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开着那辆破烂的红色北京吉普,终于在六点钟抵达集美镇。
小镇上风马旗飘扬,沿途能见到许多石头垒在一起,秦岭说那是玛尼堆,小镇上人祈福用的。
云衡悄悄倚在车窗上,看着汽车在小镇蹊径上行驶,路边的牛羊和行人来来往往,将蹊径阻塞得寸步难行。
有妇女在卖菜的推车前挑挑拣拣,有喇嘛手中摇着转经筒喃喃着听不懂的经文,有牧羊人哟的一嗓子扬鞭纠正羊羔子们的偏向,有卖金银手镯的,有人正给拉车骡子喂草的。
一派欣欣向荣。
汽车龟爬一样到了罗布泊旅馆门口,云衡从车上跳下来,张开手臂深呼吸一口,满鼻腔是酥油茶与羊粪味。
石头和六六不在旅馆里,站前台的是掩护站另一名队员。
秦岭问清石头跟六六是跑去朵哈店里后,把行李往柜台一放,带着云衡走了。
小镇街边有传统手艺人、卖炭老翁以及卖烤馕的手推车,看到路边可能经由的主顾,便朝他们投去殷切的眼光,脸上笑出了褶子。
秦岭走到一个地摊前面,看头发花白的老头一眼,从摊子上拾起一枚手环,手环用蓖麻跟杼线制作,上面还嵌了颗黯淡无光的假玛瑙。
云衡蹲下身看着,说道:“你喜欢这个?”
秦岭问:“你喜欢吗?”
云衡眉毛挑了挑:“这个不怎么好。”
秦岭低声道:“这摊子最有卖相的就它了,你迁就一下。”
云衡吸吸鼻子。
秦岭把手环递给老头,问道:“这个几多钱?”
老头见状,又忙从摊子上翻找一下,再找出枚一模一样的手环出来,笑眯眯道:“小伙子,这两枚手环是一套的,我老伴编的,男的一个女的一个,保佑长恒久久平安富贵。”
秦岭也挑了挑眉毛。
云衡笑呵呵把两枚手环拿过来,果真一个造型,只是左手边的手环嵌红色玛瑙,右手边的手环嵌蓝色玛瑙。
她对秦岭讲:“我喜欢,都买了。”
老头比出五根手指:“五元钱一个。”
云衡从秦岭兜里摸出十块钱给老头。
付完钱,她把红色玛瑙的手环给秦岭戴在手上。
秦岭说:“红的不应该你戴吗?”
云衡说:“你戴我的,我戴你的,这样以后你看得手环就能想起我。”
秦岭心里琢磨这是什么沙雕说法。
云衡戴着蓝色玛瑙手环,越看越欢喜。
她一直摸它。
秦岭蹲在老头身前问道:“大爷,跟你探询个地方呗?”
老头笑道:“问吧,大爷我在这儿住了半辈子,还没有不知道的事情哩。”
秦岭说:“你知道从镇子往东走,那里有片沙漠吧?”
老头应了声:“是啊,那沙漠邪得很,经常有人在里边失踪哩。”
秦岭问:“那内里有没有什么山,或者说,有没有村子之类的?”
老头想了想,说道:“沙漠里条件太恶劣,几十年前是有个村子来着,似乎是叫什么清水村。或许是在沙漠边上,跟一片大山连着,村子就在其中一个小山沟里。不外因为那地方太偏僻,外面的人进不去,村里的人也出不来。听说那内里的人都靠狩猎跟种山药为生,村里之间相互通婚,野蛮的很。”
秦岭又问:“那镇上人没有去清水村收购山药的吗?”
老头说:“这可就不知道了,那就是个小村子,原来就没什么人知道。况且那地方偏僻,寻常谁会已往啊。”
秦岭说声谢谢,然后带着云衡站起来。
两人往街上走,秦岭道:“看来清水村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云衡抬头看他。
他说:“二十多年前的清水村地形关闭,与外界相同难题。有一年的暴雨冲断了山体,冲开一条村子通往外界的大路。与此同时村长发现了一条致富渠道,那就是依附村子先天隐蔽的优势为犯罪团体藏毒卖毒。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些村里人消息闭塞,预计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只要能赚钱,村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过怕了苦日子,发现卖毒真的能让自己过好日子,谁还愿意再回去狩猎种地?纵然有人察觉到这事情伤天害理,也不敢戳破而已。”
云衡点颔首道:“咱们两小我私家找那片山有些难题,等找到石头跟六六,分头进沙漠,总会找到盲山在哪儿的。”
两人往朵哈小吃店走,途经小卖部的时候,云衡走进去买烟。
看店的照旧上次妻子婆,她戴老花镜借着黄昏的阳光写账本,云衡叫她一声。
妻子婆耳朵不太好使,云衡又喊了她两声才有反映,她推推老花镜看站在店口的两人,慈祥地笑起来:“是你们啊,几多天不见了,两口子又来玩啦?”
