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插上一句,苗晓乖巧地回答着两人的问话,渐渐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从谈话中,骆志远得知苗晓报考的是县里的重点高中,县一中。以苗晓的学习情况来看,她考上县一中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骆志远笑着:“苗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肯努力上进,你上高中和大学的费用,我个人一力承担。”
高欣庆呵呵一笑:“苗晓啊,一定要加油哟!好好学习,考一个理想的大学,将来才能出人头地,改变你们家庭的命运。”
女孩心里感动,眼圈微微有些湿润,默然点头。
骆志远资助她读书,她之前就已经接受下来,如今自然不会矫情什么。
“谢谢骆书记……”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毕竟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好了,不能耽误你学习,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你爸妈担心。”骆志远探手过去握了握女孩冰凉温润的小手,“鸡蛋我留下了,替我谢谢老苗两口子。”
见骆志远没有拒绝她的礼物,苗晓心里欢喜,向骆志远和高欣庆鞠了一躬,这才脚步轻盈地离开病房。按照骆志远的本心,他是不忍心收苗家礼物的,因为苗晓家的经济状况实在是很差,这一篮子鸡蛋对别人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苗家却一定是一份厚礼。
如果不是高欣庆和王倩在场,骆志远一定不收或者给苗晓钱,但当着外人的面,骆志远知道女孩极脆弱又极自尊,就没有掏出钱来。
高欣庆笑了笑:“志远,我去送送这孩子,你好好歇着。”
“好。”骆志远挥了挥手。
待高欣庆一走,骆志远马上就自己起了针,将输了半截子的液体撩在了那里。王倩望见,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来阻拦道:“骆书记,您这是干嘛呀,还没有打完针呢?!”
骆志远摁住自己输液的针口,苦笑摇头:“你别声张,我没病,不用输液。”
“你回去把我的车开过来,跟我去一趟市里,办点事。对了,把老赵也喊上。”骆志远起身就往外走。
王倩愣了愣,也只能跟了上去。
下午两点,赵寒开车,载着王倩和骆志远离开鹏程镇去了市里。
一路上,骆志远都在后面闭目养神不吭声,赵寒和王倩自然也就不敢打扰他。
“领导,去哪里?”进了市区,赵寒不得不开口询问目的地。
“去市电视台。”骆志远依旧眯缝着眼睛。
赵寒一怔,与王倩交换了一个眼神,依言开往电视台。
电视台大院里车辆不少,赵寒找了一个角落停下,骆志远带着两人下了车,直奔电视台办公大楼。
电视台的保卫人员将三人拦在了外面:“你们找谁?”
赵寒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道骆志远来电视台做什么,只能扭头望着骆志远。而骆志远此刻却神色古怪地望着身后电视台办公楼前的宣传栏,其上悬挂着两排电视台工作人员的照片,好像是五一劳动节的光荣榜。不过,看那色彩和灰尘,应该不是今年而是去年或者更久的榜单了。
“领导,我们……”赵寒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回头来望着眼前这位拦阻的电视台保卫处的工作人员,轻轻道:“同志,我想找一下你们台里的杨柳,就是这位!”
骆志远扬手指了指宣传栏上的左首第一位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巧笑倩兮,正是让骆志远心神巨震的杨柳。
杨柳是安北市电视台的当红花旦,第一主持人。这个年月还不时兴首席主持,否则,她一定是市台当之无愧的第一位首席主持人。杨柳主持安北新闻栏目,算是本台曝光率最高的人,在本市小有名气。
尤其是杨柳不仅气质好,业务佳,还是千万里挑一的美女,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在市电视台,更是一呼百应的存在。有不少达官贵人,都瞄上了她,只是杨柳心气很高,一直没有拒绝着某些人的引诱。
但电视台保卫处的工作人员的神色却分明有些古怪,他望着骆志远眉梢跳了跳:“你们找杨柳?”
“是的。”骆志远点头。
赵寒和王倩在骆志远的身后迅速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心里好奇,骆志远突然神神秘秘地带两人来市电视台,找一个美貌的主持人干什么?难道……
王倩明知骆志远不是那种寻花问柳的登徒子,但还是忍不住朝那方面去想。
工作人员耸耸肩:“杨柳……杨柳一年不来上班了,你确定来找她?”
