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其解。
她有心想要回头去问问骆志远,但她此刻在克里莫夫身边充当翻译,片刻也离不开。
众人很快入了席,邓宁临开始致祝酒词。克里莫夫果然被安排在领导的一桌,而其他两桌则分别是唐雪松带一桌,何县临带一桌。何县临坐下后见没有骆志远在场,就游目四顾到处寻找,没有找到。
此时,骆志远就在宴会大厅的门口,他有意避开入席,不想掺和进去。这种宴会,其实坐着也是一种煎熬,形式大于意义,不如在门外乐得清闲。
里面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但门口却是静寂无声。市府办的科员小赵见骆志远躲在外边抽烟,就走过去笑道:“骆书记,您怎么不进去吃点东西?”
骆志远摇摇头:“不用,我不饿,里面太热,不如外边凉快。”
小赵愕然,骆志远的回答让他没想到。而过了会,小赵又没话找话道:“骆书记,要不我在大餐厅给你点份工作餐?”
骆志远的能量让人侧目。虽然他只是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正科级干部,但在安北市里却是叱咤风云,无人敢小觑。面对骆志远这样的明摆着前途无量的年轻后备干部,小赵当然是怀着几分结交的心思。
骆志远礼貌地笑笑,婉言谢绝:“谢谢,不用了,过会再说吧。”
“骆书记,早就听说过您年轻有为,能力很强,不论是在企业还是在政府序列,都是响当当的人,以后还请骆书记多多关照。”小赵见左右无人,索性就厚着面皮讨几句好话。
骆志远谦虚地笑着:“赵科长,可别这么说,我一个乡镇干部,以后还是要请市府办的领导多关照我才是。”
“骆书记,叫我赵刚就好。”小赵赶紧陪着笑脸。
骆志远也不再客气,点点头:“好,以后有机会去镇里,我请你吃饭。”
十多分钟后。尼娜悄然溜了出来,见骆志远在,就停下脚步苦笑起来:“志远,你们华夏人真是太热情了,劝酒劝得让人无法拒绝,我看克里莫夫八成要喝醉不不不,其实现在应该就已经醉了,开始讲中文喽,不需要我这个翻译了。”
骆志远打了个哈哈:“就是这样,不过,这也算是我们传统的酒文化,你以后要慢慢尝试着接受。”
尼娜笑着摇摇头:“我很难接受算了,不扯这个了,志远,你跟我说说,你到底跟克里莫夫谈了什么,他竟然这么合作?”
骆志远微笑:“尼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克里莫夫是一个聪明人,我其实只跟他说了一句话。”
尼娜惊讶地望着骆志远:“什么话?这么有魔力?”
“呵呵,我跟他说,霍尔金娜马上会过来,他今天所作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将决定着他未来在西伯利亚集团的发展,搅黄了这个项目他肯定也没好果子吃。而对于我来说,项目成与不成,无关紧要,不会影响我一丝一毫。大不了,我继续会康桥集团管理自己的企业,反正一个乡镇的芝麻官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我问他愿不愿意跟我打一个赌,他不敢。”骆志远轻描淡写地挥挥手。
尼娜皱紧眉头:“就这么简单?”
“是啊,就这么简单。”骆志远耸耸肩。
尼娜有些狐疑地扫了骆志远一眼,见对方云淡风轻的神色,不由暗暗摇头,她突然又问道:“霍尔金娜什么时候过来?她跟你联系了吗?”
骆志远摇摇头:“我不知道,她也没有跟我联系。”
尼娜无语凝噎:“可你不是跟克里莫夫说霍尔金娜要来嘛……你……这也能行?”
骆志远微笑:“华夏国有句成语叫兵不厌诈,你可知道?”
