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子也不错,那此事便交由你来负责,朕等你的好消息。”皇帝大笑一声,便打发黄远德尽快去办理此事。又留下贾赦问了窦怀刺杀一案的始末,皇帝听闻贼匪如此嚣张,怒极拍案,责令贾赦一定要尽快侦破此案。
贾赦躬身,“臣还有一件要是奏报。”
贾赦便把袖子里的奏折呈上。
皇帝看后整个眉头几乎纠结在一起,面目阴沉的异常可怕,他眯着眼盯着贾赦,“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宋慕林那里”
“未说,臣自要等请奏圣上示下后,再行酌情处置。”
“很好。”皇帝默了会儿,因思绪不得梳理,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件事你暂且不要告诉任何人,的确如你所言,需得你亲自走一趟,切实查证才行。慕林那里,你也不要说,他向来看不上老三。”
皇帝还是忌惮宋家的势力,怕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宋家人发力,真把他这个三儿子葬送进去。如果这件事真是三皇子做的,皇帝自然不会饶恕他,但如果不是,因为门阀派系斗争,而最终把这孩子送上死路,他会心有不甘。
思及此处,皇帝心中便泛起苦楚,想到了他那个一直看好的长子。当初若非他听信庸人之言,也不会葬送了他宝贝嫡子的性命。皇后那里他终究是亏欠,但三皇子也是他的亲骨肉,而且是当下仅存的三名皇子之一了,皇帝不想重蹈覆辙再失去一个。
“一定要查实。”皇帝嘱咐贾赦,“若是他的错,他若敢反抗,你就用你的御赐宝剑,给他一个痛快。若不是他的错,朕希望你不徇私枉情,洗清他的嫌疑。毕竟他柳州守陵,盐铁一案一旦爆出,他势必会在风口浪尖上。”
贾赦应承,便退下。
一般时候,宋奚都会略等一等他。但今天贾赦出来后,听小吏转达宋奚的留话,说有公务急着处理,便走了。
贾赦这次比平常多嘴,问那小吏:“你家大人近来都忙什么”
小吏怔了一下,摇摇头,只跟贾赦表示,他们大人而今很喜欢一个人在武英殿内间处理事务。
“该是有什么疑难杂事,困扰着大人。”小吏补充一句。
“去吧,记得别多嘴。”贾赦说罢,便匆匆出宫。
魏清东前来御史台和贾赦回报了二次尸检的结果:“道姑的死亡时前却是该在四五天以前,尸身从头到脚,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且内里也甚是腐败。”
贾赦点了点头,让魏清东不必纠结道姑四天前还活着的问题,只按照尸检结果记录女尸便是。这警幻来得本就玄幻,去的是更玄幻,他也弄不懂。不过这警幻死得可真是又蹊跷又突然。
魏清东走后,贾赦便乘车前往邻家轩,提早筹备他离开后的事宜。
邻家轩对过的福德茶楼,二楼雅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一名蒙黑纱的男子正矗立在窗前。
男子身材颀长,背着手,冷眼看着马车拐进邻家轩的后门,方抬手一拉,把窗户关严。
坐在桌边慵懒地摆弄玉佩的衡峻,这才抬眼,看向转过身来的黑纱男人,“我助你回京,你就做到这种程度”
第129章 第一狗仔
面蒙黑纱的男人冷笑一声,不予作答。
衡峻凌厉的目光立刻射过去, 口气阴狠提醒他, “我在和你说话。”
“别忘了我的身份, 你还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黑纱男子口气同样凌厉,目光直视衡峻, 毫不畏惧。
衡峻沉着脸和他对视,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结。
黑纱男人丝毫不惧衡峻威逼压来的气势,眸光泠泠, 一副泰然之状。
衡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起身走到黑纱男人身边, 微微躬身看他,连连拍手。
“很好, 你就该有这样的气势, 不然如何在称霸大周。这可是个对你来说是施展抱负、复仇的好机会, 你可千万别错过了。成为王, 败就是死,你没退路, 便该竭尽全力一搏, 也不枉我照顾你这么久。”衡峻地话说到最后, 面容也随之狞厉起来, 整个人带着浓浓的嗜血萧杀之气。