骆志远目光一凝,轻轻急切道:“她怎么了?”
工作人员眼眸中掠过一丝惋惜,“你难道不知道,杨柳去年出了车祸,一直没有醒过来,现在已成了植物人?”
骆志远嘴角一抽:“同志,麻烦问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现在情况咋样?”
工作人员转身离去,挥挥手撂下几句话:“去年这个时候吧,具体什么时间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她现在瘫在床上没有知觉,生不如死,你要找她,去她家吧,她家在红星小区34号楼,你过去一问就知道。”
第436章杨柳的秘密
骆志远昂然站在市电视台门口良久不语。他抬头望着天高云淡的天空,那湛蓝湛蓝的天际上,一只苍鹰翱翔而过,发出一声嘶鸣,竟然在广播电视塔高耸入云端的部分来回飞旋着。
他轻叹一声,低下头来。
赵寒和王倩莫名所以,不敢吭声,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突然,骆志远的目光骤然间变得凝结和凌厉起来,他怔怔地凝望着王倩。
王倩清秀的脸上顿时泛起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红晕,她搞不懂骆志远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仿佛中邪一般。
王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作为怀春的未婚女孩,骆志远这种近乎完美的年轻男子当然是王倩私下里时常幻想的对象,只是她知道自己与骆志远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骆志远没有可能看上她,任何的不该有的旖念都会是奢侈的幻觉。
其实王倩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中等偏上。只是与谢婉婷这些绝世红颜相比,王倩就相形见绌了。
骆志远如此,显然还是“中邪”了。
赵寒也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尴尬地搓了搓手。
他当然不会认为骆志远对王倩有什么意思,只是领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副手,他人就在旁边,也有几分尴尬。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他望着王倩,其实是望着王倩身后的方向,让王倩产生了某种错觉。不远处,杨柳盈盈笑着迎风而立,依旧是米黄铯的小碎花连衣裙,依旧是一尘不染,精致的脸蛋,一头披肩长发犹若瀑布一般散在脑后。
活生生地历历在目,这绝不该是什么幻觉了。
骆志远向赵寒和王倩摆了摆手,沉声道:“老赵,王倩,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一走、静一静。”
说完,骆志远复杂的目光掠过杨柳的身姿,然后抬步顺着马路牙子向西慢慢行去。
赵寒和王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某种担心和诡异。但骆志远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他们不敢当面违背骆志远的意愿,只得上了车,由赵寒开车慢慢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就此离去骆志远的情况很不正常,万一出点什么事,两人怎么向镇里交代?
出来的时候,高欣庆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求两人负责骆志远的安全。
骆志远在九州商场门口停下脚步,他已经注意到,杨柳一路跟了上来。
骆志远在商场门口的公交车站牌下转过身来,轻轻道:“杨柳小姐,你找上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需要一个解释。”
“求医。”杨柳嫣然一笑,只是笑容却分明有些凄然。
骆志远嘴角一抿:“你现在是……”
杨柳幽幽一叹,目光萧瑟:“骆书记,你别害怕,我不是鬼,不会缠住你。”
杨柳动作轻盈地在阳光地里转了转身:“你见过我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出没的鬼魂吗?”
骆志远心里哆嗦了一下,“可你似乎也不是人。”
说话间,有两个行人从杨柳身边擦肩而过,谈笑生风,而伊人就如空气一般,泛起淡淡的涟漪,似要消散,却慢慢又凝结变得真实起来。
杨柳凄然笑了:“嗯,我似乎也不是人,这个状态,我很难解释,其实我自己也不理解。”
杨柳的声音虚幻缥缈而伤感:“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我一直就这么游荡着,在城里城外,在人来人往之中,一个人。没有人能发现我的存在,也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只有当那一次,我突然发现,你看到了我。”
“你竟然看到了我!”杨柳的声音起了激动的波澜:“你是唯一一个能感知到我存在的人,骆书记,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求你帮帮我!”