尼娜苦笑:“志远,如果霍尔金娜不来,克里莫夫最后还是会翻脸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这个人性格冷漠,反复无常。”
“我相信霍尔金娜会来的,而且我有预感,也就在这两天了。”骆志远无所谓地拍拍手,“尼娜,你还是入场吧,免得让克里莫夫挑出刺来。”
霍尔金娜的确是要来,但她没有跟骆志远沟通过。骆志远只是猜测和判断霍尔金娜会过来,跟克里莫夫的那番话不过是“敲山震虎”罢了。但事实上,就在邓宁临主持的官方宴会开始之前,霍尔金娜就已经从美国直接飞抵京城了,骆志远的预感并没有错。
其实也不完全是预感。以骆志远超乎常人的丰富阅历和人生经验,以及他对霍尔金娜的了解,做出这种预判也在情理之中可想而知,霍尔金娜既然不远万里从俄国带来这个项目,所图为何,焉能让克里莫夫搅黄了这个项目。
安娜在赶来宾馆跟自己弟弟契科夫汇合并带他去省城见唐晓岚和谢婉婷之前,就接到了霍尔金娜的电话。不过,霍尔金娜央求安娜保密,她要自己赶过去,给骆志远和尼娜等人一个惊喜。安娜就没有说出来。
其实也不单纯是为了所谓的创造小惊喜,霍尔金娜也有深层次的考虑。
她想暗中秘密过去,看看克里莫夫的真实表现。如果能抓住克里莫夫的把柄,那是最好不过了。她早就有心要将克里莫夫从家族企业中清除出去,因为她发现,克里莫夫此人不仅桀骜,苦苦纠缠于她,还有点心术不正。
她有充足的证据和理由相信,克里莫夫狂热地追求她,不是为了她的美色,而是为了波罗涅夫庞大的家族财富,他试图通过娶霍尔金娜来达到他掌控整个西伯利亚集团的野心。在霍尔金娜看来,这人的野心不能得逞,一旦侥幸得逞,那就是她和她的父亲以及整个家族的末日和灾难了。
克里莫夫深受霍尔金娜父亲波罗涅夫的看重,纵然是霍尔金娜本人,想要直接驱逐克里莫夫,都会面对相应的阻力。因此,她正在暗中寻找克里莫夫不轨的把柄。
一旦把柄在手,她就会果断出手,虽不至于直接将克里莫夫清除出西伯利亚集团,但打压他的嚣张气焰还是可以的。
而波罗涅夫实际上是一个手段冷酷的人,一旦得知克里莫夫的真实面目,恐怕克里莫夫的下场会很惨。在当前的俄国,能源寡头的能量足以左右一个人的命运,甚至是死亡。
第518章演播室
安北市官方的招待午宴尽欢而散。
市委书记邓宁临也好,市长劳力和其他的常委领导们也罢,都面色愉悦。至于克里莫夫,也更是面带微笑,风度翩翩,一扫之前的桀骜傲慢,变得彬彬有礼,让出面采访他的电视台记者如沐春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克里莫夫接受安北市电视台的专访,这是市委宣传部根据市委书记邓宁临的指示刻意安排的官方活动之一。
骆志远、唐雪松和何县临三人以及尼娜作为翻译陪同参与采访。当然,真正陪同克里莫夫坐在电视台演播室里的人,只有尼娜。
骆志远也没有想到,电视台派出来采访克里莫夫的主持人竟然是刚刚恢复上班工作没多久的杨柳。
杨柳的脸色微微还有些病态的苍白,身形稍显瘦弱,但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
杨柳在进演播室之前,路过外边的会客室时,一眼就瞥到了坐在里面的骆志远,一怔,但还是立即大步走了进去,柔声笑道:“志远,你来了哦,我明白了,你是陪俄国客商克里莫夫先生来的,是不是?”
骆志远笑着站起身来:“杨柳,你身体咋样?回来上班了?”
杨柳眉眼间掠过一丝感激和复杂的红晕,轻柔地点头:“嗯,我好了,基本上恢复正常,医生说我可以恢复工作了。不过,台领导照顾我,让我每天上半天班,大的活动也不让我参加。”
“哦,这挺好的。你这是要?”骆志远猜出了大概,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杨柳掩嘴一笑:“我负责采访你们请来的这位克里莫夫先生,这是宣传部周部长亲自安排的任务我先过去了,等采访结束,我们再聊。”
“好的,你先忙,我在这里跟唐秘书长和何主任说会话。”骆志远笑笑。
“您好,唐秘书长,何主任!”杨柳礼貌性地向唐雪松和何县临微笑点头,然后转身盈盈离去。
她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身材好,瓜子脸,五官精致,属于典型的华夏传统古典美女类型,气质端庄沉凝,又有几分林黛玉般的楚楚可怜,让男人望而就会生出几分怜惜。
她走后,何县临迟疑了一下,笑道:“志远,这就是电视台的那个主持人杨柳?”
