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怒道:“贵妃,你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惊扰了太上皇后,你担待得起么?”
丽贵妃道:“太上皇后母仪天下,哪里会被这样的小阵仗给吓住了。倒是皇后娘娘,不要因为您的娘家没有人在边关,就不把这事儿放在眼里。要知道,您是一国之母,死掉的将士,也是您的子民。……
丽贵妃的父亲便是武将出身,丽贵妃当然对边关一事有自己的看法。往日里端着宫妃的架子必须对这事儿不闻不问,可是一想到他的父兄在沙场上挣命,旧相识一个个血染沙场,他的心里会好受?
和亲策得了好的是别人,可死的人却是他的亲人,他当然不愿意看到朝廷继续和亲了。
皇后柳眉倒竖,刚想责问丽贵妃,却被太上皇后给拦住了。太上皇后当然不会愿意让人看到外面有流言对皇后不利也不会愿意看到传出什么皇后不顾大齐将士性命的谣言来。
太上皇后微微一笑,道:“虽然说后宫不得干政,不过这孩子可不是宫妃,而且孝心可嘉,就是不知道该赏些什么好?皇后,你怎么看?”
皇后立刻起身答道:“回太上皇后的话,以儿媳之见,这孩子虽然孝心可嘉,不过他说的却是他不能管的事儿。这个例子不能开。儿媳认为,赏赐些金银财物便是。”
太上皇后点了点头,又问丽贵妃:“贵妃怎么看?”
丽贵妃也起身道:“回娘娘的话,臣妾打小就听人说过,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就是因为朝廷太过软和了,那些番邦之人才个个蹬鼻子上脸的,以为他们只要吓唬两下,我们就他听他们似的。臣妾以为,朝廷应该做出姿态,震慑一下那些蛮子才是。更应该重赏这孩子,以示决心。”
太上皇后道:“那你认为该赏些什么呢?”
丽贵妃笑道:“想来娘娘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还要臣妾多嘴么?不过依着臣妾的性子,至少也该是个郡君呢。”
太上皇后笑道:“是啊。多年来,我们就知道退让,退让得别人以为我们好欺负、都快瞧不起我们了。想我们大齐有多少公主年纪轻轻就把命丢在了草原上,之前的端荣便是,本宫都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现在他们又把主意打到长乐头上!偏生这朝里有一群人,不是自己家的闺女就不心疼,各个上蹿下跳着要和亲。若是他们再多嘴,我就要求陪媵,横竖草原人也不讲究,就是寡妇他们也是不计较的。我看他们舍不舍得!”
说道最后,却是疾言厉色,就连皇后也低了头,不敢开口。
好一会儿,太上皇后这才缓了颜色,道:“老了,老了,如今这种事情,居然要这么个黄毛丫头来提醒本宫。想不到本宫的血性也都快被磨光了。”又道:“这孩子是跟他的祖母一起进宫的罢?让人传话给贾家的太夫人,就说本宫喜欢这孩子,留这孩子在宫里住几天。”
坐在跟自己同品级的贵妇人之中贾母还在为周围的人冷落自己,忽然听到小太监传话出来,又惊又喜,顾不得自己的身份,连忙从自己的手上褪下两只镶珠嵌宝的金镯子,道:“我们家丫头年幼,还请公公多多照应些个。”
之前在端荣长公主府的时候,贾玖就已经进了万岁的眼从而一举成了县君,如今又进了太上皇后的眼。那不是正应着那青蛇白蛇的吉兆么?
即便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到了,贾母还有心情回想起屋龙的吉兆。当然,有了这么一桩喜讯,贾母也不会忘记跟道喜的诰命们寒暄。
章节目录 04回家
这一次贾玖在宫里待的时间并不长,贾家的人都等急了。不说贾母,就是薛宝钗也每日里赶到贾母的院子里等消息。
贾玖回来的时候,薛宝钗就扶着贾母出来迎接,贾宝玉和探春两个反而靠了后,这副样子若是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薛宝钗也是贾母的孙女儿呢。
从皇宫那个满是阴谋诡谲的地方出来,就是贾玖的心上也浮了一层阴影,看什么东西都往不好的地方想,就是明知道薛宝钗在这种事儿上从不落后的,也不免往阴暗里想。也难怪贾玖会这么想,谁让薛宝钗姓薛、他娘也不是贾家的女儿而是出身王子腾的王家呢?
