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不及，便是灾难。
段乔野的手指微颤，静静的听他们讲述那血淋淋的一天。他不允许洛飞雨窥见他的罪恶，如此，他就不允许自己表露忏悔。
有些忏悔，已然让他有些不堪一击了。
曲墨心里的不爽半点不亚于段乔野，她还以为自己从格瑞斯这得了便宜，竟不晓得他还有这样的盘算。
墨曲比任何人都清楚格瑞斯在瑞士的实力，他之所以同意交换，不过也是戏耍她一番罢了。
“洛小姐和格瑞斯应该算是老相识了吧？”墨曲的语气里带着酸酸的味道，然而她并不清楚自己是在介意洛飞雨和段乔野的关系还是在介意格瑞斯的态度。
但，当时的墨曲是不想着如何去分清的，毕竟她现在的敌人，总得来说，是……洛飞雨。
此言一出，封祈的脸色立刻变得晦暗不明。
封祈朝天翻了个白眼，只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他怎么就同意带着这么一个小姑奶奶来搅局了，要是搅翻了这场饭局，别说青州，连瑞士也容不了他。
“当然……比莫小姐认识的要早。”洛飞雨的好心情丝毫没有受此影响，看在她还给她带了个老战友的份上，她就不计较她肖想她男朋友的事了。
这句话着实惊到了墨曲，她不确定的将盯着洛飞雨的眼睛移向了段乔野。
他竟然，不生气？
相反，他很是愉悦的把烤肉翻了个面，叽哩啪啦的继续煎。墨曲更加不死心的将视线转向了格瑞斯，这个在美国口口声声说要追求她的男人，如今也是在烤肉上消耗着时光。
这像话吗，两个分分钟可以为各自国家创造gdp 的男人，竟然在一盘烤肉上和谐着。
如此，墨曲还是很钦佩洛飞雨的。至少，如果这张餐桌上没有她，一早就乱作一团了。
毕竟，格瑞斯和段乔野同框，这种画面墨曲从未想过。
“也是，战友嘛，感情肯定要我和乔野这种朋友要深，你也知道，从小玩到大，的确没什么新鲜感了。”墨曲的挑衅很是一针见血。
段乔野小时候，她的确没见过，可现在又怎样呢，她还不是成了他的正牌女友。
“是呃。”洛飞雨尴尬的接上去。
墨曲微微一笑，洛飞雨也没那么厉害。眼神不自觉的瞟到了段乔野的筷子。
“乔野还是不喜欢吃蔬菜。”墨曲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来自时间亘长的自信，而那股自信，让洛飞雨很是不爽。
她当然晓得他不喜欢吃菜，他还是艾文的时候，她就已经晓得了。但，即便如此，墨曲还是可以拿这件事在她这耀武扬威，因为，她输掉的不是对段乔野的爱，而是她缺席的二十六年时光。
他的儿时，他的童年，他的青春，他的战斗，他的胜利。她都无一例外的错过了。如今的她，仿佛在享受一颗从未经过努力就得来的美味，很是不安。
这种不安，无法补救。
“多吃点菜，多补点维生素。”洛飞雨的语气里都带着那种酸酸的不悦。
手指不停的往他碗里夹橄榄菜，发泄着不知缘何而起的不满，段乔野看到碗里平常视若弃履的蔬菜，出于本能皱了皱好看的眉心。
如此，落入洛飞雨的眼里，便是更加的不爽。她晓得自己在乱发脾气，但脾气并不这么觉得。
“谢谢老婆。”段乔野腾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像往常她给他夹肉时一样，称呼着亲昵且逾界的称呼。
这种逾界对洛飞雨的情绪缓冲一向很有效。
格瑞斯从墨曲仿佛吃了苍蝇般的表情里，大概也能把段乔野的话猜个七七八八，不自抑的勾起了微笑的嘴角。
或许，他的担忧仅仅是多虑了，段乔野对洛还是蛮好的。但，若是洛知晓了那天的真相，还会这么无忧无虑吗？毕竟，那几百人的脑袋镶着的还是段家的子弹。一个曾经的杀手和一个曾经的医生，到底是挽救还是毁灭。
炭火依旧烧个不停，燎灼着瑞士的空气，白茫茫的雪花载着十二点半的钟声悄悄的来临，又悄悄的离开，直到人们在玄关处发现自己来时的脚印已被掩埋，才意识到了她的匆匆一瞥。
等到段乔野把橄榄菜吃完，已然是一点之后了，洛飞雨拖着并未怎么睡醒的脑袋，和满满的饱腹感，在段乔野的车上陷入沉沉的午休。
格瑞斯应洛飞雨的盛情邀请，坐上了迈巴赫的后座。在活泼而短暂的愉快谈话结束后不久，洛飞雨便载着均匀的呼吸声进入了睡眠。
安静和沉闷，穿梭在格瑞斯和段乔野之间，暖气在车顶盘旋，最后在车窗玻璃上结成了霜花，模糊了窗外的景物。
“段先生很年轻。”格瑞斯将视线从窗外转向段乔野的侧脸。
至少，在他想象中，段乔野不该如此年轻。
“……”段乔野习惯沉默，对他的搭讪充耳不闻。
“洛很爱你。”格瑞斯也不恼，继续说下去。
段乔野的眸光轻轻点落在洛飞雨的方向，然后又回到来的原来的淡然。
“所以，她厌恶什么，段先生应该清楚的吧。”格瑞斯松了松脖颈上的领结，面不改色的说道。
“当然，知道。”段乔野的手指抓紧了方向盘，在雪地里转了个弯。
他感觉到了那股紧张和压迫，令人窒息。
“这样呀，但我想有些事情，洛还是有权利知道的。”格瑞斯将自己的手指插进了口袋，一派慵懒。“你知道，有些过去是瞒不住的。”
毕竟，那两百个枉死之人的脑袋里，是段家的子弹。
段乔野的手指握的越发的紧，直直的镶进了自己的肉里。
“譬如……段先生的前女友，父母，和墨曲的过往，还有……以前的故事。”
段乔野一个急刹车，将地面上的冰层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的速度把握的很好，既不会吵醒洛飞雨，又及时的警告了格瑞斯。
“什么意思？”段乔野的语气像寒冰一样阴冷。
所以，他是在威胁他？
“洛是个适合平静的姑娘，她应该远离战争。”格瑞斯抬起眸，在镜子里和段乔野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所以？”段乔野的眼神里带着寒气。
他不明白，格瑞斯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