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手里握着一罐可乐,坐在湖边长椅上。
可乐一口也没有喝,她不时悄悄扭头看身旁的男子,手里的罐子一哆嗦,溅出来几滴。
阿猜坐在长椅另一侧,喝完手里的半罐啤酒,把易拉罐丢在地上,又拉开一罐新的。
他舔舔嘴唇看身边的女孩,女孩感受到眼光,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眼前的一汪湖水映着天空,宝石蓝的水面像镜子一样,几只鸟从水面掠已往,然后腾空而起,在水面留下一道道悦目的涟漪。
阿猜微微侧身看身边的女孩,舔舔嘴唇说:“你很怕我吗?”
女孩身子一颤,有些紧张的摇头,马尾晃过来晃已往:“没、没有啊……”
阿猜看着她手里的可乐,笑笑说:“再不喝内里的气泡就没了,只剩糖了。”
女孩慌忙抬起手里的可乐,仰起头,咕嘟灌了两口。
阿猜看她修长白皙的脖子,微微抬起的脑壳,脸上画着简朴的妆容,几缕俏皮的碎发从小耳朵上垂下,有种难言的可爱。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女孩满身汗毛都竖起来,不敢乱动,可乐罐举在嘴边,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阿猜看她像受了惊的猫一样,有些讪讪着把手收回来,指尖搓搓,说:“我看你耳朵上有脏工具。”
女孩瞥了眼对方指纹都清晰可见的指尖,很捧哏的哦了声。
两人相坐无言,阿猜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他照旧第一次挨女孩子这么近。
为了不至于没有事情做,他事先买了一大袋啤酒,现在喝得肚子有些涨。
鼻尖飘过一股女孩身上独占的麝香,尚有洗发水的香气,阿猜使劲吸了吸鼻子。
片晌,女孩主动启齿问了:“那小我私家……他把碎玻璃吃到、吃到肚子里……会不会死掉?”
阿猜摆了摆手:“放心,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不外要做手术取出来,够他难受一阵子了,也让他长个记性,以后再想调戏女孩子的时候,就想起自己吞玻璃的事情。”
女孩唇角微弯,两颊露出浅浅梨涡:“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阿猜手指抓着后脑勺,很欠盛情思的样子:“这有什么好谢的啊,我就见不得这种流氓流氓欺压女孩子,顺便管了管而已。”
女孩轻轻颔首,看阿猜一眼,没有适才那么紧张了。
他说起话来眼睛上面两条白色眉毛总是动,像毛毛虫一样,女孩以为很有意思。
她偷偷审察阿猜晒成咖啡色的面颊以及结实的胸膛,虽然经常在酒吧望见,可是这么近距离的视察照旧头一次。
她眼光落在阿猜的手上,他的十指充满大巨细小疤痕,手掌也有厚厚的茧子,看上去惊心动魄。
女孩忍不住启齿说:“你手上的伤这么多。”
阿猜抬起双手,翻转两下说:“哦,以前经常打架,难免受点伤。”
女孩低头哦了声,过一会儿,又声音弱弱的问:“你是……混黑|道的吗?”
阿猜愣了下,他抓耳挠腮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覆这个问题。
他说:“算是吧。”
“嗯?”
“随着老板做生意,经常会和黑|帮打交道。”
女孩松了口吻,继而抬起头很欢喜地看他:“这么说,你实在不是坏人啦?”
阿猜讷讷的:“你以为混黑|道的就一定是坏人?”
女孩颔首:“对呀,那些混黑|道的整天打打杀杀,从来不干好事,他们怎么可能是好人,好人才不去当痞子流氓呢。”
阿猜扭过头去,悄悄看着前方不起波涛的湖面,许久,叹了口吻。
女孩轻声问:“你怎么了?”
阿猜说:“你以为我这小我私家很好?”
女孩很爽性的回覆:“你虽然是好人啦。”
阿猜笑着摇摇头,举起手中的啤酒喝一口,说:“实在我是个坏蛋。”
女孩眉毛揪在一起,咬咬唇问:“那里坏?”
阿猜喟然说:“我杀过人。”
女孩手指抖了抖,下意识往坐椅边缘靠,难以置信地看他:“你……为什么要杀人?”
阿猜说:“因为我是坏蛋啊。”
挖苦自己的一句话,把女孩逗笑了,她咯咯笑了一下,说道:“你杀的人一定都是坏人。”
阿猜抿唇:“或许是吧。”
稍后,女孩坐直了身子,朝他看过来,很认真很认真说道:“你以后能不再杀人了吗?”