“你要我怎么帮你?”骆志远无奈地耸了耸肩。
杨柳走近过来:“那个我还躺在家里,凭你的医术一定能治好我的病,只要我能清醒过来,那么,我……我就应该有救了。”
杨柳感慨万千,声音轻柔,却也有一丝不太确定。
她其实很难搞清楚,此刻站在骆志远面前的这个她,这个用现代科学难以解释的存在,与正躺在家里陷入植物人状态的她,究竟有什么不同,而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杨柳紧张期待地望着骆志远,等待着骆志远的回答。
她在世间已经游荡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会到何而去,只是漫无目的凄苦无助地信步而走,茫然而没有方向。但最近,她清晰感知到另外一个自己生命印记的消散,她相信,如果病床上的自己走向生命的终结,这个自己也将不复存在。
她莫名而来,又将无声而去,幻灭在滚滚红尘之中。
她不甘心,直至她偶然遇上了骆志远。
“我试试,但是我怎么试?”骆志远摊了摊手,“你我总归是陌生人,我总不能毛遂自荐上门为你治病吧?你家里人能不能接受?”
杨柳幽幽一叹:“无论如何,求骆书记试试,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我母亲在家,她一定不会拒绝你的。”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答应下来。这种情形之下,如果他不同意,灵异一般存在的杨柳肯定会追随在他的身侧,让他难以心安。
“那我试试。”骆志远捏了捏自己随身挎包里装着的金针,“你带路吧。”
“谢谢。”杨柳眸光中闪烁着惊喜的光彩,率先盈盈行去。
“你是怎么出车祸的?”骆志远随意问着,尽管他自觉自己与一个外界看不到的奇特生命体或者说是灵魂体沟通交流,还达成了某种“共识”,实在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但好奇心还是促使他驱散了内心深处的某种不适,尽量将杨柳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一年前,我下夜班回家,就在这条路上,一辆越野车从那边冲过来,将我撞飞……其实就这么简单,接下来,我就成了植物人和……如今的这个状态。我清楚地看到了开车的那个人那个无耻的禽兽!”杨柳咬牙幽幽说着,只是骆志远明显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仇恨的味道。
骆志远当即明白,杨柳的车祸应该不是那么简单,不该是一起普通的车祸。至于其中究竟蕴藏着何种阴谋,他不得而知。
骆志远转头望着杨柳。
杨柳轻盈前行,沉默着。
而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赵寒和王倩皱着眉头望着前面边走边挥手指指画画动作别扭的骆志远的背影,几次差点都忍不住冲上来把骆志远带上车,送到医院去。
“开车撞我的人,是想要杀死我,但是我居然还是侥幸地活了下来,这恐怕就是冥冥中的宿命了。”杨柳似乎不愿意在这方面多谈,浅谈辄止。
“哦,你是说这是一场谋杀案了。”骆志远淡淡挥了挥手,“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
“我希望你能实言相告,否则,我拒绝牵扯进去。”骆志远慢慢停下了脚步,开始掏出烟,点上。
杨柳娇媚的容颜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良久,她才轻叹一声:“骆书记,我可以讲,但请你一定帮我保守秘密,因为这涉及我娘。”
杨柳的娓娓讲述让骆志远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亲耳所听,他很难相信,这世界竟然还有如此禽兽不如的畜生而偏偏杨柳所言的这个人,他还认识,确切地说非常熟悉。
此人是杨柳的继父史可仁,现任安北市广电局局长兼党委书记。杨柳的母亲也是市电视台的职工,杨柳父亲早年去世后,杨柳母亲带着6岁的女儿嫁给了史可仁,当时的史可仁还是市电台的一个中层干部,年仅26岁。
已婚妇女带着一个孩子嫁给了未婚的史可仁,这在当时来说也算是一桩惊人新闻了。不过,当时的杨柳母亲蔡琴虽然是带孩子的寡妇,也比史可仁大三四岁,但美貌如花身材婀娜,是广电系统出了名的大美人,觊觎她美色的人多如牛毛。如果不是史可仁追得紧,还未必能轮到他。
杨柳母亲蔡琴跟史可仁后面又生了一个儿子,比杨柳小十岁。而史可仁随后也官运亨通,短短十年的时间就从一个普通科员爬到了县处级实职的岗位上。
杨柳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美色基因。大学毕业后,在史可仁的安排下进了市台,有史可仁的撑腰,当然很快成为一线主持人。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杨柳开始察觉史可仁对她的美色产生了深深的觊觎,史可仁虽然掩饰得极好,但却还是被杨柳敏感地感觉到。