骆志远之前跟杨柳及其一家曲折离奇的“纠葛”和“恩怨情仇”近乎传奇,加上史可仁案的渲染和震动,以及骆志远被市局专案组一度怀疑与杨柳的母亲费琴“关系暧昧”,种种的因素加起来,导致病愈复出的杨柳知名度其实比她一年前当红的时候更高。又很多本来不认识杨柳的人,都四处打听她的存在,尤其是一些机关和政法系统的干部,更是对她津津乐道。
骆志远嗯了一声,“是的,何主任,她就是杨柳。”
唐雪松心里暗暗艳羡,心说难怪那史可仁生了禽兽心肠色胆包天铤而走险,这杨柳真是蛮有姿色哟,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真是勾魂摄魄!
但一般的男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甚至,背后意滛一下、幻想一下美女,其实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仍然属于正常的可控的范畴。但很少有人会失去理智,真正动色心并付诸行动。尤其是史可仁顶着伦理红线,不顾道德底线,侵犯继女不成又生出杀心,这就不仅是难遏,还有穷凶极恶了。
唐雪松心念电闪,却没有说什么。而何县临也知趣地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主动岔开了去。
两人都是官场老油条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极有分寸感。
因为是上节目,所以杨柳今天穿着一身极为素雅的职业套装,非常合体,正好符合她古典的东方气质,显得优雅而妩媚。她一向都不喜欢大红大紫的艳丽颜色,性喜素雅,经过了卧病一年多险些命丧黄泉这场劫难,她的性格就更加恬淡,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任何事情都看得淡了,看得轻了,看得透了,这直接影响着她的性格。
所以她一进演播室,就让克里莫夫眼前一亮。他来华夏国好几天了,从京城到安北,这是他至今为止所见到的最为让他惊艳的女子,无论是气质还是容颜以及身材,都无一不是绝佳。
美女总是能引起男人好感的,这很容易得到加分。
克里莫夫原本有些严肃和骄矜生硬的面部线条,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杨柳微微一笑,正襟端坐在自己的采访主持人的位置上,笑着:“欢迎克里莫夫先生和尼娜小姐接受我们的采访,谢谢。我是主持人杨柳。”
没等尼娜翻译,克里莫夫就操着生硬蹩脚的汉语道:“你好,我是克里莫夫,我来自俄国莫斯科,我是俄国西伯利亚集团所属投资集团的执行副总裁。这是我的翻译,尼娜小姐。”
尼娜张了张嘴,又闭上。
杨柳有些讶然,旋即恢复了常态,她没料到克里莫夫听得懂汉语,还能简单说两句。
杨柳笑着点头:“克里莫夫先生懂汉语,真是令人惊讶。由此看来,克里莫夫先生与我们华夏国还真是有缘,难怪您率团来我们市考察投资事宜,对于您的到来,请允许我代表安北市电视台的全体干部员工,表示热烈的欢迎!”
杨柳这回语速相对略快一些,克里莫夫听得懂一些,但大部分都很模糊,反应很迟钝。他不由望向了尼娜,尼娜心里暗笑:“你不是很懂嘛?怎么不逞能了?男人真是都是一种货色,见到漂亮女人都忍不住原形毕露,这克里莫夫看上去傲慢自大,实际上也是一个好色的胚子!”
但尼娜还是照实给克里莫夫翻译过来。
克里莫夫展颜一笑:“我们来华夏国投资办厂,是一种全球战略决策的布局。当然了,就目前而言,我们希望能与贵市深入地合作下去,但合作需要一个大前提,那就是要保证我们的投资利益和企业效益为原则。”
克里莫夫不再卖弄汉语,而是用俄语说话。
尼娜翻译过后,杨柳闻言笑了起来:“当然,互利共赢是必然的。好,克里莫夫先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克里莫夫微笑彬彬有礼:“请问。”
杨柳眸光一闪,柳眉一挑:“克里莫夫先生,请问您这一次来我国,有何感受?您觉得我们安北市的综合实力与俄国城市相比,有何不同?”