贾母看到贾玖平安归来,非常高兴,他已经得到消息,自己这个孙女儿又给自己长脸,升了三等郡君,即便是郡君中的最低等,却也是正六品的爵位。
官场里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四品的虚衔不如五品的实职,五品的实职不如六品的封爵。贾玖正六品的爵位,已经超过了贾政那个正五品的虚衔。虽然女子不同于男子,但是如今贾母可不能继续忽视贾玖的爵位了。
贾玖才跪下去给贾母请安,就被贾母叫人扶起来了:“好孩子,回来便好。宫里如何?太上皇可好?太上皇后可好?皇后娘娘可好?诸位娘娘如何?”拉着贾玖进了屋在自己身边坐下,又问贾玖在宫里可见了什么人。
贾玖一一答了。就是季淑妃之事,他也没有隐瞒。
贾母长叹一声,道:“原来是他?!他已经贵为淑妃。元皇后和端懿贵妃又都走了好些年了,所以那些旧事就是知道的,也没有几个人会愿意得罪他而贸然提起。这季淑妃原来是端懿贵妃宫里的小宫女,专门伺候端懿贵妃沐浴的。后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元皇后要了去。为了这事儿,端懿贵妃可是被人取笑了好些日子了。谁想到没多久,这女人便承了宠。还成了采女。”
贾宝玉插嘴道:“那不是跟大姐姐一样么?”
贾母皱了皱眉头,很不喜欢这会儿有人提起贾元春。又不好斥责贾宝玉,只得当作没听见:“这位娘娘虽然出身不好,又有背主的行为在前,所以被很多人诟病。即便有个争气的肚子,却是生了几个都没有站住,如今膝下也就一个病歪歪的小公主。也正是如此,这位娘娘在宫里越发小心谨慎。他可是出了名的温柔可亲呢。”
贾玖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孙女儿也曾有耳闻,说这位娘娘最是善于察言观色也最是善于左右逢源,这次亲眼见了,还以为自己弄错了。”
贾母叹息一声,道:“在宫里好好地活下去哪里会这么容易?那日你若是说错了一个字,只怕就跳进了季淑妃的陷阱里面。得罪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不说,日后只怕就是进宫了,也只能跟着他走了。”
贾玖吓了一跳。道:“老太太,这位淑妃娘娘现在就开始算计孙女儿将来的事儿了?”
贾母点点贾玖,道:“学着点儿罢。宫里的人哪个不是走一步看三步,擅长抓住每一个微笑的机会的?”
贾玖吐了吐舌头,又对下面坐着的薛宝钗道:“宝姐姐,我记得你的生日就在元月二十一。我原来还担心误了姐姐的生日呢。”
薛宝钗连声说不敢当:“二妹妹客气了,我年纪小。又不是正经的大生日,就是要办,也不过是意思一下,哪里就惊动了府上呢?倒是倩丫头和清丫头,他们两个今年却是十岁的整生日呢。”
贾玖在下面道:“他们的生日还早着呢。”
贾宝玉却是个喜好热闹的,听贾母说了这会儿宫里的算计,他已经非常不耐烦,听到贾玖这样一说,立刻便道:“正是呢。上回云妹妹也说宝姐姐的生日他必定会来的,老太太,孙儿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云妹妹了,也不知道云妹妹在家过得好不好。老太太,孙儿想云妹妹了。”
贾母道:“宝玉,即便你舍不得你云妹妹,那也是你云妹妹自己家。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就依了你,明儿一早就派人接云丫头。”又不无遗憾地道:“今年你大老爷不在家,二丫头的事情也多,倒是连生日也是马马虎虎地过了。”
贾玖边上笑道:“看老太太说的,孙女儿是小辈,什么时候不能过生日啊。倒是老太太的好日子却该好好的庆祝庆祝才是。”
贾母乐呵呵地道:“你这丫头,老婆子最不喜欢有人提醒我又老了一岁了,你偏来!就是挨着灯节又如何?要我说,没十年一次的大寿,你们替我提早好好的准备就是了,也不需要年年准备的。倒是你们,一年大过一年,女孩子终究不可能长长久久地呆在家里,如今乘着年纪小,好好热闹热闹才好,将来有了人家,可没有正经过生日的闲暇了。”
贾母说的也是当时的一个风俗。老人么,最怕的就是看着自己又老一岁,那等于说是自己距离鬼门关又进了一步。所以到了贾母这个年纪,往往很多老人都不喜欢过生日,就是不愿意听到他们又老了一岁的事实。
贾母也是如此。所以贾母的生日是能不过就不过的。
但是,大寿是不一样的。尤其是整寿,更是少不了要招待宾客。
人生七十古来稀,在这个世界上,人能够活过三十岁就已经很了不起,过了四十岁,基本上每年都能够接到认识的人的讣告。过了五十岁,就等着哪天睡着了就再也起不来。
所以人过了七十岁大关,街坊邻居也好、左右世交也好,都会过来要求沾沾老人的寿。这个时候,跟贾家这样的人家,以贾母的身份就是不办都不成。
跟贾母这样生在元月里的人,当然不可能在元月里面办大寿,一来是时间紧,二来元月里大家都要走亲访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专门来参加寿宴,所以打贾母六十岁起,这个大寿就放到了八月里,请道士道婆看好具体的日子,借着中秋节前的好兆头,连着摆上七八天的宴席,这才符合贾母的身份和喜好奢靡的排场。
