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信的。他瞧这几人刚才的神情,明显都是心虚所致,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贾赦又冷哼了一声,重重地把茶杯摔在了桌上。这时候其余站着的六名官员也都跪下了,齐刷刷地向贾赦磕头
宋奚从宫里赶回来后,还未及迈进武英殿的大堂,就听到里面有男人的抽泣声。宋奚立刻加快脚步,匆忙冲了进去,就见七个大男人跪在殿中央,一个个哭得跟孩子一样,正往一张写满字的宣纸上按手印画押,一旁则有小吏们监督。
宋奚再瞧贾赦,此刻正悠闲地坐在大殿的右侧,端着茶喝。
贾赦见到宋奚回来了,俩眼便放光,让小吏们带着些官员们退下。七名官员一见宋大人回来,更怕的不行,在小吏们的押送下,连滚带爬的退下了。
宋奚:“这是”
“问的怎么样”贾赦迫不及待地开口问。
“皇后说是有个叫张白的太监,当年对我伺候得格外精心。因我不常去太后的慈安殿,但这个张白却很清楚记得我的喜好,我去拜见太后的时候,他会特意备下我爱喝的茶,爱用的东西,连我睡榻上铺得皮毛只能是白狐皮的事儿他都知晓。”宋奚回道。
贾赦点了点头,顺便感慨了下宋奚小时候还挺娇气,随即便立刻起身要和宋奚告别,去找戴权。
宋奚忙拦他,“急什么,吃过饭再去。再有刚刚这殿内发生的事儿,你还没跟我解释清楚。”
“你叫那七名官员来,不是问他们徇私贪污的事儿”贾赦问。
宋奚蹙眉。
“都主动认了。”贾赦把桌上的供状指给宋奚看。
宋奚怀疑地看眼贾赦,转即把供状上的内容扫了一遍。这些小官们倒是够坦诚,上到几千几万两,下到几十两银子,连七八年前贪了一个瓶子的事儿都供了出来。
宋奚忙问贾赦用了什么法子。
贾赦便坦白表示他刚才根本什么都没有说,是那些官员不知为何自己就心虚,主动交代。
宋奚转即问贾赦抽得是哪一本书。
贾赦指了指桌上那本册子。
宋奚:“贪污官员名录”
“我没注意,打开一瞧全是人名,就眼晕的丢在一边了。”贾赦道。
“他们来了之后,看见你手边放的册子,你又是御使出身,晾出一副审问他们的样子,他们自然就心虚认罪了。”宋奚无奈地笑了笑,叹贾赦诈人有一手。
宋奚本是要给这七人安排活计的,贾赦这一诈都不干净了。他这下便要重新再找人。
贾赦催宋奚先同他一块吃饭,再开解决这问题。宋奚料知贾赦这是着急吃完饭去办事,遂也成全他,叫上蔡飞屏一起,三人便去了霞阳楼用饭。
饭吃到一半儿,猪毛便急忙来告知贾赦,张游昀刚好也在这里吃饭,和几位朋友一起,还喝了些酒。
“吃了多久”贾赦问。
“小半时辰,看样子还会喝一会儿。”
蔡飞屏道:“不用理会,我们吃饭便走,该是碰不着。”
谁料偏偏就这么邪门,他们三人吃饭后,刚好就碰见张游昀和友人们一块儿出来。
张游昀先瞧了宋奚和贾赦一眼,又时间较长地看了会儿蔡飞屏,随即忙来见过。
贾赦不及他开口便道,“都是在外边,你不用拘礼。”
张游昀忙称是。
“你不是要走”贾赦问。
张游昀苦笑道:“家弟病了,和我耍赖,舍不得我走。”
和友人们也附和说张游昀很疼爱幼弟。张游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行礼恭送贾赦三人。
贾赦倒是不太信张游昀留下的理由,命人详查此事。之后他便在御史台见了戴权。当年戴权和张白一样,都在内侍省领事做,不同的是张白在掖庭局,戴权则在尚衣局。俩人虽不在同一处,但关系十分要好。
贾赦今见戴权,就是想从他口中了解到当年张百的情况,以及张白是否真的如他所推断的那般,对宋奚有另外一层的喜爱。
“张白就是京城本地人,初进宫的时候,就带着京城地界很地道的口音,我们都识得。他并非自愿入宫的,因家里经商,欠下外债,债主们逼上门的时候,刚好就他在家,那些债主们气不过,正逢宫里收太监,便赌气报复把他送进去净了身。起初一年在宫里,他心里是带着很大的恨的,曾有一次要寻死,被我们拦下劝了回来。怕只怕他死不要紧,迁怒了上头,连累他家人便更惨了。他因此也不敢死了,有次他领活去外头跑腿,回来的时候手拿着一把扇子,只说自己遇到了一位小贵人,三言两语就开解了他。
