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里拿着牙具盒盖子的张蕊,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笑。
“对,你说的对!”张蕊赶紧往洗脸盆里注入一股开水,仔细的刷洗起牙具盒的盖子。
“好了,这下就万无一失了!”张蕊把洗好的牙具盒盖子用卫生纸又仔细的擦干,“你把头转过去,别看我尿尿……”
“好吧,就跟谁没见过你尿似的!”杨嘉琪显得比张蕊还紧张,希望是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张蕊脱下了裤子,就在寝室蹲了下来,把小盖子对准自己的下-体,一不小心尿满了,地上还淌了一小片,顾不了那么多了,张蕊随手把尿液倒了点出去……
三分钟后,张蕊颤抖的从尿液中抽取试纸,两道红杠杠!比对下包装后面的使用说明,两道红杠杠属于阳性,表示已怀孕!
顷刻间,张蕊只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
“嘉琪嘉琪!怎么办?真的怀孕了!”张蕊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哭出来了。
杨嘉琪转过头,看着地上的一淌尿液:“不是吧,你尿这么多。不是测错了吧?药店那女的说一张有可能测不准,还有一张,你再测测!我买的时候,那女的还叫我早上起来测,说晨尿最准,你要不明天早起再测一次。”
杨嘉琪看看张蕊手里拿的那个有两道深深的红杠杠的小纸棒,捡起已经被张蕊扔在地上的验孕试纸包装袋,比对了下,还是好心的安慰道:“你别着急,明天早上再重新测测,哪有那么容易就怀上的呢?”
“不用了,我的大姨妈推迟大半个月了,而且最近胃口一直不好,都是已怀孕的征兆,其实就算不测,自己也猜出**分了,用这个,只是妄想能出现什么奇迹……”
张蕊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很涣散,强忍着泪水,杨嘉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良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杨嘉琪一如既往的仗义。
张蕊仰起头,像这天花板的方向和地面呈30度角,防止泪水流出来,目光游移,“做了,越快越好!明天就去买药,药流……”淡淡的语气。
“好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杨嘉琪许诺道。
这种时候再推脱畏后,显得多不够意思,而且这也不是杨嘉琪的作风,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厚道的好孩子。
第27章 伤心的过往
虽然头一天说好了不会重新检测的,但是尚存一丝侥幸心理的张蕊,还是一大早爬起了床。
天刚朦朦亮,女寝室的同胞们基本都在酣睡,平时注重养生的人都知道,男养靠吃,女养靠睡,美女都是睡出来的,况且这又是难得的周末。
张蕊就着两扇没完全合拢的窗帘中间,透出的那一丝光线,在粉色珊瑚绒睡衣上随便套了件厚外套,然后掀开枕头,摸出那张垫在枕头底下的验孕试纸,小心翼翼放进睡衣上装的口袋,然后轻手轻脚的顺着上铺通往下铺的梯子,下了床。
踏上自己那双摆放整齐的粉红色毛绒绒,带玫红色大桃心的棉拖鞋,蹑手蹑脚的打开自己的抽屉,拿出昨天洗完放好的牙具盒盖子,轻轻的推开门,悄悄的出去了。
女宿舍楼的厕所空无一人,只有洗手槽那掉了漆生了锈的两只斑驳的旧水管在滴答滴答的滴着水,是张蕊期待的场景。
张蕊挑了个靠里的坑位,急忙脱下裤子,蹲了下来,学校的厕所都是如此简陋,所有的便池都是用半截水泥墙隔开的,连个门也没有,特殊时期让人特没安全感。
张蕊接了大概牙具盒盖子三分之二位置的尿液,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地上,然后打开验孕试纸的粉色小包装,抽出里面的那张试纸,放在掌心,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祷告起来。
虽然张蕊初二的时候就入了团,是个标准的无神论者,但这一刻,她虔诚的祈求古今中外各路神仙以及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保佑她、庇护她、眷顾她、怜悯她,收回这个让她做妈妈的机会。
祷告完毕,只见她颤抖真手将验孕试纸插入早已准备好的尿液中,然后继续双手合十,祈祷起来,静待三分钟的到来。
多么滑稽的画面:女厕里,双脚蹲坑,半褪裤子,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的少女。若是真有神灵、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看到这场景,会庇佑她,满足她的愿望吗?