贾玖这是晚来了两年,不然,他就该见识到贾母的七十大寿的排场了。
只是贾母既然当众说起了亲事,就是贾玖年纪小,可是礼数在这里摆着,就是他不愿意,也要作出害羞的模样来。
贾玖嘟起嘴巴,道:“老太太,您又拿孙女儿取笑。”
贾母笑呵呵地道:“怎么,不成么?”
“成,怎么不成?只是这会儿您欺负我,我回头就欺负宝玉去。看老太太心疼不。”
贾母还没来得及回答,贾宝玉道:“二姐姐,你要怎么欺负我?我抱着,我绝对不哭。”
贾母愣了愣,继而大笑起来,指着贾宝玉和贾玖对薛姨妈道:“姨太太,你看着两个猴儿,又在这里逗老婆子开心了。”
薛姨妈笑道:“府上的姑娘少爷哥哥孝顺知礼,都是老太太教导有方。”
贾母叹息一声,道:“虽然孝顺,却也是不省心的。宝玉就不说了,二丫头已经算是好的了,却也是个不省心的。这些日子,我可没少为他担惊受怕。这次是得罪了淑妃娘娘,下次还不知道怎么了呢。”
薛姨妈道:“老太太,比起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又算得了什么呢?”
贾母摇摇头,道:“你可别小看了季淑妃,宫里那么多宫女,就他一个爬上妃子的宝座,光这一点就能够看得出他的本事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身份高贵,不用在乎我们家,季淑妃虽然出身不高,可如今他要磋磨我们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贾玖一听,刚要搭话,就听见薛宝钗道:“老太太,那季淑妃的话,听着是安抚二妹妹,可何尝不是挑拨离间,说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不是呢?横竖二妹妹回答的也不算错。我听说,季淑妃能够走到今天,完全是因为他小心谨慎又温柔识大体,可今天看来,他却是利用了皇后娘娘跟贵妃娘娘呢。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只怕季淑妃也没有这么多的力气找二妹妹的麻烦,而是要先忙着应付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吧?”
贾母叹息一声,道:“宝丫头,你不知道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他们的性子……唉,也难怪季淑妃会爬到今天的位置,完全是因为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性子被他给琢磨透了。”
本来这样的事儿,应该是贾母跟贾玖在私底下说的,可是贾母也没有想到,贾玖居然把话放开了说。更让贾母意外的是,薛姨妈居然连装傻都不会,反而跟着扯了一大通。
这样一想,贾母就觉得没劲了,便道:“二丫头,这些日子想来你在宫里也累了,先回房好好休息。”
贾玖连忙应了,带着自己的行礼回去了,甚至连自己新的凤冠霞帔都来不及展示。(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05访客
贾母觉得没意思不等于薛宝钗也觉得没意思,至少薛宝钗对贾玖晋封郡君一事可是很上心的。等贾玖回到自己的屋子,将一应事物安排妥当,薛宝钗也来了。
贾玖一见薛宝钗便笑道:“我就说宝姐姐一会儿变来,果然叫我给说中了。”
薛宝钗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扰了妹妹休息。”
贾玖摇摇头,道:“宝姐姐来了也好。我这次可是被季淑妃给吓到了,也亏得自己当时应对得还算不错,好歹没有得罪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只是这位淑妃娘娘,我怕是真的得罪了。想到将来,我这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呢。”
薛宝钗道:“看二妹妹说的。既然是这位淑妃娘娘算计妹妹而妹妹又没有中他的圈套,这又哪里能怪妹妹呢?二妹妹将来选秀,又不是这季淑妃管着的,就是将来进了宫,只要不是分在他的宫里,还不是各过的?二妹妹为何如此发愁?我倒是要为二妹妹道喜呢。二妹妹小小年纪就是正六品的郡君了,京师这么多的权贵家,妹妹是独一份。按照这个势头,怕是一进宫便是一位娘娘呢。”
贾玖道:“宝姐姐,将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呢?我只希望那天的话传来传去不会传错了,惹得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恼了我才好。别的,我也不求了。倒是宝姐姐,今年的生日宝姐姐打算怎么过啊?你也说个章程来。妹妹也好准备生辰礼。”
薛宝钗笑道:“哪里还用妹妹准备什么生辰礼?”