克里莫夫哦了一声,“实事求是地讲,这一次来华夏洽谈项目投资,我感受很深。对于贵国改革开放后的经济发展速度,我很钦佩。你们的发展速度很快,发展后劲很强,至于你们安北市的综合实力、城市面貌,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与我国一些大城市相比,比如莫斯科、彼得堡等等,还有点差距。”
杨柳灵动的大眼睛一眨,微笑道:“克里莫夫先生,我们安北市只是华夏国一个中小城市,自然无法跟贵国的首都和超大城市相提并论。我说的是跟贵国同等规模的城市相比,如何?”
杨柳这追问其实颇有些“反唇相讥”的味道,克里莫夫听了不爽,不过表面上却哈哈大笑了起来:“主持人小姐说话很风趣,不过,我认为,这两者没法比,所以你的问题我很难给出答案。”
杨柳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可否问一个私人的问题?”
克里莫夫耸耸肩:“请讲。”
“请问克里莫夫先生,您成家了吗?”杨柳问。
杨柳的这个问题令克里莫夫一怔,尼娜也想不到。至于演播室外的导播等人,都有些错愕,因为这个问题不在采访大纲上,杨柳完全是自由发挥了。
克里莫夫长出了一口气:“曾经有过一段婚姻,但现在我是独身。”
杨柳哦了一声,“当年,我国和俄国是友好睦邻和战略扶持盟国,过去那个年月,华俄通婚并不少见,请问克里莫夫先生,可有意娶一个华夏女子为妻?如果你有意,我可以为克里莫夫先生做一个媒人。”
杨柳这番话无非就是调节气氛的。果然,克里莫夫笑了起来,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他凝望着杨柳笑:“谢谢主持人小姐,不过,暂时我还以事业为主,没有结婚的打算。另外可以告诉主持人小姐的是,我的前妻就是华裔。”
……
杨柳开始按照采访大纲与克里莫夫开始了面对面的采访,在会客室里一直盯着监视器屏幕的骆志远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克里莫夫面对镜头总算是表现得可圈可点,没有说出让安北市官方难堪和难以接受的话来。虽然这是一场录播而不是现场直播,事后可以进行剪辑,但能不进行“艺术加工”原版播出,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节目要在晚上的黄金时段播出,克里莫夫等人还在安北市,万一晚上看到电视画面跟采访过程中的不一致,说不定还要提出异议。当然了,克里莫夫看电视的可能性很低。
第519章大国风范?
昨日中午的官方招待晚宴以及下午的电视台专访都顺利完成了,这对于官方的组织者市府秘书长唐雪松和经贸委主任何县临而言,算是完成了领导交办的任务,中间没有出岔子,没有给他们添乱。
总而言之,这第一关过了。
自打克里莫夫来了之后,唐雪松两人就感觉像是在过关,度日如年。
但第二天一早,摆上议事日程的、又让两人头疼的事情还是需要面对昨日险些导致谈判闹崩的、关于敦促投资商修路、生态补偿和上马环保成套设备的“三大要求”,还是横亘在项目落地面前的巨大障碍,还得继续跟俄国人谈。
市里总不能主动提出放弃“要求”,说俄国人你们想怎么就怎么、只要项目早日落地就行了,谁也不能表这个态哪怕是市长劳力也不行,因为这事关本市的尊严和一届市委市政府的责任感。
因此,一大早,骆志远还躺在床上,家里的电话铃声就歇斯底里地响了起来。
骆志远头疼欲裂,挠了挠头,眼皮都睁不开。他抬了抬手,去抓床头柜上的电话分机,但一下子没有抓到,就落了空。
昨晚他结束完公务活动之后,跟安知儒的儿子安国庆一起吃饭,也把尼娜叫上了,三人一起唱了唱歌,喝了不少酒,回家睡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因为这两天事特别多,所以他一直都没有休息好,加上喝了酒,睡眠质量很差。一夜昏昏沉沉,没有睡的太好。
他懒得再去管电话,就任由电话响着,继续迷瞪起来。
但电话铃声却是没完没了,表明那头打电话的人不是事儿很急、就是很有坚持的韧劲儿。
骆志远无奈,只得强撑着坐起身来,抓起电话烦躁地应了一声:“哪位?这么早打电话啥事啊?”
骆志远的声音不太客气,心头烦着呢。
那头,传来唐雪松的声音,唐雪松恼火地沉声道:“志远书记,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不接电话?”
