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了。
可骆志远并不是如此尖刻的人。做人要留有余地,这是他一向坚持的原则。尽管对费建国和熊国庆,他反击的速度很快、手段也够雷霆,但还是给对方留下了回旋的余地,没有做绝。给别人留有余地,其实就是给自己留下余地。
唐根水不能明说,只能如此试探一下骆志远。
但骆志远焉能不明白唐根水话里话外的真正意图。
可如何来处理费建国遗留的小金库,骆志远一直没有拿定主意。一笔见不得光的钱,就算是用在正道上,也得费费思量啊。
骆志远想了想,笑笑道:“根水同志,你提的建议很好。只是,建学校不是咱们镇里能说了算的事情,必须要向县里和县教育局报批。这样吧,你先做做基础性的工作,跟县教育局沟通一下,至于筹建资金,我来想想办法。”
唐根水大喜,既然骆志远这么表态,说明他同意动用这笔钱了。
“骆书记,我马上就去抓紧办理。”唐根水是一个很有实干精神的年轻干部,他既然达到了目的,也就不再多说废话,立即起身告辞。
望着唐根水离去的背影,骆志远忍不住眉头紧蹙起来。
唐根水要帮助贫困村建学校,他完全赞成。为此动用“费氏小金库”的钱,也没有什么。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笔钱怎么才能从暗转明,然后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地花出去。
想了想,骆志远把赵寒喊了过来。
“领导,啥事?”赵寒跟随骆志远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不再那么拘谨。
“是这么个事情。刚才唐镇长来跟我谈为向阳村几个贫困村建小学校的事儿,我考虑了一下,是不是想个什么办法把那笔钱给用出去,用在正地方,也算是废物利用,处理了我们镇里的一块心病。要不然,总是放在那里,将来迟早是一颗定时炸弹。”骆志远淡淡道。
他之所以说这是一颗定时炸弹,自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有小金库的地方不少,费建国这个小金库虽然貌似是个人行为,但实际上与整个班子都离不了关系,一旦这个小金库被曝光出去,不单是哪一个人脸上不好看,整个鹏程镇的班子都要为此承担责任。
骆志远没有上报小金库的存在,基本上就是这个原因因为现有班子里的这些干部,哪一个都很难独善其身。因为之前小金库的钱,可不仅仅是费建国一个人消费的。
因此,尽快把小金库这笔钱处理干净,是一件当务之急的事儿。
当然,如果骆志远肯暗箱操作,把钱依旧走小金库财政路线,就另当别论了。可骆志远却不愿意这么做,他志向高远目标远大,坚决不能在经济上留下任何污点。这就是层次和眼光的分野了,你要得到一些什么,必须要坚决地舍弃一些东西。
赵寒一怔,旋即明白领导说的“那笔钱”是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试探道:“领导,其实这笔钱说处理也好处理,无非就是处理一些不好处理的帐就是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生硬地打断了:“不行!”
赵寒尴尬地搓了搓手,陪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整个列支出去,建学校也是一条路子,不过,似乎不能直接从镇里财政走账。如果领导同意的话,是不是还是以企业捐赠的形式……内部处理一下?”
骆志远沉吟了起来。
小金库的钱的来路其实就是企业的捐款,以企业捐赠助学的形式花在建设小学校上,倒也可行。想到这里,他当即挥挥手做了决定:“就这么办了,老赵,这事你亲自来操作,你跟财政上打好交道,务必办妥,不要留尾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你私下里跟其他领导沟通一下,不要明说,把我的意图向大家说清楚,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骆志远又叮嘱了一句。
赵寒心头一凛:“我明白,领导,我这就去办,您放心。”
“嗯,这就好,你办事我放心。”骆志远微笑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长期的考验,赵寒基本上已经获得了骆志远的信任。赵寒为人八面玲珑,服务意识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大方向上没有问题。
这样就足够了。骆志远也没指望赵寒一个乡镇干部能有多高的水平。况且,人始终还是会提高的,他相信赵寒跟随自己工作,慢慢会逐步视野开阔起来。
要用一个人,就必须报以基本的信任。这是骆志远一向坚持的用人原则,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赵寒走后,骆志远收拾了一下桌子,正要离开去市里,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哪位,我是骆志远。”
“骆书记,你好,我是县府办的小王。刚才接到市府办通知,市领导要求您立即去市里参加今晚市政府组织的一个外事活动。”
骆志远闻言一怔:“外事活动?市领导安排?让我去?”