黑纱男人率先移开目光, 语调不情愿的道了声:“知道。”
衡峻的脸立刻由阴转晴,面容温和,笑容爽朗。他侧首看眼那扇被黑纱男子关上的窗户, 动了下眼,对其道:“你似乎对贾恩侯很感兴趣。”
“柳州一事,全看他。”黑纱男子简洁回答道。
衡峻应了一声,又问他:“雅风馆那边你去了么,他认不认你”
黑纱男子鼻腔里带出一声自信的哼笑,“自然认。”
衡峻听到这消息,很满意的点点头,又问他:“那宋慕林那边你有没有试过”
“他不好招惹,静等时机,不可鲁莽。”黑纱男子抬眼,目光阴翳,“我自有分寸,你操心太过。”
衡峻怔了下,指了指黑纱男子。
他遂略有不满,但还是忍下了,勉强笑着点头应承。
黑纱男子便起身去了。
衡峻的贴身大侍卫弼柏目送黑纱男子上了马车,直至等待它消失于街尾,方蹬蹬地上楼,推门进来,和衡峻回报说那厮安全去了。
衡峻阴沉着一张脸,沉默不言。
弼柏默了会儿,见自家主人的脸上的怒气还没有消散,便忍不住开口气骂道:“他而今竟如此猖狂,不知天高地厚,忘了当初殿下给他多大恩情了,竟敢这般对殿下说话,连一点点尊敬都没有。殿下,我们这般扶植放任他,只怕他一日比一日猖狂,到时他有一天翅膀硬了,不受咱们控制,可怎生好”
“眼下首要的是先把事情解决,扶他上去。这之后倘若他真敢对我大阳造次,呵,”衡峻冷笑一声,“也没什么好怕,掀他的老底就是。到时候大周必定内乱,于我们大阳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还是殿下英明,思虑周全。”弼柏躬身敬佩道。
衡峻推开窗,瞧向邻家轩的二楼,然后便转身饮了口茶,把茶杯摔随手摔在地上,匆匆下楼,弼柏跟着下去了。
衡峻便快走两步过了街,在邻家轩的大堂内坐下。弼柏去买了两本杂书来看。衡峻翻阅其中一本讲述耕种的农书,扫几眼,便觉得很好,让弼柏再去把所有类似的书籍都买回来。
弼柏应承,去和店小二说明情况,转头就捧了一人多高的书过来。
衡峻便一本接着一本翻阅。
贾赦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衡峻已经看了四五本书了,而且看的很入迷,经弼伯提醒,才回神抬头,起身来见贾赦。
贾赦打量衡峻,笑道:“倒是稀客,衡峻殿下今日怎的来这里了”
“刚巧路过,便来瞧瞧。听闻这书肆是大人所开,想着既然不能拜大人为师,大人名下的书肆所售之书,该多少与大人的想法相合,遂来学习一二。”衡峻说罢,就看向桌上那一摞书,示意贾赦他真的是来此看书而已。
“难为你有心,那便不打扰殿下阅书了。”贾赦冲衡峻礼节性的行礼告辞,随即就转身离开。
衡峻也行礼回应,目送贾赦。直至贾赦的马车从邻家轩门前驶过,衡峻才回到座位上,又要了壶茶,继续看书。
等到天近黄昏时,衡峻才起身回了行宫。
刚走进自己的院落,衡峻就听见身后有落地的脚步声。衡峻闭了一下眼,转身无奈地看向衡萌。
衡萌:“一整天你都去哪儿了”
“这似乎不是该你管的事情。”衡峻冷冷扫一眼衡萌,打发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别在这骚扰他。
“哟,心情不好了。我能有什么事做,想做的人家也不让做了。大周皇帝已经下旨,不许我们直接与大周官员有接触,便是礼貌往来,送些礼物,也要先经过接收官的手。我如今见不了贾恩侯,自然觉得没趣儿,只能逗一逗你了。”衡萌无奈地耸耸肩,他不管衡峻怎么恼恨看他,大迈步进了屋,一屁股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就来回晃。
衡峻自不理会他,饮了茶,便继续看书。
衡萌凑过来,把书抢走自己翻了翻,瞧着都是一些大周文字,便觉得头疼,丢到一边,“大哥什么时候对这些烂书也感兴趣了。”
“知己知彼,且汲他人所长,方能强壮自身。你还小,要学的东西多着呢。”衡峻沉着道。
衡萌瘪嘴点点头,冲衡峻竖大拇指,“大哥真厉害。”
衡峻斜睨衡萌,“你这两日都做什么去了”
“正事。”
衡峻嗤笑,“整日想法子骚扰那个贾恩侯,是你的正事”
“是啊,你不觉得他很厉害么。”衡萌展颜一笑,美不胜收,令周遭都失了颜色。
衡峻早习惯了衡萌的样子,遂也不觉如何,只蹙眉盯着衡萌:“你是认真的”
“自然认真,我衡萌做事,什么时候像大哥那般阴险狡诈虚伪了。”衡萌高扬起头,斜睨一眼衡峻,便背着手大迈步去了。
