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主要领导之一。如果是普通的副市长,或许孟可不会态度这么坚决,肯定会给你老书记一个面子,但市长大人的外甥女婿在县里,他这个县长在这个问题上岂敢含糊。
高庄实勃然大怒,却是没有再在电话里跟时念波纠缠下去。
高庄实怒声扣了电话,心头的火气越来越高涨,按捺都按捺不住。
孟可给现任市长面子,将他这个老上级和昔日的政治恩人弃之不顾,这对高庄实来说,这可是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高庄实在书房里怒冲冲地来回踱步,终于还是抓起电话,向市委办要了车,要赶去民兴县跟孟可谈一谈。
高欣庆对此蒙在鼓里。高庄实走的时候,她正抱着电话跟魏艳秋煲电话粥呐。
高庄实本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但他到了民兴县,受到了某种冷遇,心头积压多时的努力就再也控制不住,一股脑都发作起来。
高庄实身材高大,虽然上了年纪,但沉着脸昂然站在县委大楼三楼的走廊上,几十年掌握权力的威严气息还是让他区别于普通的老干部,让人望而生畏。
高庄实做梦也想不到,孟可竟然不见他。孟可明明在办公室里,高庄实已经从县委某人那里得到了确实的消息,但孟可的秘书还是拦住了他,以孟可去市里开会为由挡驾。
高庄实怒视着眼前这个20多岁的年轻人,怒斥道:“小伙子,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去告诉孟可,就说我高庄实来了,我一个平头百姓,想要找民兴县的县长大人反映汇报情况,他敢不见?他这是什么作风?官僚主义吗?!”
孟可的秘书小李很尴尬,他搓了搓手陪笑道:“高书记,您别生气,孟县长真的不在家,要不,您先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我帮您打个电话问问?”
高庄实冷冷一笑,突然爆喝一声:“孟可,孟县长大人,草民高庄实,不知有没有资格跟县长大人见一面?”
高庄实的声音中气十足极具有穿透力。这一层除了县委办就是县委几个主要领导的办公室所在,这一吼,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其实,朱睢良和时念波几人早就知道高庄实来了,只是都憋在办公室里不出面,免得惹祸上身。
朱睢良从门缝里扫了一眼,心说这老高头的脾气上来了,这一次就算是他的女儿当不成这个镇长,哪怕是不在官场上混了,恐怕也要出这口恶气。孟可这么不给他面子,怕是很难收场了。
朱睢良心里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孟可最近攀上了市长劳力,有些得势。高庄实跑来大闹县委,朱睢良趁机看热闹。
孟可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羞恼不堪。他没想到高庄实竟然如此不顾老领导的颜面,铁了心来找他的麻烦。他郁闷地咒骂着,你高庄实好歹也是昔日的市委书记,这么没品,亲自跑来给自己的女儿要官,还要脸不要了?
这就是各自站在各自的立场上想问题了。
孟可想的是自己的政治利益,他刚攀上劳市长,提拔唐根水这就是一份见面礼和敲门砖啊。虽然劳市长并没有跟他打招呼,但唐根水是劳市长亲外甥女的新婚丈夫,既然劳市长把唐根水放在民兴县,孟可岂能不关照。要知道,他今后能不能取朱睢良而代之,还要看劳市长肯不肯帮他说话。
可对于高庄实来说,作为老领导老党员干部,他来找孟可并不一定是要为女儿求官,而是求一个说法,一个交代,一个颜面。以他在市里的影响力而言,想要给女儿高欣庆解决一个正科级,那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如果孟可能好好跟高庄实谈谈,不将他拒之门外,事情也不会这么糟糕。
高庄实一肚子的怨气愤怒发作起来,他焉能还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他已经退下领导岗位,赋闲在家,很多事情也就不是那么忌讳了。
孟可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孟可抓起压低声音道:“哪位?”
时念波苦笑的声音传过来:“孟县长,你把老领导撂在走廊上不见,让他大喊大叫,影响不太好吧,要不然我出面帮你们说说?打个圆场?”
