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轩把手机递给我看，上面显示的是袁佳姐发来的消息：
“不要报警！如果报了警就赶紧说是个恶作剧，和警察道个歉！”
正当我和张浩轩面面相觑的时候，我的手机也响起了“嘀嗒”的提示音。
我打开一看，差点没被气死：
“我没事了！刚才是开玩笑的，不好意思！”
是冷致远的消息。
我想给他发个语音过去，却被张浩轩拦下了：
“要不我们先给袁佳姐打个电话吧，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行，冷致远那么不着调，我们还是直接问袁佳姐吧。你打我打？“
“我打吧。”张浩轩说完，给袁佳姐打了电话。
“喂，袁佳姐，刚才怎么了……啊？哦，我知道了，行吧。嗯，嗯，拜拜。”张浩轩挂掉电话。
“怎么了？”
张浩轩看了我一眼：
“这个，冷致远的女朋友刚才翻他手机恶作剧玩，给袁佳姐发的消息更严重，说自己骨折住院了……”
我感到不可置信：
“那个雅雅？我见过她，她是个挺有分寸的女孩啊，应该不会做这种事的。”
“小女生嘛，有了男朋友就喜欢作，纯属正常。你女朋友就没作过吗？”
“我没有过女朋友。”
这次换张浩轩满脸诧异了：
“你没谈过恋爱？你可是在美国长大的啊。”
“在美国长大又怎么样，我家对我实行的可是中式教育，大学之前我都是天天回家刷卷子，大学以后就忙着往记者这个职业上靠，因为我专业是中文嘛……哎里面怎么突然这么闹，是不是已经开始演出了？”
“嗯，应该开始了，我们快进去吧。”
……
整场演唱会比预计结束的时间延长了半个多小时，前前后后来的明星差不多有二十个，上至中老年人，下至小学生，都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明星。
在场馆里时还不觉得困，等到演出结束，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累得不行了。
走出场馆，张浩轩问：
“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嗯，挺好的。就是，我还在想，要不我们还是给冷致远打个电话吧。”
“你还不放心他啊，袁佳姐都说没事了。”
“嗯，不是不放心，就是觉得，有点怪。那个雅雅我见过，她不可能做这种恶作剧的啊。”
张浩轩拿出手机：
“行吧，那我给冷致远打一个，打完你就放心了。”
“嗯。”
一秒，两秒，三秒……
“怎么了？”
张浩轩把手机从耳旁拿开，说：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有些紧张：
“他不会真出事了吧……等一下，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嗯，我先把车叫上，我们先回家吧。冷致远一个大男人不会有事的。”
“嗯……喂，妮可，你现在从场馆出来了吗？”
电话那边的妮可听起来很兴奋：
“我出来了呀，这次演出真的不错，谢谢你的票啦。”
“没事，我想问你一下，雅雅现在和冷致远在一起吗？”
“雅雅，她今天在酒吧上班啊，冷致远都好几天没来找她了。怎么了？”
“真的？！那，雅雅是和冷致远分手了吗？”
“你这话说的，全世界都默认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只不过几天没见面而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没出事，我就问问。”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吧。”
“好，我先挂了啊，拜拜。”
“拜。”
张浩轩拍了拍我的肩：
“车到了，走吗？”
“不，等一下。冷致远那个小女朋友今天根本就没和他在一起。”
张浩轩也是一幅目瞪口呆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我问。
“我们先回去，然后去最近的派出所报案吧。”
“好。”
在车上，我看着冷致远给我发来的位置。
是沪山大道，在s市很偏僻的一处地方，算是市区，但是人流量并不大。不知道这么晚，他人为什么会在那里。
离我们最近的派出所，就是穆旭初所在的那个派出所了。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本来打算给穆旭初打个电话，但是他今天看完演出应该会回家休息。报个案而已，也没必要给他打电话。
到了派出所，我和张浩轩把目前的情况告诉了警方。我们分社的记者经常去这附近的派出所，和很多警方都面熟，但被问话的时候还是很紧张。毕竟我现在的身份不是记者，而是报案者。
“你们说的那个上司叫袁佳？”对面的警察问我。
“嗯。”
他对身旁的另一位警察说道：
“小张，我记得上次那起抢劫案就是袁佳报道的，还来咱们这采访参与抓捕的人了。”
“对，她当时留联系方式了，现在叫她过来吗？”
“嗯，叫她过来。”
很快，袁佳姐来了。
袁佳姐看到我们，先是惊讶，然后露出了责备的表情。我和张浩轩面面相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我们两个都在外面等着，没过一会，袁佳姐就出来了。
“行了，走吧，唉，你们两个啊。”
袁佳姐在前面走，我们两个在后面跟着。
“袁佳姐，我们怎么了？还有咱们现在不应该上车回……”
袁佳姐大声打断我：
“闭嘴！”
“呃……”我一时语塞。
张浩轩也问道：
“袁佳姐，难道我们报警还报错了吗？冷致远现在可是相当危险啊。”
袁佳姐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我们：
“我叫你们做什么，都有我的原因。现在好了，呵，冷致远的危险没了，新闻也没了。”
“新闻？”我和张浩轩异口同声。
“沪山大道那里有个传销窝点，之前有人从里面跑出来过，我们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消息。冷致远是特意进去暗访的！现在倒好，他潜进去这么久的成果，都被你们两个毁了！”
我有点生气地说：