弼柏见状,蹙起眉头,跟衡峻表示了对二皇子的担忧,怕他惹是生非,坏了他们的大计。
“不至于,他会有分寸的。”提起衡萌,衡峻也禁不住皱眉。
太阳西落,天刚蒙蒙黑。
雅风馆后门走出一戴着草帽用柳条拎着两条鱼的农夫模样的人。此人身材清瘦,因为大草帽沿的遮挡,根本看不清脸。他一路走到了同泰街,进了府的茶楼的后厨。
贾雨村提了一包点心从福德茶楼出来后,又去邻家轩买了一本杂记,再去霞阳楼包了一包桂花糕,这才坐着轿子回府,自此再没有动静。
乞丐们在贾雨村的宅子跟前等了一会子,方撤走两个人。
晚上的时候,黑猪便把贾雨村今日的行程报给了贾赦,表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贾赦听完点头应承一声,便拿起册子,记录了黑猪所回报的贾雨村这一天的行程。
贾赦写完之后,跟他之前所记录的作对比,发现贾雨村似乎很爱喝茶,每隔几天都会在福德茶楼逗留一两个时辰。
“他在福德茶楼喝茶的时候,你们的人一直看着”
“对,他就坐在二楼雅间对窗户的位置,一坐就是小半天,一刻都不曾离开过。”黑猪回话道。
“每次都是如此”
黑猪点点头。
贾赦嗤笑,“这倒是怪了,去茶楼喝茶,连一次茅房都不去,每次都能坐得稳如泰山。你们监视的时候,可看到他脸了”
黑猪愣了下,表示这事儿他还真不清楚,这就去问清楚看守的属下们。
时至深夜,黑猪才急急忙忙赶回来,跟贾赦回禀道:“没瞧到脸,只是看个背影,瞧衣着样子就是贾雨村。小的还仔细问过了,他每次到了二楼雅间就坐在背对窗户的位置,坐定之后,店小二会开窗,然后笑着招呼他喝茶后就会离开。这之后,除了店小二偶尔来换茶,贾雨村不是看书就是在写字,一直背对着窗户的方向,不曾转身,也没有离开过。”
如此一听,这贾雨村的表现就很反常了。贾赦觉得很有可能二楼喝茶的人并不是贾雨村本人,而只是穿着贾雨村的衣裳,身形和他相似的替身。
贾雨村很可能知道他的人在监视他。若要有一个既能让监视的人看到他的身影,又能逃脱监视去办自己的事情,便只能使用替身。但因为替身跟他长得不可能一样,所以这替身一旦坐下了便不能再移动,以免暴露,令窗外的人察觉。
贾赦觉得倘若这贾雨村真的使用了替身,那福德茶楼的人必定也脱不了干系。他势必要更衣打扮,从福德茶楼的后门出入。这些行为都很可疑,一定会引起茶楼的人的怀疑。但贾雨村几次在福德茶楼都是泰然无恙,显然是有茶楼的人在助他。
“福德茶楼有问题,你们即刻彻查,切忌打草惊蛇。”贾赦吩咐下去后,便提起朱砂笔,在册上写了“福德茶楼”,并在“贾雨村”和“福德茶楼”上打两个箭头,指向同一处,至于这个位置,贾赦画了个问号在上面。
贾雨村背后有人,这是确定无疑的了。
贾赦随即想起窦聪那天和他说的话。窦聪说他听到窦怀和贾雨村说过三皇子。如果这孩子所言为真,那贾雨村和窦怀必定也有一些牵涉,并且都跟三皇子有关联。而今三皇子又极有可能卷进柳州的盐铁军器案。再有那晚他亲眼目击衡萌和贾雨村从乌丞相府邸的后门出来,也便是说,乌丞相和真颜皇子都与贾雨村也牵涉。
而对于贾雨村复出为官这件事,宋奚做出的反应,也一直令贾赦有所疑惑。本来依照宋奚睚眦必报的性子,他该是不会容忍贾雨村再做官,更何况还是在京城他眼皮子底下的为官。当初贾雨村突然失踪的时候,贾赦和宋奚提及,宋奚的反应就很平淡。要知道当初贾雨村诬陷他的时候,宋奚处置贾雨村的手腕可是狠到家了。这种狠,和他之后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视的态度,形成了截然的反差。贾赦不相信宋奚在这件事上没有其它的目的,他与贾雨村之间,肯定也是有什么关联的。
眼下,这朝堂上似乎所有他认识的人,互相之间都有着一丝说不清的联系。这些联系就像是一张无形透明的网,越织越密。贾赦有种感觉,整个皇城都将陷入一个极大的阴谋之中。终有一天会盖住整个宫城,将其牢牢掌控。
而他所认识的这些人,都没有表面上看着的那么简单。
贾赦揉了揉太阳穴,考量自己是在这种时候选择去柳州,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但是他不去也不行,皇上那边已经嘱托他一定要彻查盐铁案,以确定三皇子是否无辜。柳州一行他势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