手上预先定好的闹钟嘀嘀嘀的响起来,打破了女厕的宁静,张蕊拿起那个验孕试纸,就像看见宣告生死的“判决书”。
两道红杠杠!
又是两道红杠杠!
张蕊看着手心里那个两道红杠杠的“生死符”,眼眶里泪水打转,她不是心疼那还未出世就要胎死腹中的婴儿,她是在哭自己,她是在替自己悲哀!
终于压制不住哭出声来,那是一边强抑制着又终于抑制不了的哭,一种撕裂人心的哭,哭在这月朦胧鸟朦胧冬日晨曦的简陋厕所里,哭在刚刚还充满希望希望事情还有转机的祈盼里……
为什么倒霉的事情总能找上我?
和万千问题少女一样,张蕊也有个不堪回首的过往,一个让自己想起来就想立刻去死的过往……
张蕊以前不叫张蕊,叫秦小凤,小凤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
从此以后,没有固定工作的母亲苗玉兰卖菜养家,独自拉扯女儿,受了不少苦,在秦小凤8岁那年,经人介绍,苗玉兰认识了镇上开小餐馆的张志强。
张志强是死了老婆的鳏夫,还带了个和小凤年龄相仿的小男孩。
婚后,小凤的母亲给小凤的户口上到张志强的户上,才改了个张蕊的名字,张志强对苗玉兰很好,让她渐渐忘记了那段失败的婚姻,更让苗玉兰舒心的是,张志强不但没有排斥张蕊,还视如己出。
女儿渐渐长大,父女间的亲昵却没有引起苗玉兰的足够重视。
13岁那年暑假,苗玉兰回娘家给张蕊的姥姥过生日,由于天气太热,去姥姥家有段山路又不通车,张蕊就没跟着去,倒是那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弟弟,屁颠屁颠的跟着自己的母亲走了。
苗玉兰回娘家,一住就是一个星期,她走的第一晚张志强就借着酒劲就对张蕊施-暴了,事后,张志强一直抽打自己的脸,给张蕊下跪,求她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母亲……
张蕊当时还小,面对继父的兽行,她始终不愿意,但没有反抗,也不懂报警,甚至听信了继父的话,没有告诉母亲。因为她害怕继父,更怕离开了他,她们母女的生活就没了依靠。
那一个星期,张蕊每天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星期没有合眼了,因为不敢,一闭眼就是那个老男人令人呕吐的嘴脸。
已经不敢再想那令人作呕的一夜了,那撕裂的痛是身体痛,更是心痛。
真希望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不想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心冷了,泪流不出一滴。她感觉死亡在一点点向她靠近,这七天里她每天都徘徊在死亡边缘。
可她又如此的不甘心,她多年轻啊,才13岁,还是一个正值花样的初中生啊。
在7天以前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是那个烂人毁了她的一切。
她恨妈妈,恨她为什么要跟那个恶魔结婚。她恨妈妈,恨她告诉她那个混蛋对自己心怀不轨偷看她洗澡时她为什么无动于衷。她恨她,恨她,恨她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现在只会躲在这自矣自怜,她也好恨自己。什么都毁了,都毁了。
她曾和好友不断幻想的梦,她曾经无数次憧憬的未来,都毁在了那个禽兽手里。
从那以后张蕊一直觉得自己好脏,觉得每个人都在以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快崩溃了,所以她只敢把自己藏在角落,用肥大的衣服包裹起自己,她害怕别人看到她,看到这个肮脏的自己。
整个暑假,她都想着怎么去死,不想在受折磨了。可她舍不得好多人,她舍不得总爱跟自己挤一张床的邻居家女儿——她的好朋友,舍不得总是帮她的老师,舍不得好多好多的人……
直到新学期开学,那个第一次见她就对她暖暖微笑的男生,在他的暖暖微笑里,她甚至可以忘记那些令她痛不欲生的回忆……
他什么事情都爱对她说,当她是知己,他的眼神很干净,跟他在一起她很有安全感!