“是的,骆书记,市府办通知,说是劳力市长和李学仁副市长亲自点名,要求您过去参加。”
“劳市长和李市长都要参加这个活动吗?”骆志远问。
小王笑着回答:“是的。除了劳市长和李市长之外,还有市府唐秘书长和经贸委的何主任。当然,也可能还有其他的市领导参加,目前我手头上掌握的信息就是这些领导出席。”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骆志远皱了皱眉,马上就猜出这事儿跟霍尔金娜有关。
所谓的外事活动,大概是市领导会见霍尔金娜一行人吧。
难道她真的是来投资办厂的?骆志远皱眉思量着,他有心不去,但市领导出面点将,他不去显然不合适。可……可见了霍尔金娜,又将如何相处?
骆志远苦恼地挠了挠头。
想了想,骆志远拨通了安娜门诊的电话。
安娜接起电话来刚喂了一声,骆志远就急急道:“安娜姐,是不是霍尔金娜来了?”
安娜轻叹一声:“嗯。她来了,晚上还约我见面呢,怎么,她自己找上你了?”
骆志远摇摇头:“没有,是市里通知我参加一个外事活动,我估摸着可能是市里给霍尔金娜设宴欢迎。”
第443章晚宴
宾馆,宴会厅。
劳力等几个市领导陪着霍尔金娜和尼娜走进包厢,分宾主坐下。霍尔金娜并不知市里已经通知骆志远过来出席晚宴,见组织方在自己身边留了一个空位,还当是还有一个市里的官员要参加,也没放在心上。
劳力笑着向霍尔金娜解释:“霍尔金娜女士,今天我们这边还有一个人要来参加宴会,他暂时还没有到,还请少待片刻。”
听完尼娜的翻译,霍尔金娜微笑点头:“谢谢市长先生,非常感谢贵方的热情款待。”
朱强在一旁哈哈笑着:“霍尔金娜女士,一会要来的这个人说不准你还认识,呵呵。”
霍尔金娜讶然,旋即眉梢间掠过一丝喜色,扭头冲尼娜急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骆志远?”
尼娜苦笑,轻轻点头,“大概就是说的骆志远了。”
霍尔金娜兴奋得笑着,因为高兴她也没再去过多想安北市官方如何知道她跟骆志远的关系。市里没有猜错,她之所以来安北,主要就是冲着骆志远来的,否则,她怎么会对一个籍籍无名的北方省中等城市感兴趣。如果不是骆志远,她连安北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劳力和副市长李学仁一直在观察霍尔金娜的表情,见她神色激动,就对视一眼,各自心道看来她跟骆志远显然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看这样子,应该是关系很好。
尼娜笑着向朱强道:“朱先生,您说的是不是我们的朋友骆志远?”
朱强爽朗笑着点头:“没错,就是他。不过,尼娜小姐,我很好奇哟,你们是怎么相识的,能不能跟我们介绍一下?”
其实不仅朱强好奇,劳力和李学仁也满腹狐疑。
要知道,霍尔金娜可不是普通的俄国客商,俄国石油寡头之女,能源巨头的唯一继承人,这种身份何等高贵,骆志远焉能与之相识?
尼娜向霍尔金娜望了一眼,见她没有反对,就微笑着继续说:“我和骆志远认识比霍尔金娜早一些,我们是在京城通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上相识的,记得当时我先生患了急病,还是骆志远仗义出手,救了他一命。”
其实当时小契科夫还不是她老公,而是男朋友。
“后来,骆志远去莫斯科搞易货贸易,用你们国内的毛纺织品换取莫斯科汽车厂的小汽车”尼娜说到这里,劳力轻笑一声插话:“这事儿我知道,这是骆志远搞的最漂亮的一次资本运作,堪称商业经典案例,现在市里的康桥出租车公司还是你们俄国的小轿车,拉达牌小轿车。”
李学仁笑着也插话:“北方大学经济学院还把这个商业案例编进了教材,归纳为‘借鸡生蛋战术’,当然也有人戏称这叫空手套白狼。”
李学仁大笑,劳力也笑,众人都笑。
尼娜嗯了一声:“骆志远医术高明,他帮霍尔金娜的父亲治好了痛风。再往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这一次来华夏,我们一方面是考察投资环境,一方面也是想见见老朋友。”
劳力和李学仁哦哦连声,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桌人等了半个多小时,骆志远还没有到,李学仁就有点急躁,起身出去让秘书去打电话催问骆志远的行踪。就算是俄国客商不介意,骆志远一个科级干部让这么多市领导在干坐着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你赶紧去催问一下,骆志远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
秘书连连点头:“我这就去问,马上给鹏程镇打电话!”
