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会跟在她的身后,守护她、保护她。
是不是爱她,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重要。就像他一般吧,只要能瞧见他好好的,她再怎么苦也甘之如饴。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玉环彬边走马看花,边思索着这件案子的破绽,却始终找不出关键的东西。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她该如何破解此案?
看着天色渐渐昏黄,她才发觉一日尚未进食,肚子饥饿得有点发晕,而眼睛所及之地,皆是小贩……摆的摊位,各式糕点、小吃、饼类,惹得她口水快要流了一地,遂站在原地轻唤着春雷。
春雷闻声,立即奔至她的身旁。“小姐,有何吩咐?”
“我饿了。”唉,她一日未食,累着春雷也跟她一日未食,她真算不上是个好主人。
“小姐想吃些什么呢?”春雷眼观四方,说道:“芙蓉糕,好吗?”
这可是小姐在玉色楼里最爱的糕点。他或许无法保护她,但若要呵护她……他还可以做到。
“好。”玉环彬轻声应着,感动于春雷知道她的喜好。
趁着春雷买糕点时,玉环彬自动地走向他奔去的方向,看着他为了她奔波,享受着被他呵护的愉快。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自人群中窜出,拿着两个芙蓉糕,来到她的面前。她喜形于色地将其中一个糕点递给春雷,不等他反应,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她小口一咬,遂发现里头的馅,似乎和她往常所吃的芙蓉糕有点不同。轻拨开一看,里头包的是她最不喜欢的杏仁。
她再看看春雷手中的馅,是她最爱的核果味。
难道现下的南京城流行这样多口味的芙蓉糕吗?玉环彬再瞧春雷手中的糕点一眼,遂无奈地继续吃那杏仁味的芙蓉糕。
突然,春雷将他手中包核果的糕点递于她面前。“小姐若是不嫌弃,这一份让给小姐吧。”
但是玉环彬非但没有将他手中的糕点拿去,反倒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瞅着他,让他误以为……
“小姐,春雷并没有以口就食,所以小姐不用担心……”他当她是嫌弃他吃过。
“不,我很开心。”他的心中还是有点介意她的吧,她知道。
玉环彬感动万分地接过他手中的糕点,正欲大快朵颐时,忽地,那个卖糕点的小贩,扯起嗓子喊道:“糕儿多馅,个个不同,若不拆解,怎知馅底?”
只是一句很平凡的叫卖声,却引起玉环彬一阵注意,好似找到什么线索般的思考着。
约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玉环彬囫囵吞下剩余的糕点,拉着春雷往殓尸房的方向奔去。
春雷虽一头雾水,仍跟着她走。
来到殓尸房外,先找到上回带路的仵作,玉环彬和春雷一同再进到尸臭熏天的殓尸房。
来到了秦虎的尸体前,玉环彬故伎重施,拿起银针往他身上扎下,可这一次扎下的地方却不是喉头,是腹内。
拔起七寸长的银针,果然如玉环彬猜想,银针银光凛冽,并无半点毒素。
她满意地再走至秦虎其他小妾的身边,扎下七寸的银针,再拔起。不管试了几次,试了几个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整根银针上全显黑色,果真是死于砒霜!
玉环彬像是满足于自己的假设获得更进一步的证实,在步出殓尸房时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小姐的意思是?”春雷从头到尾,一直搞不懂她急如星火的举动是为何。
“春雷,你可知秦虎生前遭哮喘缠身?”走在前头的玉环彬,突地旋过身子,以一双含笑的眼瞳望着春雷。
春雷点头以示明白,但微蹙的眉头,却代表他并不太懂这件事和案情有何关联。
“你知道我手中的曼陀罗花有何功用?”玉环彬掏出怀里的花。
春雷摇了摇头,不解地望着她。“曼陀罗不是一种毒物?”