孟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急急道:“好的,拜托了,老时,麻烦你去跟老书记说说,就说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我就说了嘛,欣庆同志一个年轻女孩儿家,还没结婚,为什么非要在一个乡镇工作,这么艰苦!我和朱书记都认为,可以给欣庆同志安排一个更合适的岗位,让她来县委机关工作,不比在一个镇长强?哎,老书记就是脾气太倔,上了这股劲,九头牛都拦不住啊。”
时念波心道这话你应该早跟高庄实当面说,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你再表态,不就成了马后炮了?况且,老高这人要的是一个面子,你不给他面子,他焉能给你面子。
不过,心里这么想,时念波嘴上却答应下来。
时念波出门向走廊上的高庄实走去,满脸堆笑地招呼道:“老书记,您怎么来了,来来,来我办公室喝杯茶!”
时念波肯出面,是因为朱睢良的安排。朱睢良一开始要看热闹,但凡事都有个度,他一看这么僵持下去闹大了,对县委的整体影响很恶劣,一旦传到市里去,他这个县委书记也很难置身其外,就给时念波打了电话,嘱咐时念波去打圆场。
高庄实扫了时念波一眼,冷冷道:“时念波,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要见你们的孟大县长孟大县长,草民高庄实,求见了!”
说到这里,高庄实怒火涨红着脸庞,鬓角的苍发都微微颤抖,他哆嗦着手猛然一挥,然后就慨然单膝跪在了冷冰冰潮湿的走廊上,面向孟可的办公室抱拳高呼:“草民高庄实,拜见孟大县长!”
高庄实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时念波吓了一大跳,脸色骤变。
他赶紧去搀扶高庄实,但奈何高庄实身体如铁柱,就跪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两排办公室里的人都从门缝里瞅着,都有点目瞪口呆了。
孟可也在门缝里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他嘴角哆嗦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如果再躲,恐怕就无法收场了。
高庄实是曾经的安北市委书记,党的高级领导干部,如今跪拜在走廊上,面向他县长的办公室,让他如何能承受的起?传扬出去,他这个县长在市里可是要出大名扬大丑了!
人家都会说他忘恩负义,逢迎现任领导而将昔日恩人弃若敝履这一点,哪怕是市长劳力,也肯定是不喜看到的。
孟可硬着头皮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尴尬地陪着笑脸小声道:“老书记,您这是干嘛,这是要折杀孟可吗?”
孟可去搀扶高庄实。
高庄实放声冷笑:“孟大县长,草民高庄实,终于可得见孟大县长了吗?”
“老书记,我……”孟可难堪地搓了搓手,“您先消消气,来,来办公室坐下,有什么指示,您尽管说,我但无不从!”
“草民高庄实不敢。草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孟县长,还有你们这几位县委领导同志……”高庄实昂然起身,自己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大声道:“我高庄实为官数十年,两袖清风,为党和人民奋斗一生,自问无愧于心。我高某人从不以权谋私,我女儿高欣庆从基层做起,在鹏程镇干副镇长一干就是三年,试问有谁能做得到?”
“事无可背人言。一个区区的镇长何足道哉?今天我来不是替女儿说话,而是替一个基层干部说话!凭什么符合条件的反而竞争不过新来的对镇里工作不熟悉的年轻干部?这是为什么?我请问孟大县长,你们就是这样选拔干部的吗?专看谁的后台硬?!”
“为什么?我就是要一个交代,一个说法。”高庄实厉声高喝道:“如果你们县委不给说法,那么我高庄实今日就逐级上访,去当面问问市委邓书记,难道我高某人退休几年,这安北市的组织就变了天,成了任人唯亲的小团体了?”
“我不去你的办公室,我就在这里跟你孟大县长谈谈!我说的每一句都正大光明,没有什么好背人的!”
高庄实的话很不客气,可以说一点面子都不给孟可留,而且将县里市里很多人都绕了进来。不要说孟可,就算是躲在办公室没出来的朱睢良,闻言脸色都很难看。
孟可羞愤不堪,却也无可奈何。他有心拂袖而去,却又怕事情闹得更大。
第433章举贤不避亲
“老书记,您先消消火,去我办公室,咱们慢慢谈。”孟可陪着笑脸劝道。
时念波也劝:“老书记,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事儿是我们办得不妥,您别生气,咱到办公室坐下慢慢说。”
高庄实脖子一拧,昂然大声道:“不用去办公室,在这里谈也是一样。光明正大,没有什么好背人的。我就问你们一句话,为什么?给我一个说法,草民掉头就走!”