阿猜稍稍惊诧,看着女孩老实的眼神,不明所以:“你是在求我?”
女孩郑重的点了头:“对呀,你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你总想着杀别人,有一天也会有别人来杀你的……平平庸淡的在世,欠好嘛?”
阿猜垂下脑壳看湖面,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铺成优美的希望。
女孩紧张地坐在长椅上看他。
过了几分钟,阿猜重新抬起头,看着女孩说:“我允许你,以后不杀人了。”
女孩脸上瞬间挂起温暖的笑容,眼睛睁得大大的,很天真地看他:“是真的嘛?”
阿猜伸手摸她的酒窝,嘴角使劲向上弯:“虽然是真的,我说到做到。”
女孩这次没有躲开阿猜的手,任由他戳着可爱的小酒窝。
身后一声轻咳,阿猜瞬间清醒过来。
他慌忙朝身后看去,无名站在那里。
无名穿着件玄色风衣,内里是白色衬衫,白玉一样的脸被寒风吹得有些红。
他吸了口烟,轻轻徐徐吐出来,眼光看着阿猜,阴晴不定。
阿猜对女孩说:“老板来了,我已往一趟,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如果一直没回来你就先回学校吧。”
女孩看到无名那张冷俊的脸,连忙将眼光收回来,缩着脖子嗯了声。
……
……
无名一只手插进兜里,另一只手握烟,沿湖岸往前走。
阿猜腰板笔直的随着,神情肃穆。
无名松了松风衣领口,启齿道:“阿猜,你跟我多久了?”
阿猜连忙回覆:“十二年了。”
无名脚步慢下来,大片的烟被风吹到阿猜脸上,视野全是灰蒙蒙的。
无名说:“你累了?”
阿猜没有说话,默然沉静着追随无名继续走。
“嗯?”
“没、没有。”阿猜回道。
无名站住,转过身来,眯起眼睛审察阿猜。
烟雾飘过,阳光照在无名脸上,光影跳动间整小我私家有些不清晰。
无名说:“你记得其时我是怎么教你的吗?”
阿猜说:“记得,要想在这个款子至上的时代驻足,就得狠。”
无名颔首:“做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有软肋,软肋一旦交出去,做什么都束手缚脚了。”
阿猜神情微凛。
无名看着不远处湖边面容清静的女孩,淡淡笑了:“你喜欢她?”
阿猜不敢回覆,使劲低着头,无法直视无名眼底的冷淡。
无名弹掉手里的烟头,说:“我以为这女孩挺好的。”
阿猜有些惊惶的抬起头,却被无名下一个举动慌了手脚。
无名把手伸进腰间,摸出一把漂亮的银色手枪。
他把枪交给阿猜:“你去杀了她。”
阿猜大脑瞬间一片空缺,愣在原地迟迟没有接枪,双手在抖。
无名呵呵笑了:“怎么,不舍得杀?咱们这些人,最怕的就是动情感,一旦心里有了牵挂,我们就会怕死,怕死就做欠好事情。”
阿猜垂下脑壳,拳头徐徐握紧。
无名掂掂手枪,身子一转,朝女孩那里走去:“既然你下不了狠心,那么我替你做决议。杀手的心必须是冷的,你要知道,从你踏上这条路,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身后,阿猜倏的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长椅上谁人等自己回去的女孩。
下一秒,他语气就像扎了根:“老大,这件事交给我去做吧。”
这句话就像每次无名要阿猜去杀人时,阿猜允许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阿猜的嗓音嘶哑到极点,像鬼一样。
无名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眼光带着审视,几秒后,无名淡淡笑了。
他扣动银色手枪的扳机,发出无力的空膛挂机声。
无名说:“枪里没有子弹,所以,你可以不杀她。”
阿猜先是呆住,半秒后,脸上突然挂起难以抑制的笑意。
他捂着脸跪在湖边草地上,像重获新生的心脏手术病人那样,眼角溢出喜悦的泪花。
无名看着阿猜的容貌,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嘴角噙着笑:“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照旧不是我的阿猜,现在,你通过磨练了,那我也没须要去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阿猜吸吸鼻子,从地上站起来,说:“对不起,老大。”
无名叹了口吻:“是啊,转眼已经十二年了,社团的人一年一茬,来的人多,去的人更多,最厥后看,最忠心的照旧你跟格桑。你们俩是我的左膀右臂,你深谙杀人技巧,格桑是单挑王,我又怎么舍得让你们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呢。”