贾玖道:“喏,这是宝姐姐你自己说的,不然。到了宝姐姐生日这天,我带着人去宝姐姐那里大吃大喝,完了,我拍拍衣裳走人,宝姐姐可莫要笑话我不知礼数。”
薛宝钗笑道:“妹妹尽管来,我难道还能够短了妹妹的吃食不成?”
说完两个人都顿了顿,也都拿着帕子掩着嘴笑了起来。他们两个的性子原来就有些相近。人又是群居动物,贾家又这么大。贾玖不跟薛宝钗往来,难道还跟下面的丫头婆子们论交么?所以在无关厉害关系的时候,他跟薛宝钗还是能够和平相处的。当然,这也仅仅是无关厉害的时候。
说笑过后。才听薛宝钗道:“二妹妹,不知道二妹妹可听说了,道门出了大事儿了。”
贾玖奇道:“道门?怎么了?怎么没有人跟我来说?”
薛宝钗道:“这也是我那哥哥跟我说的,说是道门在清理金水河的时候,发现河床上躺着好几副尸骨,后来根据衙门在河床底部发现的几样东西,最后确定,死者跟季淑妃家里有些瓜葛。”
贾玖一听,便道:“方才我还在奇怪呢。以姐姐的性子。应该不会轻易开口,偏偏今日在老太太那里却很健谈,话题的中心还是一宫主位的淑妃娘娘。”
薛宝钗道:“还说呢。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是我哥哥无意中在酒席上听说,道门这次从这金水河里面捞了不少金银财货。我当时还在奇怪呢,那几条可是京里有名的臭水沟。后来才知道,这事儿跟人命案子有关。”
贾玖皱了皱眉头,迟疑着道:“宝姐姐,你这话却是差了。道门哪里就缺少那点子银钱了?别的不说。就说那香火钱,哪里会少的?而且道门中人。不少都是杏林高手,多的是人捧着大把大把的银钱求医问药。道门要钱那还不容易?哪里需要经营这种人命买卖?!”
明知道事情的起因结果,贾玖还是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作出一副迷糊的样子来,将两者混为一谈。
薛宝钗道:“若是这事儿跟宫里有关呢?听说其中的一副尸骨经过辨认之后,确定是当初元皇后的胞弟。当初这位国舅爷无故失踪,在京里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于连元皇后的死也跟这事儿少不了的关系。如今这位国舅爷的尸体找到了,只怕这宫里就不妙了。”说着又指了指贾玖梳妆台上的簪子。
贾玖一愣,做了个口型:皇后娘娘?