孟可嘴角哆嗦了一下,心说高老头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你这是要干嘛?
时念波脸上陪着苦笑,心里却在冷笑,暗暗有点幸灾乐祸。
反正这事儿跟他一个副书记无关,闹大了也有孟可和朱睢良顶着,他无所谓了。既然高庄实撕破脸皮开始闹,那就闹吧。
朱睢良见事情不可收拾,终于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了。
“高书记,您这是干嘛?来,来我办公室坐坐,有啥事您跟我谈,我来解决。”朱睢良拉起了高庄实。
高庄实借坡下驴,他本就是为了刺激朱睢良出来,既然朱睢良不再逃避,那么,他也就见好就收了。
“唉哟,这不是朱书记嘛,草民高庄实有礼了。”高庄实的声音里明明充满着无尽的嘲讽,但偏偏却又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县委一些普通干部闻言,有几个忍不住都笑出声来。当然,更多的人不敢笑、不敢议论,都憋在肚子里,躲在各自办公室看好戏。
“高书记,您真会开玩笑,哈哈!走吧,您老别生气,正好我那里有上好的龙井,您常尝尝鲜孟可同志,念波书记,你也过来陪一下。”
朱睢良挽起高庄实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进了他的办公室。
孟可和时念波亦步亦趋,也跟了进去。
关紧门,让高庄实坐下,朱睢良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关起门来说话,哪怕是吵架,也不会影响太大,让高庄实在走廊里这么一嚷嚷,高喊了几声“草民高庄实”,竟然还下了跪,成何体统?!
“老书记,您看这样,正好县委办缺一个对内的副主任,我们考虑到欣庆同志作为一个年轻女同志,长期在基层乡镇工作也不太合适,早就有心要把她抽到机关上来工作,您看这样安排,成不成?”朱睢良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孟可也笑着附和道:“是啊,老书记,欣庆毕竟是女孩子,长期在乡镇工作太辛苦,不如来机关。县委办可是要害部门,将来锻炼上两年,再提拔,机会还是很多的。”
按说,县委办副主任与鹏程镇的镇长相比,还是前者的含金量略高一些,而如果再考虑到政治前途,县委办副主任被提拔的可能性也大于乡镇长,从这个岗位上甚至有可能直接跨入副县级的门槛。
朱睢良和孟可以为这样的安排,起码能打消高老头满腹的怨气了,但高庄实却冷冷一笑:“你们少给我来这一套!我今天来不是给我女儿要官要岗位要待遇,而是要一个说法!目前鹏程镇有没有比欣庆更适合干镇长的人选?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不提拔?举贤不避亲,我今天就举荐欣庆!”
高庄实这是摆出了一副非要高欣庆接任鹏程镇镇长,才能出这口怨气。孟可越是要推举唐根水上位,他就越要横加阻拦。
朱睢良的脸色有些僵硬下去,他沉着脸扫了孟可一眼,示意孟可说话。
孟可尴尬地搓了搓手,“老书记,您这可就让我们为难了。”
“你为难?我来问你,欣庆可够了担任鹏程镇镇长的条件?”高庄实怒道。
孟可无言以对,只得实事求是点头:“够了。”
“那么,你力荐要提拔的唐根水可比欣庆更符合要求?”高庄实又针锋相对道。
孟可难堪地苦笑起来:“老书记,可不能这么比哟,小唐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同志,各方面能力比较突出,我们想让小唐干鹏程镇的镇长,也是站在长远的角度考虑。欣庆是女孩子,早晚是要结婚嫁人生孩子的,在乡镇长期干,也不合适嘛。”
“放屁!在乡镇工作就不能结婚生子了?你这是什么逻辑?”高庄实猛然一拍茶几,“别以为你心里打什么小算盘,我老高不清楚,我也不瞒你说,今天我就是不信这个邪,我老高虽然退下来了,但也不至于被人当成一团狗屎,随随便便都来踩一脚!”
孟可脸色骤变,差点发作起来。
朱睢良呵呵一笑:“高书记,哪有的事,谁敢对您不敬,没有的事儿!这样,那就这么定了,欣庆同志的工作问题,我们马上召开常委会研究研究,再走一走民主推荐的程序,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了。”
“孟可同志,念波书记,你们啥意见?”