杨柳为了保护自己,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电视台的单身宿舍,后来又在外租了房子。
如果史可仁只是觊觎和垂涎,那也不会出事,问题的关键在于,某日史可仁酒后直接对自己的继女开始动手动脚,这引起了杨柳的强烈反弹。
第437章人面兽心
那天晚上,史可仁借着酒意,趁蔡琴不在家,将杨柳堵在卧房里,出言调戏,动手动脚,被杨柳怒斥。
考虑到母亲的幸福和全家的名声,杨柳还是咬牙忍了下去。她以为史可仁会收敛,却不料他更加变本加厉,不断利用手里的权力诱惑和强迫,试图将美貌的继女勾上床,一有机会就会对她动手动脚。
他甚至公然向杨柳说,只要杨柳肯从了他,要首饰要车房随她的心意。
直到有一天,史可仁对杨柳用强,险些成功。若不是当日有外人撞破,杨柳就会。
杨柳愤怒之极,声称要去纪委举报史可仁,就哭着跑了出去。
杨柳做梦也没有想到,心狠手辣的史可仁竟然因此对她动了杀心。当天深夜,她下了夜班,在回家的路上,一辆越野车疯狂一般冲过来,将她撞飞在路边。在昏迷过去的瞬间,史可仁那张狰狞凶狠的面孔定格在杨柳的印象中。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这种状态和存在的杨柳不可能撒谎。他很难接受,一直在他心目中犹若宽厚长者和谦谦君子的史可仁,竟然是这般人面兽心!
骆志远两世为人,史可仁都与他有过交集。
之前,骆志远在机关工作的时候,与广电合作过一个项目,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就是史可仁。骆志远由此跟史可仁相识,后来骆志远提了副县长,又跟史可仁有私下里的交往。在骆志远的印象中,史可仁此人多才多艺温厚待人,是本市县处级干部里少有的谦谦君子。
而这一世,骆志远主持康桥集团工作的时候,也跟史可仁打过交道。
可这么一个在骆志远印象中良好的人,突然从杨柳的口中变成了禽兽不如和人面兽心,那张道貌岸然的表象被扯破,让骆志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认识史可仁。”骆志远轻叹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史可仁竟然还是这种人。”
“这个禽兽,很会伪装……”杨柳银牙暗咬:“这是一个畜生呀!”
骆志远无语。
他望着眼前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杨柳,心说这女孩终归没有变成暗夜里出没的复仇的女鬼,看来她的存在恐怕真的是只有自己才能感知到的吧?
“这么说,你躺在家里,天天与你的仇人相对。”骆志远苦笑一声:“你至今没有清醒过来,恐怕也与史可仁有关吧?”
骆志远突然觉得一阵头大。
“当时,他以为我死了,就开车逃逸了。幸亏我被人送到了医院,虽然没有救过来,但毕竟是保住了一条命。我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可能是见我成了永远也不可能张开嘴的植物人,他才放过了我吧。”杨柳幽幽说着,“骆书记,求你救救我!”
骆志远迟疑了一会,还是无奈地点头:“我尽量试试,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谢谢。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杨柳凄苦地流下泪来:“下一辈子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我也会报答骆书记的恩情!”
骆志远笑了,很无奈地笑。
杨柳母亲家也就是史可仁家在由此一路向西路边的一个小区,红星小区,也算是当前市里比较高档的生活区之一,里面的住户非富即贵,而小区内的户型也大多是120-180平米之间的三居室或者四居室,普通人是住不上这种大房子的。
见骆志远进了红星小区,赵寒和王倩不敢怠慢,也就将车停在小区门口,追了上去。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骆志远在小区内的商店里停留了几分钟,随后提着两箱牛奶走了出来,就狐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说这又是闹得哪一出?要给人送礼?
问题是他们还眼见骆志远一路走一边还口中念念有词的,神神叨叨之极。看上去似乎是在跟别人说话,但他身边分明没有人影。
王倩苦笑着压低声音道:“老赵,我们要不要跟高镇长说一声,我看骆书记的情况不太好,实在不行,赶紧送医院吧?”
