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臭袜子的味道,实在太令人作呕了,张蕊嫌恶的用手捏住了鼻子,真怕自己扛不住就在客厅里吐了出来。
慌忙的跑到楼梯底下的卫生间,翻开马桶盖,吐了几口酸水,只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吃了几口手抓饼,加上在去那个诊所的时候又吐过一回,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吐完之后,感觉心里舒畅多了,复进屋,把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坐下休息的瞬间,一眼看见了那股恶臭气体的来源。
在母亲的房间门口,杂乱的摆放着两双鞋子,那双东倒西歪的女士粗跟鞋一看就是母亲的,旁边那双布满油渍,前一只后一只的男士劳保皮鞋,一看就是继父的。
脏兮兮的黑皮鞋上还团着两只臭烘烘的白袜子,白袜子也只有袜颈的部分是白色的,袜底全是硬硬的泥黑,在这宽大的客厅里肆无忌惮的释放着恶心的臭气。
张蕊不动声色的走到母亲房间门前,带着某种报复的快感,将那两只臭气熏天的鞋子踢开,窃喜一秒钟后,突然听见房间里面传来一种粗笨的、急促的喘气声,张蕊一听见那声音就感觉“蹭”的一声,身体里的血直往脑袋上面涌。
“砰”“砰”“砰”张蕊烦躁的用脚使劲踹门,“妈,我饿了,我要吃饭!”张蕊边踢门边喊。
“等会不行吗?你妈马上就出来了!踢,踢,踢!你还有完没完!”房间里传来继父那不耐烦的声音。
“砰”“砰”“砰”张蕊继续踢着门。
“死鬼,叫你忍一忍晚上再要,非不听,跟你说了蕊蕊马上就回来了,你还不信,这下好了吧,被孩子撞见了多不好!”张妈妈一把推开趴在自己身上,已经停止活塞运动的丈夫,开始套衣服。
“她都多大了,饿了不会自己弄点吃的吗?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你就好好的惯着她吧……”继父翻起身,顺手抓起踢到床尾的被子,盖住了裸露的身体,靠在床头,抓起床头柜上面的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燃,开始抽起了“事后烟”。
张妈妈用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随便踏了双棉拖鞋就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那像一头发怒的母豹子一样眼睛红红的张蕊。
“蕊蕊回来了?今天怎么回这么晚呀?在门外看见你弟弟了吗?妈早早就把饭准备好看,都在锅里温着呢,就等你回来了好开饭,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带鱼……”张妈妈满脸堆笑,语气谄媚,在这个女儿面前她一直就是极尽讨好之能事的。
张蕊愤怒的盯着她,没有说话。直到母亲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才回过头,“砰”的又一下,踢完母亲的房间门,才转身去餐厅。
半卧在床上吸烟的继父,被那踢门的声音惊了一下,烟头显些烧到自己的手指头。
嗡嗡作响的排风扇停止了工作,张妈妈笑吟吟的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了个拖盘,5个菜,看似平常却不简单。
“蕊蕊,去叫你爸爸和弟弟吃饭!”张妈妈一边摆菜一边说。
“我不叫,要叫你叫!”张蕊随便嘟囔一句,就拿起筷子,吃起来。
这时候,继父搭着弟弟的肩膀也进来了。
“我正说去叫你们呢。”张妈妈满脸堆笑。
“人家都开吃了你才想起来叫啊?”张蕊的弟弟脸上写满不高兴。
亲生的和非亲生的孩子果然不一样,张蕊对自己母亲的嫌恶,只是偶尔如气泡从心底冒出,然后“啪”的一声破裂,然后瞬间消失在水面上,只激起一丁点的水花。不像弟弟,弟弟对自己的母亲的恨,是赤-裸而又直接的,并且随着年纪的增长,愈演愈烈。
饭桌上除了咀嚼吞咽声和筷子碰到瓷碗的“啪啪”声,没有其余的声响。
“妈,我吃完了,明天早上我就想回学校去。除了生活费之外,再给我500块钱!”张蕊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和张妈妈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
“上次回来不是刚要500吗?”张妈妈为难的看着丈夫。
“那是补课费,这是我买mp4的钱,学习用,500块还不一定够。”张蕊抬起头看着母亲,话里是绝对的毋庸置疑。
“嗯,我也要500,我也要买p4学习用。”弟弟边扒饭边说,完全不理会来自张蕊的白眼。
“给,都给,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看看把我的脊椎骨拆了卖了,够不够!”继父“嘭“的一声放下碗。
张蕊没有接话,她在想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早上喝完一碗粥之后,张蕊把碗送进厨房,张妈妈在厨房切着咸鸭蛋,“蕊蕊,这是我刚腌好的,你要不带几个学校去?饿的时候也好填补下肚子。”
张蕊随手把碗丢进厨房切菜案子上,“不用了,我现在不爱吃了,你都给他俩吃吧,妈,我走呀,钱呢?”