后来张白就被分到文渊阁去做打扫,这一干就是五年。不过对他也算是好事儿,他识字,经常在书阁内打扫完毕,就顺便偷读两本书,静一静心,故而后来他出来,见识就比我们这些普通太监高出一大截来,嘴儿也灵巧,办事利索,为人随和,我们都很喜欢与他相处。后来他在内侍省做了不到三年,便被掌事大太监推荐,就去了太后的慈安殿侍候,再后来他果然比我们都强,救了太后最疼爱的长平公主一命,得了恩典出宫了。”
小贵人,扇子
贾赦立刻从戴权的话里抓到了因由。
宋奚与张白一直不曾有过太多的接触,宋奚对他甚至毫无印象。但张白却对宋奚爱护有加,甚至不惜为他杀人,这里面必定有一些缘故,令张白生了执念。贾赦觉得宋奚该就是令张白在心态上发生转折的小贵人。
贾赦又问当时张白的年纪有多大,推算下来,那时候的宋奚只有五岁,的确可称得上是小贵人。
贾赦转而又查了这张白入宫时登记的档案,方知张白乃是其进宫后改过的名字,他本来的真名叫张云白,是京城灯笼张家的二公子。也便是说,这张白正是张游昀的二叔。
而文渊阁是宫廷之内藏书之所,阁内收纳各种各样类目繁杂的书籍,其中绝世孤本也很多多,其中免不得会有一些内容异类的书籍。张白曾经在文渊阁呆过足足五年,他本就会识字读书,便很有可能他通过书籍自学了几招旁门左道。
贾赦立刻命人去查文渊阁内可否藏有关于蛊心术一类的书籍。
第100章 第一狗仔
文渊阁的人应贾赦要求,在书阁内仔仔细细排查了两边, 却并没有找到相关的书籍。贾赦便亲自去了一趟文渊阁, 直接从二十年前文渊阁登记入册的书籍名录上翻看, 翻阅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便找到了六本和蛊心术相关的书, 如祝由秘术、摄魂大法等等。
但文渊阁的小吏们依照这些名录上的记载,去相应的书架上去找,却并未能找到。
“会不会是前两年整理书阁时, 有人把这些书处理了, 却并没有在名录上划掉”跟着贾赦来凑热闹的秦中路, 提出质疑道。
文渊阁编修黄准道:“这不大可能,文渊阁的藏书历年都是只增不减, 任何人未经允许都不许擅自移除藏书, 移书这种情况近百年来都没有过。”
贾赦听文此话, 便递了刚刚获批的允准令牌, 进文渊阁查看。
贾赦从文渊阁一楼看起,除了摆放的一列列书架, 以及窗边装饰的几盆花, 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之后的二楼、三楼、四楼和五楼也是如此。
贾赦又登上了第六层的顶楼。
期间编修黄准还和贾赦细说道:“文渊阁是机密重地, 便是打扫人员, 也一直是精简到最低数,一阁一人。当年张白负责打扫的就只有这栋藏书阁。如果阁内藏书减少,查不到名录对应的书籍, 那势必是被他偷带出去了。”
贾赦想了想,问黄准:“文渊阁这二十年来都不曾对过数目”
“藏书量太大,平常会定期对一些紧要机密的典籍,别的杂书倒不在监察之列。”黄准说罢,接着又跟贾赦表示,藏书阁单独来往人员的时候,出来后都有人仔细的搜身排查,但也不排除时间长了,大家熟识,他们有偷懒的时候。
贾赦觉得张白倒是不大可能把书带走,若被搜身发现了,他的命说没就没,太过冒险。再者张白是从文渊阁出来不久后就用了催眠术,也不存在他学习一半需要带书出来再温习的情况,所以冒着生命危险把书带到外头去的做法其实意义不大,他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犯这种傻事。
贾赦觉得书应该还在阁内,而证实这些催眠书确实存在,正是破解这桩案子的关键核心。
贾赦负手在六楼走了走,发现这里的布置与下面的几层并无分别,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是顶层,上有房梁。
贾赦看了看靠墙的书架,又仰头瞧了瞧房梁,让人取梯子来,上去查看一下。
黄准忙依命安排人上去。小吏们爬上了房梁,伸脖子四处张望了下,便指着南边道:“那边有东西”
小吏们挪了梯子,再次爬上房梁,便从梁上取下了一个布包,布是白色的,因为年头久远,有些发黄,上面还落着一层灰,故而看起来就更脏了些。但看布包裹形成的形状,便极容易就知道里面包裹的东西是书。
