    骆志远让赵寒做“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重立和纪念馆建设”以及相关的文化座谈会等一系列的基础性工作,赵寒心里迟疑了一下,却没有敢说什么,点头答应下来。

    骆志远望着赵寒离去的背影,心头若有所思。

    此刻,倒是可以暗中观察一下赵寒几个人的心性,对镇里的权力格局进行重新洗牌。如果赵寒这些人当起了墙头草,足以证明其忠诚度很低,就算是有些工作能力,骆志远今后也断然不会再使用的。

    至于班子里一些镇领导的态度微妙变化,骆志远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墙头草就是墙头草,他早就看出来了,计卫民这些人根本毫无立场可言,私心太重,无非是谁强势就倒向谁,别看他们今天又开始重新向费建国献媚,但一旦发觉费建国不成事,马上就会转向。

    至于脸皮,那个玩意多少钱一斤呢?

    第362章集训、观察和暗示

    费建国在镇里有“东山再起”的迹象,镇里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在这个时候,市委组织部下了紧急通知,要求骆志远去中-央党校参加培训。组织部说的非常严肃,这次培训非常重要,不得请假,全省20多个名额,安北市只有1个。

    事实上,骆志远从安知儒那里得到的消息是,为了这个名额,市里高层领导小圈子里争得不可开交,各人都有各自推荐的对象。市委书记邓宁临原本没有参与这件事,但后来见几方争得厉害,局面有失控的嫌疑,就临场拍板,点了骆志远的将。

    如此一来,就一锤定音,谁也不能再争了。

    因此,在市里很多领导看来,骆志远这一次完全是捡了漏,无意中得了天大的便宜。

    只是安知儒却不这样想。

    以安知儒对邓宁临的了解,邓书记推荐骆志远绝非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因为在此之前,邓宁临还跟他谈过这次中-央党校青干班培训的事儿,顺嘴提了几个他熟悉的年轻干部,其中就有骆志远。

    高层争抢的好事,到了基层,却演变成孬事。

    这个消息传出,更让镇里的干部怀疑和焦灼。不多时,一个小道消息不胫而走,骆志远要被调走,去某个清水衙门干一个闲职,费建国将再次重掌大权。

    骆志远沉默着,没有辟谣。他要借机观察身边这几个人的忠诚度。

    两天下来,骆志远洞若观火:社会管理办公室主任宋成年倒向费建国,他本是费建国的人,重投费建国怀抱本就在意料之中;但与宋成年相比,社会管理办副主任黄永却是态度坚定。

    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孟晓光一时间虽然也有动摇,但还是没有当墙头草。党政办主任赵寒没有转向的余地,也不敢转向,只是暗地里略有郁闷,祈祷骆志远调走是一种谣言。

    主持工作的新项目办副主任呼兰素以骆志远为伯乐,怀着感恩的心,没有接受熊国庆等人的“勾引”。

    如此一来,局势其实在骆志远可接受的范畴之内。无论是孟晓光还是赵寒,亦或者是黄永、呼兰,经过了此番,今后当可重用了。

    培训是2月14日报道,因此骆志远2月12日就要离开镇里赶去京城。在离开之前,他将赵寒叫了过来。

    咚咚咚!

    赵寒面色复杂地站在门外敲门。

    “进来!”

    耳边传来骆志远熟悉而沉稳的声音,赵寒咬了咬牙,推门而入。

    “老赵,来,坐。”骆志远笑着抽出一个中华来扔过去,“抽烟!”

    赵寒勉强笑着,起身给骆志远点了烟,然后自己也点上,这才郁闷地抽着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本来以为是谣言,骆志远很快就会以雷霆手段荡涤阴霾,还鹏程镇一个“朗朗乾坤”,让他们这些坚定不移支持他的人理直气壮扬眉吐气。但结果却没有,骆志远一直在沉默,异样的沉默。

    “我今天下午就离开镇里,后天去中-央党校报道。我走之后,镇政府的工作由欣庆同志主持,党政办给欣庆同志打好下手,千万不要在工作上出任何纰漏。”骆志远淡淡说着,威严的目光从赵寒的身上一掠而过,突然又意味深长地道:“老赵,有一句话叫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人嘛,还是风物长宜放眼量,不能目光短浅,走了歪门邪道。”

    骆志远的话听上去有些古怪,但听在赵寒耳朵里却不啻于仙音袅袅。

    他毕竟是跟在骆志远身边工作了一段时间,多少了解一些骆志远的性格和为人,如果骆志远真的要被调离,他断然不会说这种话如果赵寒连这种赤果果的暗示都听不出来,那他比傻子也强不了多少。

    赵寒如释重负。

    真的是如释重负。

    局外人很难理解赵寒这种郁积于心、焦灼担忧的复杂心情。他是镇里中层干部中第一个公开站在骆志远一边的,也是最受器重和信任的一个,现在已经被贴上了骆志远的标签,撕都撕不掉。一旦骆志远调离鹏程镇,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这两天,赵寒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赵寒的脸色涨红起来,他旋即为自己的失态而感觉羞耻,又害怕引起骆志远的反感,一时间搓着手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镇里的小道消息很多啊,老赵,我虽然来鹏程镇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发现了镇里这种歪风邪气。个别人闲来无事,专门在背后无事生非造谣滋事,而更有一些人听风就是雨。”骆志远淡淡笑着,挥了挥手。

    “就是,领导,镇里这种风气很不正当,早就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咱们镇里人虽然不多,但总有那么几匹害群之马!”赵寒陪着笑脸附和道。