听见女儿要钱,张妈妈放下手里的菜刀,在围裙上揩了揩手,然后掀起围裙,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沓钱,“给,这是800块钱,300是你这两个星期的生活费。”
“怎么才300?我今天就去学校,明显又多两天,14天300怎么够,还有来回的车费。”
“那也没办法,你爸就给我这么多,你和你弟弟都上高中,花销越来越大,最近小饭馆的生意也不怎么好。”张妈妈表示很为难,“门口我那个帆布包里还有50多块钱,你都拿去吧。”
“嗯”张蕊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取下挂兜拿了钱,然后去自己的房间拿上已经收拾好的大书包,就走了。
周末的操场空无一人,宽广的都能泊下一架飞机。
张蕊把书包放进宿舍,然后换上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妈妈的衣服和鞋子换上,又去找妇科诊所了,沿着学校通往市中心的那条大道,张蕊一路上都在踅摸,这次她要找一个靠谱点的妇科诊所。
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不知道走了多久,鞋都汗湿了,终于与一个不算繁华也不算偏僻的路段找到一家妇科医院,这家医院是独立的一幢楼,外墙刷着粉色的涂料,大厅十分宽广,一进门就有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导医过来热情的招呼:
“你好,欢迎来到仁爱妇产医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穿上大人衣服的张蕊,自我感觉看起来成熟了5岁,说起话来也不怵了,底气很足的样子:“我想看……”到底是妇科还是产科呢?张蕊突然间没了主意,“那个,我怀孕了,孩子不想要了,想药流。”
“哦,那你这边请,挂产科吧,挂号完了上二楼,上楼后右手边就是产科。”
挂完号,张蕊拿着挂号单上了二楼,很容易就找到挂号单里写的刘主任的诊室,问了下情况,刘主任随手开了张单子,“你去做个b超吧!b超室出门左转。”
“我已经怀孕了,用验孕试纸检测过,两道红杠杠,不用做了吧,再说我也没带那么多钱,我今天来就是想药流。”
“试纸检测也不一定准,还是做一下保险。万一没怀呢?再说做一个也就30块钱。”
检测完了之后,张蕊拿着单子看了看,早孕54天,不能在拖延了,必须马上处理掉!
返回刘主任的诊室,她戴上老花镜,仔细的看了看单子,:“54天了啊,其实我还是建议你人流,药流不安全,如果流不尽的话,还需要清宫,给生理和心理上都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建议你最好,直接去做人流,安全放心,流产完之后还需要好好养好身体。”
“大夫,我没那么多钱,还是药流吧!”张蕊一再坚持。刘主任也不好在说什么了,就给她开了药,吩咐她去药房拿药,拿完药再回来,安顿她具体怎么吃。
张蕊去一楼交费取药,身上带的800块钱,花的就剩160了,张蕊看着手里的钱,就剩160了,怎么撑两个星期呀,不过,好在肚子里面的这个大麻烦,马上就要解决掉了。
想到这里,张蕊的心情又轻松起来。
诊室里,刘主任接过张蕊递过来的白色纸袋,然后又从里面掏出两个更小的装着药片的白色纸袋。
打开后交代了服用方法:白色的像维生素一样很小的那种药片是药流用的,另外一种稍微大一点的带点黄黄的白色药片是用来帮助扩张**的。
一天一次,每种各服一片,连续服用三天。每天必须定时服用,第三天的药要到医院来吃,吃好后哪里也不能去,一直等在医院里,然后听医生的指导。
前两天不会有剧烈的反应,稍微有不适的感觉都是正常范围,如果有剧烈的不适,难以忍受的话就需要联系医生。
不就是一天各服一片,定时服用两天后,第三天来医院在医生的指导下服用第三次药么?张蕊对刘主任繁琐的交代很不以为然。
第31章 堕胎(三)
从仁爱妇产医院出来,偷偷穿着妈妈高跟鞋的张蕊,感觉到脚后跟钻心的疼,一早上走太多路了,虽然鞋跟只有6厘米,但是对于经常穿平底鞋的张蕊来说,驾驭起来还是有难度的,好在只是脚疼,还没有崴脚磨出泡。
想想离学校还有那么遥远的路距,张蕊真胆寒,干脆打车回吧,张蕊的脑海奢侈的闪现这样的念头,看来看身上仅剩的130元钱,张蕊很肉疼的抽出一张20元的,然后站在马路上,开始拦车。
一上车,张蕊就看见破旧的车厢里贴了一张崭新的温馨提示:起租价8元,每公里加收1元,在这个二线城市的小县城,8元的起步价,算是高消费。
一路上,张蕊都在肉疼的盯着计价器,跳了,又跳了,18元了,离学校好像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张蕊难为情的对司机师傅说:“叔叔,我只有20元钱,能不能坐到20元钱的时候给我停一下?”
