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的。
贾赦思虑半晌之后,决计延缓一天走,待明日和宋奚见面,仔细商谈此事后,他再出发。
次日一大早,贾赦刚刚醒,睁开眼,就听到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直冲他的房间来。贾赦便坐起身,披了衣裳。
猪毛哐哐敲门,试探问老大爷醒没醒。
贾赦应了一声,猪毛便立刻推开门,转而就利索地关上门,快步走到贾赦跟前,双手奉上一本书。
贾赦看了一眼那书的封皮,面色立刻阴沉下来,“惊天秘闻第二期”
“正是。”猪毛惧怕的看一眼贾赦,“里面的内容是关于老爷的。小的已经派人去宁府打探了,也有同样的书投到他们府邸门口。小的猜这书应该是像上次一样,选择在半夜的时候把书放置在各大勋贵府邸门口了。”
贾赦拿起书翻阅,目光顿然滞住,转而冷着面一页一页仔细翻阅,片刻工夫后,贾赦就看到了末尾。这时候,方正路、柳湘莲、黑猪等人也都来了。方正路手拿着书,进院后就急急地询问老爷是否在。贾赦便出了门,站在石阶上看他们。
几个人连忙对贾赦行礼,方正路随即就看到贾赦手里也拿着惊天秘闻,然后面色慌张地看着贾赦。
“老爷可看完了里面的内容”
片刻沉默后,贾赦低音应承了一声“嗯”。
“这可如何是好”
方正路急得蹙眉跺脚,气得直骂这惊天秘闻的著者无耻,竟然无聊到揭露他们老爷是邻家秘闻著书人的事。这件事在毫无准备之下,就在一夜之间散布出去,只怕影响颇大,也会给老爷带来很多麻烦。
这惊天秘闻本来始于窦聪那里,而今再出一期,大家自然都怀疑到窦聪身上,正有人提出异议,窦聪便哐的推门从他的房间里出来。
“这事跟我没关系,惊天秘闻的主意,是别人给我出的,帮我操办的,我并不知情。”窦聪说罢,就回屋了,过了会儿,他便拿了一张纸条给贾赦。
贾赦一瞧,上面果然有陌生笔迹写着会帮助窦聪实现愿望赶走窦怀的话,也提及了惊天秘闻发布的时间和手法,并让窦聪记住这份恩情,以备日后偿还。
“这到底是什么人”方正路问。
贾赦:“此人不简单,有万全准备,该不好查。”
黑猪:“别的麻烦都还好说,就是府里的最麻烦,二老爷和老太太若是知道书上面的情况,只怕不会轻饶了老爷。”
柳湘莲握紧手里的剑,咬牙道:“怕什么,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老爷做事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对得起天地良心,有什么好怕的老爷您放心,只要有我们在一天,必定不会让任何人伤老爷半根汗毛。”
黑猪也忙应和,给贾赦跪下了磕头,表忠心,告诉他自己这条命就是他贾赦的,他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赦默默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笑了,“这才哪到哪儿,还不算什么难事,你们不必多虑。倒是要谢过你们的关心,我心里很暖。”
贾赦此话一出,方正路等人也都跟着安下心来,面色平和许多。
贾赦把书递给冬雪,让她拿去给贾母看。既然这件事已经闹到快满城皆知了,贾赦这会儿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邻家轩和海纳百川照常营业,但要加派人手,如有闹事者,即刻报官。”贾赦道。
方正路应承,随即便和柳湘莲等人去了。
贾赦洗漱穿戴整齐之后,便去了贾母那里。贾母正好看完书上的内容,盛怒不已,面色赤红。她正要质问为何贾赦为何没来,便听到了传报。贾母憋了一肚子气,此刻意见贾赦来了,便立刻把书朝贾赦丢了过去。贾赦倒也没闪躲,倒是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这要是打在脑袋上破了相,赦大老爷可就有好一段日子没法子上朝了。好在贾母气力不够,还打歪了,书只是擦过贾赦的胳膊,落到了另一边。
“这邻家秘闻的著书人就是你”贾母气愤问。
贾赦应承。
贾母瞪大眼,深吸口气,脸色由红到青,手在发抖,咬牙切齿,混账东西,你竟然连我们都算计诓了你二弟,骗了我,逼得我们不得不求你搬进荣禧堂。贾恩侯,你真张能耐了,挖土挖到你老娘头上而今荣禧堂住的舒服么,开心么”
贾赦冷静地看着贾母闹腾,没有吭声。