骆志远皱了皱眉苦笑:“唐秘书长,我睡觉啊,你这是不是也忒早了点。”
“早个屁。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唐雪松不满地大声道:“你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和老何找你谈点急事。”
骆志远哦了一声,放下电话抬头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见已经是七点30分,也有些意外,知道自己睡过头了。
他起身来冲了个澡,洗漱完毕急匆匆穿上衣服就直奔市政府大院。
他现在可是市里的红人,很多市府的机关干部都认识他,他进入机关大楼,不少进进出出的机关干部都主动笑着跟他打招呼,骆志远大多数都不认识,但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都一一礼貌地微笑回应。越是“风头正劲”,他就深知自己越要低调和谦逊,否则很多不利于他官声的传闻都会传播出去。
到了那个时候,在官场上种下一个“狂傲不逊”的名声,以后想要扭转都很难了。
在唐雪松办公室门口,他遇上了原副市长常书欣的秘书。这位老兄已经升任市府办的副主任,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在市府机关里也算是一号人物。骆志远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热情地回应,还拉着他的胳膊邀请他去办公室坐一坐、喝杯茶。
骆志远当然是婉言谢绝。
骆志远定了定神,敲开了唐雪松的办公室。
他知道唐雪松和何县临找他来干什么,他本想拖一拖这事,可既然这两位催得急,也就只好面对了。
其实他觉得此事完全可以不必这么急,再“凉一凉”克里莫夫,杀杀他的锐气和傲气就好。
这就是心态不同了。骆志远虽然也想促成这个项目落地,但却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坚持底线,同时也有与霍尔金娜的“交情”摆在前面,底气十足,并不怎么担心克里莫夫会否决了这个项目,因为他知道克里莫夫没有这个能量;但唐雪松和何县临却是如履薄冰,他们重视的不是项目本身,而是市长劳力的指示意图,领导的指示贯彻落实不下去,作为执行者,他们要承担巨大的责任。
考虑到这一次市长劳力超乎寻常的关注和重视程度,这种责任将是两人的不可承受之重。
说句最直接、最到家的话,此事关系到两人的乌纱帽,并与日后的政治前途息息相关,他们焉能不紧张如果不紧张就奇怪了。
“进来。”唐雪松的话。
骆志远推门而入。
“志远书记,你可算是来了,来,坐。”唐雪松抬头望着骆志远,挥了挥手。何县临则坐在一旁苦笑:“你小子可真难请,我和唐秘书长可是从七点半就开始等你,到现在有一个小时了。”
骆志远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啊,两位领导,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加上这两天心神疲倦睡眠质量很差,早上起不来床,让领导久等了。”
“好,咱们就不说废话了志远书记,咱们今天还要继续跟俄国人谈判,我和老何通了通气,觉得在正式谈之前,我们必须要统一一个原则和口径。”唐雪松说着,与何县临交换了一个眼神。
何县临也和声道:“是啊,小骆,你说说看,咱们怎么把这事来拿下来。我可跟你说啊,昨天下午劳市长做出了重要指示,指示我们无论如何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个项目,不能再出岔子了。”
骆志远轻叹一声,“领导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放弃所有的要求,无原则地让步,助长克里莫夫的嚣张气焰?”
唐雪松的表情严肃起来:“志远书记,话可不能这样说!我们是要拿下这个项目,但不能放弃应有的原则,作无底线的让步。但是,我认为,我们可以适当做出让步,拿出我们的诚意来,让克里莫夫和俄国投资商看到我们的诚意,我想,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谁也不想让合作半途而废吧。”
骆志远哦了一声:“领导上究竟是什么原则和口径,请唐秘书长具体指示吧。”
唐雪松点点头:“修路,成本不高,花不了几个钱,可有可无,不必较真,如果实在不行,哪怕是最后市财政拿这块钱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跟俄国人斤斤计较,丢了我们泱泱大国的风范。”
骆志远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在鄙夷道:“你倒是大方,市财政的钱就能随便用了?这是跟俄国人斤斤计较吗?是要求他们承担必要的社会责任,如果连修条路的几十万人民币都不肯掏,他们的投资诚意其实也蛮值得怀疑了。”
“大国风范?”骆志远心里在笑,如果大国风范这样体现,那还不如不要,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以西伯利亚集团的实力,区区几十万人民币的投入,就是九牛之一毛,不值当地讨论。如果不是克里莫夫,而是霍尔金娜在这里,她或许未必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但肯定会认真考虑,最终会同意。
说实话,同步上马环保设备,这也能提高企业本身的内在运行质量,从长远来看,对企业的可持续发展有着莫大的好处。霍尔金娜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女人,她应该能想明白这一点。
省城,与此同时。
谢婉婷在唐晓岚的办公室里跟母亲通完电话,清秀高华的面孔微微有些焦灼。
唐晓岚观察着她的脸色,柔声笑着问:“婉婷妹妹,怎么了?家里有事?”