“哦,离你学校不远了,20应该能到,你就放心坐着吧,今天早上生意还不错,要是超过20算我送你的!”司机大叔真是个热心肠,张蕊听完他说的话,高兴的只知道“嗯嗯!”
当计价器跳到元的时候,张蕊的学校到了,真佩服自己早上穿了双高跟鞋居然走了那么远的路,下车的时候,张蕊找司机大叔要了张名片,表示以后需要用车还找他。
周末的校园一如既往的空旷,难得的安静,早上起床的时候,张蕊居然能听见离学校很远的暮鼓寺的晨钟。
那钟声居然没有诗词中的悠远和悲怆,只剩下枯燥和烦闷,张蕊被那钝重的钟声搅的没了睡意,睁开眼,没有拉紧的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昏暗的光。
才6点,张蕊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连忙起床在床底的纸箱里翻腾出一袋泡面,然后去水房接了开水,开始泡面,昨天上午12点吃的第一次药,今天中午12点千万不能忘。
刘主任说的那些危言耸听的状况并没有在张蕊身上出现,昨天吃第一遍药之后,张蕊觉得除了有些胸闷憋气外,没有别的不适,医生就爱吓人。
张蕊拿着饭盒去女生宿舍的水房洗碗,因为一直在想事情,并没有注意脚底下的一滩水,那脏水是从水房里的大垃圾桶流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发馊食物的残汁,张蕊一个不小心,来了个大劈叉,差点滑倒,
胃部被扯的发痛,刚刚吃下去的泡面从口腔里涌出来,脏桶里发馊食物散发出来的恶心的味道直往张蕊的鼻腔里面窜,促使张蕊更见剧烈的呕吐起来。她的后背和手心开始冒出大量的冷汗。
腹部像有无数的刀子在绞动,“哧”“哧”“哧’的像把肚子里面的肉和内脏割掉一样,恐惧像巨浪一样,把张蕊淹没。
身体里像安了一颗定时炸弹,张蕊仿佛能听见那滴答滴答的声音从腹腔里传来,耳鼓都被震的发麻,这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定时炸弹让张蕊产生了强烈的惶恐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崩成血肉模糊的碎片。
那种不安的感觉在张蕊的心中不断的放大,再放大,张蕊的心七上八下起来,异常的忐忑、恐惧、和惶恐令张蕊蹲了下来,此刻她她的双腿真的很软,眼泪瞬间滑落。
好在那绞痛只是一阵儿,等腹腔里那种令人恐惧的感觉不是太强烈的时候,张蕊缓缓的站了起来。
张蕊回到寝室,坐在下铺李莹莹的床沿上,经过了之前的恐惧,张蕊不敢再有任何的剧烈动作,眼下已经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半个小时前那仿佛要把人五马分尸的剧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天是服药的第三天,很关键,得去医院服药,该以什么样的借口跟老师请假呢?张蕊烦躁起来,好在身体里的定时炸弹马上就要拆除了。
以前在电影电视剧里被科普的拆弹知识浮现在脑海,在拆除炸弹的时候,剪下导线之后,通常有两种结果:一是时间停止,炸弹被卸下身体;另一种是在剪线的时候,轰然一声巨响,粉身碎骨,碎尸遍野。
张蕊爬上自己的小床,听着腹腔里传来的滴答滴答的声音,无声的流着泪。
只听见“咕咚”一声,寝室的门被打开了,那声音惊了张蕊一跳,“我疑猜你就在寝室,今天去你家找你,你妈说你来学校了,所以我就早早来了。”杨嘉琪边卸下背在背上的大书包,“快中午了,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从家里带了好吃的,快下来吃吧!”