赵寒摇摇头:“先等等看,我们等会这样,我盯着,你去给高镇长打电话,看看高镇长是什么意见!”
王倩答应下来,跑去小商店里找公用电话给高欣庆打电话请示。
骆志远作为镇里的主要领导,他们作为下属,必须要对领导的安全负责到底。如果骆志远真的“精神出了问题”,闹出什么乱子来,他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如果骆志远知道两人此刻的真实心态,绝对会啼笑皆非无语凝噎难道他还真的成了神经病?
骆志远上了史可仁家所在的楼,直奔三楼的史家。
他在摁门铃之前,转头望着身边近在咫尺的神色麻木的杨柳。杨柳哆嗦着嘴,点头轻轻道:“骆书记,麻烦您了!”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毅然摁响了史家的门铃。
不多时,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妇女过来开门,四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烫发,倒也风韵犹存。骆志远知道这便是杨柳的母亲蔡琴了,他扫了蔡琴一眼,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杨柳。
杨柳的神色复杂,眼角流下泪来。可惜无论她怎么伤心,面前的母亲都看不到她的存在。
蔡琴狐疑地望着骆志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谁啊?”
骆志远勉强笑了笑:“蔡老师吧,我姓骆,我找一下史局长,不知他在不在?”
蔡琴扭头向客厅喊了一声:“老史,有人找!”
“谁?”史可仁踢啦着拖鞋走出来,见到骆志远一怔,“骆总?怎么是你?”
骆志远哈哈一笑:“史局长,你家可真难找,我找领导有点事,不知可否进去坐坐?”
两人也是熟人,打过交道。史可仁知道骆志远是康桥集团的幕后大老板,如今又是官场中人,虽然级别尚低,但将来前途无量,自然态度很热情。
他也笑着挥挥手:“骆总太客气了,请进,请进老蔡,给骆总泡茶!这就是我给你说起过的康桥集团的骆志远,现在民兴县的鹏程镇干小骆同志,你现在是书记了吧?”
骆志远谦虚地笑:“文件刚下,算是主持镇里工作。”
史可仁笑着拍着骆志远的肩膀:“老弟你这么年轻,就已经主持一个乡镇工作了,假以时日,前途无量啊!来,这边请坐!”
史可仁殷切地陪着骆志远向客厅走去,杨柳脚步轻盈地掠向另外一个房间,那分明就是另外一个她卧床不起的地方,她站在门口向骆志远焦急地挥了挥手。
骆志远会心地停下脚步,假作无意间向那边瞥了一眼,讶然道:“史局长,家里还有病人啊?”
骆志远清晰地看到史可仁笑吟吟的脸上笑容顿时有一丝僵硬,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笑笑:“嗯,有病人。”
蔡琴神色哀伤地端着茶杯走过来,叹息道:“是我女儿,一年前出了车祸,就成了植物人,天天在床上躺着。”
“哦,是这样,情况严重吗?医院怎么说?”骆志远一边在史可仁的陪同下往客厅走去,一边随意问了一句。
蔡琴摇头不语,笑容苦涩。
史可仁不愿意扯起这个话题,就故意岔开话题:“小骆同志,找我啥事?”
骆志远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热情、太急切,否则肯定会引起史可仁的怀疑和猜忌。
骆志远笑吟吟地坐下,朗声道:“史局长,我们镇里要搞一个活动,想请电视台给录播一下,还请史局长帮帮忙啊。”
史可仁讶然:“小骆同志,你又要搞活动?你可是才搞了两个大型活动,连市委主要领导都惊动了,怎么还要搞活动?”
骆志远笑笑假意道:“还是王家岔子起义那档子事,京城姜老那边联系了几个当年的老战友,也想来镇里走一走看一看,我想趁机搞个活动,也算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嘛,呵呵。”
史可仁目光一凝,有些艳羡道:“你老弟本事不小,竟然能跟京城的老首长联系上,厉害呐。老弟,你放心,我这边肯定支持你。老弟,听说你跟市委邓书记关系不错?以后还请老弟帮我跟邓书记牵牵线哟。”
史可仁谄媚地笑着。
骆志远心里冷笑起来,正中下怀,他正考虑如何“打开局面”趁机对杨柳的病下手,史可仁就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他笑着,故作不以为意道:“史局长,我一个乡镇干部,怎么可能跟市委邓书记关系不错,只是我当初给邓书记针灸过几次,领导算是给我一点小面子,算不上什么。”
史可仁讶然:“针灸?老弟,你还懂医?”