“曼陀罗可以算是一种极毒的毒物,但也可以算是一种药物,若可以妥善使用的话,可以医治哮喘。”玉环彬可是稳操胜券。
春雷依旧不懂,不过,看着她恢复许久不见的自信和傲然,他也跟着露出一抹笑。
“咱们今晚夜探秦府,便知所有症结所在。”玉环彬信心满满地道,嚣狂傲肆的气焰乍现。
通宵达旦,整座碧月楼灯火辉煌,老鸨儿和青妓来回走着,点缀得碧月楼熠熠生辉。
然而,碧月楼这会儿楼上楼下乱成一团,最大的主因是──陔王爷驾到!
二楼迎风面的厢房里,趁着月色,透着清风,朱熹宣好不得意地搂着碧月楼新花魁艳茗。
“王爷,今晚好雅兴,怎会找上艳茗这儿?”新花魁艳茗偎在陔王爷的怀里,无限柔情蜜意地道。
“本王今晚想找你好好叙叙旧。”朱熹宣喝了一口酒,轻啮着艳茗的小耳垂。
“王爷是想要多知道艳燕的事吧。”艳茗小巧的双手溜进他结实的胸膛,轻抚着他的每一寸肌理。
原碧月楼的花魁艳燕自从被秦虎买下纳为妾后,花魁之名自然地落入第二艳妓艳茗的头上。
艳燕和艳茗情同姐妹,对于彼此总是相扶相助,若说要探知一些艳燕的事情,找上艳茗,定是没错。
“本王爱极了你的聪颖慧敏。”他轻啄她粉脸一口。
“王爷想要知道什么?”艳茗坐起身,轻抚着凳上的琴,随意地挑着琴弦。
“本王想要知道……艳燕的真实身份,还有她尚未入碧月楼前的事。”
“若是王爷能还艳燕一个清白,艳茗必当尽力服侍王爷。”艳茗旋过身面向着朱熹宣。
“你这么笃定她是清白的?”朱熹宣笑了笑,一手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另一手探进她微开的衣襟里。
“怜华当然是清白的!”
艳茗义正辞严地道,而朱熹宣放肆的双手戛然停止,一双鹰隼般的眼直盯着她,
“你说谁是怜华?”
“艳燕啊!艳燕原籍江苏,本名怜华,她是为了那自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为了让他赴京赶考,才将自个儿卖进碧月楼;而今,放榜之日已过,她却等不到那负心人回来。”艳茗益发气呼呼地抱怨。
“她是个如此痴心的女子!”原来如此,难怪那日公堂上,她的眼里一片哀戚,像是早已死过千万次。
事情似乎是出乎他意料的有趣!
朱熹宣搂着艳茗的细腰,将她压向一旁的床榻。“本王今夜要好好地宠幸你,美人儿。”
“王爷……”还来不及问出她的疑问,她的问题便一并地含人他的口中……
第七章
夜凉如水,夜色如墨,玉环彬独坐窗棂边,透过眼前的凉亭,看着泉水肆无忌惮地清盈畅流,在她的心里头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闭上眼,五年前的事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她忘不了爹亲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笑颜。
爹总是说:“少年天子之童昏,中年天子之横昏,盛年天子之暴昏,老年天子之胡昏。切记,若是心念俱正,心无杂念,舍去贪嗔痴,必能无罣碍。”
她懂,真的懂!却没有把握自己真的可以把持住。
她已经找出一些足以呈堂的证物,可她却矛盾不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做;她能够注意到的小细节,想必朱熹宣也能找得一二。
她若是帮了艳燕,她势必认输,认了输,她势必任王爷差遣;而陔王爷生性风流,也许是男女不忌,那她这下子可玩出问题来。
当初何必没事找事做,搞得现在火势燎原,想灭火,倒也无从灭起!
唉,到底该如何是好?
玉环彬离开窗边,举步至床榻边,心头纷乱不已。
她低头看着床上的锦织被上绣着一双双的鸳鸯,心头更是有说不出的闷。明日定是见真章之日,她何以依旧犹豫不决!
“春雷!”