贾母见状反而更生气,抬手就摔了茶杯,“你真以为你得了个辅国公的爵位,在朝廷当了个御史大夫呼风唤雨,我们家里头这一众老小就要跟个哈巴狗似得,冲你点头哈腰,任你玩耍贾恩侯你不敬亲母,欺诈幼弟,是为不孝不悌之罪,理该逐出贾氏一族”
“若母亲所愿为此,儿子自当尽力成全。”贾赦冲贾母行一礼。
“你、你”贾母眼睛瞪得圆圆的,抖着手指着贾赦,脸憋得通红,整个人就像是吃到了一只拳头大的苍蝇,恶心痛恨至极,却又被憋得说不出话来。
“若母亲主张将我逐出贾氏一族,我没有反驳,任凭处罚。若母亲不愿我住在荣府,打发我出去,我也听从您的安排。一切都会遂您的意思。”
这话贾赦本来在上次的时候就准备说了,是王熙凤及时扭转局势,没想到今天还是用上了。贾赦又对贾母行一礼,转而便道时候不早了,他因有圣命在身,不可耽误,要去朝廷当值。
贾母气得浑身颤抖,牙齿打颤,眼睛里也憋着泪,就眼看着贾赦态度嚣张地转身离开他的视线。贾母无声的张了张嘴,然后拍了拍大腿,在鸳鸯的几番拍背的情况下,贾母嗓子里终于冒出声儿来,嚎啕大哭。
“我怎么会养了个这么要人命的东西,瞧给他狂的真当我们娘们离了他活不了了分就分,今儿个我必要把他逐出家门,逐出贾氏一族,要他再跟我们没干系,我就当我当年拉了一坨屎出去,根本没生过他这样的鬼东西。”贾母发狠道。
鸳鸯也不敢说别的,只轻轻拍着贾母的后背,劝慰她不要生气。那边又吩咐人去准备压惊败火的茶。
贾母刚消了些气,被鸳鸯劝慰着用点了粥,便有婆子来报说贾政王夫人来见。
贾母一听贾政,眼泪就下来了,待贾政上前来拜的时候,贾母就哭道:“这两年是我对不起你,被你大哥那个阴险狡诈的给骗耍得团团转,竟不自知。这些年你们夫妻受苦了,是我对不起你们。”
王夫人见状,赶忙过来搀扶贾母,也跟着落泪下来,“我们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只要老太太高兴,便是我们做晚辈的幸事了。”
贾政也连忙应和的确是如此,又给贾母跪下,万分感激贾母这些年来对他的养育照料。
贾母见他们夫妻二人这般孝顺,与之相比较贾赦刚刚的态度,便令她更加气愤几分,拍桌拿定主意一定要把贾赦逐出贾家。
贾政闻言怔了下,看向王夫人。王夫人蹙眉冲贾政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言。但贾政一咬牙,还是给贾母磕了头,先行请罪。
贾母皱眉问他这是何意。
贾政便道:“儿子有一件事一直瞒着母亲,并没告知。今儿个出了这样的事,儿子觉得有些话便不得不说清楚了。”
“什么事,你说。”贾母面色冷静,尽量让自己沉住气。
贾政再磕头,跟贾母道:“那个道姑,其实也找过儿子,跟儿子相谈甚久。儿子起先也是不相信什么道姑的疯话的,但她能准确说出家里孩子们的生辰八字,还说了她们都是什么性儿什么命,儿子听着八九不离十,觉得二十分稀奇,便就任由她讲下去。结果就说到大哥他”
贾政话说到这里止住了,看了看屋子里的一众丫鬟婆子,又看向贾母。
贾母立刻会意,她也晓得这屋子里的人有不少都是贾赦的眼线,遂只留下了鸳鸯,把其余人等都打发走。
第130章 第一狗仔
“那道姑说他并不是咱们这边的人,是外来冤魂搅局的。若留着他, 大家的宿命都会发生异变。”贾政解释道。
贾母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 紧盯着贾政:“外来冤魂你觉得你大哥被鬼怪附身了”
贾政忙跪下跟贾母赔罪,道不敢, “儿子不过是学那疯道姑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却不可听其一言全信。”
贾母让贾政起身, 哼笑一声, “便是没她的话, 我也知道你大哥疯魔了,跟以前根本就是两个样子。”
“那这件事该怎么办”贾政面色严峻地看着贾母。
贾母默了会儿, 沉沉叹气道:“你说的这件事, 宝玉之前学话给我过, 我也曾怀疑他突然转性是否有这方面的原因。当面查看过他, 倒是坦荡荡,没什么异状。你大哥而今性子的确冷淡了很多, 也有些无情, 可比起他以前的混账, 但到底是变好了些。至于说宿命异变, 也没个证据说明, 如何证实。”
贾政听贾母的意思是不大信,便点头应承,再不敢提出异议。
贾母冷吸口气, 面上依旧余怒未消,“但你大哥而今大逆不道之举,实不可容忍,不给他个教训看看,他势必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如何敬畏长辈友爱兄弟。今儿个咱们倒是可以借着正经理由让他吃点教训,晓得后悔”
贾政垂首称是。
贾母便让贾政去宁府好好和贾珍说道此事,希望他作为贾氏一族的族长,能出面主持公道,给贾赦一个定夺。