朱睢良转头望着时念波和孟可。
到了这个份上,朱睢良乐得搅黄了此事,给高庄实一个面子,当一个和稀泥的老好人。反正已经如此了,想必劳市长也不会因此怪罪下来真要怪罪下来,吃挂面的也是孟可。总而言之一句话,孟可这事办得不漂亮,把市领导放在煎锅上烤,领导能乐意吗?
孟可心里一沉,但他此刻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得忍住气,憋着火,勉强点头答应下来。
时念波呵呵笑着:“我没意见。”
高庄实走了。但高庄实在县委大闹的消息,却在最短的时间传遍了全县和全市上下。很多人在消息传播的时候,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将故事情节加工得精彩丰富,等传到市里劳市长那里,就完全走了样。
高庄实求见民兴县县长孟可给女儿高欣庆喊冤要说法,孟可不见人,导致高庄实情绪激动当场跪拜在县委机关办公楼里,高呼“草民高庄实求见孟大县长”。市府办副主任李心宁将这事儿汇报给了劳力,劳力闻言当场动气,拍了桌子。
对于高庄实的做法,劳力当然是很不满的,但他却不能有任何表示。毕竟高庄实是前任市委书记,是老同志,他不能跟老同志治气。真正让他不满的还是孟可,如果孟可把事情处理好,怎么能出这种丑闻?
劳力让李心宁亲自给孟可打电话,提出了严肃批评,转达了劳力自己的两点意见。第一,唐根水虽然是他的亲属,但在干部提拔的问题上要一视同仁,严格按照组织程序来,不能给予特殊照顾。他刚来县里工作,资历还浅,暂时不能提拔;第二鹏程镇的镇长人选,进行民主推荐和测评,谁符合条件就让谁上,不能受外部因素的干扰。
劳力这个态度一出,孟可和朱睢良本来想将唐根水调离鹏程镇,来县委办干副主任的思路,也就只好作罢了。
孟可郁闷无比,心里怨气沸腾。只是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朱睢良则无所谓地当即安排时念波牵头,马上让县委组织部的人去鹏程镇搞镇长人选的民主测评,但在备选推荐名单上,划去了唐根水的名字,而换上了副镇长管大军。
也就是说,镇长将在高欣庆和管大军两人之间产生,结果如何可想而知了。
为了避免再有乱子、出什么纰漏,第二天上午,朱睢良就召集县委常委会,达成共识,提前任命高欣庆为鹏程镇党委副书记。只要民主推荐的程序走完,就可以将之提名为镇长候选人。
与同事们相比,高欣庆是最后一个得知父亲去县委大闹的事儿。
她早上去镇里上班的时候,感觉有些人的神色有点奇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魏艳秋悄悄走进她的办公室跟她“通风报信”,高欣庆这才恍然大悟。
她当即羞恼起来,当场打电话回家,跟高庄实吵了一通。
高欣庆也是一个心气极高的女孩,她自觉父亲这么做,让她很是下不了台,难堪和情绪激动之下,她写了请调报告,准备请求县委将她调离鹏程镇。如果县委不准,她将直接辞职。
骆志远望着摆在自己桌案上的高欣庆的请调报告,忍不住啼笑皆非。
他也没料到,高欣庆的父亲高庄实能导演了这么一出精彩大戏。虽然高庄实行为貌似出格其实也算是捍卫正义,但骆志远知道高欣庆心高气傲,面对各种风言风语,她很难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统统承受下来。
骆志远出门敲开了高欣庆办公室的门,高欣庆见是他,才开了门。
“欣庆同志,你这是做什么?”骆志远扬了扬高欣庆的报告。
高欣庆幽幽一叹:“志远,你说我还好意思在镇里呆下去吗?我爸……哎,我都没法说什么了!他也真是老糊涂了,为了一个镇长的岗位,把他女儿的自尊都给卖了!”
