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是在亦双姐养父母家举行的。
房间外，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薛，薛冬……”我脱口而出，但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才好。
他看到我，点点头，向我这边走来。
“你怎么这个样子？我从来没有看过你这么颓废。秋姐这事，唉……人必有一死的，或早或晚而已，你不用太伤心。”薛冬说道。
看来，他还不知道亦双姐去世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你，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吧。”我无力地说道。
“是啊，听到这个消息，我马上就从日本赶回来了。先让我进去看看秋姐吧。”他说。
我实在是不知道要对他的话作出什么样的回应，只能说：
“你先进去吧，我看到你们新闻社的记者也在，你去找他们就可以。我，我就先不进去了。”
“好吧，你这是怎么了啊……”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呆呆地抬起头，看着这片天空。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现在的天有些阴了。
“牧泽，一个人抬头看什么呢？”
我回头一看，是穆旭初。
我苦笑道：
“你怎么出来了？”
“我来透透气。”
“哦，我也是。”
穆旭初拍拍我的肩膀，说：
“你不要太伤心了，这次的事情我们也有责任。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她。”
我摇摇头，自责道：
“都怪我太在意这次跟访的机会……本来，本来亦双姐可以不去的……如果当初我没有和她说这件事……也许她现在……”
我这才发现，我自己的声音在剧烈的颤抖。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把这句话继续说下去，强烈的自责感让我第一次觉得，在现实面前，我竟然如此无能为力……
“牧泽，一切都发生了，都没办法改变了，你还是……”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打断穆旭初的话：
“为什么那天，要去学校呢……为什么……为什么不去陈骆父母家里等他……”
我的声音仍然在颤抖，但此时格外平静。我并没有责怪警方的意思，但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陈骆这个人，我们提前调查到，他本身就是个泯灭人性的家伙。就算是在他父母面前，他都无法无天，完全没有常人该有的人性。但是，他唯独对孩子特别好……”
“唉……”
穆旭初没听到我的叹气声，继续说：
“我们当时想的是在学校里，当着他孩子的面，会比较有利于抓捕。毕竟，他身上还带着枪。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怕他会伤到别人。但是……还是没想到……”
“如果早知道这么危险的话，我就不会让她和我一起去了……”我仍然沉浸在深深的懊悔中。
但穆旭初的话突然让我清醒过来：
“牧泽，这里跟访都是危险的。你以为你第一次跟我们去现场的时候就不危险吗？况且秋亦双已经提前穿上了防弹衣，但是子弹恰巧打在了没有防护的位置上，这也不是我们能预防的了的。”
“唉……”虽然我知道穆旭初说的有道理，但是此刻的我仍然懊悔得无法自拔，“她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我怎么能为了得到跟访的机会，让她陪我参加这种事情……”
“牧泽！她是个有经验的记者，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应该是司空见惯的，只不过这次出了意外而已，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如果我没有……”
薛冬突然出现，夹在我和穆旭初正中间，眉头紧皱，大声喊道：
“对！这就是你的错！！就是因为你的自私才把秋姐害死！如果你当初自己有点能耐，也不至于非要拉上她才能去跟访！秋姐就是被你害死的！！”
薛冬的大吼反正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窘迫，窘迫之中还夹杂着绝望，这是一种无法挽回的绝望。
“你在说什么……”穆旭初好像是想劝两句，却被薛冬一把推开，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薛冬此刻正对着我，他的双手搭在我的双肩上，两眼盯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他的眼神里，居然看不到一丝愤怒。
但他仍然大声吼叫道：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但是你就打算这样接受现实了吗！”
我移开目光，不敢看他：
“那，那我能怎么办，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挽回这件事。我觉得，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亦双姐照顾好她的养父母……”
“她的养父母还有一个亲女儿在国外，知道这件事以后，他们亲生的孩子已经准备把他们二老接到新加坡住了。你觉得你能弥补些什么呢？”
“我，我……”
薛冬的话让我再一次感到深深的绝望，原来我真的什么也做不了，竟然连最后的一丝丝弥补，都没有机会……
“你说啊！你还能做什么！！”
我也没想到，他情绪居然这么激动，一旁的穆旭初都看呆了。
“我，我不知道……”我仍然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能盯着地面，小声说道。
薛冬突然没声音降低了两度，听起来没有刚才那么生气：
“不，其实你还有一些事可以做。”
“什么事……？”
“我去日本之前，秋姐在机场送我。那个时候她就和我提起过，她希望你能够和我一起去日本，一起追查石田纯的事情。”
“亦双姐她，她说过这样的话吗？我怎么从来都没听她说过……”我有点不敢相信薛冬的话。
“当然，我没有必要骗你，她之所以不和你说，是因为她不想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但是，她一直觉得去日本深造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而且这件事她也一直在关注。她和我说过很多次，希望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关于石田纯的报道。”
薛冬的话让我回忆起曾经和亦双姐谈话的那天。
我点点头，说：
“嗯，我记得她之前轻描淡写的说过一次，但是我说我不想去，她就没有再提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