玉环彬一声低唤,门外守夜的春雷立即奔进室内。
“小姐。”
玉环彬抬头望了他一眼,心里不禁又犯嘀咕:难道他就不能跨越主仆的那条鸿沟,来到她的身旁吗?
她无奈地一叹,“春雷,你过来。”
春雷依言,走至离她约五步远的地方,这是他和她独处时的基本距离。
“春雷,我想念咱们杭州的芙蓉糕。”
“待小姐将艳燕姑娘的案子解决,小姐就可以回杭州。”一听,春雷心里头有着复杂的情绪。
难道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小姐再回玉色楼接客?这三年来在外云游,他早已习惯和小姐如此的相处模式:没有玉色楼,没有烦人的王公贵族,没有花天酒地的纨褲子弟……只有他和她……
日出而走,日落而息,两人相依,情凝夜昼;这段神仙眷侣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吗?不舍啊……
他无法再看着小姐和人同枕眠,无法忍受有人轻触着小姐细致滑腻的雪肤,更无法想象有人和小姐共赴云雨……
他的手臂强而有力,却无法学以致用地保护她……
她的发丝、她的巧笑、她的销魂呻吟……一蹙眉、一抿嘴,都能牵动他的心魂,他不能忍受再有他人拥着她!
或许,他应该将她绑离这个喧嚣的尘世,找到一地一屋,盼能与她共处红尘外的隐者生活,可……她肯吗?
“春雷,抱我。”没有一丝小儿女忸怩的姿态,更没有云英来嫁的少女气息。
“小姐……”他想把他的心里话告诉她,她会愿意吗?
他紧握着靠在身侧的双拳,拳上青筋浮现。
玉环彬当着他的面轻解罗裳,慢慢地褪下身上的长袍,露出寸寸雪脂凝肤,诱得春雷血脉贲张。
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像世间男子一般,只是想怜惜自个儿珍爱的女人,可身上的悬殊,总让他自惭形秽。
也因为他的懦弱,逼得小姐不得不落入烟花之地,他的罪孽深重,让他痛苦得几欲无法呼吸。
玉环彬褪尽身上衣物,一身赤裸雪白的肌肤落在他的眼里,他拼命想抗拒,却无法转移视线。
她宛如一朵妖艳的毒花,正散发诱人的气息和芳香,教人无法不被她所吸引;春雷伸出手,柔情地将她环入怀里。
没有甜言蜜语的蛊惑,没有生死相守的盟誓,他只是紧紧地将她环住,以他仅有的能耐,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温暖的怀里。
玉环彬伸出小手,轻抚着他背上肌理分明的线条,香吻一个一个地落在他的颈边、下巴,宛如荒滛的荡妇。
到了明日,或许她再也无法同他一起,现下,她只想同他一起,管他明日江山变色,管他明日冤情得雪,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想爱、想被爱的平凡女子,再多么艰辛的明日,都与她无关。
春雷全身一僵,猛地打横将她抱起,轻柔地平放在床榻上。
若是小姐替那陔王爷还了怜华姑娘的清白,实属件好事,可……小姐可能得应了陔王爷的赌约,可能得顺他的意与朱熹宣……这意味着……他不能再和小姐一起了……
不……他不能!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同其他男人一起,更何况……他已经和小姐同处了十个寒暑……
这一份情……他真得强逼自己就这样放弃吗?
他知道的,只要是他开口,小姐一定愿意同他一起的,只是……他开不了口,开不了口,啥也不用再提!
这真是他要的结果吗?将小姐推向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这样子的小姐……会幸福吗?
“小姐……你可否愿意同春雷一道走,同春雷走向只有两个人的僻静山林间,只有咱们两个人,可好?”春雷睁着一双柔情肆流的眼眸,直瞅着玉环彬,像是要探进她的灵魂之中。
“你……”玉环彬的双眸中有着突现的泪光,水波潋滟地流转着,只为他的唐突,她的难以置信。
虽然等他开口一直是她的所愿,可从没想过当幻梦成真时,是如此地煞费她等待的心。
半晌,等不到回答,春雷俯下身子,在她的耳畔轻轻地吐着属于他的气息。“可好?”