骆志远耸耸肩:“略通一二,我外公家祖传中医,就传给了我。”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果然不出他之所料,杨柳的母亲蔡琴声音激动地插话道:“骆书记,你懂医?那能不能请你帮我女儿看看,她这个样子还有没有救了……”
所谓病急乱投医,蔡琴这样,也是一种下意识行为。
第438章无法掌控
从医院回家静养之后,蔡琴也不知道找了多少中医来家里给杨柳诊治,但都没有任何结果。时间长了,也就逐步放弃了治疗。好在杨柳虽然成了植物人,但总还是有口气,蔡琴每日照顾女儿,也有精神寄托。
史可仁皱了皱眉,“老蔡,这怎么好麻烦小骆同志,你别打岔,我跟小骆谈正事。”
骆志远笑了:“史局长,快别这么客气,既然遇上了,那我就看看。”
史可仁眉头紧蹙,却也不好拦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骆志远跟在蔡琴的身后走进了杨柳的房间,眉宇间掠过一丝阴沉。不过,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杨柳成植物人不是一天半天了,医院早已下了诊断,只能勉强维持着生命,家属照顾得好可能多维持几年,照顾不好,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至于这所谓懂医的骆志远,能成什么事?
杨柳的房间其实就是一个病房,墙角还摆放着氧气瓶。骆志远走过去,坐在床边,望着床上静静握着双眸紧闭脸色苍白的杨柳,眼角的余光又掠过站立在自己身后的另外一个神色哀伤的杨柳,心里心潮起伏难以自持。
这是无比诡异的一幕。如果不是骆志远,换成其他人,早就恐惧得昏迷过去了,遑论给杨柳号病诊脉了。
骆志远定了定神,舒缓着自己紧张的心绪,不动声色地探手过去,切住了病床上静卧着的杨柳的脉搏。
杨柳的脉搏有些奇怪,真的很奇怪。
若有若无,但脉象很清晰。而植物人,不该是这样。
骆志远迟疑起来,这种脉象是他生平仅见。
另外一个杨柳神色紧张地望着骆志远,而杨柳的母亲蔡琴也非常紧张,凝视着骆志远的动作,目光眨也不眨一下。史可仁则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暗暗冷笑。
骆志远沉吟不语。
杨柳这种情况,生命迹象正常,生命之火弱归弱,但还是在燃烧。可另外一个杨柳的存在这算是灵魂出窍吗?如果要治愈杨柳,显然这身后的近乎灵魂体存在的杨柳要消失归窍,才有一丝可能。
骆志远下意识地加大了切脉的力度,扣住了杨柳的脉门。
他有意将目光掠过身后的杨柳,见对方柳眉骤然一簇,心头一动。看起来,床上的形式存在的杨柳与灵魂存在的杨柳并非没有联系。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骆志远松开了手。
“骆书记,我女儿的情况咋样?”蔡琴急急问。
骆志远笑了笑:“蔡老师,您照顾得不错。”
蔡琴失望地苦笑起来。
史可仁随意笑了笑:“行了,老蔡,医院都看不好,你还能指望小骆同志妙手回春?杨柳这个样子,我们伤心归伤心,但也没有办法。天灾啊……别太失礼了,你去做几个菜,留小骆同志在家里吃饭。”
骆志远笑着婉拒:“史局长,您太客气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着,骆志远走出了杨柳的房间。他虽然有心试一试,但为了不引起史可仁的怀疑,他还是准备徐徐为之。
从史可仁家告辞出来,在史家楼下,杨柳伤感绝望地背靠着一棵法国梧桐树,黯然不语。骆志远轻笑一声:“杨柳,我可以试一试,我觉得你的情况还不是没有治好的可能性。”
杨柳狂喜:“骆书记,真的吗?”