是他的一句“女生都是这样这样的,而你却是这样这样的”玩笑话,让她对做回女生有了新期待。于是撇掉那些包裹自己的肥大衣服,养长头发,和成千上万平凡少女一样做起了粉红公主梦。
面对着校外的那个富二代疯狂追求,使本来想着此生非“他”不嫁的张蕊动摇起来。很快的坠入情网,为了证明自己的爱,她毫不吝啬的献出年轻的身体。
倒霉的是怀孕了,更让人伤心的是,他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一直在刻意的躲着自己。
其实,早在没怀孕之前,那个自己以为是此生挚爱的富二代就已经在想办法摆脱自己了,因为有一次,他甚至把自己推荐给他的狐朋狗友,“他们都是我的好哥们,你去陪陪他们!” 话里话外尽是侮-辱。
那次张蕊自然没同意,生气的回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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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蕊你怎么了,怎么哭了?”王菲睡眼朦胧的一只脚刚踏上最里面的厕位,居然有人,吓一跳!揉了揉眼睛,发现上面蹲着正在哭泣的张蕊,便好奇的问起来。
“没什么,只是家里出了点事情!”张蕊慌里慌张的扔掉手里拿着的验孕棒,迅速擦干眼泪,赶紧提起裤子,像正入室行窃的小贼突然被主人发现一样,惊吓的落荒而逃。
王菲看着举止奇怪的张蕊,好心的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可以帮你吗?”
“不用!”张蕊头也没回,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真真是慌不择路,自己的左脚绊住了右脚,差点摔倒。
“到底怎么了这是?“王菲揉了揉满是眼粑粑的双眼,这是个洗澡靠毅力,起床靠勇气的季节,若不是早上被尿憋醒了,王菲这个超级“起床困难户”才不会这么早就起来呢。
因为着急上厕所,还没来得及洗簌一番,王菲爱美人尽皆知,一般很少会这样披头散发,顶着两眼眼粑粑就出来的。
“这是什么呀?”王菲嫌恶的一脚踢开那个装满尿液的牙具盒子,然后慌忙如厕,憋的都快尿裤子了。
起身扔手纸的那一刻,瞬间看见了空旷的废纸篓有一个粉色的小包装袋,“早早孕检测试纸”张蕊向来是有这种边看边读的习惯。
什么?早早孕检测试纸?!
这八个字令她瞬间清醒过来。
好奇心促使她把手伸进厕所里肮脏的废纸篓,轻易的就捡出那个自己好奇的东西——验孕试纸,这是张蕊刚才慌里慌张扔进去的东西。
两道红杠杠!
居然是两道红杠杠!
这么说,她怀孕了!张蕊怀孕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令王菲兴奋起来,像哥伦布发现心大陆那么
好嘛,平时事事儿的,有精神洁僻似的,不让人碰她的这,碰她的那的张蕊,居然哪里都被别人碰过了!
王菲嫌恶的扔了那支验孕试纸,嘴角上突兀起一抹鄙夷的笑,然后起身到斑驳的洗手槽,吹着口哨,将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的洗了好多遍,才离开。
第28章 不能说的秘密
张蕊惊慌失措的跑回宿舍,迅速的爬上自己的床,地上的粉红毛绒绒拖鞋东一只,西一只的,显示着主人脱掉它们时的慌乱。
上床后用被子掩面的张蕊,俯卧在床上全身搐动,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唏嘘,仿佛是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散布在屋里,织出一幅暗蓝的悲哀。
外面的世界已经亮了,可是张蕊的世界却没有光,没有亮,没有灯,没有萤,她的世界是灰色的,很乱的灰……
同寝室的女生都被她那小声的啜泣吵醒了,介于她平时在寝室里的那种张扬,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袖手旁观,没有一个人去安慰她,关心她。
冷漠也许不是最厉害的噬人方式,讥讽嘲笑、伤口上撒盐才是。
当然杨嘉琪也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斜对面上铺里那个轻啜搐动,哭的特别压抑的张蕊,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肯定是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伤心却无从安慰,杨嘉琪此刻就是这样。
她眼神忧郁的看着张蕊那个方向,心如刀绞。
不记得是哪个放屁的哲人说的如果你把快乐告诉一个朋友,你将得到两个快乐。而如果你把忧愁向一个朋友倾吐,你将被分掉一半忧愁。
张蕊把自己的忧愁向自己倾吐了,可是自己却没办法帮她分担,只能陪她一起难过。杨嘉琪讨厌死这样的自己了。
讨厌死自己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如果受伤无以安慰……
怎么办?怎么办?杨嘉琪烦躁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躲在被子里的张蕊忧心起来,真的怀孕了,这可怎么办?