“欣庆,其实我倒是不这么看。我想,高书记看重的绝对不是一个镇长的岗位,而是要一个说法。我相信,如果不公正的待遇发生在别人身上,高书记也不会坐视不管的。”骆志远笑着。
高欣庆苦笑摇头:“你就别劝我了,我心里有数的。”
“欣庆,我们在一起搭班子配合工作,刚刚上手,我们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合作空间,这么久了,相信咱们各自都有了一定的互相了解,我们俩其实是一路人,都想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骆志远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我们不是要官职,不要说一个小小的镇长,就算是一个县长又能如何?我们要的是做事的机会,创业的舞台。从我个人来说,我非常希望你能顶住压力,留下来!”
“其实,也不能说是压力,随他们背后议论两天,过去就过去了。真正检验一个人的能力和政绩,还是要看群众的口碑,要看你的贡献。”骆志远神色严肃地将高欣庆的请调报告撕掉,“请你留下!”
第434章中邪了?
高欣庆俏脸涨红起来。她犹豫着,望着骆志远清澈而殷切的眼神,她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留下,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这就是了,我们今后要在工作中不断进行改革摸索,摸着石头过河,做别人不曾做也不敢做的事情,引起别人议论乃至是流言蜚语的事儿肯定不少,如果你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怎么能行?”骆志远哈哈一笑:“管他谁在背后议论,你我心里只要问心无愧就是了。”
高欣庆被骆志远开导了两句,心情慢慢开朗起来,她微微笑着起身给骆志远递过一条烟去,“抽烟,这是我同学从陇西带回来的,给我爸两条,我带了一条给你尝尝。”
骆志远也没有客气,径自接过去笑道:“谢谢,我就不客气了。”
“好了,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任职的问题先搁一边。我们来谈谈今后镇里的整体工作。”骆志远抽开高欣庆给的烟点上一颗,吸了一口,“欣庆,我有一个新的思路,咱们碰碰头,然后开党委会确定下来。”
高欣庆点点头,“你说。”
“鹏程镇的情况,优势在于经济基础很强,企业多,经济总量大,可以说单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只要我们不出问题,保持平稳过渡,在三年之中确保全县乃至全市第一经济强镇的地位,应该是问题不大。”
“但是,这也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难度。我们不能总在吃老本,我们新一届的党委政府要想干出成绩,就必须要在现有的基础上寻求突破。但我们只是一个乡镇,受各种条件的制约,突破其实是很难的。”
骆志远侃侃而谈,高欣庆认真聆听着,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同感。
鹏程镇的确是经济强镇,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他们要想干出成绩,就必须在现有的基础上继续拔高,当经济总量到了一个瓶颈的阶段,任何的提高都是难上加难。
其实如果是别人,可能觉得维持现状就是政绩,就不会影响个人升迁。但骆志远显然不能满足于此,而高欣庆同样也是一个胸怀大志的官场新女性,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不谋而合。
“还有一个因素需要考虑。我们镇上的企业,多数处在重工业领域,随着市里经济的转型,随着国内大环境的变化,这种经济结构慢慢会失去优势,变成制约发展的负累。所以,我们必须要未雨绸缪,优化经济结构,逐步引入新兴经济产业,同时对现有企业资源进行某种整合。”骆志远又道。
高欣庆嘻嘻一笑:“志远,你别光说大道理,你直接说,你准备怎么做吧?”
“两条腿走路。第一,引导部分传统工业企业进行转型和技术升级,比如机电设备行业,能不能转产上新项目,新能源设备项目就很不错。第二,招商引资,引入外来大企业资本,在高新技术制造业和服务业上做做文章。”骆志远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欣庆讶然:“新能源设备制造?你说的是?”
“欣庆,石油和天然气会延伸出上下游产业,现在市场上出现的燃气锅炉和燃气灶之类,就可以归属于这个范围。在几年后,还会出现取代石油作为燃料的燃气汽车……所以,压缩液化石油气和天然气设备将来的市场前景广阔。”
“这么给你解释吧,比如说将汽车改装成以压缩液化石油气为原料和动力,就是在汽车后备箱里加一个液化气罐,比石油更经济实惠。而因此,又要设立向加油站一样的加气站,而加气站又需要加气机,就是提供压缩液化石油气和天然气的终端设备。这样说,你能理解吗?”骆志远比划着。
“这样啊,技术上可行吗?”高欣庆有些感兴趣了。
“技术上肯定没问题,当然,现在国内的技术还处在研发阶段,市场投入应用很少。不过,在国外就不稀罕了,美国,俄国,都有。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的西伯利亚石油集团,旗下就有类似的产业。”
高欣庆苦笑起来:“这么说,你这是又要引领国内新潮流了?就跟你在市里创立那家电动车公司一样?”