云衡刚要否认,秦岭抢在她前面道:“是啊,媳妇儿婆家在这边,得常回来看看。”
秦岭不动声色反握住云衡的手。
妻子婆笑着说:“小伙子你有福气啊,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可一定得好好珍惜,疼着护着,不能让人家受委屈唷。”
秦岭微笑颔首:“是啊,一定会好好护着的。”
妻子婆又问:“企图什么时候生个孩子哦?”
云衡脸突然红起来,秦岭扭头瞥她一眼,见白皙净的小脸跟个熟芋头似的,以为好玩,便伸手掐了把。
云衡又气又羞,在他腰上拧一下。
秦岭调戏完,转过头对妻子婆一本正经道:“快了,很快就会要孩子了,到时候领孩子回来看您。”
妻子婆兴奋得直拍手:“那好唷。”
说完,她又神秘兮兮朝秦岭招招手,秦岭看了云衡一眼,独自走已往。
云衡不知道妻子婆有什么是不能当着自己面讲的,只见秦岭耳朵附上去,妻子婆就悄悄说了什么。
秦岭不时转头看云衡,是笑着的,露一口白牙。
片晌,秦岭从妻子婆身边直起身,说了声谢谢,朝云衡走回来。
云衡斜眼瞧他:“看给你乐的,说什么事情了?”
秦岭笑得辉煌光耀:“这是个秘密。”
云衡嘁了声,找妻子婆买一包白将。
她正要从秦岭兜里掏钱,妻子婆却说:“女人,上次你给的钱还没找呢。”
云衡想起上次给妻子婆压钱的事情。
她摆了摆手,笑着:“就先存在这里吧,我常来,你把烟钱都记在那上面。”
妻子婆说钱太多了,要给她退回去,云衡已经招招手走了。
秦岭跟云衡走进小吃店,店里客人不多,忙完生意的朵哈倚在柜台上。
两人一眼看到六六搬椅子坐在朵哈扑面,手里抓着两根皮筋。
“你看哈,这是两根皮筋,我把它们缠在手指上,就这样轻轻一勾,它们啊……”
朵哈正津津有味看着六六的魔术,没想到两根皮筋从六六手里一松,弹出去了。
皮筋砸到正准备拆台的石头脸上。
石头气急松弛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掐住六六的脖子晃来晃去:“六六啊六六,你丫的快要笨死了,这么简朴个魔术怎么还学不会,这是第频频弹我脸上了?”
六六一脸委屈的看石头一眼,又看看朵哈那张心情富厚的脸,更委屈了:“我已经很认真学了啊,皮筋自己会飞,我有什么措施嘛。”
店门口的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石头看已往,忙道:“云衡回来啦!”
六六也很兴奋:“队长把云衡姐找回来了!”
石头轻拍一下六六脑壳:“说什么呢,什么找回来了,似乎云衡自己会丢一样。”
云衡:“……”
秦岭带着她往柜台这边走,六六忙去搬来两张椅子,五小我私家围着柜台坐一起。
云衡从桌上捡起那两根皮筋,缠在手上,对朵哈说:“朵哈,六六演出魔术是有些笨,不外他干此外事情可强呢,打枪打架打牌,样样都行,你可别嫌弃他。”
朵哈浅浅笑着:“虽然不会啦。”
六六脸腾地红了,缩着脖子欠盛情思看朵哈。
朵哈又说了下一句话:“罗布泊掩护站每小我私家都特别厉害呢。”
云衡悄悄看一眼六六憋成猪肝色的脸,扑哧笑了:“那你以为六六怎么样呢?”
朵哈托腮想了想,说:“六六虽然有时候傻,可是人很实在,而且课本气。”
六六的脸又润回红色。
石头打岔说:“我就喜欢六六这样的,傻人有傻福。”
六六迅速看朵哈一眼,对石头喊:“你才傻,谁要你喜欢啊。”
石头贼兮兮看着朵哈,问六六:“呀,原来六六不喜欢我,那六六喜欢谁呢?”