那些以往在大街上每天逢人派送的某些妇科医院的宣传期刊里描写了很多这样的悲剧,张蕊当时看时觉得是离自己很遥远的悲剧,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自己人生里的悲剧,一股脑的应验在自己的身上。
真是倒霉催的。
不敢想象自己这次流产,有可能导致**大出血……
不敢想象自己未来爱上了谁,结果那人却介意自己是非c女甚至流产过……
不敢想象自己结婚后怀孕看,却因为第一次流产有可能导致滑胎……
她不知道她是否还有权利收获幸福。
只能说一步错,步步错!
越想越害怕的张蕊泪水侵湿了大半个枕头,懊悔的心都痛了……
完了,王菲不会发现什么吧,刚才自己只顾着逃跑,忘了销毁那些有可能吞噬自己的证据!
想到这里,张蕊的心咯噔了一下,擦干眼泪,告诉自己不准哭,速度的调理了下情绪,起身。
“嘎吱”寝室门被人推开了。
王菲摇摇晃晃的进来了,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用一只脚蹬掉另一只脚上的鞋,完全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看她这情形,你都能认为她刚才是梦游去上的厕所。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张蕊深呼吸之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缓缓开口,试探的问起王菲,声音沙哑,明显刚刚竭斯底里的哭过。
“哦,我解大的!”王菲说话的时候哈欠连天,头也没抬,旋身进了被窝,“唉,困死了!你们这么早就起么?我得再睡个回笼觉。”
张蕊看着她如无其事的样子,应该是没发现什么吧,以她的性子,要是知道什么,肯定会八卦的问自己,就算是不怀疑自己,她肯定也会好奇的问自己“你上厕所之前谁上的?有人怀孕了你知道么,我看见验孕试纸了,是阳性!”
她从来就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角色,周身的世界有多乱,她就有多嗨。
这一点,倒是和杨嘉琪有点臭味相投,杨嘉琪是那种比较容易幸灾乐祸的人,碰到事不关已的事情,她从来不会高高挂起,而是选择在一旁偷着乐。
所以杨嘉琪和王菲的关系要比杨嘉琪和自己的关系密切,她们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张蕊时常这样想。
“糟了!我的手表丢了!刚才你上厕所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在厕所门口的时候闹钟响了,我还摁了一下,肯定是丢厕所了!”
张蕊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的将手表在被子里抹下,然后摸索着把它放在床垫子底下,装模作样的从被窝爬起来,下床,要去寻找的样子。
王菲闭着眼睛用一种特慵懒的声音回答道:“这个真没注意,我刚才没用那个坑,换到门口第一个了,厕所应该没什么人去,要不你再去找找看,都戴那么久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值当你这么着急吗?”
王菲知道只有这样的回答才能让张蕊宽心,知道别人太多秘密又不是什么好事情,况且这是她不能说的秘密,我何必让她知道我知道她的秘密呢?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么?
更可怕的是张蕊绝非善类,自己可不想因为知道她的秘密,成为她防备的对象,怀疑的对象,仇恨的对象。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怀疑是自己泄漏了她的秘密,会处处提防你,怕你用她的秘密给她造成伤害。
自己可不想最终成为她报复的对象。
有时候杀人可以无形,不是么?自己何必那么傻……
“你知道什么,那是嘉琪送我的礼物!”张蕊已经穿好鞋,看都没看王菲一眼,很珍惜那块杨嘉琪送的手表似的。
杨嘉琪听见这话的时候还小感动了一下,王菲看在眼里,很不以为然。
貌似只有杨嘉琪这个单纯的小傻子,才当张蕊是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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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寝室的张蕊并没有去女宿舍的厕所找手表,本来也没丢么,又没有人跟踪,何必演戏演全套?