玉环彬只是轻轻地点了头,让泪水自她秋水般的眸中流出。
“春雷没有好本事,不能给你锦衣珍食的生活,你还愿意同我一起吗?”春雷轻抚着她的身子。
“只要能同你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就算你是个乞丐,我也会陪在你的身旁当个乞丐婆。”玉环彬笑呵呵地道。
如果能以她全部的家当换来春雷的一生相守,这一切都值得;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却不能没有春雷。
没有了他……即使仍活着,灵魂也不再有生气……
“真的愿意?不嫌弃我?”他必须问个清楚,倘若她知道他俩以后的生活有多困苦之后,她会不会因此而离开他?
“若是嫌弃你,我又何苦对你好?”说他是呆子,还真是呆子。难道他看不出她对他的一往情深吗?
彼此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承诺,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一味狂热地栽进爱河中,像是缱绻了一个世纪之久,像是缠绵了一世的爱怨情孽。
翌日,公堂之上。
朱熹宣神采奕奕地坐于高堂上。“押犯妇艳燕上堂。”声调平直,却有着让人不望而惧的威严。
差役马上将艳燕带至堂下,艳燕即酸软地跪倒在地,看着她似被刮了一圈的消瘦脸颊,楚楚可怜之姿,让在场的众人叹嗟不已。
她既没有伏地行礼,亦没有开口叩谢恩典,只是怔忡在原地,涣散的双眼,说明了她的哀怨心死。
“堂下犯妇可是艳燕?”朱熹宣不等她恢复神志,轻轻地开了口。
“是。”
“犯妇艳燕,道出你的原籍、原名。”
虽然觉得古怪,艳燕还是驯顺地道:“犯妇原籍江苏,原名怜华。”
清澈若黄莺般的语调一停,朱熹宣很满意地看着玉环彬瞠目结舌的模样,他便再开口问:“秦府十二条人命可是遭你毒杀?”
“是。”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只是认命似的回话。
“那么,你能告诉本王,你是如何杀害秦府十二条人命的吗?”
“犯妇……以砒霜掺人茶水之中。毒杀秦府十二条人命。”没有抑扬顿挫,艳燕的美目直盯着地面。
“你和秦府有着深仇大恨吗?”像是闲聊一般,朱熹宣的口气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
艳燕低首,沉默不语。
朱熹宣见她不说话,遂识相地转移话题:“那么,你能告诉本王你是如何让这毒效在同一时间内发作,让这秦府十二条人命一同归西?”
艳燕微张着小口,却不知道该如何道来。
“传秦氏。”不等艳燕开口,朱熹宣传了告状之人。
秦氏一进公堂,双脚倏地一跪,跪走至堂下,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着转。“民妇秦氏叩见王爷,但求王爷给民妇一个公道。”
“本王定给你一个公道。”朱熹宣笑里藏刀。他道:“秦氏,事发当日,你并未留于府中,遂你也难逃其嫌。”
“民妇那日同那柳花巷的卓文俊同宿,卓文俊可为民妇作证。”秦氏不服输地说着。
“传卓文俊。”听不下那聒噪无理的话语,朱熹宣便先将她按下,先传卓文俊再作打算。
卓文俊被带进来,他马上跪了下来磕着头。
见着堂下磕头的人,朱熹宣撇撇嘴道:“卓文俊,日前秦府灭门血案当晚,你是否同那秦氏一同?”
“是……也算不是。”卓文俊嗫嚅老半天,说不出一句正常的话。
“是,或者不是?”