杨嘉琪边开书包,边招呼躺在床上探出半颗脑袋的张蕊。
“我不想吃,没胃口!”张蕊看着杨嘉琪,心里暖暖的,很感动。
“真不吃吗?很好吃哦,是我妈妈亲手做的酱牛肉,我切了小两斤呢!”杨嘉琪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打开,在张蕊的鼻子前晃了晃。
“好香啊,我要吃,我要吃,都怪你,本来不饿的,被你的牛肉晃的,突然就觉得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张蕊娇嗔着,慢慢的爬下床。
杨嘉琪嘿嘿笑着,拿起筷子陪她吃了起来:“我妈一共就酱了2斤,全被我提来了,我爸说学校的生活太差了,回来一回,看着瘦了一圈,叫我全提上。”
“你爸妈真好,哎哟,12点了!”张蕊按灭了手表上滴滴的提示音,着急忙慌的从床头够下妈妈的大衣外套,取出两个小白袋子,打开,手心里攥着两粒一大一小的药片,对杨嘉琪说:“嘉琪,你帮我倒点水,找两个杯子来回倒倒让它凉快点。”
杨嘉琪按吩咐做了,“这是什么呀?”看着张蕊紧张的样子,她还是好奇的问起来。
“药,打胎的!”张蕊连忙接过杨嘉琪凉好的水,着急的一把就把药填进嘴里,咕咚就着一口水,咽下去了。
“啥?”杨嘉琪明显被惊着。
“药,打胎的药!”张蕊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昨天去医院买的,一共三天的量,这是第二次服用了。”
“你疯啦?药流很危险知不知道!”杨嘉琪生气的望着张蕊。
“危险也要吃。”张蕊平静的把那两个白色的药袋叠好,然后提过妈妈的大衣,仔细的把它们放进大衣内置的口袋里,并扣上暗兜的扣子。
“你在搞什么?药流真的很危险,很容易就大出血,搞不好你会死的你知道吗?你去药流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今天来就是要陪你去医院做人流的,钱我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杨嘉琪越说越激动,圆溜溜的大眼睛像充血了一样通红。
“好疼,你放开我!”张蕊甩了甩胳膊,杨嘉琪这才意识到自己抓住了张蕊的小手臂。
“那要好多钱的,我只有500,就只好选择药流了,再说,你哪来那么多钱啊?”张蕊看着杨嘉琪,心里一阵暖流翻滚。
杨嘉琪扶着张蕊坐下,然后起身拿出书包里面的钱夹,说:“是我做兼职攒的1500,加上这个月的生活费,小两千呢。”
“嘉琪,谢谢你,谢谢你为我着想。”
“可是,还是来晚了,没能帮上你的忙,早知道我昨天就去你家找你了……”杨嘉琪懊恼的责备起自己来。
张蕊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抓着杨嘉琪的手说,“明天还有一次药,得去医院吃,你能陪我去么?”
“嗯。”
第二天,最后一节的时候,杨嘉琪和张蕊绞尽脑汁,也没找到请假的理由,两个人只好选着了双双翘课。
还有55分钟12点。
出校门的时候,张蕊用杨嘉琪的手机给那天留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打了个电话,上车的时候张蕊并没有说要去仁爱妇产医院,而是说了医院对面的纯净水厂的名字,杨嘉琪心照不宣的看了眼张蕊,两人相视一笑。
出租车司机照例收了20元。
两人大概在手术室的长椅上坐了20分钟,才从里面慢悠悠出来一个护士,她取下口罩看了看张蕊递过来的病例,然后慵懒的张开那涂的像吃过死孩子的肉的红嘴唇说,“怎么这么晚才来,医生都下班了,今天最后一次吃了么?”
