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高声喊一句,便转身坐上了驴车,随即跟乔装过鬼三等人做了交代。乐阳村的情况他们先前也提前做好了调查。谁家好下手,好办事儿,他们心中自然有数。
回京之后,贾赦和宋奚便各奔各自衙门当值。
贾赦前脚刚踩进御史台的大门,后脚秦中路就追来了,悄悄的告知贾赦,御史台有人要参他。
贾赦端起小厮刚送来的茶,手顿了下,看着秦中路:“你审的奏折”
“对,我还好心劝了,人家偏偏一定要参你,那我也管不了了。”秦中路无奈道。
“参我什么”贾赦不关心是谁,只问内容。
“参你贪污弄权。”秦中路顿了顿,纳闷的看贾赦,“你怎么不问我是谁你肯定想不到,是梁乐云那厮前段日子,还刚在我跟前忏悔,说多佩服你,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今天他忽然说你跟方芹一样,骗了他,根本不是什么秉公办案的令他钦佩的大人。他还说很失望,要学邻家秘闻那般,毫无畏惧的揭露出贪官的真面目。”
秦中路说这些话的时候,特意打量贾赦的面色态度。大人果然大人,就是不一般,竟然表情淡淡地毫无反应。莫不是真如古人所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贾大人跟宋大人呆久了,也变得冷情冷性,要超脱成仙了
“知道了,多谢你,改日请你吃饭,”贾赦顿了下,补充一句,“到宋奚府上吃。”
秦中路本来就挺高兴的,一听还是去宋大人的府上就更高兴了,连连谢过。出门前,他脑子还一直转不过来弯儿,总觉得刚刚贾赦说的话哪里别扭。这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了,贾赦竟然直接喊了宋大人的名讳,面不改色的直称其名
哎呦,这可是大新闻。放眼整个御史台,只有他秦中路晓得宋大人和贾大人之间有亲密关系。之前他还有点担心,宋大人那般厉害,说不准会欺负有些憨厚正直的贾大人。而今这么一听,倒像是贾大人很厉害的拿捏住了宋大人,不然他也不会随口就喊宋大人的名字,随意就安排自己去宋大人的府上吃饭。
秦中路顿然觉得开心,替贾赦开心。倒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开始其实也算是跟宋大人的亲信,但后来渐渐在御史台跟贾大人相处之后,他的心就自然而然偏向贾大人了。
秦中路在心里愧疚的念一声对不起,就算是对宋奚聊表歉意了。然后继续欢欢喜喜的乐呵,盼着自己被贾赦邀请去宋府吃饭的那天。
皇帝刚看了梁乐云的奏折,心情复杂。
折子上面说贾赦有意拖延隐瞒豫州赈灾贪污案的实情,肆意收受左志秋和贾雨村的贿赂。如一些杂记的孤本,还有让他儿子通过卖玉器的方法,变相收受俩人的财物贿赂。
皇帝一直很看好贾赦,他办事妥帖,客观公允,且经过这段半年多来的观察,皇帝是越来越欣赏贾赦,有意把他当成心腹作为依靠。若贾赦真如奏折上所言,做个高官就变了心智,开始享乐贪污,那真真是令他万般失望了。
这是御史台递来的折子,皇帝相信贾赦身为御史大夫,肯定会很快就知道自己被属下参奏贪污的事情。
皇帝便没有着急召见贾赦。他想等着贾赦自己主动来解释,倒要看他是如何口灿莲花,解释自己的清白。
然后皇帝等了一天,也没见贾赦来。
皇帝有点没耐心了,打发戴权去打听,是不是贾赦孤陋寡闻,还不知道自己被参本的事情。
片刻后,戴权便把打探来得消息告知皇帝,“说是今早上以来,就听秦大人提了。不过未表态,还如往常般作息,处理御史台的公务,陪同乌丞相处理国政。”
皇帝笑一声,无奈叹:“他倒是能端住”
转念想,贾赦为何会如此从容淡定的做事儿,一点都不慌张或许他真没做亏心事,才不怕人诬告。
皇帝遂立刻派人详查此事,贾赦到底有没有收人家价值连城的孤本,他的儿子到底是不是替他的父亲变相收了贿赂。
因为都是京城里的事儿,皇帝身边的密卫也都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在第二天中午时就查明原委,回报给了皇帝。
皇帝一听所谓送给贾赦儿的孤本,早就被退回,而且左志秋还听从贾赦的建议,把孤本印刷分享给世人观看。这贾赦明明是在教化人学好,为天下文人谋福利做好事,哪里是什么贪污至于贾赦儿子的玉器生意,人家也没有高价卖次货,玉器实打实的在市面上就价值那些钱,都是买卖自愿的,也不能算是贪污。最多只能说是人情照顾生意,有些微妙罢了。