“这……”卓文俊眉头蹙得极深,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那一日,秦氏至柳花巷找我,可到了下半夜,过了三更时,小的睡得朦胧,一时尿急,起身方便,却发现她并不在我的身旁,至于打哪时走的,小的也不知道。”
这话不说个清楚是不行的;昨日陔王爷差人同他说好说歹,只求他说出真相,若他现下不说个分明,只怕他是走不出这公堂。
“卓文俊,你别含血喷人,我明明同你共睡一夜,你居然说出此言……”说出与他人同眠,已算是触犯大明律令,可再大的罪也抵不上这灭门血案!若卓文俊不收回此言,她的嫌疑便会大增。
“放肆!公堂之上,岂有你开口的余地。”朱熹宣眼一勾,示意堂下的差役立即将卓文俊送出去。
“秦氏,本王再问你,当晚三更后,你所去何处?”
明知辩解无效,狡狯如秦氏,她便随意地搪塞道:“就算是三更之后民妇不在卓文俊的床上,王爷也不能论断民妇有罪!”
“哦?本王审案,还得由你在一旁遣使吗?”朱熹宣嘴边挂着一抹赏心悦目的笑意,然而一双幽黑鹰眸却是恁地不悦。
“民妇不敢!”秦氏一惊,赶紧伏地认错。
“传仵作!”朱熹宣眼底所示皆是对秦氏的不屑和鄙视。
堂下再进一人,见着堂上的朱熹宣,立即跪下。“王爷千岁。”
“仵作,将你化验秦府上下十二名尸首的结果道出。”说话同时,朱熹宣转过头,对着玉环彬露出必胜的狡黠笑容。
玉环彬心里暗吃一惊,没想到他想得如此周全,将所有有关的人皆传唤至堂前,这下子,秦氏是插翅也难飞。
当然,她也难逃一劫了。
“小的验了秦府那十二位的尸首,发现这十二人皆死于砒霜;可……小的觉得有所疑虑。”
“说来听听。”
“小的总觉得死者的死相有点奇怪;一般来说,若是中了砒霜的毒,理应死态凄厉、面容狰狞,可秦府十二口子的死相皆无任何惨状。甚为不解的是,死者们的面容……有点安详。”
仵作绞尽脑汁、几番想象,才想出一些比较适当的句于。
“安详有什么不好?难道定要死相奇惨无比才行吗?这是我家那几口子有福报,才能走得安详,这又有何古怪?与案情又有何关?”秦氏等不到朱熹宣发言,便恶言恶语地先发制人。
“来人,掌嘴十下!”朱熹宣连说她藐视公堂的罪名都懒,直接教人刑她一番,省得心烦。
“为何要掌我的嘴?”秦氏不服地看着身后两名擒住她双手的差役,反身对着手拿掌牌的差役破口大骂。
“因为你太聒噪了,马蚤扰本王办案。”朱熹宣好脾气地仔细说明。
朱熹宣的话一停,差役手中的掌牌不留情地落在秦氏的脸颊,啪啪作响,直到十下完毕。
看着秦氏的嘴角渗出丝丝血迹,脸颊淤黑得严重,朱熹宣反倒是笑了;若是有人不知前因后果的话,铁定拿他当暴君看。
“仵作,本王数日前到殓尸房一探,据你说,秦虎生前似乎就已是遭病魔缠身,可否告知本王,他染上的是什么病?”
“据小的了解,应该是哮喘。”仵作立即回道。
“是的,秦老爷子打小便有这个宿疾,只要天气冷了点、湿了点,他便会喘吁吁地难以自控。”一旁的药行掌柜也跟着说。
“那又如何?人称陔王爷善恶分明、赏罚分明,可瞧在民妇的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秦氏强忍着嘴上的痛楚,再次撒泼。“王爷秉公处理的结果,竟是赏了民妇十个掌嘴,而那贱妇却像个没事人般的悠闲自在,王爷此举,要如何服那天下百姓?”
她知道王爷已在怀疑她,遂她必得先发制人让王爷定了那贱妇的罪来服这芸芸众生,否则再拖下去,肯定没完没了。
横竖,他是找不到她的把柄,以她那般天衣无缝的做法,怎可能被识破。
“你……”朱熹宣一僵,气得想大刑她一番。
“求王爷给民妇一个交代!求王爷还民妇一个清白!”秦氏趁势追击,硬是不让王爷有反驳的机会。
朱熹宣高坐堂上,一双浓眉拢得紧,看得出来,他确实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否则,哪里容得了这刁妇如此放肆!