秦岭跟云衡相视笑了。
六六支支吾吾:“我……我……我……”
云衡笑说:“石头你快别为难六六了,瞧给孩子紧张地,说话都倒霉索了。”
朵哈捂嘴偷偷笑了。
云衡拿着皮筋对朵哈说:“适才六六应该是想给你演出这个魔术的。”
她拿根皮筋缠在手指上,另一根皮筋往上面一弹,眨眼间,皮筋从另一根皮筋穿已往了。
朵哈惊喜的睁大眼睛,亮晶晶看着云衡:“云衡姐,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云衡笑了笑:“这个魔术实在不难,你想学吗?”
朵哈点点脑壳。
云衡朝六六看已往,挤了挤眼睛:“六六虽然演示欠好,但教你怎么演出应该可以吧。”
朵哈的眼睛瞄向六六。
六六抓着脑壳说:“应该……能教会吧……啊……哈哈哈……”
朵哈脸上露出浅浅的梨涡:“真是傻瓜诶。”
六六笑得更傻了。
秦岭跟云衡叫走石头,刻意留朵哈跟六六在柜台讨论‘魔术’的问题。
这时,店外推门进来小我私家。
来人穿着军绿色大衣,脑壳扣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他往返扫视一圈,云衡抬起头,恰好与对方眼光有半秒钟交接。
下一秒,戴帽子的人转身就拉开店门跑了。
云衡瞬间眼睛就红了,她从位子上站起来,朝背影大叫:“别跑!”
秦岭的眼光看她,云衡急遽说:“是盲山的人,就是他摁着我脑壳往墙上撞!”
秦岭反映过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猛地从位子跳出去,拉开店门跑上街道,望见一辆白色货车发动起来。
秦岭加速跑起来,朝货车追上去,马上的冲刺以及发作力,化成街道上一抹黑影掠过。
货车速度越来越快,秦岭的眼神也越发黑冷,带着一丝怒意。
街上的人纷纷躲避开,传来一声声尖叫,云衡跟石头从店里追出来的时候,秦岭看准时机,已经一跃而起。
他乐成抓住了货车驾驶门的把手,整个身子贴在门上,货车晃来晃去,就是甩不脱他。
秦岭适应了一下货车的速度,对方把门窗都锁死,他基础拽不开。
眼看着白色货车快要驶出小镇,秦岭咬紧牙关,脚踩着把手往货车顶上爬。
他用手牢牢抓着车头与车厢毗连处的栅栏,脚踩在把手上蹬住。
货车内里的人不知道秦岭要干嘛,只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疯狂的踩油门加速并打偏向盘,想方设法要把对方晃下来。
秦岭吸了口吻,抓紧栅栏,下一秒,整小我私家使劲荡起来,膝盖落下去砸到车玻璃上。
砰一声闷响,车窗裂开几道缝。
车里人吓得一哆嗦。
秦岭又踩着把手荡起身子,重重往车窗砸。
第二次落下,车窗充满蛛网似的裂纹。
第三次,秦岭铆足气力,膝盖重重朝窗户磕已往,这一撞,力拔山兮气盖世。
车里的男子只觉头顶笼过来一大片阴影,紧接着哗啦一声,车窗爆碎,秦岭从外面落进来,抓着偏向盘往路边的树上撞。
男子想要反抗,却被秦岭结结实实用拳头一抡,砸了个眼冒金星。
货车撞到树上,骤然刹住,车前盖冒起了淡淡青烟。
秦岭一脚把车门踹开,跳到地上,掸掸衣服上的土,转身把车上装死的男子提溜出来。
把人拖回朵哈小吃店,云衡冲上前,一拳捣向他的肚子。
男子吃痛栽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
他望见云衡眼睛血红瞪着自己,突然脚底升起一阵冷气,畏惧得腿都软了。
他不停喊:“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也是被逼的啊。”
云衡气得要踹他:“你还挺有理?”
秦岭拦住了她。
云衡说:“你干嘛?”
秦岭道:“你打这种人会脏了手,我替你打。”
地上的人抖得更厉害了,不停喊饶命。
云衡说:“你打他不也是脏了手?”
秦岭问:“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看到小吃店门口的一箱箱啤酒。
秦岭拔脚走已往,搬过来两箱啤酒,咚地堆在男子身前。
他把纸箱撕开,抓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一口吻灌下去。
喝完,秦岭擦擦嘴,对云衡道:“你最好祈祷我能多喝几瓶。”
他又捏着男子的下巴说:“我用第一个瓶子告诉你,永远不要欺压女人。你他妈给老子撑住喽!”
啪地一声裂响,
啤酒瓶在男子头上爆开。