骆志远赶到市政府接待处二楼包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毕竟他从镇上赶过去,正好遇上上下班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车。当然,此刻的堵车与后世的堵车还不是一个概念,只是现如今的道路也不像后来那么宽阔,路况也一般,进了市区,车速也提不起来。
李学仁的秘书在门口等候骆志远,见骆志远脚步匆匆走进门来,才皱眉迎了上去,有些不快道:“鹏程镇的骆书记吧?我是市府办秘书科的,市领导已经等你挺长时间了,李市长都催了我好几次。”
骆志远淡然一笑:“不好意思,我接到通知时候已经晚了,我从镇里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李学仁的秘书扫了骆志远一眼,“进去吧,领导和外商都在等你一个人。”
李学仁的秘书口气中不乏抱怨和不满,但骆志远装作什么都听不到,他懒得跟一个秘书一般见识。
李学仁替骆志远打开门,骆志远略一迟疑,还是大步走了进去。
他面带微笑而入,当他的目光落在端坐在市长劳力身侧的霍尔金娜妩媚高华而又充满异域风情的面孔上时,微微有些凝滞。不过,他掩饰地很好,谁也没有看出他笑容的变化。
果然是霍尔金娜!
霍尔金娜的呼吸却略有急促。这么久不见,她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对骆志远的那点念想,不但放不下,还越来越浓烈,简直成了一种执念。她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一个人,未必一定要跟骆志远发生点什么,但只要能见到他,跟他说说话,她心里就也算是某种释怀。
她目光热切地望着眼前依旧从容依旧飘逸依旧卓尔不群的让她心仪迟迟不能忘怀的这位东方男子,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尼娜有点无奈但还是笑着站起身来。她刚要向骆志远主动打招呼,霍尔金娜已经率先起身来,越过她,大步走了过去,笑吟吟地张开双臂要跟骆志远拥抱。
骆志远尽管尴尬,但也不能失礼,他只得跟霍尔金娜拥抱了一下,才又分开,轻笑一声:“霍尔金娜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
“哦,我不是早就让安娜跟你打过招呼了吗?看你这样子,似乎见到我不太高兴哦。”霍尔金娜用俄语道,语速极快,尼娜没有为骆志远翻译,骆志远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大体明白了她什么意思。
骆志远嘴角一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欢迎你来!”
“真的欢迎吗?”霍尔金娜意味深长地笑。
尼娜也上前来跟骆志远拥抱了一下,“志远,很久不见了,你还好吗?婉婷也好吧?”