玉环彬低头看着那名叫怜华的青楼女子,回想着赵池云交给她的遗物,心中不禁又是一番挣扎;帮了她,她得付出代价,不帮她……这教她如何对得起赵池云,如何对得起爹亲,如何对得起自己!
她原本是打算要静观其变,若是陔王爷无法将秦氏定罪,或许她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和他打散那个赌约。
可陔王爷既然知道艳燕即是怜华,想必他也看穿了她伪装的身份,如今,若是她帮了怜华……那么这一切……
她不是一个胆小怕事之人,为何她今日会变成一个畏首畏尾的人?玉环彬满腹的怒火在心里找不到出口地窜流,耳边蓦地又传来那刁妇胆大妄为的请求声:“王爷,请还民妇一个公道!民妇不是一个狠心弒夫的毒蝎女!”
玉环彬心里已是乱得一塌糊涂,那刁妇居然不知死活地话东扯西,逼得她不得不站出来为怜华姑娘说一句公道话,好歹她也是当今状元的未婚妻呀!
“环彬可以证实怜华姑娘的清白。”玉环彬霍地自一旁站出,惊得秦氏倏地噤若寒蝉。
以下犯上再加上她欺君,怕她可能连十条命都不够抵,可……宁天下人负她,她也不愿负天下人!
第八章
公堂外一阵喧哗,秦氏更是睁大了小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王爷,环彬虽然找不出人证,但却有把握拿出物证。”玉环彬不理睬秦氏恶狠的目光,径自从怀中拿出一朵白色筒状花。
“这是……”朱熹宣虽然讶异他站出来为怜华姑娘说话,更讶异他拿出这般的东西。
“这是一朵花,一朵有毒的花。”玉环彬对上朱熹宣炽热的黑眸。“这朵花是曼陀罗花,是自秦府内院取出的。”
“那又如何?”秦氏以为自个儿的所作所为皆无人知,实则,她正踏在往地府的路上而浑然未知。
玉环彬巧笑地望着她,“曼陀罗花若只是这样拿着,这倒也没什么,但若是待它花谢后,便会结出有毒的果实,而这果实内的种子,更可以杀人于无形。”
“笑话,你手上拿的不正是盛开的花朵吗?若我要以种子毒杀我的夫婿,请问我何来的种子?再说,种植一些奇花异草,不过是我的兴趣,凭这一点,你也想要定我的罪嘛?”秦氏嗤之以鼻道。
“确实,现下确实是找不到种子,但是……”玉环彬笑吟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秦氏看得有几分心寒。“曼陀罗花不管是枝、叶、种子,都可以制成专治哮喘的良药,可若是用量过大的话……以慢性毒杀的可能性也挺大的。”
“全是无稽之谈!眼前最重要的是──仵作已说过,我秦府的十二条人命是遭砒霜毒杀,若真是以曼陀罗花下毒,何以仵作不知?”秦氏不认账,除非能拿出证据让她哑口无言,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凭他也想定她的罪?笑话!
“可仵作也说过,若是以砒霜下毒,死者岂会有如此安详的死相,所以环彬大胆假设,或许毒物是曼陀罗花。”
玉环彬美目流转,直盯着朱熹宣瞧,眼神里写满她定会为怜华取回公道的坚决。
“这是不一定的说法吧。”秦氏看起来有点急了。“更何况,掌柜的已经确定那贱妇有买过砒霜,在她房里也找不到砒霜,这不意味着砒霜已被她用掉了吗?为何这样还无法定她的罪?”
“你何以得知她房内的砒霜找不着?”玉环彬不怒而威的气势,惊得秦氏不断地闪避她的目光。“是因为你已经找过?亦或是你早已知道那些砒霜……放置何处?”