阿猜垂眸:“老大,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无名摆手:“你没什么值得忸怩的。适才你们之间的谈话我也听到了,你厌倦了,我强留也没什么意思,想走就走吧。你走后,社团尚有格桑帮衬我,总会再物色到新的杀手。”
阿猜有些难以置信,又担忧无名记仇,有些犹豫说:“老大,实在我还可以继续为你做事……”
无名摇头:“你心里有了牵挂,就不再是最尖锐的刀了,我不需要有牵挂的杀手。”
阿猜说:“老大,我如果脱离的话……”
无名知道他在想什么,回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为难你们。你跟了我十二年,劳苦功高,到时候我给你一笔钱,你带着那女人出国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你这些年惹下的对头太多,以后金盆洗手了,更要小心。”
阿猜眼眶一热,嗓子有些哑:“老大……”
无名弯弯嘴唇:“不外,你走之前,照旧得把没做好的事情完成啊。”
阿猜颔首:“我明天就启航去云南,从那里转机去金三角,无论如何,一定把提纯要领漂漂亮亮拿回来。”
无名笑得无害:“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
……
阿猜回来的时候,女孩靠在长椅上睡着了。
她的睫毛轻轻忽闪,清静的睡颜让人自然而然生出一种想要呵护的**。
阿猜送女孩回学校。
两人在路上逐步散步,一时无话,只是很有默契的并排走着。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有时会交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在拥抱。
过一会儿,女孩问道:“老板和你说了什么,你似乎很兴奋的样子。”
“老板说,我帮他做完最后一桩生意,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真的嘛?”女孩睁着大眼睛走到他前面,双手勾在背后倒退着往前走,“你就这么走了,老板不会生气吗?”
阿猜摇摇头:“不会啊,老板对自己人照旧很好的。”
女孩听完,又挖苦似的问:“那你以后企图去过什么样的生活?”
阿猜双掌交叠枕着后脑勺往前走,看着门庭若市的都市,笑笑:“我啊,实在特别羡慕好莱坞影戏里那种剧情,找一座清静的小岛,跟自己喜欢的人在那里生活,天天吹吹海风晒晒太阳,不定时的去钓钓鱼,这样多好啊。”
女孩笑说:“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阿猜低头看她一眼,酡颜了红,有些语无伦次:“有吧……照旧没有……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看着阿猜这副大窘的容貌,女孩嘻嘻笑起来。
她淘气的朝阿猜眨眨眼:“你喜不喜欢会唱歌可是会的不多,有点小智慧但又经常丢三落四,酷爱旅游却经常迷路,个子不高可是很可爱那样的女孩子啊?”
阿猜结巴:“喜、喜、喜欢吧?”
女孩愣住脚步,双手摊开在阿猜眼前转一圈,像捧花一样托住自己的小脑壳看他:“那你喜欢我吗?”
阿猜更结巴了:“你、你、你别开顽笑啦。”
女孩眼光笔直:“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她轻轻揪着衣角,柔声道:“实在……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特别注意你,这是我这辈子最兴奋的一件事啦,因为我遇见了你呀。”
女孩的头低下来,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低:“那些流氓要欺压我的时候,是你站出来打跑了他们,虽然一直认为英雄救美这种恋爱桥段很俗套,可我真的很喜欢呐。”
阿猜看着全身沐浴在光影里的女孩,肩膀开始哆嗦。
女孩梦呓一样独自说着:“当你站出来的时候,我突然以为,你就是童话故事里谁人会骑着白马赶来解救公主的王子。”
她说:“每次演出你的泛起都让我以为生活多姿多彩起来,没有那么乏味了,我坐在那里,似乎能感受到你的呼吸与心跳。我知道我没救了,纵然看到你的同伴有枪,纵然知道你杀过人,我照旧无可救药的对你充满欢喜。因为只要看到你,我所有的理智就乱得一塌糊涂了。”
女孩徐徐向阿猜靠过来,险些要把头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呼吸蓦然急促起来,情不自禁伸脱手去,将温软的身子揽进怀里,紧随着滚烫的嘴唇压上来。
他们激情拥吻,人声、鸟叫、夕阳,路边的一切都模糊成配景。
阿猜牢牢抱着怀里的女孩,
就像牢牢抓着眼前触手可及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