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线连环杀人案报道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我也因为这起独家报道而名声大振。社会对于性工作者又掀起了一波关注,各种议论之声层出不穷。
这起案件,我全程都在追踪。从立案侦查到现在,杨安一行人的破案速度真的很快。美中不足的是,石田纯突然回到日本这件事。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很多评论都指责警方放走了石田纯。看到这样的评论,我总是心怀愧疚。
按照杨安的想法,是可以把石田纯和杰克,还有其他几个小喽喽都抓起来的。可惜我的一意孤行,导致杨安临时改变了计划。
如果当时,我听了杨安的话,给他杰克的联系方式,其他的事我都不插手,会不会石田纯就已经被抓住了呢……也许,正是因为我为了报道而不肯撒手,所以打乱了杨安的计划……
或者,如果我能再把时间挤一挤,提前几天约妮可出来,提前几天见到石田纯,把一切都提前几天,这样就能赶在石田纯还没回日本的时候抓住他……
可惜,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现在杰克被抓的消息已经报道出去了,甚至都传入了国外的一些新闻网。石田纯应该是不会再出国了,他只要还在日本,八成就能在日本黑帮的照拂下无忧无虑地继续干他的“产业”。只要他还在日本黑帮呆着,日本的警察就不敢动他。
我一想到这件事,就恨不得把他拉回中国。要是在这里,警察早就把黑帮一窝端了,不可能这么供着他们。
事后,我向杨安道过歉,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轻叹道:
“对有的人来说啊,警察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就算我们抓住了石田纯,一样会有人不满意,吹毛求疵罢了。我们警察只要干好本职工作,不愧对良心和老百姓就行了。”之后,杨安还安慰我一番,让我不要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的话让我久久不能释怀。
他说的没错,很多评论,都是吹毛求疵而已。人尚且没有十全十美的,何况人做的事呢。
几位上司看了我的报道后,还发了我一笔奖金。他们让我保持这个尽头,凭现在的这股干劲,等年终业绩考核的时候很有可能被分配到总部。
至于我的两个新同事,冷致远嘛,最近我没看到他,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好像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冷致远发新闻了,二楼的上司们也没什么意见。张浩轩也不在意。好像只有我特别担心,毕竟这小子最近又不来公司,业务上也没进展,再这样下去很容易被炒鱿鱼的。
有时候我也会想,也许他并不在意被炒。毕竟人家是个富二代,就算天天家里蹲,啃老也能啃一辈子。可能是这个小少爷受够了职场生活,想要回家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吧。
张浩轩倒是一直很努力,之前的报道虽然都是平平淡淡的,但是他的新闻,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优势显著。
因为他的报道一直专注于后续的反转,经常在一个普通报道结束之后,又颠覆人们已有的认知,把新的故事展现在大众眼前。
比如今天这个,“揭晓癌症女孩痴情男友的真面目”……真是颠覆了我的三观。
本来,我知道的是,那个得了癌症的女孩,一直在男朋友的的悉心照料下在医院治疗,她男朋友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感动了不少人。尽管家境条件一般,她男朋友还是执意要让她住单人病房,说这样清净,方便疗养。
多凄美的爱情故事啊。
但是张浩轩的后续报道却拍了几张女孩胳膊上的淤青。报道上解释,她男朋友只在有人的情况下会关心女孩,一旦病房里没有别人,就会对女孩又打又骂。实际上,女孩的男友对她患病这件事还是心存芥蒂的,但是觉得自己一走了之的话会被众人指责无情无义。所以在别人面前,他努力把自己打造成痴情男友的形象。
这则报道,是记者,也就是张浩轩,趁女孩男友出去,得到的消息。
女孩说,那个男人不仅对她动辄打骂,还说,等她病死了,自己就可以打着“痴情”、“专一”的形象去找个漂亮又健康的女朋友了。
恶心,无比恶心。
我看着正在写东西的张浩轩,问:
“张浩轩,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实情了,只不过为了博眼球弄个反转,所以一直把实情压着啊。”
张浩轩抬起头,一脸无辜:
“没有啊,我只不过喜欢经常去探望采访过的对象而已。很多实情,我是在跟他们接触以后才明白的。至于新闻人气这么高,完全是预料之外的收获。”
“原来如此。这么说这个得了癌症的女孩,你也一直在关注她?”
“当然了。”
“人家不是有男朋友吗,你总去看人家不合适吧。”
“我只是怕他们后续的治疗费用太高,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我也没想到,那天我和平常一样去看她,她突然说想吃橘子,非要让她男朋友下去买。当时她男朋友有点不情愿,但是还是去了,现在我才知道,是她男朋友害怕她把实情和别人说。等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了,这个女孩就立刻把真相告诉我了。”
“原来是这样。对了,冷致远呢,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他了,怎么还没回来啊?”