玉环彬一步步地向秦氏逼近,狂肆的双眸冷凛地望向她。
“我……”秦氏止不住全身的战栗,双眼瞪得老大,不明白为什么仅是一日之隔,他便这样待她。
“是因为差役搜过了吧?”不等她有所回答,玉环彬站于她的身后,立地旋身对着朱熹宣。
“王爷。”她再从怀中拿出一小包用纸包着的东西。“这是一种m药,不但可以迷人心魂,更可以取人性命。”
小纸包拆开,里头是白色的粉末。
“请容环彬大胆假设,若是先以罂粟花果实的汁液,淬炼成此种粉末,放入熏香之中,和着各种熏香剂,想必每个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吸入此种香气,而丧失了各种行动的能力;若此时再加以杀害……是不是很有可能呢?”玉环彬侧过头,斜睨着面目可憎的秦氏。
“春雷!”她向外唤了一声。
听及呼唤,春雷手中拿着一个包袱,火速进入公堂。
玉环彬接过物品,轻松地将它解开,里头净是一堆熏香炉。
“秦氏,这一堆古玩,应是秦府所有的吧。”拿出其中一个熏香炉,拿掉上头的炉盖,里头竟是层层黑白相间的粉末,而那白色粉末,和刚才玉环彬手中的粉末如出一辙。
“这是自秦府里十二名死者的房内找出的,若环彬的说法成立,那么你就是杀害秦府十二条人命的凶手!”后面那一句是面对着秦氏说的。
“你嫉妒备受宠幸的小妾,更恨风流成性的秦老爷,遂你每天以曼陀罗花加以煎熬,拿给秦老爷喝,明是为医治他的哮喘,实则为毒杀他!为了夺回你应有的地位,你在府中的每一个熏香炉加入曼陀罗花粉,好让大家在不知不觉中,全听信你说的话,主宰所有人的意志。
而后,你又惧怕刚入秦府的艳燕会让你的处境更加危险,于是你决定痛下毒手。你在案发当晚外出之时,在秦老爷的汤药中加入更多分量的曼陀罗汁液。而后于三更天时,离开卓文俊的住处,再回到秦府,发现正和艳燕共赴云雨的秦老爷因为过度的疲惫,造成气血攻心而亡。
然后,你再进入房内,将事先调好的砒霜灌入他的口中,但是你怕秦老爷死后,你将无依无靠,遂将其他人一并处理。于是乎,你再将剩余的砒霜带至其他人房内,一一将她们毒死。最后再将罪名栽在艳燕姑娘身上,是不是?这一切的毒杀计划,全都是出自于你的手,是不是?”
玉环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字一句地砍进秦氏的心里。
“不……”他口中的话语,像是他亲眼看见了那一晚所发生的事情,吓得秦氏魂不附体。
玉环彬又接着说:“你千算万算,就是少算了一点;秦虎早已气绝多时,所以你那时灌下的汤药,只残留在喉中,还来不及吞入腹。”
这就是为什么秦虎腹部没有毒性反应的原因。
“死者也惟有在这种情况之下,才有可能带着安详的面容,离开人世。”玉环彬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秦氏,再转向朱熹宣。“王爷,虽然这只是环彬的推测,但照这个情形看来,似乎真是这么一回事。”
朱熹宣面向着她,正欲开口赞扬她时,秦氏陡地站起,自怀间抽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插向玉环彬的背脊……
春雷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形如电般地闪人两人之间,硬是替玉环彬挡下这致命的一击,只见那一把匕首狠狠地插进春雷的胸膛,鲜红的血顺着他半启的衣襟,染成一条血痕……
玉环彬见状,赶紧趋至他的身边,拿出怀中的金创药,手忙脚乱地倒出一些粉末,涂在伤口上。
一旁的差役一见,赶紧抽出手中的刀,将秦氏团团围住。
“大胆刁妇,公堂之上,岂容得了你为所欲为!”朱熹宣见情况发展大变,遂出言喝阻。
“是那群人该死,他们都该死的,j夫滛妇……j夫滛妇……”或许是吸食过多的m药,秦氏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
面对这样的情形,玉环彬也只能一笑视之;女人,这就是千百年来,女人最终的下场!