“倒也没有太大的事,我妈说爷爷身体有点不太好,被保健局的人送进了医院。妈妈说看看我能不能跟志远说一声,让志远抽空回去给爷爷针灸。”谢婉婷想了想,就又抓起电话拨通了安北市骆家的电话,但电话通是通了,却没有人接。
谢婉婷皱了皱眉,又打往了鹏程镇,骆志远的办公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她迟疑着又拨通了鹏程镇党政办的电话。
有人接起电话:“哪位?鹏程镇政府。”
“你好,我想问问,骆志远在不在?”
“你找骆书记?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骆志远的……家人。”谢婉婷脸色稍红,但还是大大方方地道。
那边讶然,声音明显带出了几分恭谨:“您好,骆书记不在镇里,可能这两天他在市里忙项目的事,您要有急事,我可以转告他。”
“好,麻烦你转告他,家里爷爷生病,我先回京了,他要是有空,也回去帮爷爷针灸。我叫谢婉婷,谢谢你了。”谢婉婷声音柔和,端庄有礼,根本没有一丝豪门公主的傲气,唐晓岚在一旁看着,心头感慨万千。
她明白,谢婉婷能俘获骆志远的心,不是没来由的,这样一个仙子一般的女孩,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抗拒她的魅力。
而她这种高华中充斥着平和内敛的气度,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品质。
“婉婷,你不要担心,我派车向送你回去,然后志远这边,我负责跟他联系,一定让他跟家里联系上。”唐晓岚笑道。
谢婉婷嗯了一声:“麻烦你了,晓岚姐姐。”
“跟姐姐这么客气?”唐晓岚嘻嘻笑着,“我这就去安排车辆,同时也给准备一点土特产,你带回去给阿姨和叔叔。”
第520章年轻的棱角
谢婉婷也就没有跟唐晓岚客气。
这几天,唐晓岚对她可以说是极尽礼遇和交好,哪怕谢婉婷明知她刻意为之,也很难抗拒唐晓岚的善意。
安北市。市府机关,唐雪松的办公室。
“好,修路这一条可以不坚持。”骆志远挥了挥手,“那么,按照两位领导的意思,是不是给当地村民的生态补偿费也可以放弃了?也由市里出这块钱?”
骆志远凝望着唐雪松和何县临。
在什么位置上说什么话,他是鹏程镇的党委书记,站在镇里的立场上,自然就只是为镇里群众的利益说话,他争取的是群众的利益,如果补偿费用市里愿意承担,他也就没有必要纠缠下去只要有人出钱,至于钱是市里出、还是投资商出,都不是问题的关键。他懒得管那么多,有钱就可以了。
唐雪松沉默了下去,一时没有立即表态。
何县临则斟酌着字句,慎重道:“小骆,这个事先不必太急,还需要最后再敲定一下。但是根据劳市长的指示,原则上市里决定这块钱先由民兴县财政垫付,至于日后的落实到谁的头上,日后再说!”
骆志远笑了:“好,只要不是让我们镇里出钱,只要老百姓的利益得到保护,我无话可说,不反对。”
唐雪松不满地瞪了骆志远一眼:“你这个小骆书记,太没有大局观,太看重自己的小团体利益。”
骆志远哈哈一笑,打了个哈哈:“唐秘书长,这可不是我自私,而是我没有办法跟老百姓交代。您二位想想看,占了老百姓的山林土地,给老百姓的生产生活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破坏,如果不给相应的补偿,老百姓能答应?如果老百姓心里有抵触情绪,我这个镇党委书记就没法交代!同时,这对项目的建设也是潜在的隐患嘛。”
“好,这两项就这么敲定了。我们再来说环保设备。”唐雪松摆了摆手,“这个问题也不必太较真,现在不上、不代表日后不上,我们可以在项目建成投产后慢慢敦促企业上马治污设备,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你说是不是?”
