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菁晚淡定如斯地挥开他的手,轻描淡写地回道:“大人没皮没脸的程度,臣女觉得,这世上的词汇,已经无法用来形容了.”
对于元菁晚的明朝暗讽,容璟不怒反笑,他在直起腰的同时,一拂流袖,只见有三枚暗器目标明确地朝着窗棂处射去.
有兵器碰撞的乒乓声响,旋即,窗户纸就被一把长剑捅破,有一抹硕长的身形落在了房中撄.
开口的,是男人的嗓音,“容相的暗器,果然名不虚传.”
在男人的两指之间,恍然夹着一枚暗器,在说话间,他一松手,暗器就落在了地上.
容璟低低地笑了声,慢条斯理地整着有些凌乱的流袖,“苏将军平日里可是从不踏进相府,怎么今日忽然大驾光临,而且还走的是不寻常的道路”
没错,眼前忽然出现的男人,正是苏洵无疑.
这位被誉为南周不败战神的将军,放下了在龙武军营时的严肃,眸中难得添了几分温存.
而这几分温存,看向的却是床榻之上的黑衣女子,“今日,在面前的少女.
怪不得,她会在容璟的手下救下了谭歌,原来,她图的是
被对方看出了心思,元菁晚反是微微一笑,“谭姑娘需要好生修养,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就先走出了房间.
见元菁晚走了,容璟也打算离开,忽然身后的苏洵缓缓开口:“这么好的机会,容相轻易推给了他人,难道是另有图谋”
徐徐地转过身来,容璟唇边的笑意斐然,摊了摊手,“本相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苏将军这么问,倒显得本相心怀不轨了.再者用苏将军心爱之人,换来医治眼睛的机会,本相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苏洵皱眉,似乎是想要看穿这个说话行事像迷一样的男人,“有一事,苏某近来一直想不明白,想要询问容相.”
“请说.”
像是早已料到苏洵会向询问,容璟摆出了一副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来.
“让孔锋自杀的命令,是太后娘娘下的,还是容相你”
果然,苏洵张口说的,就是上次在龙武军营,孔锋在御前失手,后来受了军罚,结果不出半日,就在夜里自杀一事.
那一天,唯一去看过孔锋的就是容璟,他做得那么高调,像是怕苏洵会不知道,此事是他做的一般.
“苏将军应该知道,太后娘娘眼里,向来容不下半粒沙子.再者本相为苏将军除去了一个不忠不义的小人,苏将军却怎么反为了一个小人,而来质问本相”
闻言,苏洵的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早就知道,容璟不会与他说实话,但是
“苏家军自先帝开始,便镇守京都,对外宣称不涉党争,不参与国政,只守卫燕都王室安全,但如今太后娘娘与皇上之间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苏将军还是认为,苏家可以置身事外吗”
眸光一凛,冷声道:“这个就不劳烦容相费心了.”
“苏将军多虑了,本相不过是顺口这么一提,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直到容璟的身形消失在了房内,苏洵还是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苏洵,你不要再管我了,你没有必要为了我,欠下人情,这不值得.”
似乎是感觉到了苏洵身上的烦闷,谭歌踌躇了半晌,话说出口时,却没有了方才那么冰冷.
霍然回过神来,苏洵几步走到了床边,不由分说地就拽住了谭歌的手.
由于常年舞剑,所以她的手掌心上,有许多老茧,与那些养尊处优的闺阁女子,完全不同.
可她越独立,越坚强,看起来越无坚不摧,苏洵越觉得心疼不已.
“歌儿,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也知道,你不会接受我,但我关心你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请你不要再赶我走了.”
一句话,堵得谭歌的吼间有些涩涩.
“京都不会太平很久了,其实容璟说得一点儿也没有错,即便苏家有先帝的金口玉令在身,但时移势易,苏家已经不能再置身之外了.”
随着燕祈年纪逐渐增大,他绝不会允许大权旁落在外戚的手中,那么他与萧太后之间,为了争夺皇权的竞争将会越来越激烈.
元菁晚还没来得及回房间休息,就有婢女找上门来,说是容璟让她前往兰汀阁一趟.
丞相府的兰汀阁,南周上下皆知,是容璟为豢养歌姬,特意搭建的,规模很弘大,初建成时,还宴请了朝臣来参观,甚至连萧太后都曾来过.
离兰汀阁尚还有一段距离之时,就听到从里头飘来歌舞笙箫,好不热闹.
穿过廊腰,大门是半掩着的,带头的婢女为她将门推开,道了一句:“大人,元大小姐来了.”
而后,就垂着头往另一边走了.
房内灯火通明,和白日一样,元菁晚走进去之时,被里头的亮光刺地不由微微眯起了眸子.
但还是能一眼看见,房内的装饰,与皇宫的凤凰台不相上下.
在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足有半个身子高的舞台,台上有歌姬正在挥袖作舞.
而在台下,刻有鸾凤的石柱旁,有一排的琴师,如葱般的手指,低着首抚琴,琴声悠扬地飘出之间.
主位上,是一张貂皮躺椅,风华绝代的男人,半倚在上头,以单手撑着身子,墨发如瀑般泻下,显得他的面容显山似水.
他身上的衣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扯开了一半,在明亮的灯火下,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他比白玉还要光滑的肌肤.
在他的脚边,依偎着两名美姬,而他则是单手捏着只金樽,脸上依旧系着条白绸带,薄唇处,有一抹显而易见的笑弧.
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之后,将金樽微微举高些许,“长夜漫漫,不如共饮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