“他应该天天陪女朋友呢。我去问过袁佳姐他们,他们都说不用管,冷致远请过假的。”
“哦,好吧。”既然上司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和张浩轩也没必要瞎操心。
“对了,牧泽啊。”
“嗯?”没想到张浩轩也会一本正经地叫我名字,我还以为他在冷致远的干扰下已经不会正常称呼别人了呢。
“明天晚上演唱会就开始了。”
“我知道,咱俩也是时候放松放松了。”
“嗯,群里说明天下午就可以回去了,咱们可以买点吃的,边吃边看。”
“你怎么,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不就是场演唱会嘛。”
“牧泽,益新的演唱会,真的是不一样的。”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说:
“确实不一样,我来之前研究过益新的演唱会模式,三分之二都是赠票。你说,拿赠票来的人这么多,很多时候都会冷场的吧。”
张浩轩摇摇头:
“这倒不会,请的明星多啊,总有一款是你喜欢的。”
“可是我不追星。”
“放心吧,到那里你肯定会被现场的气氛感染的。我去年花了四千多才买到票呢。”张浩轩一脸神往,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天啊,你是怎么想的,花四千多看场演出!难道你也是富二代吗,真是深藏不露啊。”
“我当然不是什么富二代了,不过那时候,我周围的朋友都说益新的演唱会不错。在尚明实习时,我也听说过他们一直想模仿益新,也办独家演唱会。但是尚明起步时间太晚,虽然在外人眼里,尚明的实力已经快要赶上益新了,但是实际上尚明的资金链禁不起办演唱会这么折腾。所以尚明的人一直都关注益新的演唱会模式来着。”
“没想到尚明的人也这么关注益新的演唱会。”我感慨道。
“当然了,还有一些尚明的高层亲自买票去看呢。本来益新办的演唱会,用来卖的票就不是很多,现在买票看的还有一部分是益新的竞争对手,普通的粉丝想要买到票就更难了。有的票,转个手就能赚个两三倍的票价。”
“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去当黄牛了。”
张浩轩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你千万别这么想啊,不是每场演唱会的票都能这么赚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就那么一说嘛。”
转天晚上,我和张浩轩提前一小时出发了。
今天分社的人,除了冷致远和袁佳姐,都会去看演唱会。冷致远应该是在陪女朋友,袁佳姐则是因为孩子快期末考试了,要在家给孩子辅导功课。
本来是打算一起去的,但是我和张浩轩的票是挨着的,其他人票上的座位都是分散开来的。如果大家一起去,就算到了场馆也要分开找座位。
在路上,我和张浩轩所在的车被拦了至少三次,每次都是问我们要不要票,价格居然真的能炒到三四千块钱。
车堵得很厉害,我们特意早出来,还是堵在路上了。而且是刚出发没多久就堵了,司机说这些八cd是去看演唱会的。
s市在上下班高峰期堵车很常见,可是现在七点多还堵得这么厉害,我算是开了眼了。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下了车,却又人挤人的。在人海中,我能闻到各种汗味和烟味,感觉不太好。
场馆附近,有很多卖荧光棒的小摊,还有人边走边卖。当然,也有黄牛,边走边卖票。
很快就开始检票了,保安不少,现场虽然人多,但是在检票处,秩序还是很好的。检票的时候,我好像还看到穆旭初了,不过那个身影很快就被人群淹没了,我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他。
检完票,我们去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vip区,离舞台现场还挺进的。
没想到就算不是总部的员工,也能被分到位置这么好的票。
我摸摸裤袋里的手机,还在。现在这个时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开场音乐很震撼,鼓声一下下的好像敲进我心坎里了,我的心也跟着鼓声一起震动着。
这是我第一次看演唱会,如果不是张浩轩拉着我过来,可能我这一生都不会来看这种演出的。
现在看来,确实比我想的要震撼多了。不过这个开场音乐已经放很久了啊,怎么舞台上还没看见人呢……
音乐声震耳欲聋,普通的说话声音根本听不到。
我对张浩轩大声喊道:
“张浩轩!怎么还看不见人啊!”
“你说什么?”从张浩轩的口型变化里,我能看出来他喊的是这句话。
“怎么!看!不见!人!”
张浩轩捂住嘴笑了,然后大声说:
“还得!等!”
我们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说话,却还是很难听清对方再说什么,甚至连自己在说什么都听不清。
“等多久啊!人都!来得!这么满了!为什么还不出来!”
“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有些焦急,打开手机,想用微聊给他发个消息,这样可比说话省事多了。
我打开微聊以后,“快来救我”四个字映入眼帘,是冷致远发来的!
我赶忙把手机拿给张浩轩看。
打开聊天框,冷致远还发了个位置。
张浩轩也拿出手机,递给我看。原来冷致远也给他发了消息,和给我发的一模一样。但是当时我们两个正在应付接连而至的小贩,然后又去检票了,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张浩轩倒是冷静,用手机打字,打完字递给我看:
“我们先出去。”
我点点头。我们两个拿着东西,在轰轰烈烈的音乐声中一起出去了。
到了场馆门口,我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怎么办?”
穆旭初应该正在里面,但是我打电话的话他肯定听不见。杨安和其他几个我认识的警察都在出任务,他们告诉过我,三个星期之内没时间和我碰面。
我就像是一个经常拄着拐的人,突然失去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拐杖,不知所措。
“什么怎么办,报警啊。”张浩轩用略带鄙视的目光看着我。
我拍了一下脑门。最近因为报道,经常和警方交流。现在我就和条件反射一样,以为报案也要去找自己认识的警察。
“等一下!”张浩轩一把抓住我正要打出“110”的手。
我有些疑惑:
“怎么了?冷致远现在处境很危险啊。”
张浩轩把手机递给我看,上面显示的是袁佳姐刚刚发送的消息:
“不要报警!如果报了警就赶紧打回去,说是恶作剧,和警察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