骆志远眉头一皱,前两个问题他可以让步,但这个环保设备关系着日后的生态环境是不是被严重戕害污染,他不能让步。
“两位领导,要求企业上马环保成套设备,这其实已经算是最低最低的要求了,以后这类项目的建设,都需要同步做好环境危害的防范投入,这没有什么好争议的。”
何县临眉梢一挑:“小骆,你怎么这么较劲呢?非要坚持跟俄国人拧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骆志远摇摇头:“何主任,不是我跟他们拧着,而是我不想成为千古罪人。我们有责任保护环境。不能因为发展经济就无视环境保护,这是要不得的。”
唐雪松冷笑起来:“你这就是跟我们两个唱反调了,好吧,你有责任心,那么,我们两个包括市里领导,都没有责任心了?”
唐雪松这个话说的其实有点重了,反应出他此刻急躁的心态。
骆志远闻言心里不爽,但却不动声色道:“唐秘书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强调,对于一些特定的工业项目来说,环保方面的投入是必须和必要的,这是世界经济发展的规律,不是我个人的较劲。”
“蓝天碧水绿地,一旦破坏,就难以再恢复。”骆志远非常诚恳地道:“两位领导,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个医药项目的高污染风险很大,我们必须要提前投入才能保证日后不出大问题。”
何县临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开口。他觉得骆志远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项目落地的压力很重,让他左右为难。
唐雪松长出了一口气:“志远书记,你说的我们都明白,但是,你要知道,市领导对这个项目的高度重视,我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我们的生态环境也不至于因为这一个项目就恶化到一个不可挽回的程度吧?有那么严重?嗯?”
骆志远见唐雪松“一意孤行”,心里更加不满,但却不能继续当面跟他叫板,只好换了一种“反驳口径”:“唐秘书长,要不这样,我先尝试着跟克里莫夫谈一下,如果不行,再作出让步可以吗?”
“我已经向两位领导承诺过,这个项目包在我的身上,还请两位领导相信我。”
唐雪松疲倦地摇摇头:“你昨天的话,我们两个仔细考虑了一下,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事关重大,不能出半点差错。志远书记,不要说你,就算是我们,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到了这个份上,骆志远也不禁有点不耐烦起来:“那么,唐秘书长觉得如何做,我服从命令就是了。”
虽然听出了骆志远的情绪反弹,但唐雪松还是无视着点头道:“好,那就这样,我和老何负责去跟克里莫夫谈,志远书记,你马上去跟对方联系,我们希望十点钟举行新一轮的合作谈判。我们需要面对面地跟克里莫夫谈。”
骆志远一听这话,就知道唐雪松准备把自己撇开直接与克里莫夫对话了。这倒也不是排斥骆志远,而是担心骆志远再次搅黄了谈判。
骆志远心里冷笑一声,默然点点头,起身道:“行,我这就去跟俄国人联系,沟通好之后我就回镇里了,如果两位领导还需要我做什么,给我打电话。”
骆志远转身而出。
他不相信唐雪松和何县临能跟克里莫夫谈出什么结果来,对于这个放肆的俄国人,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家伙的“阻力”其实在项目之外,明摆着是冲着他骆志远来的,基于此,市里越是让步,他就会越起劲。
就好像是弹簧,你越不用劲,拉力就更强。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何县临叹了口气:“老唐,我们这样做,看得出这小子不太高兴啊。”
唐雪松耸耸肩:“谁让他这么较劲,非要跟俄国人拧着!老何,不是我要撇开他,排斥他,而是上头的压力太大,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啊。赶紧把这个项目落地,我们也好早点脱身,否则,这个位子保不住啊。”
唐雪松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座椅。
何县临也无奈地苦笑:“过后再跟小骆同志解释吧,这年轻人还是不错的,谦逊有礼、能力很强,就是有的时候太注重坚持原则,不懂灵活变通。”
唐雪松哈哈一笑:“年轻人都这样,老何,我们年轻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干什么事都是一股子冲劲和热情,凡事都要坚持原则,但结果如何?这么多年下来,棱角早就磨平了。要依我说啊,小骆同志如果不改改这种鲜明的个性,他日后的前途堪忧啊。”
何县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