张蕊摇摇头,“没吃。”
“没吃那还不赶紧吃!那边有热水器,杯子在热水器底下的柜子里。”护士用粘了水晶指甲的手指指了指离张蕊10步之遥的热水器,然后翻起手腕看了看表,在病历上登记了个时间,冷冰冰的对张蕊说:“等疼的厉害的时候叫我。”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杨嘉琪探过身从门缝里看见,她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拿着一瓶睫毛膏对着一面方形的小镜子小心的涂抹着。
张蕊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次的药,这时候杨嘉琪已经接好水过来了,张蕊拿起水杯吹了吹,然后仰起脖子把药片放进口中,灌了好几口水。
张蕊惶恐不安的坐在走廊里,仿佛又听见腹腔里那滴答滴答的声音,紧张的手心都要出汗了,杨嘉琪看着紧张兮兮的张蕊,也跟着忐忑不安起来,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抓住她的双手,用自己的双手温暖她。
第32章 清宫(一)
王菲在教室门口张望了很久,没看见杨嘉琪和张蕊,这时候,预备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一沓书进来了,王菲只好回到座位。
讲台上,“会当凌绝顶”的数学老师,用他那臃肿的手推了推眼镜,扫视全班,“咦,怎么少两个人?”
“哦,张蕊病了,身体不舒服,老是吐,杨嘉琪送她去医院了,让我替她们请假!”王菲替她们打起了马虎眼。
老师听完王菲的解释后并没有消气:“病的再厉害,也得亲自来给我请个假再走吧,当教室是自家的菜园子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看见老师真生气了,王菲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如果不是杨嘉琪也掺合进来了,她才懒得替她解释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是王菲自己一个人。
再坐下后忽然听见有人在小声的叫自己的名字,那声音有几分熟悉,王菲抬起头,看见端着餐盘走过来的王怡然。
“今天怎么就你自己呢?那两个呢?”王怡然的表情很是关切。
“什么那两个啊?你是关心杨嘉琪吧,她陪张蕊看医生了,去那个医院看身子……”王菲狡黠的眨眨眼睛。
“哪个医院啊?”男生普遍对身子和身体这两个词没有概念,连王怡然这种粗中有细的男生也不例外。
“妇产医院啊,张蕊怀孕了,最近老是吐,害喜呢,今天最后一节她们两个都不在,我猜是杨嘉琪陪她去那个医院了。”王菲拨弄着碗里的几片青菜,饶有兴趣的看着王怡然。
王怡然忽然激动的站起来,啪的拍下筷子,喜形于色,“张蕊怀孕了!是张蕊怀孕了?太好了,你确定么?”
不想再从别人那里感受到那么多的痛,那么就不要再去对别人付出那么多爱。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伤害到自己的,只要自己足够冷漠,王怡然曾一度这样劝解自己,可是一听见她的消息,他还是忍不住的去关心。归结起来,还是自己不够狠心。
王菲看着王怡然那德行,忍不住笑起来,“你瞎激动什么啊?你是孩子的亲爹啊?呵呵,张蕊换男朋友跟换衣服一样勤快,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谁才是孩子的亲爹吧,”
“怎么可能呢,张蕊不是我中意的女生,只是前段时间看见杨嘉琪去药房买验孕试纸,以为她……不过现在好了,不是她就好。”王怡然拿起筷子,慢慢的坐下来,女人般的碎碎念,“不是她就好,不是她就好。”
“杨嘉琪才是你中意的女生吧,前段时间学校谣传嘉琪200块就陪睡一次,恐怕你也听说了吧,我说你们怎么闹别扭了呢?什么人呐,就算是她怀孕了,你也不能这样躲着她啊,如果是真的爱她,又怎么会去怀疑她?再说,嘉琪绝对不是那种女孩子!”
王菲义愤的说完这些,就端起餐盘去送洗了。
她骂的对,是自己不够好,不配做她男朋友,王怡然突然觉得特对不起杨嘉琪,在嘉琪被那些流言伤害的时候自己不但没有帮她,反而雪上加霜,伤口上撒盐,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那次去药房门口追杨嘉琪,让他彻底对她死心,现在看来,似乎是一个预谋。可是张蕊为什么要那么做呢?还有关于杨嘉琪缺钱去做鸡的谣言……王怡然忽然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找杨嘉琪忏悔,而是找出这整件事情的始末,还嘉琪一个公道。
“嘉琪,快帮我叫护士,我觉得……肚子好痛。”张蕊头上豆大的汗珠砸下来,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杨嘉琪一时间慌了神,扶着张蕊躺在长椅的靠背上,“你别乱动,我这就去叫!”