骆志远笑笑:“你好,尼娜,我们都好。”
因为霍尔金娜站起来迎接骆志远,市长劳力和省外经贸厅副厅长朱强,副市长李学仁三人,也只得起身相陪。
三个厅级干部起身迎接一个科级干部,这在国内官场上绝对是“耸人听闻”的事儿,堪称空前绝后。
骆志远见状,不敢怠慢,赶紧撇开霍尔金娜和尼娜,上前一步主动问好道:“劳市长,李市长,这位领导是……”
劳力朗声一笑:“志远同志,这位是省外经贸厅的朱厅长,朱厅长,这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小骆同志,我们市里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也是我们市里去年特批引进来的人才和青年后备干部,年轻有为,政绩卓著。”
“朱厅长您好。”骆志远赶紧陪着笑脸跟朱强握手。
朱强呵呵笑着跟骆志远握手:“没想到小骆同志跟霍尔金娜女士还是朋友霍尔金娜女士,看来你跟我们北方省和安北市有缘呐。”
尼娜翻译给霍尔金娜听,霍尔金娜一时间没有反应,自打骆志远进门后,她的一双眸子就一直停留在骆志远的身上,以至于朱强说了什么、尼娜又翻译了什么,根本没仔细听。
尼娜扯了扯她的胳膊。她才定了定神,含含糊糊地随意客气了两句,也就应付了过去。
一桌人坐定,为了便于骆志远跟霍尔金娜交流,劳力特意吩咐给骆志远留的位置在尼娜和霍尔金娜之间。
因为是接待外商,所以今晚上的是西餐和红酒。为了尊重俄国人的风俗习惯,李学仁还专门安排市府办把市里唯一一家西餐厅的欧洲主厨给请来,做了欧洲人喜欢吃的鹅肝和鱼子酱。
鹅肝曾经是霍尔金娜的至爱。只是当初骆志远在莫斯科警告霍尔金娜,她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食用这种高脂肪和高胆固醇的食物,鹅肝就是其中之一;自打那以后,霍尔金娜就很少再吃鹅肝了。
骆志远在一旁看着,见上了鹅肝,就低头向霍尔金娜低低道:“鹅肝你最好还是不要吃,对你的身体不好。”
霍尔金娜温柔地笑,尼娜低声回答:“志远,霍尔金娜已经不吃鹅肝和鱼子酱了,也戒了酒。其实她最近迷上了你们的华夏菜,最喜欢吃的就是饺子了。”
“饺子!”霍尔金娜笑着点头,比划了一下。
骆志远哦了一声,“中餐你能吃得惯,也还不错。”
三人交头接耳轻言细语,李学仁在对面望着,心里也高兴。此时此刻,骆志远跟霍尔金娜和尼娜越熟,市里领导越高兴。这意味着距离拿下这个大项目又近了一步。
不过,李学仁还是轻轻向骆志远挥了挥手,示意他停下来,先让市长劳力致辞。
骆志远赶紧扯了扯霍尔金娜,正襟端坐起来。
第444章我的朋友骆志远
李学仁微笑:“劳市长,你说两句,咱们开席?”
劳力微笑着开始致辞:“好,人到齐了,咱们开席,我简单说两句。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安北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三百万人民,热烈欢迎霍尔金娜女士一行来我们安北考察投资环境,希望霍尔金娜女士能对我们安北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李学仁率先鼓掌,众人也就都鼓掌。
一番掌声过后,见尼娜为霍尔金娜翻译完,劳力又道:“我介绍一下安北市的基本情况……总而言之,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安北市的发展速度很快,驶上了快车道,近年来,我们推进招商引资,积极创造软硬件环境,热烈欢迎国内外客商落户安北,在安北这片热土上投资兴业,在创造企业自身效益的同时,也推动我们地区经济发展。”
劳力说到这里,顿了顿,给尼娜留出了翻译的时间。
尼娜柳眉一皱,劳力这番官话,给她带来了不小的翻译难度。她只能简单将大概意思翻译给霍尔金娜。可霍尔金娜根本不在乎,劳力这个市长说什么,对她来说不重要。
劳力笑了笑,“我们敞开怀抱,欢迎所有有意在安北创业的国内外朋友们,我建议,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对霍尔金娜女士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下面,请霍尔金娜女士致辞。”
霍尔金娜微笑着起身,向众人鞠躬致意。然后,她也没有坐下,径自站在那里竟然用中文开始发表演讲,尽管她的腔调有些生硬,更是磕磕绊绊语法运用上有点怪异,但毕竟还是坚持下来了,在场安北市的官员和朱强等省里下来的陪同人员都暗吃了一惊。
原来她懂中文?朱强的目光凝结起来。
“尊敬的劳市长先生,尊敬的李市长先生,尊敬的朱厅长先生,感谢你们的热情款待,非常感谢。对安北市,我早就有深刻的印象。是的,非常深刻的印象。这与我的朋友,骆志远先生,就是坐在这里的骆志远先生有关……”
“我的朋友骆志远先生……”这是霍尔金娜在致辞中翻来覆去重复的一句话,她说的越多,市长劳力和副市长李学仁以及副厅长朱强就一直在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骆志远,骆志远尴尬地苦笑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霍尔金娜也没有撒谎和虚构,他们确实是朋友,而且还是有过一次暧昧交集的朋友。
不管骆志远对霍尔金娜如何,但霍尔金娜对骆志远的这点念想却是实实在在的。
劳力与李学仁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眸中满是笑意。既然骆志远跟霍尔金娜这么熟、关系匪浅,那么,有骆志远的牵线搭桥,霍尔金娜在安北投资的可能性就变得很大了。
酒过三巡,骆志远出门去卫生间方便,市长劳力就跟了出去。
能跟市长大人并肩放水,这般毫无遮拦、毫无等级的近距离交流,对于骆志远来说尚属首次,颇有点受宠若惊了。
劳力今晚完全没有了市长的威严和架子,态度非常和蔼亲切:“志远同志,既然你跟霍尔金娜女士是朋友,那么,我就交给你一项任务。”
骆志远知道劳力要说什么,只得暗暗苦笑一声,转头望着劳力,故作恭谨道:“劳市长,请领导指示!”