公堂上的差役全数将秦氏围住,将她牢牢擒住。
“春雷可好?”朱熹宣走至堂下。
“无甚大碍……”春雷气虚地道。
“还说无碍,我瞧你脸都白了。”玉环彬既是心疼又是百般的气愤。“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会武功,你又何必这么做?”她的武功自然是没有春雷的好,但若是要自保,她定是绰绰有余。
玉环彬自怀中拿出一粒药丸子,放进口中咬碎,无视于睽睽众目之下,硬是将春雷的嘴扳开,以口喂药,惹得春雷脸上一阵红晕乍现。
“小姐……”春雷难掩羞赧地道。
“这时候还在乎这些迂腐礼教?”玉环彬没好气地掀起卷翘的睫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红潮密布的脸。
“是……”是呀,更何况,他俩已经互诉衷曲,已经彼此承诺;这样的行为,也必能容于这世俗中。
他和环彬早已是有实无名的夫妇了……
是一份再也切不断的情感纠缠……
一旁的陔王爷已得知她的真实身份,遂对于她此举,心头更是有一把无名火在炽烧。
玉环彬的身上似乎有许多的秘密,不过现在还不急着问,他可以在今晚和她把酒通宵,闲谈一番。
现下,最重要的事情是──
“来人啊,将刁妇秦氏立时拖出午门处斩,不得有误!”朱熹宣勃然大怒地下了命令。
她竟敢意图伤他最心爱的人儿,说什么他也吞不下这一口气,非要她血债血还不可!
秦氏被一群差役随之押出午门,而堂下的一干证人也在事情告一段落后,随即离去。
惟一留在公堂的,只有朱熹宣、王县令、玉环彬、春雷和颓丧得几乎成废人的艳燕,也就是怜华!
“怜华姑娘,你已是清白的,我等已为你洗刷冤屈。”玉环彬扶起她瘫软的身子,让她坐于一旁的师爷椅。
怜华未语泪先流,“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不就好了……”串串的泪水溃堤地崩落。
一干人则楞于她如此的反应。
玉环彬叹口气,心里挣扎着该不该说;说了,怕她更活不下去,不说,她总得将状元郎的官衔还给赵池云吧。
反正朱熹宣已经知道她是个假状元,就算她现在当面说了,也无所谓;欺君就是欺君,结果都是一样的。
“怜华,你瞧瞧。”玉环彬心中百般挣扎后,才将怀中的一条染血手绢递给她。
怜华抖着双手接过染血的手绢,轻轻地将它敞开,娟秀的字体写在手绢上──
池心纷纷念念怜,云意嘈嘈画画华
意指池云念怜华,这是他要上京之前,他取了一条她的手绢,在上头轻轻地写下这些字。他说,这是他上京的护身符,是他日高中回乡,与她相认的信物……与她相守一世的信物……
他真的回来了,过了这么久,她以为他成了负心汉,在他乡成家立业,可他真的是回来了!
怜华紧抓着这条染血的手绢,心里头有着说不出的痛楚哀伤。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她为他所作的一切,全都值得了;为了上京的路费,她沦落烟花之地,委身秦府当小妾;为了他,她做出所有能做的事情。然,这一切,都值得了。
可是她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他还会要她吗?看看自己现下的邋遢样,她这副德行,会不会吓着了他?
她抬起美目,嘴角扬起一抹醉人的笑容。
“池云呢?他是不是高中回来了?”无所谓,只要能看看他,远远地瞧他一眼即可。
玉环彬呆楞住,扯起的嘴又随即紧闭着。
“怎么了?”怜华不解地望着她,不懂她眼中忽而飞逝的痛楚,不懂为何众人皆用怜悯的神情看着她。
包括王县令在内,所有的人都只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