薛宝钗点了点头。
贾玖皱起了眉头,道:“我记得元皇后去世也快十年了吧?人走茶凉,万岁如今对元皇后还有几分情也难说。再者皇后娘娘还为万岁生了两位皇子呢?这是万岁仅有的两位嫡皇子。若是真有什么事情,难道万岁就不顾两位皇子了?倒是季淑妃,听说元皇后在世的时候,他就是元皇后的人,甚至那位国舅爷出事之前最后见的人也是他的娘家人。二妹妹,你说……”
贾玖道:“宝姐姐,妹妹很感激宝姐姐为我周全的心。只是这事儿事关重大,我们还是不要再说了。”
薛宝钗也想起来。他似乎太着急了一些。
的确,元皇后的胞弟的尸体找到了,可最终的结果,很可能以酒醉落水之名不了了之。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就是要找证据,也太过困难。而且元皇后已经过世,皇帝愿不愿意大办也是未知之数。
这件事情也许会在后宫里面掀起巨浪,也有可能一点儿水花都激不起来。
如果说薛宝钗为何会这么兴奋,其实跟王子腾和王家脱不了关系。王子腾已经被任命为九省检点,按理说应该早点出京公干才对,可是当不得皇帝对他的怀疑未消,导致他迟迟未能成行。在这样的情况下,王子腾几乎可以说是不上不下地被掉在那里。那种滋味,不是当事人根本就无法感觉到。
也正是因为这种尴尬的处境,让王子腾宛如惊弓之鸟,而大年初二,薛姨妈带着一双儿女回娘家,无意中提起的这桩新闻。就成了王子腾的救命稻草。
王子腾当场就回了书房,琢磨了两三天之后,又把薛蟠叫了过去。而薛蟠也很清楚自己不如妹妹聪明。回头就一五一十地跟薛宝钗复述了王子腾的种种猜测和希望。
以王子腾来说,他当然是希望这件案子能够好好查一查,最好把那些老资格的妃子,连同皇后都扯了进去。那样一来,他就能够找机会把贾元春送到皇帝面前。只要贾元春肚子争气,那么他王子腾也就有了翻本的机会。
只是王子腾怎么都没有想到,薛宝钗根本就不希望贾元春得宠。在薛宝钗看来。如果贾元春得宠了,那么王家的资源也好。薛家的资源也好,都有可能往贾元春身上倾斜,等过两年他年纪到了、可以参加小选了,只怕能够得到的助力就少了。还不如让贾元春现在暂时呆在冷宫边上继续做他的采女。等他薛宝钗进宫了,再出来也不迟。
薛宝钗不相信贾元春,就跟他认定贾元春没有他这么聪明一样。他觉得贾元春不够聪明,贾元春也讨厌他张扬。两个人谁都看不起谁,虽然说很多时候,在后宫里面表姐妹堂姐妹乃是天生的盟友,可这条定律在贾元春和薛宝钗身上并不适合,薛宝钗宁可跟能够参加大选的贾玖联手,也不愿意跟贾元春这个表姐结盟。
这也是薛宝钗为什么在第一时间跑来告知贾玖的根本原因。
薛宝钗见贾玖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当即也笑了,道:“我记得当日二妹妹就曾经说过,想帮那些泥腿子一把的呢。谁想到道门居然先动手了。说起来。这种事情道门一起也不曾做过,怎么,难不成还是二妹妹你的功劳?”
贾玖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宝姐姐,这话你也相信?我要是有这么大的能耐,还用坐在这里发愁会不会得罪了季淑妃?”
薛宝钗笑道:“谁知道呢。也许我们的二妹妹就有这个能耐呢?”
薛宝钗这么一说,贾玖的心里却打了一个突。他突然怀疑起季淑妃对自己的认知来。季淑妃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是挑拨离间还是对自己的试探?如果是挑拨离间,以自己的年龄来说。未免太小了一些,不符合季淑妃的利益。可要是对自己的试探,难道这季淑妃在道门有人,又或者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对道门的重要性的?他对自己的事情知道多少?
贾玖果断忘记了,他中毒的时候,道魁可是破例下了山,甚至亲自守着自己闭关。光这份待遇,在道门中也是独一份的。
道魁乃是道门魁首,他的态度还不能表明问题么?
从薛宝钗这里得到了这个消息,贾玖也不免上了心,第二天道门派了慕青霜和知柳颜洌三人来找他的时候,他就问了。
知柳一听,便笑了:“目前也只是确认了其中两副尸骨的身份而已。说起来,那金水河乌漆墨黑的,谁会想到那河里躺着无数的冤魂呢?这位国舅爷也是命好的。虽然只剩下了一副白骨,到底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还有随身的物件能够确认身份。要知道,那河里还有好些骨头渣子,却是连块完整的都找不出来。如今,这些尸骨已经交给了京兆府处理,至于京兆府如何断案,我们却是不得而知了。”
贾玖道:“原来如此。”
知柳笑道:“今日我们来,却不是为了这个。除了例行的份例之事外,道魁还我们我们来问师叔两件事情,一件便是红苕,另外一件是府上出现的青蛇白蛇。”
贾玖一愣,连忙让边上的丫头婆子退下,又把窗子打开,这才道:“道魁不相信红苕么?”