“袁佳姐，冷致远可是已经向我们求救了，我们怎么能不管他！”
“呵，他能拿到手机，就说明他已经取得里面的人的信任了。我们约好了，如果一个半月以后我们在公司还看不到他，再报警。”
“这，这根本就是把冷致远往火坑里推！这么说，你跟周方还有雅静姐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我又吃惊又生气。
“当然。”
张浩轩也明显不高兴了：
“这不是明摆着让冷致远孤身一人面对危险状况吗。”
“有几个记者没面对过危险状况的？何况冷致远以后想做暗访记者，现在也是对他的锻炼而已！”
我思考着这阵子和冷致远的交流，说：
“暗访记者？我以前怎么没听他说过……”
“我也没听他提暗访记者的事。”张浩轩说道。
袁佳姐环视了一圈，然后在不远的长椅处坐下，抬起头看着我们，没好气地说：
“冷致远之前那篇失误报道发表以后，我们在二楼和他单独谈过话。他刚开始说想做娱记，但是我们都觉得这样跨度有点大，而且不能让他逃避。既然他做出了对社会有害的事情，那现在就让他弥补过错就好了！”
“姐，我们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和张浩轩还陪他去了乡下，去看刘家还在世的老人……”
“牧泽，要不说你们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什么都不懂！他去看看死者的家人，就是补偿了？”
“那，这不是补偿，什么是啊……”我不解。
“傻！我们记者的报道，最终影响的不是人，是社会。你们绝对不能人为冷致远他的报道伤害的是那个寡妇，或者是那个寡妇的家庭。”
“这没道理了吧。”
“牧泽！冷致远他的报道，伤害的是社会上的人。想要补偿，也要补偿社会上的人。”
“这么说，他去看望那个在乡下呆着的老人，反而又错了？”
“他当然没做错。但是只是补偿那个老人，这样的出发点未免太偏了。作为记者，这种事情也是经验。这次对别人造成了伤害，以后不要这么做不就行了。所以当时我们和他说了，要是真的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就要利用自己这个记者身份，做点有意义的事。”
“然后你们就逼他跳火坑了？”
“你小子，什么叫‘逼他’，我们和他说了，让他考虑一下暗访题材。这次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去采访这个传销窝点的。本来我们打算安排雅静去的，因为雅静以前有做暗访记者的经验。但是看到冷致远这么坚持，我们才把这个机会给他了。”
“他要是真的这么想去，怎么会突然发求救的消息！”
“第一次暗访没经验，害怕是正常的。他不光给你们发消息了，还给我打电话了呢。其实情况没有太严重，他已经取得那边传销高层的信任了，只不过偶然听到有两个人是嫉妒他还是怎么的，然后就紧张得想出来了。他现在在那边还是比较有人身自由的，只不过不能走太远。在电话里我和他说了该怎么应对，他绝对能处理好的。”
“袁佳姐，这么做是为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弥补自己的过错？”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不仅仅是这样。暗访结束，我们就能得到一手新闻了。”
“但是，有传销窝点的话，警察会去查的啊，我们等他们结案再来采访不就好了？”
“傻！我真想不通你这么傻，当初是怎么通过面试的。我就和你们直说了吧，那边的传销窝点警察早就盯上了，只不过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现在没有对外公布。能得到新线索的记者又不是只有咱们益新的成员。我们早一点打探消息，赶在警方开新闻发布会之前就把这件事报道了，这样才能赶在其他新闻社前头！”
“不管怎么说，最近又不是没有陷入传销窝点以后意外身亡的事，让冷致远一个去也太冒险了，至少和我们说一声啊，我们两个也能一起去的。”
“我们分社本来人就少，如果都去暗访了，那日常新闻谁来赶？况且暗访这种事吧，人多不一定方便。行了行了，你们俩啊，气死我了。”
张浩轩问道：
“袁佳姐，假如我们今天没报警，冷致远一个半月以后也没出来，那我们怎么救他呢？”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一种是再抽一个有经验的进去，把他带出来。另外一种就是直接报警。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会选择第一种方案，一切为了抢独家。”
“为了独家居然这么拼啊……”我感慨道。
因为太晚了，袁佳姐执意去办公室加班。我和张浩轩劝袁佳姐去我们那边休息，冷致远的卧室还是空着的，如果袁佳姐不愿意睡别人的床，那睡沙发也可以。
但是袁佳姐说自己气得睡不着。现在回家又太远。
本来以为袁佳姐和我们一样住员工宿舍，没想到她的家居然离公司一点都不近。八成是因为离孩子上学的地方近吧。
警方得知是记者潜入内部暗访后，也派了一名便衣警察进去。很快，里面的人就都被解救出来了。还有一些人觉得自己没有被骗，还觉得是警察破坏了他们发财的计划……
我和张浩轩破坏了袁佳姐他们的计划倒是真的。
因为，我们最后还是靠警方，而不是按照二楼上司们的计划，靠自己获取独家新闻，然后救冷致远出来。
好在冷致远在里面用微型摄像机记录了很多传销画面，最后的独家新闻还是我们的。
袁佳姐生了我和张浩轩好几天的气，我和张浩轩则是生冷致远的气。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指责冷致远道：
“你没事乱求救干什么！”
冷致远也理直气壮：
“我第一次暗访，以为自己出不去了，当然害怕啊。”
我看了一眼张浩轩，说道：
“别光顾着吃啊，你也说说他。”
“没什么好说的，袁佳姐他们为公司的业务和冷致远的情绪考虑，派他去暗访，合情合理；冷致远第一次暗访会害怕，会中途求救，也整场；咱们俩担心他去报案，也没错。”
“嗯，好吧……”
这场虚惊很快就过去了，成了我们生活中的一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