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东西，被用来屠杀。
“两年前得癌症死了。”段乔野移到屏幕前，将手机里的图纸传了过去。“这是原本的船舱设计图。”
密密麻麻的图纸在他的眼前铺展而来，黑弧揉了揉不怎么灵光的脑袋，这么大的信息量，等他研究完，这艘船早就被炸的连灰也不剩了。
“工程师，过来。”黑弧招了招手，约莫三四个副手就跑了过来，这些都是物理力学极为不错的科学家，但，大多是研究建造军舰的，没几个人关注商用邮轮。看到这么庞大而陌生的信息量的时候，也是头晕脑涨有些发昏。
“找出来要多长时间？”段乔野在空气静默了三分钟的时候忍不住发问。
他优美的唇形抿成了一条线，后背很是艰难的绷直着。
“大概要一个小时。”副手拿着放大镜在图纸上来回巡视，幸亏图纸保存很完美，不然怕是一天也看不完。
“一个小时？呵，这艘船可等不了一个小时。”段乔野忍不住发怒，这么低效的工作率简直……
“在n1号油仓。”背后一道熟悉且惊艳的声音传来，隔着屏幕的工程师们立刻把放大镜指向一处。
但，黑弧却是不然，手指一抖，连放大镜都掉落在怀里。
你个死丫头怎么在这？
“你个死丫头怎么知道？”黑弧及时的刹住了车，将瓢了的话收了回去。
瞬间，段乔野就不悦起来，这厮倒是不客气，竟然直呼他的宝贝死丫头。
她当然知道，好巧不巧，本着技多不压身的原则，她在美国读书的时候顺便就多修了门物理力学，结业论文就是研究的这艘邮轮，虽说当时这艘邮轮还没开始修建，但实体和图稿应该是大差不差。
“大叔，我可不是死……”洛飞雨刚想出声反驳，却陡然间回过神来，这声音，这语调，不是她爸又是谁？
“没错，在n1油仓的三点钟方向。”潜水员的声音从粗糙的传音器里传来，彻底打破了洛飞雨的震惊。
“好的，把照片的给我，我马上下去。”黑弧没有多说，对着潜水员应到。语气却是抖得厉害。
他女儿在上面，他的心肝宝贝在上面，被十三吨的炸药困在死神的怀里，一不小心就会烟消云散。
他这一辈子造了那么多的炸弹，拆了那么多的炸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他要下水？都快五十的身板怎么下的了水，真是老了老了就不要命了。洛飞雨瞬时挤到了屏幕前，细细的看着他。
“放心，我没事儿。”他正被人安排着穿上潜水服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那样殷切而担忧的眼神瞬间抚平了他大半的紧张。
他家小雨真是越长越好看了，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吧，是该嫁人谈恋爱了。想着想着黑弧就有伤怀悲秋了。想当年，她刚出生那会儿也就只是一尺多长的婴孩，一转眼，已经长这么大了。
“别担心。”段乔野不知道她哪来的理由这么忧心忡忡，但还是下意识的将她拦进怀里，细细的安慰。
当下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洛飞雨担忧的望向电脑屏幕，段乔野温柔的抚摸拥抱着怀里的佳人，安霆丝毫不觉得尴尬的坐在一旁看着浮力值，黑弧的眼睛则快要喷出火来。
试问这种时候哪个爸爸还会想着什么该谈恋爱嫁人之类的话，当下脑子里只剩下段乔野那张可憎的嘴脸。
就是这家伙把他女儿骗上床……啊呸……骗上船的吧。长的还挺人模狗样的，不知道用这张脸骗过多少的无知少女。敢对我亲闺女下手。行，我记住了，等完事以后，老子一定要把你打的下不了床……啊呸……船。
“你的手往哪放？”黑弧当下就不淡定了。闺女呀，你都被非礼了，还不知道反抗，我教你的都喂了狗了吗？
我往哪放碍着你了吗？没等段乔野翻腾出这句话，洛飞雨就恍若惊醒般，逃脱了他的怀抱。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段乔野看了看空荡荡的胸膛，又转身看了看一副被捉奸在床窘迫模样的洛飞雨，脑袋里闪现了一万种可能性，却是都讲不通现在的情况。
这些东西，在段乔野的掌握之外。以至于后来他在致力于搞好岳父和女婿的关系上奋斗了一生。
潜水于他而言并不很难，虽然年纪已经不算年轻，但好在身体很不错。本来是自信满满的下了水但看到那么错综复杂的触发器，依旧是脑仁忍不住一阵生疼。
漆黑一片的刺骨海水，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水压随着深度逐渐增大，海下的世界也愈发的波澜壮阔起来。在那样的波澜壮阔里，人类很容易就被渺小感打败。
黑弧沉了口气，缓缓的没入了黑暗，这里关乎的……可是他女儿的性命。
洛飞雨坐在椅子上揣揣不安的祷告着。今天晚上她几乎把不知道的秘密全都知晓了，她的闺中密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工，她的男朋友前两天在中东销毁了数十亿的军火，她一直以为为国家研究生物医药的父亲竟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武器设计师。
这一切都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外，但，这一切，又都要她承担。
这个世界总是那样猝不及防，将你打的退无可退。
“冷吗？”他攥紧了她因为担心而颤抖的手指。
“……”她摇了摇头。把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细长的绒毛在风中飘荡，凉凉的雪花化成了水，沿着船身流入江河。
“怎么？明天就要作我的未婚妻了，紧张的睡不着觉了？”段乔野极少会打趣人，但每当遇见了洛飞雨，他身体里那点恶劣因子就会蓬勃的发展起来。
白淑说的不错，女人，真的改变他很多。
“瞎说。”她下意识的反驳道，脸颊则是飞快的染上两块红霞。
“反正没事儿？不如我们挑一下订婚宴上的蛋糕吧，现在开始做的话，中午十二点之前应该来得及。”他丝毫没有迫在眉睫者应有的紧张不安，只是平静的看着手机，细心的挑选着莫霖给他发过来的蛋糕和礼服的样式。
“你觉得领带好还是领结好。巧克力的话，你喜欢偏甜的还是偏苦的。”他的低声耳语仿佛将她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没有肆虐的寒风，没有刺骨的阴冷，没有命悬一线的邮轮和炸弹，没有生和死的考验。
“触发器被镶进了船里。”黑弧浮上水面，面色凝重。
“在船里？”安霆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开关的一半在船舱里，我需要一个人，在我剪线的同时，按下开关。”三言两语，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