皇帝觉得后者的行为可能欠佳,但也不算是大毛病。相比较朝中其他大臣,贾赦能做到这样他已经很知足了。
而到下午的时候,皇帝又得到一个新的消息,是从荣府内部打探出来的。贾琏的儿子竟然专门记录了一个账本,把他卖给左志秋等人的挣来的钱,都捐给了寺庙支建粥棚,赈济穷人乞丐。
皇帝心里的气儿彻底平了,一边赞叹贾赦德行高尚,会管教子嗣。同时,便越发觉得梁乐云这厮参本草率,太过胡闹,险些害他失去一名可以完全值得信赖的心腹。
梁乐云的行事能力跟他上级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但这人的人品皇帝并不质疑,皇帝晓得梁乐云是个心中清正的好青年,毕竟他敢如此胆大的参奏上级,就足以说明他不畏强权的高洁品行。
只可惜做御史的话,资历可能不够了。
皇帝便下令把梁乐云从四品监察御史降为从六品的掌簿,叫他从此以后,好好跟着贾赦学一学参本须得客观公正的要领。
梁乐云突然得到贬官的调令,心里是懵的。他明明走访过左志秋府中的小厮,确认贾赦受过左志秋的贿赂。贾赦儿子贾琏卖玉器的事儿,他也访问过,并没有错。为何自己突然被皇上贬斥而且皇帝偏偏还把他贬到给贾赦做掌簿,从此以后,他岂非要任由贾赦折腾,随意被捏圆搓扁了。
梁乐云心里还不服,起初还执拗地不肯收拾东西,后来被人告知他参奏贾赦的事情全都是误会,根本是子虚乌有。梁乐云方恍然大悟是自己错了,忙抱着东西到御史大夫这里道歉。
“大人”梁乐云老老实实地再三跟贾赦行礼致歉,然而一直不得回应。
贾赦依旧正埋首书写东西,眼皮未曾抬一下。
梁乐云便尴尬的抱着自己的东西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屋子里诡异而沉静,逼仄的梁乐云心噗噗直跳,冷汗也冒了许多。
“谁让你参我的”
低沉颇有磁性的男声忽然响起,声音本不大,却让梁乐云吓得一抖,把手里的墨台毛笔等东西丢在了地上。
梁乐云忙跪在地上,收拾两下东西,才想起来自己该回贾赦的话。
“怪属下一时鬼迷心窍,以为邻家秘闻送来的信内容为真。草率调查之后,便也真信了,错误的参奏了大人。下官该死,请大人责罚。”梁乐云狠狠地冲贾赦磕头,也委屈的气哭了。
他本来是好意,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存着惩奸除恶的心。但万没想到却误会了,险些诬陷了忠良。
贾赦闻言抬起头来,冷静地问:“信还在么”
“在,属下未免皇上传召要看,遂一直带在身上。”梁乐云愧疚地瞄一眼贾赦,忙从袖子里抽出信来递给贾赦。
贾赦看了下信封,什么印章都没有,再打信看内容,除了文字也是什么印章都没有。这不是邻家秘闻的信,但是看内容和落款,该是有人假装邻家秘闻给梁乐云通信,梁乐云没有辨别能力,便真信了。
看来有人想通过梁乐云的参奏,往自己头上扣一个贪污的帽子。
贾赦把信留下,问了梁乐云的收信经过,得知是密投,并没有什么线索,便就打发梁乐云出去,叫他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这时,京畿府的人和鬼三的人同时前来,和贾赦回报。
“小的们跟踪岑来德,在密林里一处靠近溪边的密洞里,找到了他的杀人工具,还有一套血衣。”
“属下们在案发地附近往西十五丈远的地方,拨开树叶,发现了新番土的痕迹,随即挖掘出凶手掩藏的财物。”
第66章 第一狗仔
“经查实,这些被掩埋的东西全部属于丁安的财物。现在人已经被押入京畿府大牢, 等候大人审讯。”京畿府的衙差道。
“承认杀人了”贾赦问。
“承认。”
贾赦顺手翻阅衙差们带来的户籍资料, 上面显示岑来德是岑旺的幼子, 年纪刚满二十。
“中年得子,原配所出”
“岑旺原配死了有三四十年了, 唯一的儿子也在十年前生病死了。而今岑来德的是岑旺唯一的儿子。岑旺是在二十一年前收留岑来德他娘,人后来是在生孩的时候难产死得。”衙差。
“那这上面为什么没有他继室的信息”贾赦问。
衙差也摇头,“小的们也不知, 许是小地方娶妻, 不守规矩, 一时忘记上报了也未可知。再加上这人不到一年就死了,报不报都没什么用了。”
贾赦:“岑来德杀人的原因可交代没有”
“说是丁安曾经看不起, 骂过他。一直记恨在心, 就伺机报复了。”衙差接着禀告道。