“不是指示,你也不要当成指示来做,但一定要记在心上,竭尽全力去做。你也知道,霍尔金娜女士带来的这个投资项目,如果能放在咱们安北市,意义非常重大。毫不夸张地说,有了这个项目,今年市里的招商引资任务就完成了一小半。所以”劳力微笑着拍拍骆志远的肩膀:“所以,促成这个项目的投资,你肩上的责任重大哟。”
“只要你促成这个项目,市委市政府会给你记功。”劳力神色一肃:“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是命令!也是邓书记的意思!”
骆志远轻叹一声:“劳市长,我尽量去办吧,但实在是没有太大的把握。霍尔金娜虽然跟我是朋友,但事关她们企业的利益,我无法干涉他们的投资决定。”
劳力目光一凝:“不要跟我耍花枪,我看霍尔金娜女士很重视你们之间的友情当然了,只要你尽力,事情不成,咱们也不能强求。不过,我看希望还是很大的,努力吧,志远同志,我和邓书记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劳力就率先走出了卫生间,结束了这一场在卫生间里的密谈。
骆志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了出去。他早就知道宴无好宴,自己来出席宴会,肯定要被市里领导砸上一项任务,别看劳力说得轻松,真要是项目拉不下来,恐怕市里领导也不会高兴。
从本心里说,骆志远并不希望霍尔金娜来安北投资落户。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他一个科级干部所能左右的了。从这一点来看,霍尔金娜的心机远非安娜能比。
她没有主动跟骆志远联系,而是暗示安北市官方出面,算是某种程度上给骆志远施加压力了。
晚宴后,送走了市长劳力、副市长李学仁和省外经贸厅副厅长朱强,骆志远与霍尔金娜和尼娜出了她们下榻的宾馆,沿着宾馆前面的红旗大街,信步而行,散散步。
热风拂面,霍尔金娜将肩上的披风取下,露出白皙而丰腴的肩头来,她穿着一件吊带的休闲长裙,脚上蹬一双白色旅游鞋,金发碧眼,前挺后翘,貌美如花风情万种,走在街面上很是引人注意,回头率颇高。
尼娜的打扮则显得含蓄了一些,t恤加牛仔裤,不过她的身材也不错。
安北市很少能见到外国人,所以行人往来大都向霍尔金娜两女投来好奇关注的一瞥,有些人甚至停下脚步窃窃私语,议论上几声。
就这样与两个金发美女在街上闲逛,骆志远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志远,我们去找安娜,一起喝酒聊天今天在你的地盘上,你要请客哟。”霍尔金娜用蹩脚的中文笑道,眸光中的狡黠一闪而逝。
她故意在晚宴上当着劳力和李学仁的面流露出某种强烈的投资意向,又口口声声以“骆志远的朋友”自居,其实是使了一点小心计。
她带来的这个投资项目,放在北方省或者江南省,本无所谓。她来华夏投资,无非是看中了华夏国低廉的劳动力成本和广阔的市场前景既然如此,她就索性将这个项目放在骆志远身边,也好给自己创造与骆志远相处的机会。
霍尔金娜根本没有想太多、太复杂。她的心思很简单既然放不下,就干脆再努力尝试一下,她不奢望骆志远能接受她的感情,但她却一定要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她更看重过程,至于结果,两人最终能不能走到一起,她并不看重。
这大概就是文化差异所产生的观念迥异吧。
当然,来华夏投资兴业,也与波罗涅夫家族企业开始转型有关。在俄国,石油寡头虽然势力深厚,垄断一国命脉,但在如今的俄国政体下,寡头经济面临着巨大的政治风险。