骆志远哈哈一笑:“这不是开创新潮流,而是提前走在市场的前头,抢抓机遇,占领市场,我们就是大赢家。”
“只要技术上没问题,我看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要想让镇里的企业接受这种新生事物,恐怕也不容易。”高欣庆摇摇头,“还是要慎重一点吧。”
“慎重当然是要慎重。所以,我想先招商引资,引入外部资本,上一个新能源设备项目,从而带动镇里的新兴制造业和服务业发展。”骆志远挥挥手,他要推动经济转型,有个深层次的理由还没有跟高欣庆透露,因为最迟两年之后,鹏程镇就要被并入安北市高新区,经济转型是必然的,提前下手进行产业布局有助于将来在未来的高新区里占据更大的话语权。
无论是鹏程镇的党政权力集体,还是骆志远个人。
“行啊,你是企业家出身,你招商引资想来具有优势。反正我是一窍不通,我只能配合你的工作,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吧。”
骆志远笑了:“也成,招商引资的事我来做。我跟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家族有点交情,我想抽空跟对方接接头,看看能不能在吸引外资上想想办法。”
骆志远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高欣庆耳朵里却是极为震惊。
俄国石油寡头,那可不是一般人,比俄国政要还要牛叉的大人物。连这种人,骆志远都能有交情,可见其能量是何其之大。
高欣庆望向骆志远的眸光中渐渐又多了几丝复杂,相处日久,她却感觉骆志远身上弥漫着的神秘更浓,她越是想接近就越看不清、看不透。
下午三点。
办公室门被咚咚敲响,骆志远随意喊了一声:“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骆志远抬头望去,目光顿时凝结起来,连呼吸都近乎停止了。
一个似曾相识的曾经让他印象深刻、坚持认为是鬼魅一般的女子身影映入眼帘。他至今也难以释怀:无论是那个诡异的深夜,还是那天下午在市政府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在那棵法国梧桐下,这个穿着米黄铯小碎花连衣裙,一头披肩长发盈盈而立的秀丽女子,向他嫣然而笑的姿容。
依旧是如花般娇媚的面容。五官精致,柳眉弯弯,薄施脂粉,清雅淡人。
骆志远手里的签字笔噗嗤一声掉落在地,他的嘴角哆嗦了一下,挥了挥手,却是感觉双唇千钧之重,难以张开。
绚烂的阳光投射在女子的身上,给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却有一种近乎虚幻的透明。骆志远无力地靠在椅子背上,心头充斥着淡淡的惊悚感。
“骆镇长,你好。”女子突然启齿招呼道,声音莺莺呖呖,非常动听。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自觉声音都有些打颤:“你是?”
女子盈盈一笑,回身将门关紧,然后走了过来,径自坐在了沙发上。
“我姓杨,叫杨柳。在市电视台工作。”女子幽幽道。
骆志远定了定神,他哦了一声,凝视着自称杨柳的女子凝声道:“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我其实早就想跟骆镇长谈谈了,只是一直没有鼓足勇气呐。”杨柳突然羞涩地笑了,笑容中又有些无言的苦涩:“我知道骆镇长还是祖传中医,医术神奇,我身患隐疾,想求骆镇长救治。”
骆志远眉梢一挑:“哦,是这样,请问你……”
骆志远的话音未落,再次传来敲门声,随即,高欣庆推门而入,左右四顾笑道:“听你在跟人说话,怎么没客人?”