“阿姨!阿姨!不好了,你快来看看,我同学肚子痛的厉害!”杨嘉琪慌里慌张的跑过去,推开门,对着正在描眉画眼的护士说。
“叫谁阿姨呢?你才是阿姨呢,乱叫什么呀?”护士头也没抬,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对着镜子画唇线,“急什么呀?叫她在忍忍,这才刚开始!现在知道痛了,当初在男人面前脱裤子的时候怎么那么痛快!”浓妆艳抹的护士满脸都是鄙夷之色。
杨嘉琪本来想争辩几句什么的,回头看着慢慢倒向长椅上的张蕊,只好作罢,急急忙忙跑过去,“张蕊,护士说这才是刚开始,你再忍忍。”说着便开始脱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椅子上太硬,你垫着它躺。”
张蕊在杨嘉琪的帮助下,躺在长椅上,腹腔的阵痛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把她吞噬,胸口闷的像无数恶毒的手强摁着,快要窒息的感觉。
“嘉琪,快点叫…护士,我恐怕是不……行了!”强烈的恐惧感袭上心头,张蕊虚脱般的放开杨嘉琪的手。
杨嘉琪快速的跑进护士的值班室,拉起正在对着镜子梳刘海的护士就往外走,“她都疼成这样了,你还有心在这里描眉画眼,有点医德吗?”
护士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半头,小兽般愤怒的女孩,惊恐的任由她拖着往长椅那走。
来到长椅前,看见张蕊那满头细密的汗水,没有一点血色惨白痛苦的脸,也慌了,“快去,跟我去药房拿一个一次性的便盆,然后扶她去厕所接着,把所有流出来的东西都接在里面,等下拿给我看,我好知道她有没有流干净。”
护士边小碎步的跑着边吩咐跟在后面的杨嘉琪,“药房在哪里?我去拿!”杨嘉琪加快了速度,冲在了这条走廊的前面,刚看着护士那慢吞吞的样子真想在后面踹她一脚,给她加加速。
“你跑去也不能拿啊,药房重地,是你们能随便进的么?”护士没好气的白了一眼。
等在药房门口的杨嘉琪,焦急的朝里面张望,护士进去都快5分钟了,还没有出来,过了好一会,护士才提着一个沾满灰的尿桶出来,“拿着,赶紧扶她去厕所接着,完了给我看,要是没流干净,还要清宫!”
杨嘉琪一路急跑的来到长椅面前,扶起面如死灰的张蕊,“快,快去厕所!把流出来的东西接到桶里!”
张蕊借着杨嘉琪的力气,挣扎的坐起来,腹腔里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那种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撕碎的剧痛,让张蕊没办法挪动脚步,胸口还憋闷的厉害,像是被很多手强摁着出不了气。
“嘉琪……来不及了,就在这里……接吧!”
杨嘉琪心疼的看着虚弱的张蕊,嘴唇被咬的没有一点血丝,连忙把便桶放在地下,帮她退下裤子,然后扶着她慢慢的坐上去。张蕊坐稳后,杨嘉琪连忙拿起长椅上自己的羽绒服,系在张蕊的腰间,帮她遮羞。
如果不是实在疼痛难忍,十**岁的小姑娘,怎么会在大庭广众在做这种事?好在是午休时间,或者说这个医院本来就冷清,走廊上并没有人。
一阵高过一阵的剧痛,像无数钢爪一样撕扯着张蕊的身体,开始只是像来例假一样不受控制的流出血水来,然后就听见大块大块东西掉落在便盆里咕咚咕咚的声音,恐惧令张蕊哭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杨嘉琪,茫然不知所措,也跟着啪嗒啪嗒的掉着泪。
“嘭”的一声,张蕊摔倒了,便盆也翻了,和着一坨坨血肉模糊的东西的血水躺了一地,杨嘉琪顾不上满地的触目惊心,连忙往起扶倒在血泊里的张蕊。
“你俩有毛病啊?!叫你去厕所,怎么就在这儿弄呢?瞧这地上恶心的,现在淌了一地,叫我怎么看流没流干净!”