在校园里,像一丝游魂一样飘荡的张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的电教楼。
电脑室的暖气开的很足。
窗户上蒙上一层厚厚的水气。
张蕊打开百度,输入“怎么堕胎负作用少”八个字,然后鼠标点击搜索。
20秒后出来条相关网页,学校的机房网速就是烂,一台服务器链接整栋电教楼的电脑。张蕊一条一条的看过去,无非是些妇科医院的广告,翻了10页,还是没一个自己想找到的结果。
看的张蕊都反胃了。
然后张蕊开始搜索当地的私立妇科医院,挑了个比较偏僻的,找旁边的学妹把地址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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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赶紧把这个冤孽拿掉,那些在电视剧里看了无数遍的情节,越来越频繁的在自己身上演着。
比如上课上到一半,会突然冲出教室跑到厕所开始呕吐。
比如越来越喜欢吃酸溜溜的青皮橘子,不上课的时候,会一个接一个的吃。
比如突然想吃酸辣粉,就会千方百计的吃到,哪怕是逃课出去买,要不然得难受死。
就像这天早上起床,张蕊站在寝室里全体女生合资购买的穿衣镜前,发现自己的发质都变好了,黑亮黑亮的,发量都变多了,皮肤也变得比以前更有光泽,白皙亮透的。
以前经常听镇上的女人在自家门口聊天的时候说”如果怀的是女娃子,皮肤会变好很多的,头发也会变黑变亮”,这样的话题,张蕊明明已经遗忘,但是就在这一刻,就像是谁从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一样,一股脑的涌现在自己的脑海。
镜子里面那张像一尊白瓷花瓶一样光洁的皮肤的女人的脸,是自己的。
可以想像这个白瓷花瓶摔破后,再光洁,也只剩下一地残渣碎片吧。
张蕊这样想着,木讷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极了许久没有人打扫擦拭的白瓷花瓶,只是僵硬的矗立在那里,没有人看她一眼。
“张蕊你怎么了?”王菲看着呆呆站立在那的张蕊“关切”的问,“看你最近挺喜欢吃青皮的橘子的,正好我今天买了点,要不要吃吃看,好酸呢,酸的我直挤眼!”
张蕊回过头来:“不吃,这两天吃够了,我打小就爱吃青苹果,青皮的橘子,酸李子什么的”张蕊警觉起来,她这莫不是在试探自己?
“哦,是吗?”王菲剥了一瓣放进自己嘴里,边嚼边说:“我也喜欢吃酸的。”
看来,她应该是没发现什么的吧。
“大早上就吃酸的,胃里不难受么?”张蕊冷冷的回了一句。
“靠!什么人啊?说话还真气人!”王菲心理暗骂道。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黑板上满满都是板书,旁边还有两块小黑板备用,数学老师每节课都是这样隆重。
口水四溅,教鞭在空气里挥的唰唰响,明显带着风。
张蕊有时候甚至觉得,数学老师那口水会直接喷到第一排学生的脸上,那次调位张蕊坚决不同意坐第一排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这些都不是张蕊在意的问题。
上衣的下摆处的口袋里,是上次张蕊骗妈妈说要交补课费的500块钱,张蕊一直双手插兜,把它捏在手心里,因为捏的太久,加上班里学生多,挤的比较暖和,张蕊的手心一直在出汗,钱都被汗湿了。
也许是因为怀孕的人体温都比正常人高。
左手的口袋里上次在电脑室里抄下的某偏僻妇科医院的地址,也捏的发软湿透了。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得赶紧解决了,张蕊下定了决心,今天放学就去……
第29章 堕胎(一)
放学后回寝室看见已经收拾好东西等自己一起坐车回家的杨嘉琪,张蕊告诉她自己还有别的事情,明天再回,打发她先走了。
杨嘉琪什么也没问,站着望了她一会儿,然后就背起大书包自己走了。
背影在人群里特别显眼,高高瘦瘦的,穿着果绿色长款修身羽绒服,扎起马尾辫的杨嘉琪,在人群里特别亮眼,在这个寒冷并且灰蒙蒙的星期五下午,那背影显得特别有生机活力。
那种青春活力,自己也曾经有过。
张蕊看着杨嘉琪渐渐走远,才推着借来的同班男生的自行车,朝着和回家相反的方向而去。
终于骑到离目的地不远的地方,张蕊停下自行车,又开始推着它走,摊开手心里写了地址的那张纸,开始慢慢的找。
周围都是卖手抓饼、炒凉粉、热干面、米线的帆布棚子搭起的路边小吃摊,地面脏乱,人声糟杂,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到那个医院,张蕊仔细看看手里的地址,明明是这里怎么找不到呢?