骆志远心神巨震,他猛然扭头望着坐在沙发上正在笑吟吟端坐的杨柳,又望望一脸微笑的高欣庆,脸色慢慢变得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高欣庆皱了皱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骆志远心如冰雪寒彻肺腑,他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甚至无法向高欣庆言明这一切。他缓缓吃力地扭头望着杨柳,杨柳笑着耸耸肩,站起身,向骆志远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去,与高欣庆擦肩而过。
骆志远猛然起身追了出去,却眼见杨柳的娇柔身影在明媚的阳光下渐渐变淡,变得虚无幻灭。
骆志远眼前金光乱冒,一阵发黑,身子一软,就一头栽倒在地,身后传来高欣庆尖锐的惊呼声。
骆志远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镇卫生院。根据高欣庆的描述,骆志远似乎是中邪了。
医院给骆志远输液,镇里几个跳大神的大娘听说骆书记中了邪,还自告奋勇过来给骆志远驱邪。
骆志远在病房内打吊瓶,而卫生院的大院里,就有几个老太太焚香祷告烧着纸钱。听说如此,他忍不住啼笑皆非,却又无可奈何。
第435章杨柳
镇上骆书记中邪了,这个消息在鹏程镇不胫而走,传播得很快,大抵与这几个自告奋勇来给骆志远驱邪跳神的几个老太太有关。
而经过口口演绎,这个消息就走了样,传得非常离谱和荒诞不经:经过镇上著名神婆那氏老太太的卜问,说是可以确定骆书记中邪了。据称骆志远昨夜起床去上晚厕,在门口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倚在门边,于是被吓到了,导致魂魄离体云云。
既然是“神病”,那解决方法自然是烧纸钱了。几个农村老太太经过一番忙活,烧些纸钱,念叨念叨,也就都散去了。
虽然是封建迷信,但老太太们终归是一番盛情和好意,党政办的赵寒等人也就没有强硬阻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仅是镇上的老太太,还有不少热情的村民听说骆志远生病住院,也都纷纷自发赶来探视,都被党政办的人挡驾了。由此可见,骆志远在镇里的威信其实已经确立起来,他到任之后,连续为镇里办了很多实事,又办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在老百姓眼里,是一个能干事也能干成事的大能人,好干部。
高欣庆有些担心地坐在床边,凝望着骆志远低低道:“志远,你可是吓坏我了,怎么好端端地,说晕就晕过去了,我看赶紧去市里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看看身体上是不是有问题呀。”
高欣庆可不相信什么中邪说,更不相信骆志远撞了鬼。
骆志远摇摇头轻叹一声:“我没事,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你不用担心。”
高欣庆柳眉一簇:“还是去检查一下吧,总不能无缘无故这样?”
骆志远缓缓闭上眼睛,想起昨日种种,杨柳的娇媚姿容以及那曼妙虚无的身影一点点地在他眼前放大着,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想要呕吐。
骆志远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亲身遭遇着如此灵异的现象。
他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只能将之深埋心底。
如果他跟高欣庆说他疑似撞见了一位美丽的女鬼,那么,高欣庆必然会以为他精神错乱,没准还会上报县委,强制要求他去查查有没有精神病了。
到了此刻,他躁动慌乱的心绪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了既然他的重生都已经成为活生生的现实,那么,任何的灵异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他感觉,虚幻却又似乎真实存在的杨柳,几次三番找上他,想必不是没来由的。不过,她应该没有恶意而骆志远自觉每做什么亏心事,纵有灵异找上门,他也无需畏惧什么。
病房的门被敲响,不多时,王倩带着一个羞涩的少女提着一篮子鸡蛋走了进来,笑道:“骆书记,苗晓看你来了。”
骆志远挥了挥手微微一笑:“苗晓啊,你怎么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苗晓跟骆志远其实已经颇熟悉了,接受了骆志远的资助之后,她经常带些土特产来给骆志远送来。骆志远每一次不肯收,都会引起女孩的抽泣,骆志远无奈之下,只得先收下东西,然后找机会再让王倩给苗家送点钱过去。
高欣庆也微笑着起身亲切地拍了拍苗晓瘦弱的肩膀,“苗晓,坐下说话。”
苗晓还是那般羞涩和怯怯地,不过,几个月不见,女孩已经体态丰腴了一些,不再像过去那样瘦弱,随风就倒了。而小脸蛋也明显红润而有光泽,多了几分秀丽的少女风情。
“高镇长,我爸妈让我来看看骆书记。”苗晓还是不敢正视骆志远微笑的眼神,坐在那里低头搓着衣角,很是局促不安。
骆志远笑了:“谢谢你爸爸和你妈妈,我没事,回去告诉他们,不要担心。”
“嗯。”苗晓轻轻嗯了一声。
“最近学习怎么样?马上要中考了,要抓紧时间学习哟。”骆志远随意开口询问着苗晓的学习情况,高欣庆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