贾赦默了会儿, 方对衙差们道:“既然已经认罪了, 那这案子就算是破了。审案是你们家大人的事儿,我不宜掺和。”
贾赦又对衙差们道了声辛苦。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地“大家辛苦了”。但衙差们一听, 都十分激动。贾大人可是堂堂一品大员, 竟能把他们这些小人的辛苦看在眼里, 多么不易。平时他们就算碰见六七品的小官, 那都是鼻孔朝天, 颐指气使的。
贾大人虽然看似冷冷淡淡的,但相比之下,可比其他大人们和蔼可亲多了, 懂得恤下。
京畿府的衙差们高高兴兴地离开荣府,回了京畿府就好一顿把贾赦夸赞。
宋奚得知贾赦在他京畿府的人气越来越高,倒没意见。但得知他后续审案的事儿不做了,撂挑子了。宋奚便觉得好笑,故意打发人告诉他,既然是他主动跟皇帝请旨的案子,就要他一定负责到底。
贾赦道了声“知道了”,就把传话的恒书打发回来了。
宋奚还以为贾赦第二天就会审案。为了见他,他一早儿就急急忙忙把武英殿的要务处理完毕,余下的繁杂小事儿,统统推给属下,也不过问了。
宋奚到京畿府时,听闻贾赦还没到,还挺开心,便在侧堂边喝茶边等候。后来等久了,实在无趣,就翻了本海纳百川新出的杂记,看入迷。直到恒书来询问宋奚午饭在哪儿用,宋奚才反应过来他已经等了一上午了,但贾赦都没来。
这会子,宋奚终于反应过来贾赦所谓“知道了”的真正含义:是知道了这件事,但他不会去做。
宋奚心里的情绪忽高忽低,有种形容不出来的失控和失落感。却又无奈地怨不起来,反而想更加狠狠爱贾赦,让他的眼里和心里都是自己。
“先不吃,打听他在哪儿。”
恒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家老爷指得“他”是贾大人。
恒书偷瞄宋奚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偏偏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只是这眼神儿,怎么有点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恒书恭谨应承后,便腹诽着出门。
他们老爷这回是真陷进去了很深的那种,估计死命拔也拔不出来了。
恒书此刻也不知是该同情老爷,还是该同情贾大人。
下午的时候,贾赦把一些杂碎的活儿交代给了梁乐云,便提前从御史台离开,回了荣府。本来是打算今天得闲,和女儿下几盘棋,却在荣府门口被宋奚堵个正着。
宋大人又来了
荣府的小厮见状,赶紧欢天喜地开大门迎接。与此同时,贾母那边也得了信儿,立刻打发人过来问候,还把她那里的好吃的好喝的都送了过来。并特意嘱咐宋奚,先和贾赦好好商量事儿,等回头有空就见见她。
宋奚礼貌性地表示谢过贾母,在得到了“留下来住”的特权后,便冷脸坐在荣禧堂的侧座位上,手托着下巴,歪头看着贾赦。
贾赦只是如常一般招待过宋奚后,便不管它了。此刻他就只顾着摆弄桌上的资料,偶尔拿他的铅笔画上两笔。
宋奚冷眼看着,越发觉得他这笔好用,交代恒书回头也给他弄一捆来。
恒书退下之后,屋子里又安静了。
宋奚看了贾赦一会儿,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便反思这几天自己哪里有做的不好的地方,终究没想明白。
从他因为大哥的事儿离京再回来之后,宋奚就觉得他和贾赦之前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亲昵了。除了他们刚见面的那天早上,宋奚和贾赦亲昵的抱了抱,亲两回外。贾赦就像是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一般,这些天就一直这么各过各的,贾赦压根儿就再没找过他。
宋奚想着他可能破案忙,抽不出空,便主动跟着贾赦去了乐阳村查案,就是想多和他相处一下。但是当时他就悄悄握了贾赦手一下,反被贾赦甩开了。
考虑到案子没破,贾赦可能没心思想他什么,宋奚也便理解了,所以之后就没有去打扰他,耽搁他办事儿。
而今这案子破了,凶手也抓到了。宋奚故意拒绝审案,推回给贾赦,就是想贾赦这回总能想起自己了,或许当晚应该就回来宋府找他,主动投怀送抱什么的,结果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