“你好,请问利民妇科医院往哪走?”张蕊买了一张手抓饼,付钱的时候礼貌的问了一下小摊主。
“是利民妇科诊所吧?在这排楼后面!”小摊主低头在油腻腻的腰挂包里翻腾着零钱:“给,找你5毛!”
张蕊接过钱,推着车子绕过这一堆小吃摊,和他们露天摆放的桌子椅子,朝第一排楼后面去了。
路边的楼房虽然门口挤着各种小贩,但是还很整齐划一,还说的过去,这第二排楼房一看就是年久失修,墙壁上不知道是哪年涂上的白石灰也掉的有一块没一块的,显得特别斑驳脏乱,并且还有漏雨才会留下的黄铯水痕。
路边都是大大小小的垃圾堆,说不尽的脏、乱、差。
终于看到那块“利民妇科诊所”招牌,果然是诊所不是医院,网上放的宣传图片,一回想,明显是假的,白色的底子,蓝色的字,在利民和妇科之间还有个红色的十字型符号,医院的标识。
白色的牌子明显是经历过几多风雨的,已经被冲刷的掉了颜色,灰灰的,看着就很沧桑。斜跨跨的挂在二楼的窗户外面,张蕊感觉要是来股大风一吹,那牌子就有可能砸下来。四周交错的电线和梧桐树桠几乎要把这块凄凉的牌子淹没。
楼梯间全是各种小广告,什么妇科圣手,什么梅毒,湿疣,淋病被攻克的小广告,看的张蕊胃里直翻滚。
低头捂嘴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吐了出来,吐完后,张蕊感觉好多了,只是这里阴暗潮湿的发霉气味,还是会令人作呕,何况张蕊还是个有身子的人。
沿着逼仄的楼梯上去,越往上越黑,走到二层之后,只剩下个昏黄的老式电灯泡挂在墙上,满是灰,还不是节能灯,也不是声控的。
话说瓦数还真是小,张蕊小心的扶着楼梯的把手,担心自己脚滑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其实摔下来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摔得鼻青脸肿的,孩子还没掉。
越往上越萧索森然,像极了恐怖片里面的鬼屋,突然会出来个黑发白衣七孔流血的女鬼的那种,这里是私人妇科诊所,主营业务里就是流产,一定有很多死孩子的冤魂。
张蕊越想越害怕。
“还是回去吧”这样的念头不停的在张蕊的脑海里出现,却又被室友那些嘲笑的眼神逼的继续往上爬。还有今天杨嘉琪默不作声看自己的眼神……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看向自己的那种同情的眼神,还是会让张蕊一想到心里就一顿抽紧,她讨厌死了那股同情怜悯的目光。
早知道就不让她知道的。
自从她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张蕊好几天都没主动和她说话了,因为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杨嘉琪貌似也是同样的尴尬。
张蕊低头看看自己肥大的裤子,里面套的毛裤因为腰太小,已经被她剪开一个口子了,不剪开的话太勒肚皮了,最近平时穿的那些紧身的裤子,腰都小了,所以张蕊这段时间偏爱上这肥肥大大的校服裤子。
得赶紧把这个冤孽拿掉!要不然珠胎暗结迟早会被发现的,自己可不想沦为大家的笑柄。
抬起头,已经到来门诊的房间了,光线比方才亮了许多,一个头发都油了,松松垮垮绾着头发的胖女人,坐在里面的一张掉了漆的白色在桌子后面。
桌子上面摆放着卷了边的病历卡,挂号簿,消毒棉签,开了口的酒精和两只体温计,还有就是一个装了大概是碘伏的大瓷缸子,旁边还有蓝色塑料医用夹子,夹子上还夹这被碘酒浸过的大棉花团。
“请问……”张蕊的声音低的貌似只有自己能听见,“看……妇科的……那个医生……在吗?”
油着头发的胖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张蕊好几遍,面无表情冷冷的说:“我们这就一个医生,一个医务人员!”