贾政一边应承,一边十分怀疑地问贾母:“他一个小辈,如何有胆子对付他叔父”
贾母指了指地上的惊天秘闻,“他看了这本书,知道你大哥就是著书人,势必会跟你一起同仇敌忾。”
贾政不解,问贾母这是为何。
贾母嗤笑,“你竟还不自知,你珍侄子曾被著书人坑过十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他若是知道这钱是被家叔叔坑走的,而且人家还假惺惺陪着他一块儿演了那么长时间的戏,你说他气不气”
贾政恍然大悟,忙躬身拱手佩服地拜过贾母。
贾政随即依言出了门,王夫人也没有停留,跟着贾政出来了。
王夫人嘱咐贾政去找贾珍说话的时候慎重一些,别再学那个什么疯道姑的话。
贾政略有不悦,蹙眉责怪地反瞪王夫人,“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好生回去劝慰母亲就是。”
“别的事儿我便不操心了,大哥的事儿,就怕老爷一事情急犯糊涂了。这个家而今就靠他撑着,他若是真走了,咱们府还有什么过头。”王夫人解释道。
王夫人虽没有如何夸赞贾赦,但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个家唯一有用的且能给荣府争光的男人就只有他大哥,所以他得罪不得。
贾政心里十分不爽快,冷冷扫一眼王夫人,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夫人觉得贾政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无奈地叹口气。就怕他糊涂不明白,一心以为老太太真会下狠心收拾了大哥,然后会全力支持他做荣府的顶梁柱。事到如今这地步,这种痴心妄想已经要不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也不瞧瞧贾赦而今位居何等高位,再者他结交的友人也皆是权贵,又有宋大人那般的人物在后头扶持他。贾赦而今在朝堂上那就是一颗扎根又深又稳的挺拔大树,便是狂风骇浪也没法子掀翻他,又何况他们这些小喽啰的闹腾不过是微风轻扫,对他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老太太在心里也必定清楚这样的情况,遂便是她在心里面真信了那疯道姑的话,也是无可奈何,嘴上不敢说信。她知道她而今没有实证,是不可能把大哥怎么样的。故而贾政跟老人家提及此话后,人家三言两语就给略过去了,明智地不选择以此兴风做事。
王夫人别无所求,只盼着贾政别自以为是,真闹出点什么惹人厌烦。
薛姨妈听王夫人此话,蹙眉有些不解,她攥紧帕子,唇色发白的看着王夫人:“若非他,我们王家而今也不会落得而今这样凄惨的地步,姐姐就不恨么”
王夫人木然地转过头,也不去看薛姨妈的眼睛,“恨有用么,恨能改变事实么,恨能让咱们的兄长犯下的那些累累罪行变成子虚乌有么。”
王夫人垂首,捻着手里的佛珠,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你这是认命了”薛姨妈看着王夫人麻木呆滞的脸,愣了又愣,心中却气愤难平。
王夫人垂着眼眸,只顾着捻着佛珠,并没有回应薛姨妈。薛姨妈见状,咬了咬牙,端着胸口里的气,这便起身和王夫人告辞,荣府这里她也不会小住,这就带着孩子们回去。
王夫人忙问她:“说好了在这多住几天,怎么就要走,就因为这事”
“姐姐心大,能跟害死自己兄长的恶徒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我可不行。”薛姨妈说罢,便和王夫人点了下头,权算是离别之礼了,随即就转身匆匆离去。
王夫人见状,也没有留她,由着她去了。
薛姨妈回房后,就吩咐下人拾掇东西,这就离府。
宝钗还在史湘云的屋子里说话,忽然被叫回来,还有些不懂,仔细一问,方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晓得原来她每月偷偷必看的邻家秘闻的著者竟然就在眼前,竟是荣府的赦大老爷。宝钗心绪有些复杂,一方面觉得薛姨妈说得对,这赦大老爷是有些欺耍亲戚,行为过分,另一方面她又敬佩著书人的本事,能够揭发罪恶,伸张正义。
薛蟠随后也被叫了回来。他先前正一直跟着荣府的管家学管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