波罗涅夫是一个聪明人,用华夏人的话说就是“老谋深算”,他一方面听从俄国政府号召,将能源垄断的利益逐步向政府让渡,同时向国外转移个人资产和家族财富,他最近连续在美国投资办厂,基本上就是做长久打算;而另一方面,他开始推动西伯利亚石油集团转型升级,他还准备为企业更名为西伯利亚实业集团,准备放弃巨大的能源利益蛋糕,进军其他新兴经济市场。来华夏投资,就是他的全球战略布局之一。
后来的事实证明,波罗涅夫堪称英明睿智。与他平起平坐的另外两大能源寡头,几年后的下场都比较惨烈,只有他成功脱身,不但保住了大部分份额的财富,还继续活跃在俄国的政坛上。
骆志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得不对波罗涅夫的政治敏锐性暗暗佩服。1999年,俄国爆发严重的金融危机,卢布暴跌,每一个人都有一种与时间赛跑的感觉。中产阶级失去了对政府的信任,人们疯狂地逃避卢布而追逐美元,并且梦想着早日移民他国。
俄国上下一致认为,引发俄危机的罪魁祸首,非操纵国民经济的寡头莫属。因此,铁腕总统甫一上台,就祭出重拳,严打寡头。一次电台采访中,记者问及寡头前途,铁腕总统严肃表示:“如果你问的是那些腐蚀或者帮助腐蚀权力,攫取金钱的人,那么没有这样一个寡头阶层存身的必要。”
他还公开警告:“有钱人不应当控制社会。寡头们不可以、也没有权力影响政府决策。如果有人不喜欢这样、如果有人已经习惯了无政府主义,那我很抱歉,他们必须遵守新的规则。”
铁腕总统决定向寡头发起致命一击。而波罗涅夫家族因为“未雨绸缪”,而逃过一劫。
日后,波罗涅夫虽然移居美国,但还是能渗透和影响俄国经济社会。从短期看,他失去了不少利益,但从长远来判断,他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大赢家。
第445章霍尔金娜的条件
骆志远笑笑:“成,我请你们喝酒走,安娜的门诊就在前面,我们过去。”
骆志远当先行去。
霍尔金娜慵懒地伸了伸腰,笑吟吟地追了上去。尼娜有点无奈地紧随,心里却在暗暗认为霍尔金娜是在玩火,这样搞下去,不仅把自己陷进去,还会伤害到朋友谢婉婷。
但霍尔金娜的性格她最清楚不过了,既然她决定了的事情,无人可以改变。唯今之计,也只能期盼骆志远表里如一、定力深厚了。
但实际上,作为女人,尼娜对所有男人的“定力”都不抱太大的希望。
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安娜的门诊部。安娜早已关了门,等候在门口,见三人过来,也笑着迎上去与霍尔金娜和兄弟媳妇尼娜拥抱。
骆志远带三女去了安北市最大的一家夜总会,蹦了迪,又喝了一些啤酒,霍尔金娜玩得很高兴。不过,骆志远没有敢带三女停留太久,因为三女目标太大,已经在里面引起了一些小混混的觊觎,纷纷上前来搭讪。
深夜十二点,骆志远将霍尔金娜和尼娜送回宾馆,安娜干脆也准备留宿宾馆,与霍尔金娜抵足而眠。
骆志远将三女送到宾馆门口,就告辞离去。但没走两步远,霍尔金娜就追了上来。
“志远,你难道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霍尔金娜嘻嘻笑着,探手掠过自己的发梢,流露出无尽的异域风情。
骆志远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是这样,霍尔金娜,你真的要在我国投资办厂?是你的意思还是波罗涅夫先生的意思?”