慢悠悠走过来的护士,一看到这狼狈的两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说了,她都晕过去了!”经过杨嘉琪厮竭底里的提醒,护士才慌起来,刚才在值班室描眉画眼的,确实耽搁了时间,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追究起来,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
张蕊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病床上,“我这是怎么了?”张蕊的声音有点发抖。
护士嫌恶的看了张蕊一眼,“什么怎么了,你刚晕倒了,便盆也倒了,是我们把你抬到床上的,血水淌了一地,你同学正在收拾呢,也不知道流没流干净!”
“那……怎么办呢?”张蕊看着护士,因为害怕声音有些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清宫呀!不过我丑话说到前头,是你没按我的要求做,把便桶弄翻了,如果你已经流干净了,再清宫的话,很可能会造成大出血!我可不负责任。”
张蕊挣扎的坐起来,问的第一句话,不是药流后清宫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会不会有危险,而是,“清宫需要多少钱?”
“500,要是需要麻醉的话,另加300,没钱还敢来医院!”护士无比嫌恶的瞪了张蕊一眼:“碰到你们这样的,我算是倒霉了。”说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出去了。
第33章 清宫(二)
清宫需续交手术费500元,要麻醉的话得另交300元,一共800元,这个数字对此刻的张蕊来说,无疑是无法承受之重。
刚刚光顾着关心钱的问题了,没有问问如果不清宫的话是不是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不过也许全流干净了呢,护士不是说无法判断么?尚存一丝侥幸心理的张蕊,吃力的扒着床头,忍受着腹腔两撕裂般的剧痛,艰难的下床。
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没钱真的不能住医院,再这么躺着,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加收床位费呢?
“这是小笼包和牛奶,我刚买回来的,你趁热吃吧,牛奶已经热过了。”杨嘉琪推门而入,看见病房内的情景,惊了一下,“你在干什么?快躺回去!”杨嘉琪连忙放下吃的,赶紧扶张蕊重新躺回床上。
看着满身血污的杨嘉琪,都是那会儿晕倒的时扶自己蹭上去的。张蕊鼻子酸酸的,“嘉琪,对不起……我不住院了……你看我现在已经好了,孩子已经流掉了,我们……回去吧!”张蕊努努力,挤出了一个看似轻松的微笑。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是好朋友嘛……刚才我问过医生了,她说得清宫,要不然会引起炎症和子-宫感染,还有……”杨嘉琪说不下去了,医生的那些话像诅咒一样,对任何一个女性来说,都是恶毒而又残忍的,她怕说出来会吓坏张蕊。
“我知道,可是……”张蕊犹豫不决的原因就是因为钱。
杨嘉琪拿起包子递给张蕊:“快吃吧,一会该凉了,别担心,手术费用我已经替你交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把自己的身体养的棒棒的!”
“嘉琪……”张蕊的眼眶噙满泪花,心里的暖流翻滚,很久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了。
“下午3点进行手术,在这之前抓紧时间休息下!”风-**护士进来询问了下情况做了个笔录,留下一句话,“噔噔噔”的踩着高跟鞋又走了。
“怎么办呢?看样子还得一下午呢,今天让你陪我来,以为逃一节课加上午休的时间就够了呢。”张蕊担忧起来,毕竟连累了杨嘉琪。
杨嘉琪顺手抓了个包子,一下全填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的说:“快吃吧,别想那么多,真是爱操心,一会给老师说你阑尾发炎,在输液,我陪着不就好了?不过,等回学校了,你可得好好请我吃顿饭,我都快饿死了,你不饿么?”
“嗯嗯,肯定请!”张蕊看着吃的像小猪抢食般可爱的杨嘉琪,会心的笑了。
张蕊躺在手术床上,盯着房顶的无影灯,心理紧张的不得了,好在已经用过麻药了,身体现在已经动弹不了了,一会手术的时候应该不会疼了吧。
手术前做了个b超,**内有异响,说明没有流干净,这个手术是非做不可了,张蕊转过头,看着医生在隔间里像是整理着什么东西,耳朵里都是乒乒乓乓尖锐的金属撞击的声音。
张蕊的心越揪越紧了。
过了一会,身体传来蚀骨的冰冷感,张蕊不禁问了句:“这是什么?”,话刚出口,下身就传来像是要把身体撕成两半的剧烈的痛感,张蕊痛的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这才是下扩宫器呢?一会用刮匙会比现在更疼!”
医生冷冰冰的回答,说完又加大力度扩大了一下。
“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