小吏们嫌弃的掸了掸布包上面的灰尘,然后把布包上面的结打开,一使劲儿,布立刻就被扯碎了,六本书随即就从布包里散落出来。
贾赦拿起其中一本摄魂大法,翻开来看了看,立刻叫黄准记录,他要把这六本书外借出去仔细研读。
贾赦一直在御史台读书读到黄昏,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猪毛见其他官员们都走了,时候也不早了,便敲门来提醒。搁在别的日子,他们家老爷就是呆到深夜,他也不敢管。但今天不同,老爷和二姑娘、二爷、三爷约好了晚上一起吃烤鹿肉。
贾赦经猪毛提醒,才恍然想起来,忙叫猪毛把书收好带上,这便乘车回府。
王熙凤等早已经把炉子备好,碳火点燃,鹿肉等食物也都腌制妥当了。而且他们还应了大老爷的要求,特意准备了小茴香,也加了红薯、韭菜、牛筋等食材。迎春和贾琮对烤鹿肉本就喜欢,又见还有其它的花样,自然觉得好奇,都眼睛冒光的盼着贾赦回来,好止住他们快要流出的口水。
“大老爷回来了。”
贾琏等听闻后,忙吩咐下人把肉菜放在碳上烤。贾赦换了身便衣,便在冬笋的引领下,过了水榭,就见竹林边上一处凉亭内有人影晃动,再近一些,就听见孩子们的说笑声。这会儿天快大黑了,在微风摇曳的红灯笼照耀下,亭子里的人都面颊红润,笑容格外喜庆。
贾赦一到,贾琏等便笑嘻嘻的拍成一排,给贾赦行礼。平儿等丫鬟正忙着烤鹿肉,这会子也要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见礼,却被贾赦出言拦住了。
贾赦让大家随意,不必拘礼。他则被孩子们邀请到了主位,坐下来后,头一批鹿肉便刚好烤好了。贾赦在众孩子们的目光下率先尝一口,叹味道好。贾赦转头见贾琏、迎春等都眼巴巴地看着他,贾赦笑道:“早说不必拘礼,你们还等什么,快动筷子。”
贾琏等忙应声附和,大家这才拿起筷子,张罗着吃起来。石桌上还专门放了一盆碳,上架着铁箅子,用以温热烤过的鹿肉,或是自己动手来烤。
“这烤韭能好吃么”迎春拿起一串,疑惑地问。
贾赦:“当然,但要在在上面刷些油再烤,不然会黏铁箅子,滋味也不够好。”
迎春应承,转头打发司棋去刷了油,然后就拿起几串放上去烤。勤快的来回翻面几次,见韭菜软了,迎春问过贾赦,得知这样就是熟了,忙刷上他们秘制的酱料,又依其所言 ,撒上孜然。
“孜然”迎春疑惑了下。
“就是小茴香,”贾赦顿了下,又补充道,“我那份儿还要添点辣椒粉。”
“我的也要”贾琮喊道。
贾琏表示他也要,转而问王熙凤,王熙凤摸着肚子摇头,她而今不喜欢吃辣的。
“酸儿辣女,我媳妇儿肚子里的必然是个儿子,咱们荣府的嫡长孙”贾琏乐哈哈道。
王熙凤嗔怪看一眼贾琏,笑起来,不过她眼底到底闪过一丝担心。这生儿生女的事儿,也不是口味变化,就一定准的。
“女孩也不错,老太太还没有过曾孙女呢。”贾赦道。
贾琏一听,忙道称是,叹道:“女儿也极好,我冬天就不怕冷了。”
王熙凤这才消除疑虑,开心地笑起来,也在心里极为感激大老爷,她知道大老爷是顾念她的情绪才会有此言。
王熙凤转而就问贾琏:“什么叫女孩你就不怕冷了”
“都说女娃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要是女孩,我自然就冬天不怕冷了。”贾琏冲王熙凤憨笑道。
王熙凤红着脸扯起嘴角,“你什么都有理。”
贾琏笑嘻嘻地应承是,然后给王熙凤夹菜,又让平儿端一碗燕窝粥来,给王熙凤补身子用。
“鹿肉你可以吃几块,别的牛羊肉,就少吃,容易燥火。”贾琏嘱咐道。
王熙凤笑得更愉悦了,一边接过燕窝粥,一边乖巧地应承贾琏的话。
“哎呀,怎么这么甜”迎春叹道。
王熙凤见迎春也手端着一碗粥,笑道:“你跟我喝得一样,我怎不觉得甜”
“嫂子误会了,我可没说粥。”迎春偷笑一声,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贾琮有些不明所以,张着大大地眼睛,转而不解地看向贾赦,“父亲,哥哥姐姐和嫂子们都在笑什么我怎么不觉得可乐,再有这粥也确实不甜,要多加些糖来吃才够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