知柳道:“非也。正是因为相信,道魁才叫我们来讨些红苕苗。”
贾玖连忙道:“红苕就在我院子后面的花厅里。之前我有展示给万岁看,只怕万岁也会来问我讨要,所以这红苕苗你们能够拿一半去。至于那两只灵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之前我还看到他们再花厅里面取暖呢,可这次从宫里回来,花厅里面就不见了这两条蛇,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慕青霜道:“原来如此,那么今日我们便先搬些红苕苗回去吧。”今天。他们可是带了不少人,就准备着要搬东西的。至于那青蛇白蛇,他也不过是要先确定一下是否对贾玖有威胁。如果这两条蛇已经走了。那么他也不强求。
慕青霜也知道,以贾玖的武功,根本就不用害怕寻常的蛇类。当然,如果是魔兽,那就两说了。
贾玖也站了起来,道:“说起来,我也有事儿要拜托知柳。”
知柳道:“请问何事?”
贾玖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拿出一封信。道:“这里面是我琢磨出来的、我父亲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麻烦你将这封信亲手送到我父亲的手里,另外。再为我父亲送一批竹竿过去。”
知柳一愣,道:“竹竿?”
“是的。”
“师叔,弟子能够知道为什么么?”
贾玖道:“这是我经过长乐公主提醒才想到的。也是我忽略了,既然朝廷拖欠了这么多年的军饷。那军械又哪里会齐备?就是去年张游击讨到了一笔军饷置办了些军械,可要把每一位士兵都武装起来,这个差距还是不小的。现在最担心的是,我们大齐的士兵们手里的军械大多腐朽不堪,甚至不少人都不得不赤手空拳上沙场,可朝廷中还有人一心要和亲、要给狄人送各种财货乃至是军械!”
慕青霜看着那封信道:“那么这信里面……”
贾玖答道:“出了惯常的问好之外,我还琢磨出了几个法子。一个是针对狄人的弓箭部队,一个是针对狄人的快马。用竹子扎成竹排可以抵挡弓箭,同时。竹子也可以做陷马坑。既然朝廷不愿意为将士们补足军械,那么,也只有以战养战了。”
通常意义的陷马坑。“……长五尺,阔一尺,深三尺,坑中埋鹿角枪、竹签。其坑似亚字相连,状如钩鏁,以草及细尘覆其上。军城营垒要路皆设之。”(出自唐李靖《李卫公兵法攻守战具》),但是贾玖很怀疑。大齐的将士们能否有这么多的物资和时间挖坑,更不要说什么宽一尺的陷马坑,战马轻轻一跳就跳过去了。李靖的兵书上所记载的这种陷马坑,其实对轻骑兵并没有多少用处。
贾玖设计的陷马坑其实是专门针对轻骑兵的,利用的就是轻骑兵的速度大幅度地削减轻骑兵的威胁力。
草原上的人,能够驰骋天下,靠的就是马快。如果飞驰的战马被地上的老鼠洞卡主了蹄子,那么战马的腿保不住,就连马上的骑士也会飞出去。如果运气不好,这地上有块石头,那伤筋动骨乃至是跌断了脖子也是常有的事儿,如果这地上有个翘起来的、尖锐的骨头,甚至有被骨头撕开身体的可能。
草原轻骑兵的那身皮甲,可不一定能够防住动物的肋骨,自然也防不住削尖了的竹子。
贾玖在信中除了挡剑雨的竹排之外,还提供了另外一种陷阱。将竹竿削成一尺五的长度,一端是尖的,一端是平的,尖的向下、平的朝上,扎入泥土,就成丨人工的老鼠洞。
草原上的老鼠洞很多,如果有一两个骑士被老鼠洞坑了,狄人基本上不会怀疑,而轻骑兵在飞速前进的时候,能够看到左右两边的人已经很了不起了,哪里会注意到后面的人?如果左右两边的人都被老鼠洞坑了,那些狄人根本就不会在意,只会继续往前冲。贾玖也就是利用了这个盲点,设计了各个机关。
因为草原上的老鼠洞不少,狄人也习以为常,也有应对的方法,减少自己受伤的几率。。所以贾玖准备了另外一种东西,那才是是真正要狄人的命的机关,那就是将竹子学成三尺的长度,两端都是尖的。一端向下扎入泥土,一端则比青草略略矮一点。
飞驰的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青草下面有这样的机关,以为被老鼠洞坑了爬起来就好了,却不知道在轻骑兵的速度加成下,这些削尖了的竹竿足够撕开他们的胸腔、要了他们的命。
当然,后面的这个最关键的机关,还是要等待草长鹰飞的季节才能够达到最好的效果。
贾玖也想过了,春天刚到来的时候,狄人的马还没有缓过神来,以狄人对马匹的看重,他们就是想在这个时候南下,这规模也不会很大。而大齐的春天比草原上来得早,也许大齐的边关的草已经长得老高了,草原上的草才吐出那么一节来。
所以说,现在才运竹竿也不算太迟。
慕青霜看了看贾玖,道:“彤云流,这个我能看一看么?”