“你的脉象平稳,虽然弱,但还是生命力迹象明显。我估摸着,你这种特殊的情况,可能……可能要置之死地而后生!”骆志远毅然道。
杨柳讶然:“骆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应该存在。”骆志远凝视着眼前的女孩,意味深长地轻轻道。
杨柳娇柔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骆志远陡然间发现,她的身影似乎隐隐清淡了一些,更加透明了。似乎一阵风拂过,就要随风而散。
“这样,等史可仁不在家,我再来试一试。”骆志远挥挥手,“急也急不得。”
“成。这个畜生明天要出差,明天,骆书记,麻烦您再来一趟,成吗?”杨柳双手紧扣,目光轻柔而充满期待。
骆志远点点头,“我尽量。”
说完,骆志远扬长而去。
小区门口,赵寒和王倩突然窜了出来,拦住了骆志远的去路。赵寒苦笑着道:“领导,高镇长让我们陪领导去医院查查体,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骆志远皱眉:“我没病,去医院干什么?我不是让你们两个回去吗,你们又过来干嘛?”
见两人的神色有些古怪,骆志远先是愕然,旋即哭笑不得:“别瞎想,我没事,走,回镇里,我还要跟根水同志谈一谈。”
骆志远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回到镇里,骆志远吩咐赵寒把唐根水找了过来,他要当面跟唐根水谈一谈。
高欣庆即将走马上任鹏程镇镇长,在这场竞争之中,唐根水败北。骆志远担心唐根水心里有情绪,作为班长,他有责任跟唐根水谈谈。
其实现在的唐根水心情很平静。他没有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
本来,县委安排了高欣庆,有意将唐根水调到县委干县委办副主任,但被唐根水拒绝了。而唐根水的后台,市长劳力也亲自给县委主要领导打了电话,专门强调不要对唐根水额外关照,严格按照组织原则办事。
既然如此,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只得同意将唐根水继续放在鹏程镇干副镇长。
实际上,经过了高庄实大闹县委这起风波之后,为了消除不良影响,唐根水也不宜再调动工作了。否则,对市长劳力也影响不好。
唐根水敲门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骆志远笑着欠身道:“根水同志,来,坐。”
唐根水谦虚地笑着,坐下,“骆书记,您找我?”
骆志远嗯了一声,“我想跟你谈一谈。”
“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根水同志。”骆志远挥挥手,沉声道:“你和欣庆同志的工作问题,基本上尘埃落定了,实事求是地讲,这是比较遗憾的。作为我个人来说,我希望同志们都能得到提拔,但岗位只有一个,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同志……我们还要在一个锅里吃饭,一起配合工作。”
唐根水大度地笑着:“骆书记,没事,我可以向组织上保证,坚决不会因此影响工作。再说了,我在镇里工作时间太短,高镇长比我更适合这个岗位。请领导放心,我今后一定会配合好高镇长的工作。”
骆志远望着唐根水,他能感觉到对方说这番话的真诚。不能不说,唐根水是一个很大气也很有风度的年轻干部,这样的人即便是这一次受到“挫折”,假以时日,日后的前途还是有保证的。这与他个人的素质有关,与他背后的背景并无直接的联系。
换言之,唐根水即便没有强大的背景,也绝不是池中之物。
“根水同志,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骆志远哈哈笑着起身跟唐根水握手:“我们在一起工作,也是一个缘分,希望我们通力配合,让镇里的工作再上一个台阶,那么,我们每一个班子成员,将来都有向上走的机会,根水同志,你说是不是?”
“那是,我们在骆书记的领导下努力工作,尽职履责,我认为这是最重要的。”唐根水笑着挥手。
骆志远深深望了唐根水一眼,心头高兴起来。
班子里有唐根水这种能力强、素质高、有风度的副职,是他的幸运。他相信,只要唐根水跟高欣庆配合起来,鹏程镇政府的工作肯定一年一个大台阶。而他对于鹏程镇的整体规划和长远思路,还是需要得力助手来协助工作,否则他就成了孤家寡人独力难支。
他看重唐根水,其实唐根水也对他充满着敬佩。
唐根水说起来也是一个心气高的人,一般的人很难放在他的眼里。只是来镇里这段时间,骆志远所带给他的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他相信,骆志远就是一条潜龙,正在蓄势待发,将来时机成熟,必定龙腾九霄。
与骆志远这样的人在一起工作,也是他的一种机遇。
所以,唐根水的心态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