    “不要听这种谣言,要有自己的判断。”骆志远的声音严肃起来:“当然,作为党员干部,我们要随时接受组织上的安排,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刚来鹏程镇工作不足一年,调走的可能性是相当小的。”

    赵寒神情放松下来,嘿嘿笑着,有点不好意思。

    他心里就暗道,以骆镇长的能量和背景,怎么可能被边缘化;而反过来说,以骆志远的手段和谋略心机而言,费建国既然被“打”倒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如果用正常的逻辑来分析判断,费建国此番想要反败为胜几乎是不可能的。

    惊慌之心驱散,理智就来了。

    此时非同以往,骆志远早已在鹏程镇扎下根来,树立起个人威信,尤其是群众基础非常高。政府这边,有高欣庆和管大军辅佐,党委那边,有黄坤和魏艳秋若即若离。费建国大势已去,因为上次晋升常委失败而导致威望遭受重创,他不再是过去那个一手遮天的费建国了。

    时也、命也、运也。

    你说骆志远运气好也罢,时运到了也罢,借着背景也罢,总之现在的鹏程镇有骆志远立足的地方。费建国要想恢复“原貌”,可谓是痴人说梦。

    费建国看不到这一点,熊国庆和计为民胡涛三人也看不透这一点,大概是当局者迷的缘故。赵寒得到了骆志远的暗示冷静下来之后,就悟出了这一点。

    骆志远笑了笑,就打住了这个话题,跟赵寒扯起了别的。

    赵寒是个颇有心计的人,骆志远一点就透,不需要说太多。而对于骆志远来说,暗示赵寒也是有目的的,无非是要通过赵寒的嘴,向其他几个人传递信息,免得这些人因为他长期不在镇里而人心涣散呀。

    骆志远心里很明白,他离开镇里之后,费建国等人会竭尽全力掌控大局,实现对镇里的大换血,将骆志远刚刚建立起来的根基彻底铲除。

    但骆志远并不太过担心。政府这边,有高欣庆和管大军,费建国想要****手来很难。只要高欣庆和管大军携手一致对外,赵寒、孟晓光几个中层就能戮力同心。

    时间不用很长,骆志远这一次的集训统共40天。短短40天的时间,费建国还能将鹏程镇翻个底朝天不成?就算是费建国一时得势,骆志远也有信心和决心,重返战场夺回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

    “行,领导,那我先回去了,要不要我开车送您进京啊。”赵寒起身来一脸期待地问了一句。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但沉吟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本来打算自己开车进京,既然赵寒要送,那就让他送吧。正好在路上,他还有话要给赵寒交代。

    赵寒欢天喜地地离开。

    高欣庆柳眉轻皱地走了进来,望着骆志远有些郁闷道:“志远,市里怎么突然要调你去中-央党校参加什么集训,这是哪门子集训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去中-央党校学习一段时间,对我也没有什么坏处。这是一个机会,我不想放弃。”骆志远笑着:“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不就是40天的集训嘛,转眼就过,没啥好担心的。”

    高欣庆指了指楼上:“楼上那一位快要乐疯了,还有那头熊。那头熊听说你被抽去党校集训,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好像你这不是去集训而是去刑场。”

    “呵呵,这话说得重了。”骆志远摆摆手:“欣庆同志,镇政府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只要别耽误事就好。”

    高欣庆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微笑来,她点点头:“你放心,我是能拖就拖,能保持现状就保持现状,总而言之一句话,你早去早回,不要节外生枝!”

    骆志远笑了。

    高欣庆这个女人太聪明了。以她的身份和背景,她还真不畏惧费建国什么。如果费建国真的太过分,她也不怵头跟他翻脸。就算是费建国有县委书记朱睢良撑腰,又能怎样?

    镇政府的工作交给高欣庆暂代,骆志远无比放心。

    在班子这些成员中,高欣庆是唯一一个不可能倒向费建国的人,又是唯一一个可以抗住费建国压力的人。

    第363章金发女子

    骆志远并不知道,这是中-央组织部委托中-央党校首次专门面向基层青年干部举办的青干班培训,意义非同凡响。不是谁都能有资格参与这种培训的,市里推荐还要经过省委组织部的审核,最后提报中-央组织部。

    年龄、级别、素质,三道硬杠杠,缺一不可。年龄必须要在28周岁以下,处在副科级以上的级别且必须实职,有基层工作经历,综合素质全面突出,在经济领域具有突出建树,政治面貌是党员。

    这样的标准单挑出任何一条来,其实并不严苛。28岁以下的副科级以上干部不敢说比比皆是,但一抓一大把还是不夸张的。但既有年龄限制,又有级别和岗位限制,还要拥有在某方面突出的成就,累加起来标准就变得很严苛。

    其实很难想象,这样的条件能都集合在一个人的身上。

    因此,整个安北市符合条件的人其实并不太多,骆志远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后来人们才明白,这次青干班培训堪称后备干部的摇篮,凡是参加这次培训且学成返回任职的青年学员,其中的绝大多数在今后的十年间都迅速成长为独挡一面的政坛后起之秀。

    所以,经过这次青干班培训的学员被后人泛称为“黄埔系”,成为某种耀眼的光环和政治资本。

    司机开车,赵寒在副驾驶位置上,骆志远则在后排座。车是唐晓岚派过来的一辆黑色进口越野车,带了司机。赵寒与司机轮流开车,车速很快,疾驰在寒风呼啸通往京城的公路上。

    骆志远没有带多少行李,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包。他去京城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