“前辈请。”
慕青霜接过那封信,拆开一看,忍不住惊呼一声,惹得知柳和颜洌好奇不已。
慕青霜顾不得知柳和颜洌对信件的好奇,严肃地对贾玖道:“彤云流,你可知道,这封信上的方法若是传扬出去,恐怕大齐和狄人之间的高下会从此改写。”
贾玖答道:“我知道。可是为了父亲,我也不得不做一回小人。我知道父亲跟哥哥这一次是中了别人的算计。可是我还是太小看自己了。若是之前我就想到了这个法子,也不会拖延到今天。没错,我的确用红苕跟万岁换了父亲的安全,甚至万岁也派了人去保护我的父亲。但是那些人的算计早就准备好了,也许万岁的安排不仅仅是满足了我的心愿,也满足了他们的心愿。只怕他们早就传出了消息,说我父亲是去守粮仓的,这次万岁又派了人,根本就是肯定了这个谣言。只怕得到消息的狄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呢。如今我只希望因为草原上还是一片冰雪世界,所以还来不及动手。”
慕青霜迟疑了一下,道:“如此,贫道还是要跟道魁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那边知柳和颜洌也看完了,却忍不住多看了贾玖一眼。他们什么都没有说,颜洌是跟着慕青霜回去了,而知柳却留了下来,看着下面的人搬红苕苗。
玉清山上,道魁拿着贾玖写给贾赦的信件,看了又看,道:“这真的是彤云流交给你们的?”
慕青霜道:“是的,道魁。”
道魁道:“本座以为这孩子修身养性,怎么也该好些了才是。如今看来,贾恩侯一日未能脱离危险,这孩子一日不可能收敛杀心。”
慕青霜道:“道魁的意思是……”
道魁没有说话,倒是燕翩跹开口了:“道魁的意思是,这孩子是因为想要保护父亲,所以这身上的杀气这才一直没有办法消除?”
道魁道:“恐怕是的。”
修道之人心境最为重要,若是杀性一直这么重,将来成就有限是小事儿,就怕走火入魔、伤及无辜。
沉默了一会儿,道魁道:“如此,就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封信和竹竿送到贾恩侯的手上。”
这是为了贾玖的事儿破例了。当然,送信和送竹竿一事并不会以道门的名义进行,只不过是借了道门名下的商队的手,利用道门多年经营,把信件和竹竿都送到贾赦的手上而已。
说起来这还真的帮了贾赦一个大忙。
贾赦原来不过是京师里面一个醉生梦死的老纨绔,对边关之事也是一知半解,等到了这安远卫才知道,这里的军粮和军械样样都没有,甚至连主将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贾赦带来的干粮没几天就被分掉了,也跟着一起饿肚子。
如果不是贾玖进了道门的眼,道门有意照拂,派了一个商队送去了粮食和药材还有蜂窝煤,贾赦和贾琏说不定连这个冬天都活不下来。
军粮好解决,可是这军械就难办了。商队里面也不可能带有能够满足一个卫所需要的军械,这也使得贾赦每天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所以说,贾玖的这封信不但是贾赦的救命稻草、定心丸,也是安远卫上上下下的救命稻草。
可以阴人家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人家的刀子?傻子也知道疼好不好?(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06安远卫
即便是贾玖已经非常重视边关了,可实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