一张纸被胖女人从那沓卷了边的纸里抽了出来,扔在张蕊面前的桌子上,”这是笔!”胖女人随手递给张蕊一支缠满了医用胶带的笔,“把这填了,填完去里面那房间。”
声音冷漠专制。
天花板上的涂料是最白的,四周的墙壁上都是各种黑、灰,还有黑红色的已经风干凝固了的血点点,窗户是开着的,窗外那犀利的光线照进屋内,显得到处都是冷冰冰的。
“把裤子脱了,上手术床!”小隔间里传来中老年妇女冷漠的声音。
这是一张小的不能在小的床,就是中老年妇女口中所谓的手术床。貌似只能躺下上半身,床尾有两个支腿的架子。
这是要病人脱完裤子躺上去,然后两腿打开么?多么羞辱的画面,张蕊的耳朵里传来隔间里金属器具的撞击声,张蕊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医生做手术要用的钳子,手术刀,甚至还有夹取碎肉的镊子,绞碎胎囊的器具。
不知道现实中会不会也是这么回事,尽管在网上咨询的时候医生根据张蕊的大姨妈推迟的天数,算出怀孕不到50天,胎儿还没成型,几乎不会用到那些吓死人的工具。
躺在手术床上,双腿大开的张蕊,感觉到白色床单上散发出的冰冷感。
这时候,戴着一次性口罩和手套的中老年女医生,拿着银白色不锈钢阴-道扩张器进来了,随便拧开手术室里的水龙头冲洗了下,算是消毒了。
“来,身体自然放松!”说话间医生直接就把那不锈钢阴-道扩张器置入张蕊的身体,然后按压……
好疼啊,一会刮宫是不是比这更疼,张蕊不想做了,表示要逃走,“忍一忍就过去了,怕疼的话我建议你还是用麻醉吧,再加300块钱就行!”医生劝说道。
侧过头,看见医生正往一个针管里吸进一管药,肯定不是麻醉药,自己没表示要用还是不用。
只交了500块钱,没加钱的话他们是不可能主动给自己用麻醉药的。
张蕊起身很费力的把那个不锈阴-道扩张器拿掉,无以言表的痛,张蕊顾不了那么多了,开始穿裤子。
“你又穿起来干什么?快脱了!孩子不做了?再不做等大了就越发不好打了!”中老年女医生从隔间端来了一个托盘,一看见穿上裤子的张蕊就叱责道。
张蕊微微抬起头,上面是不锈钢的剪刀,手术刀,钳子什的射出的光,冷冰冰的白光,光是看着就让人胆颤心惊。
“没钱的话,可以不用麻醉!也不过忍忍就过去了。”中老年女医生说话从来都是不带感情-色彩的。
张蕊并未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宽心,此刻她真是紧张极了,害怕极了。
“磨叽什么?你帮她把裤子脱了!”医生严厉的吩咐起刚在门口要求填表的导医,她这次客串了把护士的角色。
张蕊几乎是发疯了似的往下跑,提在手上的装有手抓饼的塑料袋在楼梯的扶手上撞来撞去。
“你不做了啊?你就这样跑了 ,钱我们可是不退的!”身后是追上来喊话的胖女人护士气喘吁吁的声音。
昏暗的楼梯里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张蕊本能的往下跑着,这一刻张蕊倒希望能像那种苦情戏里演的那样:怀孕的女演员,在楼梯上摔倒或被人推倒,摔到楼梯底下,然后腿间流出鲜血,最后一检查,是流产。
冲出那栋年久失修的小楼后,剧烈的落日余晖从头顶上卸下来,张蕊第一次觉得落日的光线这么刺眼。
眼睛里是几乎要失明的刺痛感,拉扯着视网膜,投下密密麻麻的灰色几何图案集聚的小麻点。
“卖炒凉粉诶!好吃的炒凉粉诶!一块钱一份诶!”
“卖老汤煮豆腐咧!……嗯,来一碗?一块五一份!找你三块五……”
站在市井喧嚣里的张蕊慢慢恢复了正常的心跳,眼泪长长的挂在脸上,风一吹,冰凉冰凉的,嘴角里都是泪水的咸味。
怎么办呢?孩子没有拿掉,钱也没有了……
第30章 堕胎(二)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一路走来,每家每户传来的都是中央电视台《天气预报》节目里那个带有浓浓鼻音的女主持人的声音,快8点了,张蕊神情疲惫的走到家门口。
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张蕊一进客厅就闻到满屋子弥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