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血液如流星般坠落在杂草之上，毗连为线，成为这一片奇幻花海中，唯一的真实。阿双平视着眼前的蔷薇，不卑不亢地回覆道：“我从未见过神……也不知道什么是神……若你说自己是神……那便就是了。”虽说口齿并不伶俐，带着些许结巴。
蔷薇忽的想起师傅一边将柴火往灶里添，一边与姐妹两人叙话的情景：‘当初天帝用长戟划开天地，割裂六界，燃尽一切反抗和支持他的兵将，宣称竣事这场漫长的战争。以后签订《一号条约》，六界停战，化干戈作玉帛，后人皆称其公而忘私，实则否则——他自私地认为远离五界，自己便能平安无事地坐稳帝位。他的一举一动，反倒是证实了上古九龙的预言：诸神都不配拥有神格，从有私欲的那一刻起。不外，他将神族带离人界也算是一件好事，神明的存在，会给人族带来误导，误以为世间的秩序都是神定的。’
‘那是谁定的呢？’影象里的蔷薇问道。
师傅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向苍天。
“哈哈哈……”蔷薇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阿双一脸认真，反倒是自己欠盛情思起来，“什么神不神的，我才不是什么劳什子神呢，和你逗闷子的，你也信我？”
“那你到底……杀……杀了没杀他们？”阿双身处繁花似锦的花林之中，却觉手脚冰凉。他也倒不是怕她，只不外是本能所致，想要逃离而已。
“我只是不爱与人解释，”蔷薇从树上摘了一捧杜鹃花，便拉起阿双的手，往树林外走去。他们相见不外半个时辰，却已拉了好频频小手，实属不妥。幸亏两人皆非是重三纲五常伦理道德之徒，压根不以为异样，只以为每次拉着的感受，皆有微妙的差异。“你放心，过半柱香的时光，花藤便会尽数消失，那些野生番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阿双蓦然停下了脚步：“我的影象……不会也是像你这般……给给带走了吧。”
“谁知道呢。”蔷薇摊开手心，一玄色羽毛所制的护身符从中浮到空中，阿双伸手去抓，又蹦了几下，才将羽毛抓得手里。羽毛是从黑鹰的翅膀上生扒下来的，取之不易，而上面挂着一撮黑亮的头发，体例成麻花的样式形成一个圆圈。
“这是……何物？”
“这是我适才从那瘦高个子的身上搜下来的，上面的头发是你的，约莫是属于你的旧物。”此前她读了瘦高个的影象，方知这阿双到他手中之前，已舟车劳累，颠倒了数次，已无从考究从何而来，只是这平安结瘦高个略有耳闻，“此物叫做‘羽生结’，是翼州府的特产，专是出征的将士用来避灾免祸的护身符，你若想要去找影象，去翼州府便可。”蔷薇如此说道，已然是下了逐客令的态势。
阿双摊开双手，羽生结便悬浮在空中，闪闪发亮。只见他左右生得白嫩，并无老茧，更无伤痕，不像是在军中待过的样子，他对于蔷薇的一番说辞并不接受。
“那那那……那你呢，你要去向何方？”
“你这人真有意思，一会儿问我从那里来，一会儿问我到那里去，”蔷薇嬉笑道，“这些对于你们人，果真如此重要？”她并不知，已往和未来对于人来说如此重要。要认识一小我私家，就要从他的已往入手，已往的履历造就了他的眼界和学识，相识已往，才气够走向未来，这是她和阿双今生最大的分歧。
“我是想说……”阿双无措的抓住了羽生结，系在腰际的粗麻衣带上，“你要去那里……我都陪你。”
阿双的眼神真诚，不像儿戏，蔷薇顿觉原本孤苦的路途，有了些许牵挂。她伸手抚摸他的面颊，原本头顶散乱的头发便顺着手的偏向，盘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她脑壳轻轻晃动，原本插在发中的银簪便飞到了阿双头上，插入发髻。她果真没有看错眼，好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
于是她柔声说道：“师父申饬我，我生下来就是天界的罪人，若想一生无碍，只能藏在云深雾锁的深山中，了此残生。可是，我想去看海，我想迎面撞上滔天巨浪，我想在云海中遨游，我想要……回家。”
“那就去吧，”他拉起她的手，似乎获得了新生的气力，吐字一字一句，实为清晰，“天高海阔，鸟飞鱼跃，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