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没想到的是,这顿饭,真的成了我和亦双姐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夜深时分,我的卧室内。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虽然现在很困也很累,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几天前亦双姐的话。
“我真不明白,怎么益新的每个人,甚至其他新闻社的人,都这么在乎‘益新总部’这四个字!”
是啊,为什么我们都这么在乎呢……
大概是因为,能成为益新总部的员工,是一种实力的象征吧。又或者是,因为自己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不仅是经历,还有时间。在付出很多努力之后,觉得进入益新的机会是自己挣来的,所以离开的话会心有不甘吧。
“铃……”
啊,这么晚了谁会来电话啊,难道是线人有什么消息了吗……
实在是太困了…
我仍然闭着眼睛,凭感觉,用手指接通电话。
“喂……”我迷迷糊糊地吐出来这个字。
“喂,牧泽,抱歉抱歉,你睡了吗?”说话的是个男人,我听不出具体是谁。
“没……啥事儿啊……”我边说边睁开眼睛,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定睛一看——薛冬。
他这么晚打电话干什么……
“啧啧,我真是高估你了,你很不会做人啊。”
听了他的话,我感到莫名其妙,一股怒气涌上来:
“哈?”
“秋姐拜托你接手精神病报道,而且她给你信息,你负责把信息规整好就可以了。这么好的事情,你都拒绝。”
不知道薛冬怎么会知道这事。我一下来了精神,困意全无:
“薛冬瓜,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当然是因为你太让秋姐失望,所以她就来找我咯。”
“找你干什么……难道也是……”
“对,就是之前她拜托给你的事情。本来她不想找其他新闻社的人接手,但是本社的人,她只考虑了你,你还拒绝了。所以她来找我,纯属是被逼无奈。”薛冬说的时候,很是得意。
“你大晚上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和我说这屁事的?!”我怒火中烧。
“屁事?这可是秋姐的事。你实习时的时候也是,在总部的时候也是,她都没少照顾你吧。你怎么能说她的事是屁事呢。”
“哦,好,你说得对,行了吧。没别的事我要挂了。”我说。
“等一下,嗯,秋姐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你有空多找她聊聊天吧。”薛冬说。
我翻了个白眼,挂掉电话。
总部的工作这么忙,有几个人的精神状态好啊。
何况花亭杀人案,我那么费心思,最后还是被其他新闻社抢先了,哦对,抢先发表的就有尚明。虽然确实是我技不如人才导致落后,但是我心里就是对尚明越来越不满。
一想到薛冬也是尚明的,我对他的反感就又加深了一层。
被薛冬这个电话闹的,我有些睡不着了。不是别的,就是因为又想到了错过抢先发表的机会这件事。
因为最后的结果,和我的假想差不多。死者的情人,也就是王攀,和死者的丈夫有往来。他们两个人都上了年纪,用不惯现在的手机聊天软件,而且怕短信留下痕迹,所以两个人都是用书信往来。
书信往来也不是通过邮局,而是他们二人发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他们会把信件放在那附近一处更加隐蔽的地方,每周三和周四,两个人会分别去那里取信件。
死者的丈夫读完信件后会烧掉,但是王攀却把信件保存起来,因为王攀收到的信大多是一些指示。据其他新闻社的记者采访报道,王攀和死者偷情时,已经被死者的丈夫注意到了。只不过,他们夫妻貌合神离已久,死者的丈夫想早点离婚,但死者不肯。后来,她的丈夫就联系上了她的情人王攀。
刚开始,王攀以为来者是来找自己谈判的,他本打算就此退出,只要不被人缠着就行。但没想到,死者的丈夫多年来夫妻不和,并且想离婚却离不了,再加上儿子不理解自己,还向着妻子说话。这些缘由综合在一起,让死者的丈夫难以承受,他决定探探王攀的口风,看看能不能借王攀之手结果了自己这个水性杨花的老婆。
王攀居然答应了。
他答应的原因,是因为死者的丈夫愿意出一百万。
当然,到分钱的时候,死者的丈夫以“警察正在调查,现在要尽量避免接触,以免引起警方的注意”为由,拖着不给钱。王攀觉得这话也有道理,所以暂时没有找死者的丈夫要钱。而且,所有的书信往来中,除了一些不必要的联络,他烧了的信,只有这一封。
虽然错过首发机会是难免的,但我还是很生气。因为,当初我去死者家里采访时,已经注意到死者的丈夫不对劲了,可是就是没能抓住这根线继续追下去。虽然后来我又去了他们家附近,但是早有记者在门口等着。而且,我后来从其他人口中才知道,在门口等着,这是最拙劣的技巧了。稍微有点水准的记者,比如这次抢我前面发表的尚明的记者,都是在死者家的小区附近蹲点的。
他在死者家附近连续顿了三天,上厕所都找最近的商店去上,饿了就让同事或者附近的朋友帮忙捎个面包,生怕死者的丈夫或者儿子走出小区他没看见。
我还是蛮佩服这个人的,我就没想到这点。
不过,那已经成为过去了。
我已经见过猪跑了——下次采访,我也可以用这一手。我们益新的记者就从来没有缺过“毅力”这两个字。只要我知道正确的方法,那就一定会去做。无论多难。
虽然这起案件告一段落了,相关人员也已经被抓捕归案,但是,还有一个线索让我很在意——那家死者的情人经常去的酒吧,以及酒吧之下的地下室。
转天白天,我来到了那家酒吧。这里白天也营业。
服务生很快认出了我。
“这不是白石先生嘛,您……?”他有些狐疑地看着我,想必他们这里也已经听到王攀被捕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