“我的,也是我父亲的想法,当然也是公司董事会的……”霍尔金娜斟酌着字句,一时间也想不起用什么词汇来表达,思量片刻才吐出两个字来:“决定。”
见自己单独跟骆志远交流实在是有些障碍,霍尔金娜还是挥挥手把尼娜和安娜喊了过来。
“志远,霍尔金娜是说,波罗涅夫企业要在你们国内投资一个医药项目,计划投资金额是4900万美金。西伯利亚石油集团要进军华夏市场,这只是第一步,以后还会有大规模的资金进来,不仅是能源产业,还有新兴产业,她们都会参与。”尼娜翻译道。
骆志远认真凝望着霍尔金娜:“那么,能不能把项目放在我们安北市?我们市虽然是中等城市,但潜力巨大。而且我们正处在整个华北地区的中枢部位,交通发达,对于你们将来辐射整个华夏市场,有重要的价值。”
霍尔金娜笑了,冲尼娜说了两句。
尼娜无奈地笑:“志远,霍尔金娜说,放在你们市完全可以,但是她有一个条件。”
骆志远一皱眉:“尼娜,你告诉她,我们只是发出邀请,也会承诺给予最优惠的政策和扶持,但是,在商言商,是不是在安北投资,取决于她们的市场考虑。至于别的,就不用提了。”
尼娜苦笑一声,转头急急翻译过去。
其实霍尔金娜已经听懂了大半,闻言撅了撅嘴:“投资完全没有问题,其实对我们来说,这个项目放在任何地方都不是问题,只要具备基本的投资环境。”
“我的条件是……”霍尔金娜凑在尼娜耳边耳语了两句,转身就走了,向宾馆的台阶奔跑而去,不多时就进了宾馆的大堂消失不见。
“志远,霍尔金娜的条件是希望你不要再回避她,拿她当朋友来相处,比如像对待安娜姐那样。”尼娜小声笑着:“这是她唯一的条件。”
骆志远一时语塞,而一旁的安娜也在不经意间脸上掠起两朵红霞,下意识地背过身去,不敢正视骆志远的眼神。
像对待安娜那样对待霍尔金娜……那就坏了。骆志远尴尬地迅速瞥了安娜一眼,然后干咳两声,挥挥手:“尼娜,安娜姐,你们赶紧去休息吧,我也得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还有个会要开,明天再见!”
其实骆志远跟安娜只有那一次的意乱情迷和越轨。自此之后,两人都紧锁心门,再无逾越雷池半步。而对于那一晚的旖旎和香艳,两人都刻意回避将之尘封心底。
只是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有些事情发生过,想要抹杀是不可能的。
骆志远匆忙而去,尼娜突然发现安娜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劲,就下意识地张口问道:“安娜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酒喝得太多?”
安娜勉强笑着掩饰着自己的某种羞惭和复杂心绪,轻轻道:“嗯,酒喝得太多,走吧,尼娜,我们回去,别让霍尔金娜等急了。”
尼娜点头,扯起安娜的胳膊,两女挽着膀子并肩走向了宾馆。
“尼娜,霍尔金娜真的要在这里投资办厂?”
“是的,安娜姐,她带着项目来,肯定不是来旅游的。你也了解霍尔金娜,波罗涅夫家的人精明着呢,她当然是另有打算,只不过也肯定不会随便投资上项目。”
“她精明吗?我看她有点犯傻。”安娜撇撇嘴。
“也不能这么说,安娜姐。她的心思我懂,你未必能懂。”
安娜愕然:“我不懂?我太懂了!她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
尼娜摇摇头,却也没有继续跟安娜辩论下去。有些事情,她是旁观者清,她这两年一直跟在霍尔金娜身边,对霍尔金娜的了解其实超过了安娜。
况且,人是会变的。安娜心目中的霍尔金娜还停留在大学期间和两年前。
其实,安娜自己又何尝没有变呢?她本是清冷的性子,可因为慢慢与骆志远的相处增多,早已改变了很多。而内心深处隐藏着的某种热情如火,也渐渐被牵引出来,那一夜与骆志远香艳的疯狂,堪称例证了。
安娜叹息着,跟上了尼娜。尼娜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安娜姐姐,你又何必替霍尔金娜和骆志远操心呢?这是她们之间的事情,我们作为朋友,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别的,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
安娜愕然,尼娜的话让她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这是霍尔金娜和骆志远的事,如何处理,外人很难干预,也无法干预。
安北市市府一生活区。
市委书记邓宁临下了楼,沿着小区里的小花园散步。走到半路上,他就遇上了刚刚结束晚宴回来的市长劳力,以及副市长李学仁。三人住在一个楼上,只是邓宁临的家属大多数时间都留在省城,因为她在省城上班,只周末过来。
劳力的家属也在省城。最近劳力正在琢磨着把老婆调到安北市来,他这是在打长远考虑了。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接替邓宁临干安北市市委书记,几年的市长任期加至少一届五年的市委书记任期,他在安北起码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